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构词结构组合规则与词汇加工规律

中文构词结构组合规则与词汇加工规律

1.词汇加工与构词行为的关系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汉语作为汉藏语系中的一种具有代表性的语言。与英国、俄罗斯、法国和德国等其他押韵语言相比，它是重词顺序，而不是形式。就词汇系统而言,汉语是词根语,其显著特点是构词类型丰富多样,其中句法构词形成的合成词占相当大比例,构词成分间的组合关系对整词意义的形成有很大作用。在认知心理学方面,近年来国内外运用行为实验和脑功能成像技术就拼音文字系统、中文等多种不同性质的语言以及双语的词汇表征与加工规律进行了大量研究,结果表明:(1)词汇加工方式与词汇所在语言系统的性质有很大关系,同样性质的词汇材料在不同性质语言中的加工方式可能是不同的,词汇加工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具有语言特定性(GaryLibben,1994等);(2)词汇加工方式与词汇结构有关,多词素词各成分之间的组合规则在词汇加工中起作用;失语症病人在词汇意义和语音形式无法提取的条件下,对词汇结构组合规则的知识仍然保留(Luzzati.C,1994,1996;CarloSemenza,1997;TakayukiKudo,1992);(3)在汉语母语者的心理词典中存在着整词和词素两种单元的表征,在词与词之间、整词与词素之间存在着不同方式、不同性质的联接;词素在中文合成词加工中起重要作用,词素的空间位置和构词功能对词素的作用方式都有影响(张必隐、彭聃龄,1992;周晓林,1995;刘颖,1996;MarcusTaft&XiaopingZhu,1997;冯丽萍,2002);(4)以汉语为母语的儿童在学习早期即具有汉语合成词的构词意识,这种意识是预测其阅读能力的重要指标,它随语言水平的提高而发展(张必隐,2000);(5)双语词汇的表征与加工方式和学习者的语言水平、学习方式,两种语言间的相似度等因素密切相关(Margarette.H.D,1994,1998;丁国盛,2001)(1)。根据上述中文词汇系统的特点和学习者的词汇认知规律,对于那些完全非汉字背景、以汉语为外语的外国学生来说,其母语是一种与汉语性质完全不同的语言,那么在他们的汉语词汇加工过程中会表现出什么规律?其中文词汇识别受哪些因素的影响?他们的中文词汇识别规律与汉语母语者有何异同?这些问题的探讨不仅能够丰富认知心理学关于中文词汇加工的理论,帮助我们了解外国学生中文词汇加工的心理过程与规律,同时对我们的词汇教学和语法教学,对我们合理地进行课程设置和安排教学内容都会提供一定的参考。因此,针对这些问题,我们选择在法国一所大学中文系学习汉语的法国学生进行了中文词汇识别的测验,并对测验结果进行了统计分析。2.检测词汇正确率测验材料:在该大学中文系使用的教材,一年级为《中文入门》一套4本,内容以日常会话为主;二年级为《现代汉语中级读本》,内容以教育、住房、婚姻等社会问题为主。我们的测验材料为双字词,全部取自一、二年级教材,这样可保证测验材料全部为学生学过的词语。全部材料也都出现在《汉语水平词汇与汉字等级大纲》中。根据实验材料的不同条件,共确定双字词300个。测验方法:纸笔测验。将测验材料以书面形式发给学生,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翻译词语并注音,这样可保证他们完全识别词汇的读音和意义。由于材料较多,测验分不同时间完成,但被试不变。测验对象:在该大学中文系学习汉语的35名三年级学生,参加测验的学生母语背景一致,学习汉语的方式一致,汉语听说读写水平经过教师评定也基本相同。统计分析方法:注音与翻译都对的为正确反应项目,统计测验者对每个项目识别的正误,计算每个项目识别的正确率。根据目前已有的认知心理学中对词汇加工规律的研究成果,将可能影响词汇识别的因素(如词频、词素频率、词汇结构等)设为变量,采用相关分析、方差分析等方法,将这些因素与词汇识别结果的关系进行了研究。分析结果:在所有参加测验的人员中,一人的错误率过高(45%),数据被删除,其余34名学生的数据参与了计算。计算结果表明:2.1汉字位置差异对词汇识别的影响在测验所用的词汇中,汉字的笔画数为3画～15画,我们将8画以下的汉字确定为少笔画字,10画以上的汉字确定为多笔画字。在词汇频率和词素频率经过平衡以后,以汉字位置(首字、尾字)、汉字笔画数(多、少)为自变量、以词汇识别正确率为因变量进行统计分析,结果如下(表中百分数为词汇识别正确率):将汉字的位置和笔画数作为两个被试内因素,对上述结果进行两因素的方差分析表明:汉字笔画数效应显著(F(1,33)=6.48,P<.05),汉字位置效应不显著(F<1),笔画数与汉字位置的交互作用显著(F(1,33)=5.52,P<.05)。