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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唐后期法制述要

唐朝的法律制度史一般比安石乱早、安石乱后详细。实际上,唐自安史之乱,政治和经济形势急转直下,社会关系的各个方面都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些变化同样反映到法制上来。唐后期的法制,旣是唐前期法制的继续,又非唐前期法制之旧,而呈现出一种过渡的状态,成为后世——例如五季和赵宋——法制的先导。下面仅择唐后期法制变化之尤著者,略加论析,以为引玉之砖,幷就正于方家。一整个立法活动内容唐前期沿隋旧制,以律、令、格、式作为主要的法律形式,幷行同施。令是国家制度,式是行政规章,违反令、式和犯有其他刑事罪行的要依律处罚,而格则根据需要对律、令、式的规定做出补充或更改。《大唐六典》卷六刑部郎中员外郎条略云:凡文法之书有四:一曰律,二曰令,三曰格,四曰式。凡律以正刑定罪,令以设范立制,格以禁违止邪,式以轨物程事。在律、令、格、式之外,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还有皇帝的制勅。但是制勅在当时旣未被列为正式法典,其法律效力和适用范围亦受到限制。一般说来,制勅只有经过皇帝任命的立法机构的检查和删改,确定可为“永格”、“常式”,幷正式拟为格、式者,才能普遍遵行,否则“不在行用限”。《唐律疏议》卷三○“辄引制勅断罪”条云:诸制勅断罪,临时处分,不为永格者,不得引为后比。若辄引,致罪有出入者,以故失论。《唐会要》卷三九定格令载景龙三年八月九日勅云:应酬功赏,须依格式,格式无文,然始比例。其制勅不言自今以后永为常式者,不得攀引为例。根据两《唐书》及《通典》、《会要》、《册府元龟》等史籍的记载①1,唐前期重大的立法活动凡十六次,它们是:1.武德元年六月——十一月,刘文靜等奉勅撰《武德新格》五十三条,颁行。2.武德元年十一月——武德七年三月,裴寂等奉勅撰《武德律》十二卷、《武德令》三十一卷、《武德式》十四卷,颁行。3.贞观元年——贞观十一年正月,房玄龄等奉勅撰《贞观律》十二卷、《贞观令》二十七卷、《贞观格》十八卷、《贞观式》三十三卷,颁行。4.永徽元年——永徽二年闰九月,长孙无忌等奉勅撰《永徽律》十二卷、《永徽令》三十卷、《永徽留本司格》十八卷、《永徽散颁天下格》七卷、《永徽式》十四卷,颁行。5.永徽三年五月——永徽四年十月,长孙无忌等奉勅撰《律疏》三十卷,颁行。6.龙朔二年二月——麟德二年,源直心等奉勅重定格式,成《永徽留本司行格中本》十八卷、《永徽天下散行格中本》七卷等,奏上。7.仪凤二年正月——三月,刘仁轨等奉勅删辑格式,成《永徽留本司格后本》十一卷等,奏上。8.垂拱元年正月——三月,裴居道等奉勅删定《垂拱律》十二卷、《垂拱令》三十卷、《垂拱新格》二卷、《垂拱留司格》六卷、《垂拱式》二十卷,颁行。9.神龙元年六月——神龙二年正月,唐休璟等奉勅删定《神龙散颁格》七卷、《神龙式》二十卷,颁行。10.景龙元年十月,张锡等奉勅删定格式,不果。11.景云元年——太极元年二月,岑曦等奉勅删定《太极格》十卷,奏上。12.开元三年正月,卢怀愼等奉勅删定《开元格》十卷,颁行。13.开元七年三月,宋璟等奉勅删定《开元律》十二卷、《开元令》三十卷、《开元后格》十卷、《开元式》二十卷,颁行。14.开元十九年,裴光庭等奉勅删辑《格后长行勅》六卷,颁行。15.