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章回体在晚清小说翻译中的译述

论章回体在晚清小说翻译中的译述

2007年，《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学报》第一版发表了李福源的文章，并分析了清末翻译风格的起源和原因。实际上,就小说翻译而言,译述习惯在民国成立、甚至在新文化运动开始后仍然盛行,包括胡适、徐志摩这样的名家,其译本都有或多或少的译述成分。即便是在1934年前后,当直译的手法已广泛地为译者所接受时,译述现象依然存在。其中最为突出的,是利用章回体译述小说。这种译述模式有着深刻的社会文化根源,但也存在诸多弊端。一、“这是一个历史的事”iraffing章回体是一种“演义”,“演义”者常常通过讲述故事,向读者传递某种思想或者训诫。章回体小说长期受到读者喜爱,因而从清末到新文化运动开始数年之后,采用章回体翻译外国小说之风甚盛。郁达夫在批评时人的小说观时指出:“目下的一班思想顽固者流,对小说两字的见解,还是依然如故的居多。”所以,许多人禁止子弟阅读小说,即使允许阅读,“亦只限定于劝善惩恶的演义之类”。关键是,“演义”类的小说往往搀杂了某些旧思想,周作人就认为,通俗文学(如《三国演义》、《水浒》等)里“羼杂了很多官僚和士大夫的升官发财的思想”。早在1890年,沈毓桂就在《万国公报》上撰文,批评士人著书,“外则迂腐,内复空疏,”于人无益,且“不特无益,而且有损,盖仅尚文词之炫耀,以希冀荣华,并无道德之至言,以感孚庶众,徒有益我之心,毫无益人之念,问心且自愧”。(标点符号为笔者所加)其中,士人“尚文词之炫耀”,既指文言文写作,也指章回体的白话创作。所以,如果说晚清许多译者禀承“文以载道”的宗旨而走上小说翻译之路的话,那么民国时期采用章回体译述小说的目的,一是为了照顾读者的阅读习惯,二是满足部分读者的低级趣味。后一种翻译动机,轻者使译文产生某些悖谬之误,重者使译文在意旨上与原文南辕北辙。1914年,《小说时报》第17期刊登了马克·吐温的名作中译本《百万磅》(即《百万英镑》,“The£100,000BankNote”)。以下是原文和译文的开头部分:WhenIwastwenty-sevenyearsold,Iwasamining-broker’sclerkinSanFrancisco,andanexpertinallthedetailsofstocktraffic.Iwasaloneintheworld,andhadnothingtodependuponbutmywitsandacleanreputation;buttheseweresettingmyfeetintheroadtoeventualfortune,andIwascontentwiththeprospect.看官们啊,你们别艳羡我拥着个千娇百媚的夫人,咖馆、剧场到处都有我们的足迹。可知道我们有一段极新奇有趣味的历史吗?诸位请坐听我道来。我还记得在廿七岁的时候,做一个经理矿业事务的人的伙计,每日处置一切营业业务,绰乎有余。我自己也只赖着自己的才干自己的信用,此外不靠着些什么,何况说是要依赖他人呢。所以,独自一个倒也逍遥自在过这很满足的日子。(译者署名“笑”、“呆”,即包天笑、徐卓呆)叙述者特别说明自己是“旧金山矿业经纪人的伙计”(“amining-broker’sclerkinSanFrancisco”),“精通货物交易的方方面面”(“anexpertinallthedetailsofstocktraffic”),尽管自己“无依无靠”(“wasaloneintheworld,andhadnothingtodependupon”),仅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干净的名声”(“mywitsandacleanreputation”),“正走上最终发财之路”(“weresettingmyfeetintheroadtoeventualfortune”),“对自己的前景心满意足”(“Iwascontentwiththeprospect”)。