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铎与《小五义》

石铎与《小五义》

在出版《小五义》和《继续小五义》的过程中，文光楼的主人石铎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据现在所掌握的材料看,石铎以重金收购到《小五义》、《续小五义》的底本,他是这两部书的最早刊行者。同时,石铎还对这两部书作了一定程度的修订。对这位文光楼主人及其文光楼书坊的情况,人们知之不多,孙殿起所辑的《琉璃厂小志》中有零散的介绍。据孙殿起的《贩书传薪记》,石铎,字振之,他是前任文光楼主人石镇的从弟,良乡县人。①这与《小五义》中知非子、庆森宝书氏序中的记载相符。②在任文光楼主人以前,石铎曾在文华堂拜孙占喜为师。孙占喜,后改名孙邦杰,字秀三,曾开设文华堂、文澜堂等书坊。③石铎师从孙占喜,当是在咸丰年间。因为文华堂“于同治间又易丁福堂”。他从其堂兄手中接管文光楼,估计在光绪十几年,因为石镇于光绪间才从周秋门手中接管文光楼,又“经营数年”,才传给石铎。④石铎“生平尚气节,重然诺,每见书中侠烈之人,必欣然向慕之”。⑤他非常喜欢《忠烈侠义传》(又名《三侠五义》),也许是他遗憾其书未能写完,也许是出于牟利的目的,他一直在寻访《忠烈侠义传》的续书,用他自己的话说“历数年之久,未曾到手”。结果于光绪十六年(1890)春“不惜重资,购求到手”。据石铎本人讲,他得到的是“石先生(即石玉昆)原稿”,“共三百余回,计七八十本,三千多篇,分上、中、下三部,总名《忠烈侠义传》”。⑥随后,他“不惜重资,延请名手择录而剞劂之。稿中凡有忠义者存之,淫邪者汰之,间附己说,不尽原稿也”。⑦可见刊行的《小五义》,《续小五义》和底稿不尽相同,经过了石铎和其延请的“名师”的整理修订。石铎本人不仅请知非子、庆森宝书氏、郑鹤龄、伯寅为其书写序,而且他本人还亲自写序。署名“文光楼主人”的那篇序是他本人所写。那篇署名“风迷道人”的《小五义辨》,也极有可能是他所写。《小五义辨》主要解释《小五义》“独于颜按院查办荆襄起首”的原因,⑧从叙述的语气看,此文当为石铎所作。比如他在文中说:“前套《忠烈侠义传》,与余所得石玉昆原稿,详略不同,人名稍异,知非出于一人之手。”再参照其它几篇序言,这个“余”指石铎本人比较妥贴合理。石铎刊印了五千余部《小五义》,他“本拟全刻,奈资财不足,一时难以并成”,⑨刊刻该书“所费不下二千余金,无力再刻下部”。因此,石铎在《小五义》全书最后附刻了一则启事,并云:“如有慷慨富厚之士,愿为续刻者,请到本铺商酌,本坊主人情愿效劳。计一年中,除缴还资本外,尚可得到三五百金,名实兼收,岂非快事。”⑩说得很是诱人动听。果然,有个伯寅氏“分俸馀卅金,属其急付剞劂”,并为《续小五义》写了一则短序。这个“伯寅氏”,孙楷第怀疑是潘祖荫,这很有道理。11潘祖荫,字伯寅,他经常到琉璃厂访书,有些书坊、古玩店的匾额,如宝森堂书铺、韵古斋古玩铺等均为其所题,12他很有可能认识石铎。而且他还很喜欢读《三侠五义》,曾向著名学者俞樾推荐该书。13因此,这个“伯寅氏”很可能就是潘祖荫。从作品的具体形态看,石铎所刊行的《小五义》、《续个五义》并非如他所讲的是“石先生原稿”,而是和石玉昆毫不相干的他人所著,它们和《三侠五义》的关系近似于《水浒后传》和《水浒传》、《西游补》和《西游记》的关系,恐怕并非如鲁迅所设想的“草创或出一人,润色则由众手”。14石铎和石玉昆是否相识,或有某种关系,于盛庭先生在《石玉昆及其著述成书》一文中曾提及石铎和石玉昆都字振之,“传闻者很容易张冠李戴,误把石玉昆和石振之当成一个人”。15雷梦水在《北京琉璃厂坊刻本考略》一文中则云:“文光楼,肆设琉璃厂外路北。主人石镇,字镇庵,河北良乡人,经营数年,镇之从弟铎承其业,与清末著名的说书人石玉昆同族。玉昆常住该店楼上,将其说书底本《忠烈侠义传》一名《三侠五义》,加以整理并嘱该店与隆福寺聚珍堂以木活字合印出售。”16雷梦水先生在琉璃厂工作多年,对琉璃厂的史实掌故很是了解;但上述说法很是可疑,恐怕只是传闻,而非史实。首先,石铎和石玉昆是否认识都成问题,更不用说他们是同族,且石玉昆常住在该店楼上。从石铎的《小五义序》所述看,他是通过友人以重金从石玉昆门徒那里购得石玉昆原稿的。17如果他和石玉昆极熟的话,为什么又“历数年之久,未曾到手”,还要托人费那么大劲才弄到该书,而不直接找石玉昆本人索要呢?而且从石铎叙述的语气看,他和石玉昆并不认识,很有可能在石铎写此序时,石玉昆已经谢世了。其次,根据阿英的《关于石玉昆》、清人富察贵庆的《知了义斋诗抄》及近人崇彝的《道咸以来朝野杂记》等的记载来看,石玉昆说书享誉时在道光初年左右,他大约是出生在嘉庆五年(1800)以前,18而石镇、石铎职掌文光楼都在光绪年间,这时,石玉昆恐怕早已去世了。他常住文光楼书坊并修改其说书底本加以整理,嘱与聚珍堂合印出售的可能性很小。而且石玉昆为什么不把这个赚钱的机会给文光楼书坊呢?再者,从《三侠五义》问竹主人、退思主人、入迷道人的序中所述看,聚珍堂所刊行的《忠烈侠义传》是问竹主人和入迷道人在抄本《龙图耳录》的基础上,“互相参合删定”而成的,19没有什么材料能证明该书是石玉昆整理其说书底本而成的。因此,由以上所述,笔者认为,石铎和石玉昆并不认识,他们同族与否无从得知,至于他们都字振之,那只是一种巧合。石铎在文光楼收了四个徒弟,一名赵庭贵,字文卿;一名李庆源,字子清;一名刘国义,字邦侠;一名胡万春。20在《北直书行在会已故诸公第二秩》中列有石铎之名,其去世时间当在光绪三十四年(1908)以后,21具体时间已很难知晓。文光楼书坊最早由江西人周秋门于同治年间开设,至光绪年间易于石镇。石镇,字静庵,良乡人,他还于光绪年间接管藜光阁书坊。石镇经营数年之后,让其从弟石铎承其业,后又易石景光。石景光,字焕文。大约在一九一八年,郭继庄接管文光楼。郭继庄,字敬临,河北冀县人。又过了二十年,至一九三八年,崔恺接替郭继庄成为文光楼主,多售五经、四书及医、卜、星、相等类书籍。崔恺,良乡人,他是石铎徒弟刘国义的弟子。至一九四六年停业。22文光楼位于琉璃厂外路北,匾额为戴恩溥所书。23缪荃孙著文曾提及该书坊:“厂东门外路北一铺,曰文光楼石氏。丙了年(1876)颇有旧书,余专搜其单本,得百余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