开元二十二年——开元二十五年九月,李林甫等奉勅刊定《开元律》十二卷、《开元律疏》三十卷、《开元令》三十卷、《开元新格》十卷、《开元式》二十卷、《格式律令事类》四十卷,颁行。16.天宝四载,萧炅等奉勅增损格式律令,颁行。这十六次立法活动,除开元十九年那次是删辑《格后长行勅》外,其余十五次都是修定律、令、格、式。而且开元十九年所删辑之《格后长行勅》,在开元二十五年新刊定之格、式颁行的同时,即停而不用。《唐会要》卷三九定格令云:(开元)二十五年九月三日,兵部尚书李林甫奏:今年五月三十日前勅,不入新格、式者,并望不在行用限。由此可见,整个唐前期,始终以修定律、令、格、式作为立法活动的主要內容。唐王朝正是通过频繁的修定律、令、格、式,来调整法律,使之适应统治需要的。但是,到了唐后期,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且看史籍所载唐后期七次重大的立法活动:1.贞元元年十月,尙书省进《贞元定格后勅》三十卷,留中不出。2.元和二年七月——元和十年十月,许孟容等奉勅删定《元和格勅》三十卷,奏上。3.元和十三年八月,郑余庆等详定《元和格后勅》三十卷,奏进。4.太和七年十二月,刑部进《太和格后勅》五十卷,颁行。5.开成四年,狄兼謩等删定制勅,成《开成详定格》十卷,颁行。6.大中五年四月,刘琢等奉勅编纂《大中刑法总要格后勅》六十卷,奏行。7.大中七年五月,张戣进《大中刑律统类》十二卷,颁行。从这七次立法活动来看,唐后期根本沒有修定过律、令、式,修格亦仅一见,而主要是编撰格后勅和刑律统类。所谓格后勅,与格不同,虽然二者都是“编录当时制勅”,但编入格的制勅是“取堪久长行用者”幷加以改写加工②2,可以说,格是依据制勅拟定的法律文件;而格后勅却仅是将多年的制勅“分朋比类,删去前后矛盾及理例重错者,条流编次”③3,它不能对制勅做出內容上的改动和增添,可以说,格后勅只是制勅的编集。至于刑律统类,不过是“以刑律分类为门,附以格勅”④4,亦即按刑律分类编集在一起的格勅。因而,格后勅和刑律统类,就其实质来说,都是编勅。整个唐后期的立法活动,就是以这种编集制勅作为主要內容的。编勅已经取代了唐前期数年一度的对律、令、格、式的修改重定,而成为唐后期根据需要调整法律的主要形式。与此相适应,在唐后期,勅的地位也日益重要。敕不仅跻身正式法典,与律、令、格、式幷行,而且所拥有的法律效力和适用范围都远远超出律、令、格、式。虽然此时律、令、格、式仍为国典,幷未废除,但凡事“皆先检详制敕”,制敕无文,方依律令格式;制敕有文,则依制敕为定,而律令格式之相当部分便成为具文。《宋刑统》卷三○“断罪引律令格式”条载唐长庆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敕节文云:御史台奏:伏缘后勅,合破前格。自今以后,两司检详文法,一切取最向后勅为定。勅旨:宜依。这表明,敕可以代律、令、格、式,亦可以破律、令、格、式,敕已经成为唐后期法律的主要成份。从唐前期以修定律、令、格、式为立法活动的主要內容,到唐后期以编集格后敕和刑律统类为立法活动的主要內容;从唐前期以律、令、格、式为主要的法律形式,到唐后期“一切取最向后敕为定”,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只要看一下五代及赵宋皆以编敕和刑律统类为基本法典,而赵宋直接以敕代律,宣布“一断以敕”5,就可明了这一变化影响之深远。导致这一变化的原因是不难解释的。律、令、格、式多定于唐初,所谓“高祖、太宗之制”,基本上是唐初政治经济的产物。