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知识的危机与变革

大学知识的危机与变革

知识，尤其是“任何高等教育系统的目的和核心”，是大学的基础。大学的产生和发展与知识的关系密切相关。而知识本身又是社会建构的产物,不同的时代,知识与社会的关系模式不同,其内涵也在不断变化。因此,“社会·知识·大学”便是一个理想的高等教育研究理论框架。本文正是基于这一框架的研究。一、知识高于民主,知识与民主相互调和的矛盾在西方古典时期,知识与民主无关。这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学术注重自由,不关注现实需求;二是知识高于民主,与普通公众无涉。古典学术自由观强调,在学术与知识的王国,个人理智具有超越任何人为法则之上的最高权,学者可以自由地追求一种观点,而不论其引向何方。柏拉图用理念论系统地阐明了这一点。他认为存在两个世界,一个是理念世界,一个是现实世界,学者应该驻足于恒久不变的理念世界,而远离喧嚣的现实,远离世俗公共事务,为学术而学术。这样的知识观和学术观,造就了“理念人”———远离世俗、淡泊名利的哲学之才,而非利禄之徒。他们在自己的内心营造了一个富于意义的世界,期望真正过一种单纯的学术生活。如果外界强迫性地赋予他们的活动以外在的意义,他们反倒会非常地排斥。也因为如此,他们显得特立独行,被称为“居住在乡村的僧侣”和苦行主义者,甚至让人觉得他们的“国度不属于这世界”。他们为理念所感召,以理念为指向。大学教师是“理念人”的主体,“理念人”特立独行的精神气质和远离普通公众世界的生存方式使得社会对大学教师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在公众的印象中,衣衫褴褛的文雅风度与心不在焉同是大学教授的特征。……如果教授(或他们的机构)突然变得富有和精明起来,象牙塔和普通公众之间脆弱的社会契约就会破裂。”大学、学者与普通公众的分工和契约,也正反映出知识高于民主。在柏拉图看来,民众就是那些处于黑暗洞穴中的囚徒,他们沉浸在由幻觉构成的世界之中,只有智者才会不断地探索真理。知识与普通社会公众无关,而且“知识与民主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柏拉图主张由代表知识、智慧的“哲学王”管理整个社会,其他人则不能染指。因此,他拒绝民主,认为民主是政治堕落的表现。也正因为如此,作为知识典范的苏格拉底,作为试图把囚徒从洞穴中带出来的智者,最终被躁动无知的民众和与知识对立的民主判处饮鸠而亡。因为囚徒从洞穴中走出,会因为光线的刺激而觉得眼前金星乱蹦以至什么也看不见,他就会恨那个把他带到阳光之下的人,认为这个人使他看不见真实的事物,而且给他带来了痛苦。知识与民主无关,并非指普通公众完全无知,而是说他们所具有的是不能被称为“知识”的知识,他们也没有能力探索真正的知识———真理。这反映了知识的等级差异。自柏拉图以来,知识便被认为存在等级上的差异。这种等级差异到了亚里士多德那里发展为不可对话的阶梯层级。亚里士多德从感觉、记忆、经验、技术到智慧的“五部曲”,把知识分为不同的等级,其中智慧即哲学是最高级的知识,而感觉则是人生而有之的低级知识。在他看来,低级的知识是日常知识,而哲学则是处于知识层级最高端的真理知识。学者葛兆光在《中国思想史》中有一般知识和精英知识的说法。所谓一般知识与思想,是指最普遍的,也能被有一定知识的人所接受、掌握和使用的对宇宙现象与事物的解释,其传播途径是诸如观看娱乐性演出中的潜移默化、一般性教育中的直接指示和大众阅读等;而精英知识与思想则主要是存在于著述中的经典思想,它们主要在精英之间通过互相阅读、书信往来、共同讨论等方式传播。