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千与千寻》中的日本元素

浅析《千与千寻》中的日本元素

2012年3月10日至30日，中国信息产业网络媒体报道了中国现代长篇动画业的现状。据国家广电总局统计,2011年,我国生产了26万多分钟动画片,大概是日本的3倍;但动画产业总产值与日本的产业规模、迪斯尼的产值相去甚远。量高质低仍困扰着中国动漫产业,缺乏创意是主要软肋。当前我国动漫产业发展势头良好,很多富有想象力的作品也大量孕育而生,可是能够让观众真正从心灵深处为之感动的大乘之作却很少。在创作影视动画上,应体现传承民族文化内涵,才能使作品更有根基,更加富有生命力和活力,更加能够使观者与作品产生共鸣,其中一个良好的典型范例就是宫崎骏的动画作品《千与千寻》。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的作品《千与千寻》获得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奖、第57届柏林影展金熊奖等十多个日本国内外奖项,成为一举打破日本票房和入座率的史上最卖座电影。不过,《千与千寻》使笔者印象深刻,绝非因为这些响亮花哨的头衔,动画电影本身的魅力并不在于强大的宣传推广,因为一部好的影片除了引人入胜还应该令人回味无穷,这两点在《千与千寻》中都做到了。宫崎骏的动画作品虽然天马行空光怪陆离,但是其中的诸多元素都深深体现出作品来源于生活的细节和导演身后的文化背景特色。1日本的历史建筑与文化的关系1.1神汤与汤屋《千与千寻》故事中的一个重要的舞台就是动画片中的“汤屋”也就是指的澡堂,不过日本的澡堂和我们意识中的澡堂有很大不同。日本的澡堂一般是多层建筑,一层就是浴池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洗澡的地方,日语中称洗澡为“风吕”。“风吕”在日本从室町时代到江户中期还是指的蒸气浴,在江户时代中期以后才开始用于热水浴。而且最初,是把热水用木桶运送到浴盆的,不是浴盆下直接附带火灶的形式。在一层浴池之上澡堂的二层是休息场所,有茶水,点心出售,同时还放置围棋或日本将棋,是平民的社交场所。《千与千寻》中出现的澡堂在这些部分就和古代澡堂是完全一样的样式,热水是用火炉煮沸,通过墙壁的管道流进浴盆,同时在洗浴层之上都是神仙的社交场所。澡堂里侍女的主要工作是帮助客人洗背,在休息间斟酒、表演弹奏,同时还有卖春等行为。在1657年时日本政府虽然下了禁令,其实这种风俗一直持续到1703年左右。在动画中其实就可以看到侍女在浴池中帮助神洗澡的画面。从建筑形式上最接近于《千与千寻》中的“汤屋”的是爱媛县松山市的“道后温泉”馆,此馆的第一层就有命名为“神汤”、“灵汤”的浴槽,一层之上有大间和单间的休息室。此馆和动画片中“油屋”都有着唐破风式屋檐,据日本大辞源可知,唐破风指的是正门屋顶装饰部件,为两侧凹陷,中央凸出成弓形的屋檐的建筑,这种建筑形式还用于神社等,在日本,此种形式屋檐蕴含“极乐净土入口”的意思。在日本偶尔能见到唱着“极乐,极乐”而入浴的人,这种场面在日本的影视剧中也常有出现,比如日本的电影“圈套”中曾有女主角唱着“极乐,极乐”入浴的画面。日本人酷爱浴槽洗浴与日本的“穢”(日语写“穢れ”)思想有很大的关系。那么日本的“穢”思想指的是什么呢?查日本《汉辞海》辞典可知对“穢”有以下几种解析:一是清洁性纯粹性或者神圣性受到损害,二是名誉自豪感受到中伤,三是死亡、生产、月经等忌讳和应该规避的事。可见,这种“穢”不是指通常可以洗掉的污秽,更多是观念上或者说是世界观的认识。这种思想贯穿于日本生活的各个方面,比如日本人的餐桌上就有“割著”(即现在餐馆常见的一次性筷子),这种一次性筷子从开始的使用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使用者使用到最洁净没有经过任何沾染的筷子,虽然现在非常普遍,但是过去在同为东亚文化圈的中、韩却是没有的。