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阶级关系的变动,早在高宗、武后之际,律、令、格、式的內容就有相当一部分不能适应统治的需要,因此从永徽到开元才不断地进行修改和重定。安史之乱以后,社会面貌大变,不但均田制、租庸调制及府兵制等早已崩溃无遗,就是中央集权的统治秩序也由于宦官弄权和藩镇割据而遭到严重破坏。律、令、格、式失去了它所规定和保护的对象,大部分成为一纸具文,已不是小修小改所能补救。但由于唐后期政局动荡,战乱频仍,统治者旣沒有时间顾及,又沒有力量从事大规模的修定律、令、格、式的工作。而且,从根本上来说,也沒有这种必要。因为律、令、格、式作为稳定性较强的法律形式,应付不了复杂多变的局势,倒是那种根据阶级斗爭的实际情况和需要随时颁布的制敕,具有极大的灵活性和针对性,足以解燃眉之急。同时,唐后期统治者的法律思想日趋保守,他们把“祖宗之制”看成是不能更改的,只可存旧增新,不可弃旧图新。《唐会要》卷三九定格令载开成元年三月刑部侍郎狄兼謩奏云:律、令、格、式,著目虽始于秦、汉,历代增修,皇朝贞观、开元又重删定,理例精详,难议刊改。在这种情况下,就只有编敕一途了。可见,唐后期在立法方面的变化,乃是时势使然。唐初统治者慑于隋末农民大起义的雄威,为恢复经济,稳定局势,在努力维持封建统治秩序的前提下,立法主张“宽简”,用刑注意“愼恤”⑥6。贞观定律,“比隋代旧律减大辟者九十二条,减流入徒者七十一条”,“凡削烦去蠧、变重为轻者,不可胜纪”。同时蠲除了鞭背等酷刑,规定了枷、杻、钳、鏁、杖、笞的长短广狭和死刑覆奏等制度⑦7。尽管唐前期曾对法律进行过多次修改,而且也出现过制法毁法和律外行刑的现象,但就总体来说,法未太苛,刑无太滥,因而才使阶级矛盾相对缓和,社会经济有所发展,保持了近百余年的上升昌盛局面。但是,到了唐后期,这种情况发生了变化。变化的原因,是阶级力量对比不同以前。安史乱后,唐王朝一蹶不振,內有宦官、藩镇之祸,外有吐蕃、回纥之患,加上“兵兴则戶减,戶减则地荒,地荒则赋重,赋重则人贪”的恶性循环⑧8,阶级矛盾空前激化,农民的反抗斗爭日益广泛,使唐王朝陷入了全面的统治危机。在这种情况下,统治者只好抛弃“宽简”、“愼恤”的祖训,转而乞救于“刑乱邦用重典”。《唐会要》卷三九议刑轻重载会昌元年十二月都省奏云:禁严则盗贼屏息,闾里皆安;政缓则攘窃盗行,平人受弊。定其取舍,在峻典刑。在整个唐后期,正是这种“峻典刑”的思想,指导着法律的调整。它特别突出地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第一,轻法改重法。将相对来说比较轻的法律,改而从重,是唐后期法律调整的总趋势之一。尤其在处理违犯封建礼敎罪、杀人放火及盜贼罪、破坏国家财政罪和官吏贪赃枉法及失职罪等四类犯罪时是如此。1.违犯封建礼敎罪:唐后期社会动乱,封建礼敎的束缚亦渐松弛,违犯者日益增多,唐王朝遂重其法以禁之。例如唐律本来规定:“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⑨9此时由于农民为逃避繁重的课役,不顾礼律,分戶析产渐成风俗,于是颁布新法。《册府元龟》卷六一二刑法部定律令四载乾元元年四月诏云:百姓中有事亲不孝,别籍、异财,玷污风俗,亏败名教,先决六十,配隶碛西。有官品者,禁身奏闻。从徒三年改为先决杖六十,再配隶碛西,是由一刑变二刑,由徒刑入流刑,明显加重了。2.杀人、放火及盗贼罪:唐后期封建剝削和压迫空前严重,困于饥寒和不堪屈辱的农民,被迫铤而走险,进行各种形式的反抗斗爭,造成杀人、放火及强盗、窃盗一类犯罪“日夥益烦”。唐王朝明知“攘窃之兴,起于不足”⑩10,但为维持封建统治秩序,还是一步更甚一步地诉诸重法。