这种源于古希腊的理念与信念即知识与观点的对立,在现代表现为科学知识和文化知识的差异,智慧、精英知识或学术性知识、科学知识被认为是高深知识,而一般知识、文化知识等则是市井大众所具有的观点、经验。知识高于民主,知识与民主存在矛盾的古典知识观,使得具有知识特权的大学成为一个高高在上、与大众生活联系很少的象牙塔。作为象牙塔的传统大学是内向的,它们不过多关注社会的现实需求,而按自己的信仰所指引的方向不断前行,并以自己的理性保持对社会的批判。它们“代表了一系列的普遍的抱负,这些抱负基本上都是指向推动理性生活的。我们可能还会加入其他的词汇如开放、慷慨、优雅、激情等,但这些都不会超出理性生活的范畴”。传统大学还是封闭的,拒斥普通民众的进入,而只是少数所谓的贵族、精英的居所。在柏拉图看来,这并不是大学刻意为之,而是普通民众根本消受不起、学习不了大学中的高深知识,他们只能处于“洞穴”之中,而无法进入“学园”。栖身洞穴,他们尚可安稳生活,进入学园则只有痛苦。毕竟,大学中的高深知识是深奥的学问,“这些学问或者还处于已知与未知之间的交界处,或者虽然已知,但由于它们过于深奥神秘,常人的才智难以把握”。只有那些天赋异禀的少数精英,才适合从事知识探索,也才能进入大学。所以,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之前相当漫长的历史时期内,世界各国的大学都是精英教育的场所,精英教育一直是大学存在和发展的常态。作为精英教育机构的大学,只容纳了社会中不足15%的青年。16、17世纪的欧洲,大学生占同龄青年的比例不超过2%;在洪堡时代的德国,大学生在同龄人口中所占比例不足5%,至1960年也还仅仅是7%。相应地,精英高等教育机构的规模也是很小的,“精英高等教育机构一般是二至三千寄宿学生的小社会。如果规模超过了三千学生,它们将被分成几个分校(院),这些分校(院)就象牛津和剑桥大学的学院一样,规模相对较小”。即使是提出高等教育大众化理论的马丁·特罗也认为,“在一定程度上,大学天生是精英式的机构:它们接纳那些资赋优于平均水平的学生,由教师引导着他们学习艰深的学科,通过长期而严格的教育与训练让他们获得学术资格证书”。总之,大学是一个聚集卓越才智和富有潜力的群体的场所,是精神贵族而非大众的所在。二、“权力—知识民主与大学危机从古典时期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知识置于大学而不是置于社会之中,就好像在柏拉图看来‘城邦’陶醉于洞穴的认识状态一样”,学者与大众、知识与民主依然是相对隔绝对立的。然而,到了20世纪60年代末,一切迅速改变。随着科学型知识的完全确立,实证主义成为知识发现的主要模式,知识成为与道德、价值无涉的“科学”的结果。知识不再被认为是通向真理的捷径,其主要的价值也不再是用于人性的改造和精神的陶冶。知识开始从个体精神走向社会和经济领域,开始服务于人的工作和社会生产。知识取代土地、资本等要素成为社会发展和个体成功的关键,公众不断被敦促活到老学到老,去获取新的知识。这样,普通民众不再满足于原有的知识分布秩序,试图推翻只有少数人控制知识的局面,知识民主化进程迅速推进。在知识民主化的推动下,“什么是知识”这一命题的答案变得更为不确定。曾经不被视为“知识”的知识,也获得了知识的地位,甚至成为了高深知识,以至于“在当代人的头脑中,知识被赋予了一种肤浅的、几近平庸的特性”。曾经多见于地铁、地下人行通道、僻静街区等场所的涂鸦艺术,近年来进入了秘鲁国家博物馆。在郁钧剑和赵本山就草根文化能否登大雅之堂的辩论中,赵本山的“观众喜欢的就是好东西”的观点似乎被更多的人认同。能否被更多人接纳,能否“民主”,而不是具有高贵的品格和精神内涵,似乎成了更为恰当的知识和文化标准。人们越来越从民主的角度看待知识文化,“问题不是一个特定的机构或文化产品是好是坏,是美是丑,是鼓舞人心还是单调乏味;而是它是否联系现实,是否向公众开放,或是否包容。