美国人于1848年在西部发现金矿,于是大量的人开始涌向西部,涌向旧金山,于是出现了所谓的“淘金热”,旧金山从此成为圆梦之地。显然,原文中的几个关键词(“SanFrancisco”、“expert”、“alone”、“dependupon”、“fortune”、“prospect”)构建了生活在上升时期的美国青年的形象。上面译文的第二段漏掉了“旧金山”、“无依无靠”,给故事背景的刻画和人物性格的塑造造成了损失。更为严重的是,译文第一段在原文并不存在,纯粹是译者加上去的。这样一来,原作主题就变了:原文批判资本主义社会金钱万能,译本则变为多亏有了金钱,否则就不可能娶个漂亮太太。二、最佳时代—利用章回体译述小说,译本就不能体现原作的语言特征话本和章回小说本来是用浅近的白话写成的,但这种白话属于早期白话,有别于新文化运动所提倡的白话。早期白话是在文言文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口语,往往夹杂简单的文言,且包含许多旧式习惯用语、典故等,且许多习惯用语和典故反映旧的价值观念。而新文化运动所提倡的白话是一种全新的白话,正如胡适在其“八不”主义中所作的明确说明。用章回体翻译小说,容易套用旧式用语,也容易造成文白夹杂现象。曾与林纾合作翻译小说的口译者、原京师大学堂英文教习、天津《庸言》杂志“撰述”者之一魏易曾于1928年10月自刊其译本《双城故事》(ATaleofTwoCities)。以下是原文第一段和两种译文:Itwasthebestoftimes,itwastheworstoftimes,itwastheageofwisdom,itwastheageoffoolishness,itwastheepochofbelief,itwastheepochofincredulity,itwastheseasonofLight,itwastheseasonofDarkness,itwasthespringofhope,itwasthewinterofdespair,wehadeverythingbeforeus,wehadnothingbeforeus,wewereallgoingdirecttoHeaven,wewereallgoingdirecttheotherway—inshort,theperiodwassofarlikethepresentperiod,thatsomeofitsnoisiestauthoritiesinsistedonitsbeingreceived,forgoodorforevil,inthesuperlativedegreeofcomparisononly.(CharlesDickens,ATaleofTwoCities,ChapterI)译文1吾书开场。为最佳之时代,亦为最恶之时代。为才知之时代,亦为冥顽之时代。为信仰之时代,亦为怀疑之时代。为光明之时代,亦为黑暗之时代。言其善,譬诸阳春,自兹以往,渐渐入于佳境。语其恶,犹之严冬,孀雪载途,弥望皆呈可怜之状。其时主乐观者,以为步步接近天堂,主悲观者,则谓渐渐坠落地狱。质言之,当时情形,非可以与今日相提并论。为之作史者,无论所加考语为恶为恶(原文如此——引者注),必须冠以绝对之辞,通常之形容词,不足尽其万一也。(标点符号为笔者根据原文句读所加)译文2际此吉时良辰,又系凶戾恶日,是智慧的时期,却又是愚蠢的时期,是足以取信的时期,而又是难于置信的时期,这个时候,是“光明,”亦是“黑暗,”有春日的希冀,又有冬天的失望,我们有一切,我们也没有一切,我们可以上升天堂,亦可以下临地狱——简括的说,这个时期,是很像当代的时期,因为有些好批评的作者,坚持着:这可算是一个真美善的时期,也可算是一个奸邪淫恶的时期,只要择其两者中之尤者以凭比较好了。原文一连用了七组对立结构(antithesis),包括五组以“It/it”引导的句子和两组以“we”引导的句子,叙述者使用这样的结构,旨在突出所要叙述的故事所涉及的复杂背景和矛盾。在小说中,叙述者有时会通过偏离(deviation)和重复(repetition)的手法来达到前景化(foregrounding)的效果,排比的对立结构也是前景化的一种方式。