例如,唐律本来对故杀人和故殴伤人是有区别的,处罚轻重不等:“故杀人者,斩”。“故殴伤人者,加斗殴伤罪一等”,罪不至斩11。而《宋刑统》卷二一“斗殴故殴故杀”门载唐大中四年正月一日制节文云:故杀人者,虽已伤未死,已死更生,意欲杀伤,偶得免者,并同已杀人处分。所谓“已伤未死,已死更生”,实质乃故伤,而非故杀,这里却改同故杀,不加区别,显然大大加重。又如,唐律本来规定:“诸故烧官府廨舍及私家舍宅若财物者,徒三年;赃满五疋,流二千里;十疋,绞。杀伤人者,以故杀伤论。”12而《宋刑统》卷二七“失火”门载唐元和三年五月四日敕略云:或仇嫌潜肆烧,有情状巨蠢,推问得实,所烧舍屋不限多少,请决痛杖一顿处死。将计赃论罪,赃满十疋及杀人以上方处死,改为不必计赃,有故烧者即痛杖一顿处死,其加重不知多少倍了。再如,对于强盜罪,唐律本来规定计赃定刑:“诸强盗,不得财徒二年;一疋徒三年,二疋加一等;十疋及伤人者绞,杀人者斩。”13对于窃盜罪,唐律本来规定罪不至死:“诸窃盗,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疋加一等;五疋徒一年,五疋加一等,五十疋加役流。”14而《册府元龟》卷六一二刑法部定律令四载建中三年三月敕节文云:当府界内,捉获强盗,不论有赃无赃,及窃盗赃满三疋以上者,并准勅,集众决杀。不满疋者,量事科决,补充所由。犯盗人虽有官及属军等,一切并此例处分。敕文将强盗计赃科刑改为不论有赃无赃,犯者一槪决杀,正如沈家本所评:“治盜之重,以此为严矣!”15至于将窃盜“罪止加役流”,改为赃满三疋即集众决杀,开窃罪入死之例,更为有唐以来所未闻。然而,这决不是顶峰。《唐会要》卷三九议刑轻重载会昌元年十二月敕旨云:自今以后,窃盗计赃至钱一贯以上,处极法。抵犯者便准法处分,不得以收禁为名。此敕将窃盜罪由赃满三疋处死,进一步改为赃满一贯钱(一千钱)即处极法,重而又重,莫此为甚。《隋书·刑法志》曾载隋末炀帝“更立严刑,敕天下窃盜已上,罪无轻重,不待闻奏,皆斩。”此敕与隋炀帝之酷法可谓相差无几。后来,唐王朝自己也感到此法过重,而予罢除。《唐会要》卷三九议刑轻重载大中四年正月敕略云:近日刑法颇峻,窃盗益烦,赃至一千,便处极法。轻人性命,重彼货财,既多杀伤,且乖教化,况非旧制,须议更改。……请依建中三年三月二十四日敕,每有盗贼,赃满绢三疋已上决杀。如赃数不充,量情科处。但此敕所罢者仅为会昌法,而建中法不但未罢,反倒再次受到肯定。这说明,唐廷罢除会昌法,仅是因为当时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正在酝酿之中,出于策略考虑,略示“宽柔”而已,幷非从根本上改弦更张。3.破坏国家财政罪:唐后期始终面临着严重的财政问题,多次出现财政危机,因而唐王朝对破坏国家财政方面的犯罪处罚尤重,不但旧法多改从严,而且还根据唐后期财政管理的新特点增立许多新的重法。例如,唐律本来规定:“非法而擅赋敛及以法赋敛而擅加益,赃重入官者,计所擅坐赃论,入私者以枉法论,至死者加役流。”16此时因为两稅变为国家财赋的主要来源,“天下仰给”,乃改其法。《宋刑统》卷一三“差科赋役不均平及擅赋敛加益”门载唐长庆元年正月二十五日度支旨条节文云:如有两税合征钱物,数外擅加率一钱一物,州县长吏并同枉法赃论。此法不论擅加益钱物多少,亦不分入官入私,凡于数外擅加率一钱一物,即以枉法论处,实较旧法为严。又如,唐前期本无盐法,国家允许自由开采经营盐业,不予干涉限制。此时为解决财政危机,改为食盐专卖,盐利成为财赋收入的另一个主要来源,故增立重法以禁私贩。《唐会要》卷八八盐铁载开成元年闺五月七日盐铁使奏云:今请却依贞元旧条:其犯盐一石以上至二石者,请决脊杖二十,补充当据捉盐所由,待捉得犯盐人日放。