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卡约文化之鹿纹研究青海原始鹿纹分析

青海卡约文化之鹿纹研究青海原始鹿纹分析

“不同的气候需要不同的生活方式。”1因而在生活方式中产生了不同的宗教信仰。作为世界范围内广泛存在的萨满教认为人类的始祖是植物或动物,甚至是半人半兽的怪物。在世界诞生神话中,大型食草动物是一个不衰的主题,在旧石器时代晚期可辨岩画中即已屡屡出现。甘青地区在经历了马家窑文化繁荣的彩陶至齐家文化经济水平的衰退,进入卡约文化以后,不仅仅完成了经济形态的转变,而且导致了人类劳动对象的变迁。在这一转变过程中,主宰农业丰歉的“司雨”蛙神在人类生活中不能再为人们提供作出抉择的方向和力量,寿终正寝了。随着人类“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经济的发展,使人类在本质上降低了自己在自然界的位置,希望自己有野生动物一样的体魄与自由。青海地区卡约文化彩陶中动物造型以鹿纹最为常见。如果仅仅从艺术角度去欣赏显然行不通,因为“绝大多数的原始人在他们自己范围内的一举一动都是有理性的,甚至比我们的所做所为还更有理性。”2艺术造就了宗教,对于古代艺术品的研究,我们必须看到这些艺术品背后的一切东西,正如弗洛伊德指出的,“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如果我们到了这些结构(包括迷信的结构)的背后……,我们就会认识到精神的生活和原始人的文化状况迄今一直未得到充分的了解。”2因此要充分认识卡约文化鹿之意义,要用原始人的原逻辑思维方式去理解、剖析其特定时代的特定意义。萨满教最大特征在于迷狂,动物、植物,甚至是在迷狂状态中出现的怪兽正是作为天、地或鬼、神的附体中介,来完成其使命。大型食草动物具有同人类相同的特征,往往充当了此种媒介。因此,在北方草原文化系统中,总是以大型食草动物为其特征,而鹿是岩画中不可少的主要题材。鹿之崇拜古已有之,天鹿“纯灵之兽,五色光耀洞明”,白鹿“王者廉明,恩惠及于臣下与百姓,白鹿则至。”无论“天鹿”或“白鹿”都是历史时期人类对其始祖的美化现象,就象民族学材料中反映的转换系统。在近现代许多民族或部落中都有反映,据赵国华先生统计,在摩尔根的《古代社会》中列举的“加诺万尼亚族系”31个部落(或部落联盟)中有27个部落有鹿之图腾3。赫哲族的神器——桦皮碗上亦有鹿之形象。在卡约文化彩陶及骨管中鹿之形象是古代图腾禁忌的实物艺术反映。卡约文化中彩陶上的鹿纹多作伫立状,其鹿角多用夸张的艺术手法绘制。从器物的立面观看单鹿成排,方向划一,俯视则是群鹿围绕罐口,很显然,罐之口沿“大圆是母性的象征,是吞噬与再生的表现。”是用直观与模拟的艺术手法表现出的太阳。此种表现手法在马厂类型中即已存在,在四大圆圈纹中,以圆象征太阳,发展到以缺口象征蛙头,蛙为人蛙结合体“人之生也,头圆象天”。太阳之崇拜是一个不衰的主题,是中国远古文明乃至世界文明的突出特点,是古人定四时,主阴阳的出发点。太阳崇拜贯穿了人类历史的各个角落,在卡约文化的陶罐上,以罐口为阳,与之对应的是“阴”—即鹿。以鹿为阴性,在古代岩画中屡有发现,以鹿为阴已是不争的事实。在古代萨满教与岩画的联系研究中,在民族学材料中鹿亦是以“阴”、“女性”出现的,认为鹿是人类的母性祖先。《诗经召南·野有死》是上古人类犹以鹿象征女性的典型例子。在中国的满族神话传说中的满族祖先巴图鲁就是以鹿为妻。尤其是在宁安满族关姓的祭祀中,认为鹿是一位保护人,鹿平安的母性大神,传说她头上长有鹿角4。这些民族学材料是对经过几千年文化残余的研究报告,对探究古代文明不无借鉴作用。以鹿为阴,为女性大神,在卡约文化的小件饰物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在青海湟源大华中庄出土的一件卡约文化中庄类型的铜杖首中,上设有母子鹿与一狼造型,子鹿在母鹿腹下吃奶,母鹿耸肩、弓腿、竖耳作威吓状。“在图腾崇拜盛行时代,人们把图腾视为本群体的血缘亲属或祖先,并用‘父母’、‘祖父母’或‘兄弟姐妹’等亲属称谓称呼他们。”5在动物崇拜中,人们认为动物有着神圣的威力,他们是人类的始祖,保护人类的繁衍生息。这主要是在思维基础上,人类在艰苦的生存环境下,迫于自然的压力,还不能正确区分人类与自然界动物群体的差异,把人类血亲关系转嫁到动物身上,认为一旦和动物结成亲属,就会取得这些亲属的超自然的威力,于是人和动物神就结为一体。在此铜杖首所反映的图腾化身信仰,显现人类崇尚生育的模拟巫术神器,妇女若要生育,就必须接触,目视图腾或图腾象征物。这件铜杖上的母子鹿即是先民由鹿为“阴”性发展而出的生殖圣物,人类只要膜拜“母鹿大神”就能繁殖后代,这种对妇女怀孕有关的超自然神力在澳大利亚土著人群中亦有反映,澳大利亚的阿兰达人认为是图腾祖先把“婴儿魂”或“婴儿胚胎”遗留在某些物体上,妇女膜拜该图腾祖先,婴儿魂或婴儿胚胎进入母体才致怀孕。