在以上原文中,前十个以“It/it”引导的句子和后四个以“we”引导的句子,分别构成排比,而且这些句子较短,之间用逗号隔开,以突出故事中存在的社会动荡不定、思想新旧交接的困境,以及时代乱离的现实。魏易1928年10月的自刊译本,注明著作者为“迭更斯”,凡202页,32开。笔者依据的版本,没有注明出版地和出版社,出版时间为民国二十二年三月。《双城故事》应当还有更早的版本。志希(即罗家伦)曾说过:“有一位自命能口译Dickens著作的魏易先生,自己动笔来译《二城故事》,……竟把第三章TheNightShadows完全删去。不知此章是该书最有精彩的一篇,是理学的结晶;是全篇的线索。”因此,在罗志希看来,魏易这样的译者不过是只“三脚猫”。实际上,魏易在梁启超主编的《庸言》杂志任馆员(撰述)时,曾在该刊2卷1/2号合刊(1914年)刊登了《二城故事》(续),包括第11、12、13、14、25章,各章也仅是节译,但却注为“浙江魏易翻译”。值得注意的是,该刊之前的各期并未刊登其他章节的译文,该期刊登的译文末尾却标注“完”字。可见当时的小说翻译相当混乱,“译述”与“翻译”不分,译本支离零散,抱残守缺,自然会招致读者的不满。而且,我们若对以上的原文和魏易的译文(即译文1)作简单的分析,可以看出译文存在以下两个问题或特点:1)开头的“吾书开场”,本来是说书、话本或章回体小说开头的习惯用语,但在译文中,这个开头语与后面的句子之间并没有过渡性的语句(如“在下所要叙述的故事……”),彼此之间缺少必要的衔接。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由于译者机械套用章回体的习惯用语,又不按照章回体叙述的规范来叙述故事,同时又试图用白话文翻译:在翻译原文的前几个句子时,译者使用了白话:“为最佳之时代,……”。译者可能认为原文里的代词“It”或“it”属于形式主语,因而没有将其译出来。如此处理原文的形式主语,在民国时期的小说译本中是非常普遍的。例如,赵景深译屠格涅夫的小说《罗亭》,开头便是:“是一个寂静的夏天早晨。……”侍桁译英国作家基星(GeorgeGissing)的短篇小说《克利士陶佛生》的开头则是:“是在二十年以前的五月的一天晚上,……”从魏易译文的开头可见,他(以及其他部分译者)正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徘徊;2)译者先是试图使用白话文翻译,但往后便转向文言。使用文言之后,译文中就出现了文言文的弊端,最突出的就是撇开原文改写,并不顾原文文字的简朴而着力采用华丽的辞藻。例如,原文中的“itwasthespringofhope,itwasthewinterofdespair”,作者使用对比和比喻的手法,表示故事涉及的时代曾让人抱有希望,又最终以失败和沮丧而收场,但译者却将这两个简单的子句译成了:“言其善,譬诸阳春,自兹以往,渐渐入于佳境。语其恶,犹之严冬,孀雪载途,弥望皆呈可怜之状”,与原文存在较大的距离。原文意为:“这是一个希望的春天”,后面接着就是“这是一个绝望的严冬”,意思是人既抱有希望,也心怀绝望,这在影射作品的主题。而“自兹以往,渐渐入于佳境”显然与这个意思相左。译文最后一个句子的表达也是错误的,与译文前面的“自兹以往,渐渐入于佳境”自相矛盾。但就形式而言,译文重铺陈和伟丽这一点,却符合文言文的规范。这个规范曾直接影响到晚清以来小说翻译中的表达,因为晚清以来,中文写作和翻译注重措辞的华丽,为达到这个目的,作者或译者不惜请人润辞。否则,作者或译者需要特别作一番说明,并向读者致以歉意。例如,1903年,《直说》(东京直说编辑社编辑)杂志刊登户水宽人(日本)的文章,特别说明:“是篇由日文直译者。迩来疾病相侵,兴趣索然,故不及辞藻其言,阅者谅之。”林纾不识外文,但所译述的小说却广受读者喜爱,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林纾系古文大家,他本人实际就是一位润辞者。然而,若尺度把握不好,润辞容易导致译文与原文之间存在较大距离。魏易毕竟是从文言时代的小说译坛走过来的人物,从他文白夹杂的译文和自费出版的事实,可以看出这位跨越两个时代的小说译者,在语言和观念皆发生质变的时刻,正面临着十分尴尬的境地。