无论它的内容如何,只要承诺联系公众,就能指望得到我们的文化经营的支持或肯定”。而那些执着于追求“真理”的个别学者越来越面临被贴上“不切实际”、“脱离社会”和“边缘化”标签的危险,甚至“真理”被宣判并不存在,代替真理的是人们被敦促去接受不同的观点。在知识民主化的激流中,作为曾经高居社会公众之上的大学成为众矢之的。20世纪60年代,左派主导的全球范围内的学生运动、文化运动以激进的革命方式颠覆了原有的知识状态和高等教育秩序,曾经是少数精英控制的高等教育快速大众化,大量“达不到入学标准”的普通人涌入校园。在激进的大学革命之中,以平等而不是以优秀为取向的“政治正确”逐渐成为大学学术和实践的潜规则,“在涉及种族和性别差异、环境生态、发达世界和第三世界差距,以及强势与弱势者和多数与少数派间的差异等议题上,永远存在一个不可逾越的伦理底线,即你要么保持缄默要么就是站在弱者的立场上说话,否则就有歧视的嫌疑”。例如,2005年1月14日,时任哈佛大学校长萨默斯在全美经济学家会议上提出“女子学理(科)不如男”的论断,虽然他后来出面澄清说这是学术讨论并不代表自己的观点,虽然如今仍有许多人在思考萨默斯的话究竟有没有道理,但2001年才走马上任的萨默斯已于2006年6月被迫黯然离任,成为哈佛史上最“短命”的校长,更成为哈佛370年校史上第一个被通过“不信任案”的校长。2011年11月8日,70名哈佛学生集体退出著名经济学家格里高利·曼昆的课堂。他们在致曼昆的公开信中声称:“今天,我们离开经济学十讲(Economics10,曼昆)的课堂,为了表达我们对于这门导引性的经济学课程中之根深蒂固的偏见的不满。我们深切地担忧这些偏见将影响到我们的同学,我们的大学,以及我们所身处的整个社会。”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我国。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李玫瑾试图用其专业的犯罪心理学理论解释犯罪者的心理,却遭遇到公众的非议甚至谩骂。从马加爵案、邱兴华案到杨佳案,李玫瑾在点评时遭到很大争议,并在药家鑫案点评中以“弹钢琴强迫性杀人说”遭遇前所未有的公众敌视。作为一名学者,笃信自己的专业,却让她陷入了专家与民众的纠结之中。布鲁姆说:“柏拉图式的洞穴图景描述了人类的根本处境。人是其所处时代及场所中权威意见的囚徒,一切人由此开始,大多数人也在此结束。”在知识民主化的推力下,民主作为现代洞穴中的权威意见让大学成为了民主的官方高级祭司,“大学张开了双臂迎接民主的到来”。随着真理与观点间区别的淡化,学术探索的“政治正确”的强化,大学面临深刻的危机,至少在个别出色的学者眼中如此,他们纷纷表达了对于大学的忧思。巴尼特认为,高等教育传统建立在两个公理之上,其中一个是认识论公理,即“存在一个客观知识王国,且真理是可以被认识的”,这种“客观真理理念乃是高等教育中心之所在”。随着当代哲学如知识社会学、相对主义、批判理论和后结构主义的发展,这一公理受到质疑。这动摇了高等教育的根基。至少,一旦高等教育自诩的提供通向真理之路的作用被颠覆,高等教育的意义也就改变了。布鲁姆更是对此忧虑不已。在他看来,大学对那些永恒的问题进行安静的沉思,对最为重要的事情进行理性探究,是追求真理和达至完美人性的伟大机构。而如今在“民主”、“开放”及其带来的相对主义价值的影响下,“大学已经放弃了研究价值并向社会提供价值标准的责任———损害了大学教育所倡导的价值观念,同时把价值标准的决定权拱手交给了群众、时代精神和与此相关的人”。在开放、民主、多元的幌子下,年轻一代已经无意聆听伟大作品中的教诲,越来越无缘窥见人类社会的真善美,他们也无意追随伟大心灵走出“洞穴”。这种大开放,其实是一种真正的封闭。在知识民主化的冲击下,“优秀”理念在一定程度上被舍弃,大学弱化了对真善美的追求,转而放下身段,全力联系实际,从“社会中的大学”转变为“社会的大学”,大学主动迎合社会的欲求。