同样,在浴槽里浸入水中,洗去浮世污垢,身心得以焕然一新,这是西方传来的淋浴不能达到的。动画片中也应该有此寓意,比如主人公千寻在片头还是受父母呵护的普通的小女孩,经历“油屋”洗练之后,转换为坚强有勇气的新人格。至于“油屋”内部装饰,据宫崎骏本人所述“参考了目黑雅叙园而做”。目黑雅叙园是根据中国的“文雅叙情”而命名,以北京料理和日本料理而有名,经常作为宴会场和婚宴场。在动画中体现为,油屋内部多用彩绘,随处可见朱色和金色,以展示豪华之气。1.2桥与“奈何桥”《千与千寻》有这样一场戏,千与千寻从父母因擅自食用餐馆食物而变成猪,他们进食的餐馆是油屋外的油屋街。千寻通过一座桥才从油屋街来到了油屋。这座桥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样的寓意呢?在影片中,主人公过桥时被嘱咐不能够呼吸防止被发现,又有无面人在桥端踌躇不前,可以看出千寻进入的不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其实,在我国与桥有关的传说也有很多,比如冥界的“奈何桥”连接阴间的入口,新的轮回的开始,再有人人皆知的牛郎织女中的“鹊桥”等等。在文化上深受我国影响的日本与桥相关的神话也有很多,比如,大工和鬼六,龙宫童子等,这些传说中的桥都起到了连结两个不同空间的作用。在《千与千寻》中桥也应该是具有连接人间与灵界的作用,说明这座桥是由其他世界跨入油屋的一个通道。2在这部影片中，人物的设计与日本文化的结合2.1千寻的命名和“10岁的女子”千寻在动画片中的“油屋”顶层签下工作契约书的时候写下“荻野千寻”,看到此名字动画片中的方面角色“汤婆婆”说了“名字是千寻,真是奢侈的名字”一句,为什么“千寻”这个名字是奢侈的呢。查日本《广辞苑》可知对“千寻”解释如下:“千寻,一寻的千倍,指的是非常长。又或者指的非常深。”“寻”指的是两臂左右平展伸开之时两手之间的距离,大致有五尺或者六尺长,也就是有一点五米到一点八米之间的长度,那么千寻就有一点五公里到一点八公里的长度了,在此处应该是寓意“无法测其长”、“无法知其深”。那么显然主人公被命名为“千寻”,理解为“培养成为一个有广阔心灵的人”又或者“成为一个长寿的人”是接近宫崎骏本人的意思的。从此方面来看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汤婆婆”指“千寻”是一个“奢侈的名字”。在日本以“千寻”为名并不罕见,比如日本一个有名的女性绘画家“岩崎千寻”,巧合的是其用浅色调绘画的女性颇像动画中的主人公“千寻”。除了人名之外,日本的鹿儿岛县屋久岛上还有名为“千寻滝”的瀑布,其瀑布全长60余米,在岛上是落差第二大的瀑布。1998年宫崎骏曾到访此岛,可见主人公“千寻”之名由此而来也未可知。片中主人公“千寻”是作为10岁少女登场的,在动画片发行之初的宣传小册子上宫崎骏曾说过“就是为了奉献给10岁的少女而作”,当然详细原因据宫崎骏所说,就是看到了朋友10岁的女儿而产生了为此年龄的少女创作作品的念头。其实在《千与千寻》之前的其他作品,其登场的主人公多是少女形象。比如在《千与千寻》之前上映的《天空之城》女主人公13岁左右,《魔女宅急便》主人公琪琪13岁,《幽灵公主》主人公幽灵公主15岁。十几岁的少女处在脱离于儿童阶段正在迈向成人的生长发育阶段,为什么宫崎骏要选择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女作为主角登场呢。据日本的民俗学可知,在日本自古以来盛传少女和老妇人担任连接人界和仙界或者异界的巫女职责,比如说日本的伊豆岛每年会举行老妇人行至海滩同神进行交流的祭祀活动,而在日本的岛根县则有少女担任巫女一职。