译者一方面试图采用白话的句法,一方面却有意或无意地使用了文言文。许多句子用六字,有的用四字,因而译文含有许多四六句。这种行文风格,在“五四”前后创作的许多章回、半章回小说中普遍存在,沈雁冰称之为“滥调的四六句子”。民国六、七年后,小说创作界逐渐有了“革除章回小说中之俗套”的倾向,有人甚至主张“不分章回,仿西洋小说之结构”。然而,由于没有形成一套完整、严密的理论,这些主张并没有产生如期的效果。1934年,文坛开展了反对文言文复活、提倡大众语、实行拉丁化的“语文改革运动”,用文言译小说因而是不可接受的。但在另外一方面,“五四”之后,许多学者对于章回体小说持相当容忍的态度,瞿秋白于1931年指出:“小说可以是说书的体裁,”只要真切,只要不把内容理想化,只要把话说得“头头是道,”就是革命文艺。既然说书体裁在当时是一种可以接受的小说叙述模式,那么人们自然以为可以用这种风格翻译外国的小说。所以,这种风气不是孤立存在的,国内文学创作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上,都存在着借旧形式传达新内容这个问题。译文2选自张由纪的译本《双城记》,该译本初版于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尽管我们对译者张由纪了解不多,但根据译者在其所作《小引》文末的落款(“张由纪于民国统一之二十五年中日外交紧张的十月,序于南京行政院卫生署”),我们可作如下判断:(1)译者张由纪很可能是南京国民政府行政院卫生署公务人员;(2)该译本成稿于抗日战争前夕,译者翻译该小说的动机与中日关系紧张有关。在《小引》中,译者指出:“迭更斯(张由纪译本《双城记》封面写“迭更司原著”,但译者在该译本《小引》中,却将原著者写成“迭更斯”,在版权页又写为“C.Dickens”——引者注)所作之《双城记》,影响革命潮流,可谓匪浅,他以鸣不平者,时思报复;被压迫者,时求自由,完全在本书中充分地描写出来了,幸读者们细细地去体会吧!”“远东的双城,将来或许也免不掉有一番因争平等的惨剧呢!”(下划线为原文所加)显然,这里所谓“远东的双城”指南京和东京。张由纪的译文存在一些缺陷。例如,原文一开始有七个对立结构,每个结构都呈“这是……的……”形式,译者一开始大体译出了这个结构,但之后却把“itwastheseasonofLight,itwastheseasonofDarkness”译成“是‘光明,’亦是‘黑暗’”,这就破坏了原文匀称的结构。而把“itwasthespringofhope,itwasthewinterofdespair”译成“有春日的希冀,又有冬天的失望”,则使译文在意义上与原文不符。如前所述,张由纪很可能是一位公务人员,其译本成稿于抗战前夕,当中出现一些瑕疵是可以理解的。而在《小引》的最后,译者摘录了上述呈对立结构的句子,并指出:“这几句话,更望青年读者去打量!”在译者看来,中国在二十世纪所面临的问题是摆脱压迫,争取平等和自由,正如译本所揭示的主题一样。三、queet相关文献记载章回体不仅表现于叙述语言,也表现于叙述结构。所以,利用章回体翻译外国小说,译本仅是采用章回体的某些风格,并不是严格的章回体,这就造成译本既不会再现原文的形式,也不是章回体小说,不土不洋。从叙述结构来看,章回体在叙述情节的安排上,有其特别之处,其中最明显的是:在章回体小说每一回的结尾,作者往往故意抖一个包袱,或者来一惊人之笔,以吸引读者急欲知道下一步发生的故事情节。这样一来,各回都有高潮和悬念,使得章回小说在叙述结构上大体呈团块结构,即各回相对独立的故事串联成一个总的故事。但西方小说(尤其是现代西方小说)并不一定在每一章都设置这样的高潮和悬念,各章也并非呈团块状的故事结构。因此,在晚清时期,如果采用章回体翻译小说,译者常常对原文的叙事结构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以使每一回的结尾大致有某种程度的“高潮和悬念”。例如,1903年,《绣像小说》第5期开始刊登的《僬侥国》(即《格列佛游记》之第一部分《小人国游记》。自《绣像小说》第8期起,《僬侥国》易名《汗漫游》),就属这种情况,译者(未署名)打乱了原作章节的布局而进行改写。