于是,各种培训班在大学里疯长,大学竞相为企业、政府或个人雇主提供咨询、技术支持等服务,一些教师“走穴”乐不思蜀……各种短平快的、应用性的课题成为大学研究的重要内容,而那些需要坐冷板凳的研究越来越不受欢迎,得不到资助。大学还把学生和自身之间的关系看作消费者和出售服务的卖主,纷纷用“以学生为中心”的口号,极力改善住宿、体育娱乐等课外设施,就连哈佛大学也不例外。2004年秋季,一个学生酗酒管理委员会提出要对新生进行专门教育,并指出,只有将学生校园酗酒问题与学生课余生活以及更大的社会和文化问题通盘考虑,问题才有望解决。但是到了2005年春季,迫于改善校园生活的压力,尽管附近居住的只有新生,哈佛大学还是决定将一个学校食堂改建成酒吧。在课程设计上,大学让学生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课程,而不是要求他们学习什么,学生学习就像去食堂吃饭一样,他们可以去挑选合适的“一份”。到课程评价时,大学往往向这些学生消费者低头,给学生想要的分数,而不是他们应得的分数,于是学生分数一直在上升。大学强调其职责是去“支持”而不是改变在校大学生。“在英国,大学正努力制造一种不会使普通大学生感觉陌生的环境———相反,它应该如同家外之家。……在美国大学,员工受到全面的训练以学会使普通学生感觉舒适。对学生声音的肯定成为校园生活的主要风气。”大学不断改善学生事务管理工作,进而“取悦”学生。而关于什么是好的人生、什么是好的社会的伦理教育或价值教育,“在大学中已失位或消失,在最好的情形下,也是边缘化了”。大学在迎合社会和学生的需求中,所使用的知识已经从高深知识转换为普通知识,“大学的理念”转变为“大学之用”,其教育也从精英转化为平庸。这是知识民主化带来的大学忧患。但危机远不止如此。一些学者不无担忧地认为,未来社会将是网络时代,那时任何人都可以同样地接触到知识和技能的最前沿,大学在知识上的垄断地位或许将不能再继续维持。不仅知识存储的地方变得分散,知识生产模式的变革也将导致大学在知识生产上垄断地位的衰减,吉本斯认为这就是一种分散性知识生产模式的潜在威胁。所谓分散性知识生产,是指“知识生产不再是自我封闭的活动,它既不是‘大学的科学’,也不是‘产业的技术’,更不再是某类机构的专属领地———其他部门只能从其‘溢出’或‘附带’的知识中获益。无论从理论和形式,还是从方法和技术的角度,知识生产已经从高校发展到了许多不同的机构”。在知识储存和知识生产模式都发生变革的背景下,大学将面临巨大的挑战。总而言之,在知识民主化之后,大学将面临巨大危机。一方面,随着民主成为大学活动的基本原则,为了取悦公众和学生,大学所生产和传授的知识,不再是与其他社会机构存有本质区别的高深知识,而同样是普通知识,这样,大学曾经享有的独特权威地位便处于危险的境地;另一方面,知识的弥散化社会分布及分散性的生产模式,使得越来越多的机构参与到知识生产之中,这必将使现代大学不再是知识生产领域的支配者,并且使其地位不断下降。三、促进知识的民主化,为知识社会的复兴提供公共领域的重要机会知识民主化的车轮一旦开启,就一直在加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于是,知识社会作为一个新的社会形态正在形成。每个社会成员、机构既是知识的使用者,同时也是知识的生产者。知识社会是大学的危机时代,抑或是获得新生的机遇?曾经霸占高于民主之上的知识的大学,又如何在知识社会复兴?随着知识社会的来临,大学对于知识的垄断地位将一去不复返。那么,“如果我们希望大学独善其身,而不是希望其他机构取而代之,听任这些机构超越大学,那么我们必须守护大学的独特性”。在知识社会中,知识与民主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传统的关系是知识与民主分离,知识高于民主,而现在是知识与民主的融合;过去是知识处于交往之外,而现在则是处于交往之中。