如犯三石以上者,即是囊槖奸人,背违法禁,请决讫,待疮损,锢身牒送西北边诸府效力,仍每季多具人数及所配去处申奏。挟持军器,与所由捍敌,方就擒者,即请准旧条,同光火贼例处分。从之。犯盐一石即决脊杖二十,犯盐三石即决杖配流,敢持杖对捍者即按光火贼(按指持杖强盜)处死,其法可谓苛酷。难怪唐末黃巢、王仙芝等皆因之而起义。再如,唐律本来规定:“诸私铸钱者,流三千里。”17此时因通货膨胀,流通混乱,除继续严加禁断私铸钱外,还立重法惩处私销、私貯及以铅锡恶钱私相交易者。《唐会要》卷八九泉货载宝历元年八月敕令云:销铸见钱为佛像者,同盗铸钱论。这是将私销按私铸罪论处。《旧唐书·食货志》载元和十二年正月敕云:宜令京城内自文武官僚,不问品秩高下,并公郡县主、中使等,下至士庶、商旅、寺观、坊市,所有私贮见钱,并不得过五千贯。如有过此,许从敕出后,限一月内,任将市别物收贮。如钱数较多,处置未了,任于限内于地界州县陈状,更请限,纵有此色,亦不得过两个月。……如限满后有违犯者,白身人等宜付所司决痛杖一顿处死,其文武官及公主等并委有司闻奏,当重科贬。戚属中使,亦具名衔闻奏。其賸贮钱,不限多少,并勒纳官。又《册府元龟》卷六一三刑法部定律令五载太和三年中书门下奏云:今请令以铅锡钱交易者,一贯以下,州府行常杖决脊二十;十贯以下,决六十,徒三年;过十贯以上,集众决杀。其受铅锡钱交易者,亦准此。按私貯钱与私以铅锡恶钱交易,论情均较私铸钱为轻,而上引元和十二年正月敕令规定私貯钱过五千贯者,决痛杖一顿处死,其钱沒官;上引太和三年中书门下奏令私以铅锡恶钱交易过十贯者,集众决杀,幷受者亦如是;其处罚均远重于旧律私铸钱之法,从中可以想见当时货币流通方面形势之险恶。4.官吏贪赃枉法及失职罪:唐后期政治黑暗,吏治腐败,官吏中贪赃枉法、失职不举等犯罪现象十分突出。唐王朝为整顿纪律,缓和矛盾,乃改旧时之法,从重绳治。例如,唐律本来规定:“诸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一疋加一等,十五疋绞。”18唐玄宗天宝中且减轻为二十疋绞1919。而此时却复改从重。《唐会要》卷四一杂录载贞元六年十一月八日敕云:自今以后,太守、县令有犯赃者,宜令加常式一等。同时,又增立了下吏犯赃,长官连坐之法。《唐会要》卷四一杂录载元年建丑月二十一日京兆尹魏少遊奏云:令长职在亲民,丞、簿、尉有犯,无不委悉。比来各相蒙蔽,悉徇人情。百姓艰辛,职由于此。今以后丞、簿、尉有犯赃私,连坐县令,其罪减所犯官二等。冀递相管辖,不得为非。勅旨:依。天下诸州准此。关于恐吓取财,唐律本来规定,犯者“准盗论加一等”,赃满三十五疋流三千里,无死法20。此时因“府县人吏,同情欺罔,因缘卜射,求取恣为,不顾典刑”21,故专为府县吏人恐吓取财立例,重至赃满十贯即集众决杀。《册府元龟》卷六一三刑法部定律令五载会昌四年七月京兆府奏云:府县所由,辄因事取钱及恐吓平人,遣重囚曲引坊市人户,推问得实,赃至十贯以上者,从今后伏请集众决杀;十贯以下者,即量情科断。法重至此,足以证明当时吏人侵渔百姓之烈。再如,唐律本来对于官吏犯法区分公罪和私罪,凡属因“公事”而失职犯罪者,一般比“不缘公事,私自犯者”,或虽为公事、但有“私曲”者处罚要宽,如“卑官犯罪,迁官事发;在官犯罪,去官事发,或事发去官;犯公罪流以下,各勿论。”22而《唐会要》卷三九议刑轻重载会昌五年正月三日制节文云:据律,已去任者,公罪流以下,勿论。公罪之条,情有轻重,苟涉欺诈,岂得勿论!自后公罪有情状难恕,并不在勿论之限。这里,已将公罪勿论的旧法部分否定。