究其原因,是因为少女生理上初潮未至,而老妇人由于年龄关系生理上绝经,不沾有被神视为不净之物的血(生理血),更容易接近神,因此而担任了通灵的职责。2.2封建龙的种类动画片中出现的两个河神都是以龙的形象出现,这应是中华文化圈的一个共识。宫崎骏在动画片中描绘的龙的脚趾有四个。在明清以前,我国雕刻或者装饰的龙有三指、四指,到了明清时代,为了体现皇权的威严,与皇帝有关的事物装饰的龙都添成了五指。四指的龙用在相对于皇帝低一级别的亲王等王族所用的事物上,五指的龙象征皇帝代表最高最强的权力,也许出于此考虑,在动画中出现的两位河神理应低于皇帝,都以四指龙的形象出现。此外,服饰方面作为主人公之一的白龙,其服饰是日本古代传统服饰,甚至从其发型判断白龙的形象体现出日本平安时代的特征。2.3道教法:自然知识与道教复归并传至日本影片还出现纸人大军围攻白龙并击伤白龙的片段,这又是一个包含有中国传统文化因素的部分。中国的道教文化传入日本,在日本也就产生了利用我国道教的阴阳五行术进行占卜和咒术操作的阴阳师,在实行远距离咒术操作时,常常会用纸人或者木头人来实施。关于这类法术的操作,我国的很多古代书籍都有记载。“撒豆成兵,纸人纸马”在《镜花缘》、《封神演义》中多有描写,从这里可以了解到日本文化与中华文化之间深厚的渊源。2.4日本:汤立神事动画片中出现了与其说是神更像妖怪之物,在日本受其本土宗教神道影响,受自然界恩惠的日本人,认为地上万物皆有神灵宿主,比如山、森、岩石、水等等,这样产生了众多无名之神,由于数量之多就称八百万。在日本各地有着多种祭祀“神”的活动,在活动中出现的“神”往往都有凶神恶煞的妖怪形象。比如在日本东北秋田县男鹿半岛每年新年都会举行盛大仪式,装扮成妖怪一样的“神”会挨家挨户的走访,每到一家都会问“这家有懒汉吗”,有惩戒懒人之意。动画片中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一点众神是乘船来到秘境洗浴的。动画片显示已有现代式交通工具电车,为什么宫崎骏却安排众神乘船而来呢?其实纵观作品“油屋”乃是出于异界之中,是与现代世界隔离的。提到异界,在我国神话传说中就有“海外仙岛”、“蓬莱仙岛”等等,诸如此神仙之地多在深山或者海的对面是轻易不得涉足的。再有“桃花源记”中的世外桃源是渔民乘船偶遇。但丁在“神曲”中的“地狱篇”中就描述了死者要前往应去的国度时,必然会经过阿谢隆河,阿谢隆河意味着“悲伤之河”或“无喜悦之河”。“冥界船夫”卡伦的职责就是在这条河上摆渡,负责接运死者的灵魂,因此也被视为“灵魂的导引者”。所以说在动画片中,众神通过船从神生活的世界来到油屋世界,而不是电车显然更具有说服力。那么众神聚集到一起为了入浴在日本是否存在呢。在日本民俗学上,日本的岛根县旧称“出云国”,是传说中每年一度众神汇集在一起的场所,但是聚集在一起并不是为了入浴。不过与此近似的煮水迎神的祭祀活动在日本各地却不少见,通常巫女或者神职人员用竹叶蘸上用大锅或者其他容器煮沸的水,然后挥舞竹叶把水撒在参拜者的身上,祈祷无病无灾,此祭祀在日本被称为“汤立神事”。配合着舞蹈而进行的“汤立神乐”祭祀活动在各地进行,比如日本长野县天龙村举行的“霜月神乐”活动,此项祭祀在冬至之时举行,意思是天地万物的生命力在冬至衰弱之时,请众生入浴,洗去尘埃污垢,恢复万物的生命力。同样是在长野县境内的名为上村和南信浓村的村落举行“霜月祭”时,在村落四角举行“汤立神乐”,并高唱“神名帐”(众神名单),呼唤天狗和鬼神等,其后,带着鬼神假面的村人就会从四处围聚而来。这些场景都与动画片中众神熙熙攘攘的画面颇有相似之处。2.5作为妇人的危险行为在“油屋”工作的男性从业员都是以青蛙的形态出现的,这可能令很多人不解。其实在古代日本,青蛙是作为妖魔和怪物的同伙出现的。原因是,青蛙生活在湿度高阴暗的地方,动作迟钝,相貌丑陋为人不喜。另外,在日本传说中水中的精灵有河童,且被当作是河神受到民众的膜拜,类似两栖动物。