那么,知识社会中大学的独特性就应该是“交往”,大学应是交流与交往的中心,是一个公共的、各抒己见的共同体空间。大学可以在多个方面促进交流与交往。在知识社会中,大学应该是各领域知识对话的最佳场所。知识社会的知识是民主的,是多元的。除了19世纪形成的经典学科外,还有20世纪下半叶逐渐出现的诸如“妇女研究”、“文化研究”、“环境问题研究”等开放学科。在民主化的推力下,以学科为形式的知识领域的增多,则带来知识整体性的分裂、知识碎片化的加剧。而不同的学科领域,代表着不同的知识集群,还代表着不同的组织建制,更意味着不同的文化与行动方式,它们由此构成了不同的学术部落。为了成功地进行“知识圈地”,为了知识部落的地位,各知识领域不断确立自身的不得擅入的边界,不断制造不可侵犯的知识范式。这样,知识领域间的对话便十分困难。大学作为一个知识民主的场所,是各个知识部落群居的空间。在这样一个空间中,所有知识领域在各自思考、研究和实验的领域里安静地前进,以邻为伴。不仅如此,“现代大学制度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可以成为现代知识社会中互相交流的最重要的场所。如此之多的不同种类的知识大量增加,再也没有任何一种知识可以把其他所有的知识都统一起来。大学不可能重建已打破的知识统一性,但它可以为不同种类的知识提供相互交往的渠道,尤其是为科学知识和文化知识提供相互交往的渠道”。大学还可以积极地促进作为和睦家庭成员的知识领域的对话,其常见的方式就是发展跨学科组织,并培育交叉学科。如果学科间的对话得以加深,大学就会成为一个知识社会的必要的核心机构。在知识社会中,大学应该成为公共领域的复兴者和关键参与者。公共领域是相对于私人领域而言的,是指介于国家和社会之间的一个公共空间,公民们假定可以在这个空间中自由参与公共事务而不受干涉。阿伦特注意到,资本主义的经济扩张已经导致私人领域取代和吞噬了公共领域。哈贝马斯也认为公共领域已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被金钱和权力的媒介殖民化了,而剩余部分则成为了“虚幻的公共领域”。作为一个多元主体、思想交汇的集中地,大学完全可能恢复在公共领域衰落时期失去的、可供争论的空间,把知识与哈贝马斯所谓的人类兴趣联系起来,“使多元认识的存在制度化并使大学成为一个公开辩论的场所,以此来扭转公共领域的衰落”。之后,在复兴的公共领域之中通过交往促进知识的民主化。因为未来世界的不确定性在增加,对于这种不确定性的世界,一些学者称之为“风险社会”、“后现代社会”、“超复杂社会”等。无论学者如何称谓,都表明了未来社会的不可预知性。吉登斯指出,在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时代,存在着大量的“人为风险”,也导致民众遭遇严重的本体性安全危机,一个个都成为了存在性焦虑的个体。面对不确定性,任何人都无法单独应对,唯有进行圆桌式的知识交流与思想对话。而大学正是一个提供平等自由交流的理想空间。注重交往概念的大学,在社会中开放交往场所的大学,也必然会在未来社会中凸显其至关重要的价值和地位。在知识社会中,大学仍要促进大学生与伟大心灵的交流,促进当下与历史的对话。知识民主化的过程,伴随的是知识的功利化、日常化甚至庸俗化,在这样的时代,大学要“在合适的领域、以合适的方式抵御”,而不是“自鸣得意地随波逐流”。大学要更自觉地保持和传承人类历史上的高深知识即经典,而不是像布鲁姆所发现的那样———阅读经典名著的方法是“几乎普遍为人们所拒斥的方法”。经典作品,是历经劫难与洗礼而保持下来的伟大精神财富,是牟宗三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