同卷又载乾符四年正月五日勅云:法律有去任勿论之条,颇为侥倖,今后应删。吏所犯诸罪,五年之后,去任勿论;五年内,同见任官例追收,据事定刑。这里,索性将公罪去任勿论之条基本废除,而代之以去任五年內仍须据事定刑,反映了唐后期对官吏失职罪的处罚由宽转严。第二,酷刑代五刑。用各种事实上的酷刑,来代替唐律明定的笞、杖、徒、流、死五刑,是唐后期法律调整的又一总趋势。其明显的例证是:恢复使用早已废除的酷刑,滥用决杖和改用军法戮人。1.复用早已废除的酷刑:唐后期出现了不依五刑,恢复使用早已废除了的前代酷刑的现象,这在处理有关统治阶级內部斗爭的案件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如安史之乱,朝臣陈希烈等数百人叛降,后肃宗收复长安,乃以其中三十六人为重罪,分六等处之,最重者竟用“腰斩”之刑。《新唐书·刑法志》记其事云:乃以河南尹达奚珣等三十九人为重罪,斩于独柳树者十一人,珣及韦恒腰斩,陈希烈等赐自尽于狱中者七人,其余决重杖死者二十一人。以岁除日行刑,集百官临视。家属流窜。又如梁崇义拒诏不朝,德宗命李希烈往讨,竟“族诛”其家。《新唐书·藩镇传》记其事云:诛其口三百余,血丹汉江。再如甘露之变,宦官仇士良诬李训、郑注等谋反,竟将宰相王涯、贾餗等“腰斩”、“族诛”,复行“枭首”之刑。《资治通鉴》卷二四五太和九年条记此事云:左神策出兵三百人,以李训首引王涯、王璠、罗立言、郭行余,右神策出兵三百人,拥贾餗、舒元舆、李孝本献于庙社,徇于两市,命百官临视,腰斩于独柳之下,枭其首于兴安门外。亲属无问亲疏皆死,孩穉无遗。妻女不死者,没为官婢。至于唐末,“车裂”之刑亦复见于史载,《资治通鉴》卷二六五天祐二年条云:癸丑,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贬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贬莱州司户。甲寅,斩璨于上东门外,车裂张廷范于都市。按“腰斩”、“枭首”、“车裂”和“族诛”诸酷刑,隋律即已废除,唐律更且不载,虽然“族诛”之刑在唐前期亦曾实际存在(如武则天族阎知微),但“腰斩”、“枭首”、“车裂”等刑在唐前期确已不见,而唐后期此类酷刑皆复用之,可见刑罚趋于酷滥之势。如果说,这些酷刑的复用还“非可以寻常论之”,那么“鞭背”酷刑的复用在唐后期就是经常、大量存在的事实了。据史载,早在贞观四年,太宗览明堂针灸图,见人之五脏皆系于背,即已下诏“决罪人勿得鞭背”,幷著于格令23。但是,《唐会要》卷君〇君上愼恤载太和八年四月敕略云:其天下州府,应犯轻罪人,除罪状巨蠢,法所难原者,其他过误罪及寻常公事违犯,并宜准贞观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制处分,不得鞭背。这说明,在唐后期,至少是在太和中,鞭背酷刑已经普遍恢复使用,幷且成为决罪人的主刑,连“过误罪及寻常公事违犯”者亦不能免;而在此勅之后,虽然“过误罪及寻常公事违犯”者不得鞭背了,但对“罪状巨蠧,法所难原”者使用鞭背酷刑却取得了合法地位。这是唐后期复用早已废除之酷刑的有力证明。2.滥用决杖:法外决杖,早在唐前期即已存在,永徽、开元之时且屡有明诏予以限制24。但决杖使用之广之滥,幷成为定制,却是在唐后期。唐后期的决杖,花样繁多,槪括起来有四种:其一,是附加杖。唐后期徒、流罪一般都要先决后配,决杖实际上成了附加刑。而且决数无常,或为六十,或高达百,均由勅文决定。