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羲先生的生活与创作

黄羲先生的生活与创作

浙江美术学院教授黄曦去世两年。他那从容的步履,淳厚的言谈,披拂的长须,朴素的布袍,恬静的性格,高雅的风度……时时浮现在我的面前。他把毕生精力贡献给中国画的创作和美术教育事业。黄先生原名文清,后经黄宾虹先生赠名文倩,字可轩,号大蜚山人。祖籍福建南安,1899年生于福建仙游。幼时家贫,体质羸弱,五岁不能行步。喜绘画,常以树枝画地。父母担忧他体弱多病无法从事劳力生活,节衣缩食,送他到会仙小学堂读书。十四岁那年,经人介绍给画家李耕先生(逝世前为福建美协副主席)当“画童”,这便是他踏上艺术之路的开始。三年后,乃卖画资助家庭生活。时李耕先生的师兄,名画家李霞先生见其画,大为惋惜,认为过早卖画,将扼杀他的艺术才华,又同情他家庭生活的困难,便每月资助他,无代价让他跟自己学画。李霞先生喜漫游。师徒俩人足迹遍江南一带以至台湾各地,随处且行且画。祖国的锦绣山河开拓了未来画家的视野和胸襟。后来我的老师包树棠(笠山)教授曾作长句赠别黄羲先生,中有“君师二李见流别,少日已自露锋芒”,便是这段艺术生活的概括。一九二二年的春天,黄羲由于生活,不得不在涵江卖画。涵江有名医李可信者,善画梅,很为黄羲才学可惜,便推荐他到集美学校当抄写员。这年秋天,黄羲考入集美师范艺术科。获得求学机会的黄羲,真是如鱼得水。黄先生勤奋好学,生活艰苦朴素,作风正派,又重友谊,在当时师友中品望颇高。当时,学校因学潮停课。出身贫穷的黄羲心想学习机会难得,蓄意继续深造。一九二三年春,乃假厦门兴安会馆举办个人展览,卖画筹集升学经费。这年秋天,黄羲先生考入上海美专。他在学校学业优异,学习之暇仍以卖画维持生活。才华初露的黄羲,立即得到艺坛前辈们的赞许。中国近代著名的画家吴昌硕、王一亭、诸闻韵三位先生联名,为大学一年级的学生黄羲订“画例”,吴昌硕亲自书写“黄羲画例”,称赞黄羲,“所作人物尤能袭芳瘿瓢,独具家法,诚闽中画士之杰出者。”当时吴昌硕已经八十一岁,而黄羲才只二十六岁。这种不吝重名,扶植后进的精神,令人感动不已。美专毕业后,黄羲便被留在母校任教。直到沪战爆发,才返回福建,在集美师范艺术科任教。对于好学的人来说,毕业并非学习的结束。早在上海期间,黄羲便在教学之余受教于黄宾虹先生。是时,黄宾虹先生在上海神州国光社负责美术编辑,曾经出版过黄羲画片,推荐销售过黄羲自制的印泥。他对黄羲的才学十分爱惜,曾亲自为他讲解石涛山水技法(其草图至今为黄先生后代所宝藏。黄羲返回福建后,他们还音讯时通,情谊真挚深厚。一九三五年,故宫国画馆发生一起内外勾结,盗卖和伪造历代名家书画的案件,一时膺品充斥,鱼目混珠。当时受理此案的检查院便聘请黄宾虹先生为故宫书画鉴别专家,黄羲亦受聘为助手。从黄宾虹当时写给黄羲的信中,我们看到,“春来渐次和暖,厦门来申交通亦尚便利。招商局海员轮船,敝处有熟人在船上,可以招呼”等等,对黄羲北上,黄宾虹安排得十分周到,信件记载着一代师生的深情厚谊,读来格外亲切①。这时黄宾虹先生年已古稀,信上笔锋犀利和他一般题画的字大不相同。这是一件很珍贵的文物。一九三六年春,黄羲先生北上参与故宫国画馆历代书画藏品的审评工作,其间观赏了大量历代书画珍品,这对黄羲先生的艺术之路和风格形成,发生了重大的影响。抗战期间,黄羲先生返回福建,在仙游、集美等地的中学和师范学校任教。新中国成立后,一九五七年,受聘于浙江美术学院,讲授中国画古典人物画技法。一九七二年退休,返归福建仙游原籍。年逾古稀的黄羲先生仍然勤奋自励,好学不减当年。他亲自到宁化,访问黄慎家乡,对瘿瓢子遗作进行细致的鉴赏;不倦地进行艺术和学术活动,为福建师范大学艺术系讲学,等等。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病逝于仙游,享年八十一岁。黄羲先生走完了他曲折、崎岖,丰富、绚烂的艺术之路。他除了遗留下来大量美术作品外,还有手稿《心影墨痕》和《中国画理法研究》等艺术论文集。黄羲先生六十五年的艺术生活,成就是多方面的。1949年春天黄羲先生曾假福建省图书馆举行个人展览会。已故名画家陈子奋先生曾有《观黄羲先生画展》诗:人物谁能方崔陈,莆阳文中与波臣②;黄羲先生于山水,花鸟之外,擅长人物,主要取材于中国古典文学和民间传说故事,道释画题占相当比例。如《伏生传经》,写九十岁的秦博士伏生,口授汉经学大师晁错以《尚书》的故事。画以伏生为主体,席地正面坐,银须拂腹,笑容可掬;晁错凭几握管,侧身半面露出美髯,眉宇间才气横溢;一女侍立伏生身后,倚杖谛听。整幅画给人以文静典雅的气氛。黄羲先生重气节,深受黄宾虹先生影响。抗战时,宾老写信给他:“风雨摧残,繁英秀萼也不因之消歇。”教导他在国家存亡之机,要有中华民族高尚气节,也是互相勉励。所以这个时期,他常作《岳母刺字》、《木兰从军》、《击鼓助战》、《关公》等反映画家的爱国精神和民族气节。七十年代初期,束手不肯作画,他说:“现在不是作画的时候。”“四人帮”垮台,他立即挥毫画了一幅弥勒佛,胖呼呼、笑嘻嘻,把肩上的布袋放在地下,上题“放下布袋,多么自在。”反映他同广大人民同欢乐的心情。他就是这样善于运用家喻户晓的故事为题材,赋古题以新意。李硕卿先生称赞他的画“古雅有民族风格”。他善于发挥“折苇描”法和“钉头鼠尾”法的特点,用笔简洁秀雅,瘦硬而传神。他笔下的人物,姿态优美,形神兼备;构图严谨,虚实照应得当;设色清淡而滋润。他以画麻姑著称,他认为麻姑可以综合许多画法,可以有花卉(如仙芝、牡丹、花草),可以画鸟兽(如鹿或鹤),主体又是人物。生前他计划画百幅麻姑图,天不予寿,引为憾事。黄羲先生的作品,很多还流传到东南亚和日本。此外他还喜作雕塑,早年曾作过孙中山先生半身座像。他的篆刻作品不多,但也精良。篆刻家诸乐三先生曾在黄羲自篆名印上作边款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