鉴于在“油屋”从事比较低等工作,当然不能以受众人崇拜的河童形象出现,推测用青蛙来替代应该是宫崎骏的刻意安排。2.6钱婆和汤婆的分工钱婆婆和汤婆婆是动画片中扮演正反角色的两个法力强大的魔女,在剧中是双胞胎却有着不相同的性格。钱婆婆慈祥宽容,汤婆婆霸道刻薄严厉,与其说是双胞胎更像是宫崎骏喻指人性的两面。在这个神话世界里,钱婆婆和汤婆婆是如何具体分工的呢。根据剧情,汤婆婆管理“油屋”是显而易见的,而钱婆婆的定位却略感模糊。唯一可知的是,钱婆婆掌握着神秘世界中重要的魔女印章。印章显然是用于公文契约等文件类的,剧中也出现有契约等文件,比如千寻在顶楼和汤婆婆签订的劳动合同。由此是否可以推测这个魔女印章就是用于“油屋”雇佣等文件类的,这样就可知掌握“油屋”真正实权的或者说“油屋”金钱管理最终都要归于钱婆婆,而严厉的汤婆婆是负责“油屋”内工作的。此外钱婆婆和汤婆婆,又是“钱汤”词的一分为二,“钱汤”在日语中就是指的付钱而入的澡堂设施。2.7土著居民“土蛛”形象的出现动画片中出现的另一位重要人物锅炉爷爷,一直在暗中相助千寻和白龙。与在油屋工作的青蛙不同的是,锅炉爷爷是以蜘蛛的形象出现的,这又有什么含义呢。单纯的推测就是因为在锅炉房工作,一边拿药一边烧水等等工作太多,不幸的是所有工作都是一个人在做,所以比起青蛙而言,蜘蛛的形象比较合适。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认为以蜘蛛形态出现是合适的,那么以同样是八只脚的章鱼形象出现也未尝不可。从文化方面而言,宫崎骏是否在用蜘蛛的形象而实写日本的古代实际存在的被称为“土蜘蛛”的土著居民。土蜘蛛,日本土著住民,在日本封建天皇统治时期最后才屈服于朝廷的一股势力,他们穴地而生,反抗朝廷为主流社会不容,渐被称为土蜘蛛。虽然是古老住民,却被丑化为怪物一般的存在。《日本书纪》有“土蜘蛛…身短而手足长”的记述,就此也难以推测锅炉爷爷就是按照日本土著住民“土蜘蛛”的形象而作。和动画片对比起来看,锅炉爷爷和日本土著住民的相似一点也就是都在地下生活。但是相对于日本土著住民而言,锅炉爷爷缺少了反抗精神,只是在“汤婆婆”统治的“油屋”下毫无怨言的默默地工作,对于统治者“汤婆婆”不敢违拗。不过从动画片中锅炉爷爷与千寻的对白中可以发现锅炉爷爷未必没有反抗之心。从锅炉爷爷的口述可知,白龙为了学习魔法初到油屋,锅炉爷爷就告诫说“成为魔女的弟子,没有好事”。可见锅炉爷爷对“油屋”的统治者并不尊敬也不信任,并且在动画片中一直是暗中帮助千寻和白龙的。3在这部小说中3.1缘故失踪,在日本各地导致人失踪的种类各不相同,或有起《千与千寻》这部影视动画作品的日文原名为《千と千尋の神隠し》。“神隐”一词在日本民间传说中指的是人突然间无缘无故失踪,在日本各地导致人失踪的角色各不相同,或者是天狗,或是狐狸,或是鬼,或是巫婆等等。失踪的地方也往往远离村落,在河边,在深林或是古墓等等,而且失踪的人也常常是到了未曾见过的世外之地。《千与千寻》动画片展现的就是神秘的世界,用“神隐”概括了本片之意,不过在翻译动画片名字的时候,译者把“神隐”省略掉了,未尽作者之意。3.2游戏时的词影片中有“千寻”踩死印章上的虫子片段,此时的锅炉爷爷说的是“エンガチョ”(音:enkaqiao),这是日本过去的一个用词,随着科学的发展在近代成了儿童做游戏时的一个词汇,在现代几乎已经无人使用。实际上“エンガチョ”这个词汇也和上文提到的日本人的“穢”思想有关联,有去除邪晦的意思在里面。除以上列出的几点之外,看过动画片之后观众可能会以为主人公在神秘世界里度过了三日四夜,在片尾汽车上落满树叶,同时车周围的杂草明显茂盛了许多,其用法十分类似于我国的《列仙全传》记载的“王质烂柯”的传说故事。4“宫坂骏”的制作标准宫崎骏的《千与千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