6在苏门答腊岛的巴塔克人那里,当一个妇女要生孩,则制一个木偶小孩抱在膝上,则会心想事成7。在中国史籍中对这种感生生育更是举不胜举,如华胥履大人迹而生庖牺,女节梦接意感大星如虹生少等,其实质亦是有意或无意接触到自己的图腾神而孕育,在民族学材料上,此种生殖神物更是多,如以龙为图腾的彝族每年都要祭龙,与龙进行象征式的交配仪式才能保证人丁兴旺、六畜发展8。对鹿之崇拜转化为生殖女神这是符合原始宗教发展规律的。卡约文化对鹿之崇拜产生的阴阳对立中,由一般的鹿之崇拜发展到主管人类繁衍的无所不能的生殖神,正是由多神崇拜到一元神崇拜的神灵的集中。上面所分析的铜杖首饰上的母子鹿的形象是代表人类对生殖方面的崇拜,那么有必要对与母子鹿相对立的狗(或为狼)作一分析。结构主义人类学认为,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统一在某一结构中,在这个结构中各自扮演了不同的角色。按照二元论宇宙观,世界万物总有一善一恶、一光明一黑暗两个本源,这两个本源既是相互冲突又是相互统一的,二者相互依存,就象光明与黑暗相互对立又相互转让。鹿与犬(或为狼,因为史前期犬与狼的分化尚不明显)之间的对立与斗争,实质上是神与鬼即善与恶的对立与斗争。鹿作为卡约文化时期人类崇拜的神灵,其本质是善的,是保护人类的母系祖先,子鹿正是嗷嗷待哺的人类新生儿的代表,其反映的是人类得到神灵的庇护,安然无恙。狼是恶的代表,是黑暗的象征。在鹿与狼的对立斗争中,一边代表善良与光明,一边代表邪恶与黑暗。虽然狼呲牙咧嘴,形象狰狞,但作为人类保护神的鹿却丝毫没有被吓倒,小鹿(指代孕育中的儿童)依然安祥的吃奶。这正是中国俗语“邪不压正”思想在古代先民意识形态上的反映。那么为什么善与恶的对立会在同一器物上表现呢?从辩证的观点看,在对立之中又蕴藏着统一。这种统一在中国上古文化中具有特殊的意义。中国上古文化强调的不仅仅是对立,更突出了强调对立面的相互转化。善与恶的统一表现在二者相互依存上,没有恶就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善,善与恶正如光明与黑暗的对立,二者无限循环构成了生机勃勃的世界。鹿与狼的对立与统一表现的正是孕妇保护儿童与黑暗进行斗争的实物例证,经过与恶斗争的洗礼,才能孕育出健壮的小孩,以保护人类的繁衍。在这个斗争中,善战胜了恶,人类得以继续生存。如前所述,当人类降低自己在自然界的地位以后,认为万事万物均有灵性,是高于人类自身的无所不能的,这些神既具有人性又具有超自然的神性,是人与神的结合体。以鹿为阴,为母性大神,在空间意义上人类赐予了其生命,并与世间万物及发生有关的原型价值。而与人类诞生与死亡游戏的法则一样,植物、动物的生长、死亡与复生,如人类的灵魂一样,是可死而复生。在古巴比伦对植物神与生殖神的祭祀是同时进行的。中国古代亦有与古巴比伦相同形式的祭祀。这就暗示着,人类宗教思想的发展,是在相当晚的时期(即新石器晚期或青铜时代)由生殖女神到主管万事万物生殖、生长的阴性女神的思想已深深烙在人类的心灵上。这种思想反映在卡约文化时期的器物上,一个是二元对立的彩陶罐上的鹿纹与罐口所代表的太阳的反映,一个是为主管女性生殖的铜杖首中,是鹿由主管生殖女神向主管生长“地母”神的过渡。既然鹿由生殖女神到阴性母亲神,相应的阳性神——太阳神——生命的赋予者,就是各民族神话中常见的天父地母观念的原型。从此点考虑我们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彩陶罐上有鹿,且用鹿罐口来表示阳,即一阴一阳相结合的神话本质。人类以鹿为神,为人神的结合体,具有超自然的威力。那么芸芸众生中,凶禽猛兽、雪山洪水,人类缘何独钟情于鹿之信仰呢?对鹿的崇拜的认识,主要有两点:首先是鹿有其它动物无与伦比的奔跑能力;其次,作为鹿唯一的抵御猛兽的能力表现在鹿角上。因而,在此时期,无论是在陶器、骨管、饰件及岩画上的鹿的形象都采用夸张的绘制手法表现鹿角,从鹿的总体造型观之,大都为颈重而脚轻。在原始社会,无论是在狩猎阶段还是畜牧阶段,或是在部落冲突中,善跑者总是具有优越的条件,尤其是在畜牧阶段,畜群的管理与保护,都需要强健的双腿,因而善于奔跑的鹿便具备了神的威力,人类向往自己也能象鹿一样可随处迁徙,不受自然条件的限制。在卡约文化时期,由于畜牧业的发展,人类劳动条件的艰苦加上长期奔波,对于鹿之善跑到对其善跑能力的向往,产生对其崇拜是显而易见的。鹿在自然环境优胜劣汰的条件下,不但具有超凡的奔跑能力,其鹿角之坚固亦足以刺穿狼的腹腔,因而,在自然条件下,健康、强壮的鹿很少成为狼之猎物。在卡约文化中,鹿角纹样繁多,其形状有写实性的,亦有变形的鹿角,从鹿角的发展演化看,人们对鹿之崇拜,演变到仅仅绘出一个折线纹样来代替鹿角。对鹿角强健的向往,一直沿用至春秋时期,在南方楚墓中多以鹿角作为礼器而殉葬,以至于鹿角后来演变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