上文引述的《册府元龟》所载乾元元年四月诏,别籍异财者“先决六十,配隶碛西”;太和三年中书门下奏,私以铅锡恶钱交易十贯以下者“决六十,徒三年”;又《旧唐书·刑法志》载元和六年九月勅,富平县人梁悅复仇杀人,“宜决一百,配流循州”;《唐会要》卷三九议刑轻重载太和六年五月勅,兴平县人上官兴自首免父之囚,“宜决八十,配流灵州”等等,都是明显的例子。这种附加之杖,不仅使一罪罹二刑,而且杖的结果,“虽非死罪,大半殒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酷刑。其二,是易死杖。唐后期正式宣布废除了大部分死罪的斩、绞之刑,而代之以重杖一顿处死,决杖实际上成了死刑的易刑。《宋刑统》卷一“五刑”门载唐建中三年八月二十七日勅节文云:其十恶中恶逆以上四等罪,请准律用刑。其余应合处绞、斩刑,自今以后,并决重杖一顿处死,以代极法、所谓“重杖一顿”,意思就是不必计数,打死了算完事。从建中以后,除犯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四等死罪者外,其余依律应处绞刑和斩刑的死罪犯,都是被活活杖死的。这种易死之杖,名曰“以代极法”,似乎是“宽典”,实际上是极其残酷的肉刑。沈家本曾指出:“以法制而言,杖轻于斩、绞;以人身之痛苦言,杖不能速死,反不如斩、绞之痛苦为时较暂。且杖则血肉淋漓,其形状亦甚惨。”25其三,是勅杖。唐后期以制勅为主要的法律形式,而制勅处分槪不依五刑,皆以决杖为罚。要处死的,则云“决杀”、“集众决杀”或“决痛杖一顿处死”、“决重杖一顿处死”.不要处死的,起初云“与一顿杖”、“至到与一顿杖”、“重杖一顿”、“痛杖一顿”;后来因为“一顿”的提法不严密,如同马端临所说:“只云一顿,而不为之数,行罚之人得以轻重其手,欲活则活之,欲毙则毙之”,“出入乎生死之间,而使奸吏因缘为市”26,所以唐代宗宝应元年下诏,为之定数。《文献通考》卷一六六刑考载其制云:代宗宝应元年诏:制勅与一顿杖者,其数止四十;至到与一顿及重杖一顿、痛杖一顿者,皆止六十:并不至死。但其制是否得到认眞的执行,颇値得怀疑。从本质上来说,这种勅杖乃是法外之刑,它的使用旣沒有什么严格规定,轻重也沒有什么一定的标准,完全取决于形势的需要和统治者的喜怒,带有很大的随意性,因而必然造成酷滥。其四,是折杖。按唐律和獄官令,笞刑、杖刑均以杖责,前者用笞杖,后者用法杖(或名常行杖),区别在于:笞杖小而法杖大;笞杖腿、臀分受,法杖背、腿、臀分受,均须数等27。但是在实际执刑时,有司往往不遵律令,恣意逞威,或专杖背,或专杖臀。唐后期这种现象尤为严重,以至宣宗时不得不为之定诸杖互相抵折之制。《唐会要》卷四一杂录载大中七年四月六日勅云:法司断罪,每脊杖一下,折法杖十下;臀杖一下,折笞杖五下。则吏无逾制,法守常规。这种折杖之制,对法司的肆意胡为作了一定的限制,但它更本质的意义却在于:从法律上废除了獄官令关于“决杖者背、腿、臀分受,决笞者腿、臀分受”的规定,而代之以决杖专杖脊,决笞专杖臀,从而强化了笞、杖作为身体刑的残酷性。上述附加杖、易死杖和折杖的使用,改变了笞、杖、徒、流、死五刑的性质,使之成为酷刑;而勅杖的使用,更使五刑成为虛设。从滥用决杖这一点上,可以淸楚地看到唐后期以酷刑代五刑的趋势。3.改用军法戮人:唐末,随着农民起义的兴起,阶级矛盾更加尖锐,唐王朝的统治危机更加严重,于是刑罚也更加酷滥,乃至天下州县竞以军法刑人。《唐会要》卷四○君上愼恤载光化元年八月二十七日敕云:近日用刑,皆隳旧例,多黩斧鑕,鲜行鞭笞。今后应天下州县科断罪人,切须明于格律,不得以军法戳人。这当然是官样文章,说给人听的。实际上,此时的唐王朝已经无可挽回地走上了暴政滥刑的覆亡道路。综上所述,唐后期的法律思想,由“宽简”、“愼恤”变为“峻典刑”,反映到法律內容上,则是轻法改从重法,酷刑替代五刑。