例如,译者将原作第一章大约中间部分一分为二,作为第一回的结束和第二回的开始:WhenthepeopleobservedIwasquiet,theydischargednomorearrows;but,bythenoiseIheard,Iknewtheirnumbersincreased;andaboutfouryardsfromme,overagainstmyrightear,Iheardaknockingforaboveanhour,likethatofpeopleatwork;whenturningmyheadthatway,aswellasthepegsandstringswouldpermitme,Isawastageerectedaboutafootandahalffromtheground,capableofholdingfouroftheinhabitants,…(JonathanSwift,AVoyagetoLilliput,ChapterI)《僬侥国》第一回结尾:他们见我不动,亦就按箭不放。看此情形,我方知道那些小人放箭的缘故,恐怕我起来行凶,所以见了我身体一动,就一齐放起箭来。那时天气将晚,我身体更觉疲乏,焦急万分,忽然心生一计。原来那时正是月初,晚上并无月亮,我想等到黑夜,他们不能看见的时候,我用左手解开绳索,可以脱逃。打算已定,依旧安睡不动。忽听得耳边一片喧嚷,右边又有啾啾唧唧的声音。正是:密计方思离虎口,闻声又复动狐疑。欲知此声何来,且听下回分解。(下画线及标点符号系引者根据原文句读所加)《僬侥国》第二回开头:话说我听见一片喧嚷,左边又有啾啾唧唧的声音,究竟是什么呢?原来有许多小人前来看我。人多声杂,故而喧嚷起来。我转眼斜向右边一看,约一丈之外,造了一座新台,没有一尺高,台上有四五个小人。(标点符号系引者根据原文句读所加)以上原文被一分为二。第一回至“我”听到喧嚷的声音结束(原文“when”之前部分),上面所引译文中的画线部分是“译者”根据原文隐含的意思而进行阐释并加上的。其中,“原来那时正是月初,晚上并无月亮”所依据的是中国传统历法。“打算已定,依旧安睡不动”属于夸张,因为按照常理,“我”身处异域,醒来又发现自己已被小人捆绑在地,应感到万分恐惧,因而很难保持如此程度的沉着。夸张是章回体小说作者的惯用手法,仲密(即周作人)就曾指出,章回小说虽然用白话,但“含着游戏的夸张的分子”。文学应是生活真实的反映,而非哗众取宠的表演。即使运用夸张的手法,也应合乎常理,否则会降低故事的可信性,正如东汉王充在其《论衡·艺增》中所说:“著文垂辞,辞出溢其真”。另外,回与回之间应相互照应,但上面的译文在这方面存在明显的不足:第一回结尾的“右边又有啾啾唧唧的声音”,到第二回开头却变成了“左边又有啾啾唧唧的声音”。这种前后不照应的情况,多半是由于译者在时间上过于仓促、来不及仔细校订所致。《绣像小说》第5期刊登《僬侥国》的第一回和第二回,到第8期才刊登第三回,并将译本名字换成了《汗漫游》,这说明译者是一边翻译,一边将译好的部分送出去发表的,故来不及仔细校订。民国成立后,大部分以章回体翻译的小说,一般不会将原作的章节打乱而在结构上进行大规模的改写。以下是《名利场》第一章的最后两句:Thecarriagerolledaway;thegreatgateswereclosed;thebellrangforthedancinglesson.Theworldisbeforethetwoyoungladies;andso,farewelltoChiswickMall.(WilliamMakepeaceThackeray,VanityFair,ChapterI)译文1马车去了,校门一关,校中复又摇铃上课。薛沙二位小姐,一世生涯,方从此始,但却与这启思威克路终古长别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标点符号系引者根据原文句读所加)译文2马车走了,大门也关了;学校摇铃,演习跳舞了。这两个小姐的前程就在眼前;她们同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