而这些变化,又是和唐王朝走向衰亡同步进行的。它说明,法律作为一种政策,总是统治阶级维护其统治的工具,总要“与时消息”,而不会永久凝固的。所谓“唐兴二百余年其法不弊”,纯系臆说。应该指出的是,唐后期在法律內容方面的变化,多为五代和赵宋所延续或发展。例如窃盗至死,犯盐决杀等重法,均列于五代之刑典;而徒流加杖及折杖等酷刑,更为赵宋立为定制。史载文彦博疏云:“唐末、五代,用重典以救时弊,故法律之外,徒、流或加至于死。国家承平百年,当用中典,然犹因循,有重于旧律者。”28五代、赵宋法制与唐后期法制之特殊渊源关系,实不能忽视。唐前期,司法管理有严格的制度:皇帝拥有最高的立法权和审判权。中央设专门的司法机构,分掌司法之事,其中大理寺掌折獄详刑,刑部掌刑法政令,御史台掌司法监督。京城诸司和地方诸州府县均兼理獄讼,所有犯罪槪从发处断之。但是各级司法机构之权限不同,《唐律疏议》卷三○“应言上待报而辄自决断”条疏议引獄官令云:依狱官令,杖罪以下,县决之。徒以上,县断定,送州覆审讫,徒罪及流应决杖笞若应赎者,即决配征赎。其大理寺及京兆、河南府断徒及官人罪,并后有雪减,并申省,省司覆审无失,速即下知,如有不当者,随事驳正。若大理寺及诸州断流以上,若除、免、官当者,皆连写案状申省,大理寺及京兆、河南府即封案送。若驾行幸,即准诸州例,案覆理尽申奏,这里说的是流以下罪。至于死罪,则需直接报请皇帝核定。依律,“断罪应言上而不言上,应待报而不待报,辄自决断者”,属于犯罪行为,按“各减故、失三等”处罚29。不用说,这种严格的司法制度,是与唐前期政治上的统一和集权相适应的。但是,到了唐后期,随着政治统一的破坏和中央集权的削弱,在司法管理方面也发生了变化。首先,是藩镇的专权。唐后期,北方的凤翔、鄜坊、邪宁、振武、泾源、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靑等十五道、七十一州悉为藩镇割据30。藩镇在这些地区內,“自擅署吏,自私贡赋,厚自奉养”,根本不受唐王朝法度的约束,俨然是独立王国。他们“惧众不附己”,竟自立严法,乃至“禁亲识宴聚及道路偶语,犯者有刑”31。同时肆行暴虐,“刑杀其下,不啻仆畜”32。如淄靑镇,据《旧唐书》卷一二四李师道传云:自(李)正已至师道,窃有郓、曹等十二州六十年矣。惧众不附己,皆用严法制之。大将持兵镇于外者,皆质其妻子;或谋归款于朝,事泄,其家少长皆杀之。又如成德镇,《旧唐书》卷一四二李宝臣传云:诸将不服,即杀大将辛忠义、卢椒、定州刺史张南容、赵州刺史张彭老、许崇俊等二十余人,家口没入。再如泽潞镇,《新唐书》卷二一四刘从谏传云:从谏徙山东,惧其(按指大将李万江)重迁且生变,而子弟亦豪纵,少从谏,不甚礼,因诬其叛,夷三族,凡三百余家。姬妾有微过,辄杀之。人皆知其将亡。而唐王朝对于藩镇的自专刑杀,亦无可如何,只能“屈法容之”,结果使天下藩镇尽成无法之地。其次,是宦官擅权。唐后期宦官的势力很大,他们內掌枢密,外总禁兵,不但可以进退大臣,而且还能弑立帝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镇压异己,宦官常私置理獄之司,或擅行杀戮之事。例如肃宗时的大阉李辅国,即曾置“察事厅子”推事。《新唐书》卷二O八李辅国传云:置察事听儿数十人,吏虽有秋毫过,无不得,得辄推讯。州县狱讼、三司制劾,有所逮捕流降,皆私判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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