进一步对交互作用做笔画数在汉字位置水平上的简单效应分析发现:笔画数效应在首字位置上差异显著(F(1,33)=9.52,P<.01),在尾字位置上差异边缘显著(F(1,33)=5.40,P<.05),表明在双字词中,首字笔画数的改变对词汇识别的影响大于尾字。在以前的许多认知心理学实验中都发现在汉字识别中存在着笔画数效应,少笔画字的识别比多笔画字容易(彭聃龄、王春茂,1997),这是因为笔画是汉字加工中的一个单元,少笔画字在字形层次上需要加工的信息特征更少。笔画数的多少也同样影响外国学生的词汇识别,这说明在他们的中文词汇加工中首先要经过字形特征的提取,而笔画是字形信息加工中一个重要的单元,少笔画字构成的词语识别较多笔画字容易。同时,首字笔画数的改变对词汇识别的影响更大,若首字因笔画数少容易加工,则更有助于整词意义的识别。笔画数影响外国学生的词汇识别,但词汇识别的难易程度与笔画数之间并非完全地线性相关,多笔画词语一般识别困难,但少笔画词语的识别并不一定容易。在我们的分析结果中,像儿女、本子、出发等少笔画汉字组成的词语都因其它因素的影响导致识别正确率较低。这也正与我们最近所做的外国学生汉字识别方式的研究结果一致,汉字识别正确率与笔画数之间的相关曲线呈抛物线形,笔画数很少的汉字因字内多余度较少而容易被错误识别(冯丽萍,2002)。2.2词素频率对词汇识别正确率的影响一般以词汇频率作为评价词汇熟悉度的指标,这里我们依据《现代汉语频率词典》(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85年)和《汉语水平词汇与汉字等级大纲》计算了测验材料的词频和词汇等级与词汇识别结果之间的关系,结果表明:词汇熟悉度是影响词汇识别的重要因素。以词汇等级为指标,甲乙丙3级词汇识别的正确率分别为82.6%、68%、59.2%;以词汇频率为指标,采用Spearman等级相关分析计算词汇频率与识别正确率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6638,二者之间相关显著。关于词汇的构词成分———词素对词汇识别结果的影响:依据《现代汉语频率词典》,我们统计了测验材料的词素频率,并计算了它与词汇识别正确率之间的关系。在材料选择中,将30/百万以下的词汇确定为低频词,60/百万以上的为高频词,其中不包括极端数据;词素频率在0.1以下的为低词素频率,0.8以上的为高词素频率。以整词的词汇频率(高低)、词素位置(首词素、尾词素)、词素频率(高、低)3个因素为自变量,以词汇识别正确率为因变量进行统计检验,结果如下:对正确率结果进行三因素的方差分析表明:词汇频率效应显著(F(1,33)=19.52,P<.01),词素频率效应显著(F(1,33)=12.48,P<.01),词素位置效应不显著,词频与词素频率的交互作用显著(F(1,33)=6.54,P<.05;词素频率效应在高频词中不显著,但在低频词中显著),词素位置与词素频率的交互作用显著(F(1,33)=5.68,P<.05;词素频率效应在首词素位置上显著,在尾词素位置上不显著)。从检验结果可以看出:除整词频率外,词素频率的高低变化对合成词的识别结果也有明显影响,说明在留学生的合成词加工中经过了词素信息提取的过程,词素(尤其是首词素)的信息会参与合成词的识别。而整词频率与词素频率之间存在的交互作用说明,在高频词中首尾词素频率的高低变化对词汇识别结果影响不大,词素频率的作用主要从低频词中表现出来。从上述整词频率、词素频率以及整词与词素频率之间的相互关系来分析外国学生的词汇识别特点可以看出:(1)词汇出现频率越高,学生对词汇的熟悉度越高,识别起来就越容易;(2)在词汇熟悉度较高时,词素的作用不太显著,学习者倾向于将整词作为一个单元来识别;但在词汇熟悉度较低的情况下,学习者识别中文词汇会借助于对构词成分信息的提取,他们已经能够利用词素提供的信息来帮助对整词意义的加工;(3)当词汇加工产生困难时,词素信息的提取有助于整词意义的识别,尤其是在首词素因熟悉度高而被首先识别的条件下,整词意义的加工更为容易。2.3正确率分析结果按照首尾两词素间的组合关系,我们测验材料中的合成词包括并列、偏正、附加、支配、述补等不同的结构类型,其首尾两词素之间的语义关系有很大差异,其中前3种数量最多。我们对测验材料中这3种不同结构词汇的正确率进行了计算,结果表明:不同结构类型之间正确率差异不大,并列、偏正、附加3种结构词汇的识别正确率分别为:73.7%,72.6%,75%。词汇结构反映的是合成词首尾两词素间的语义关系,在前面的分析中我们已经发现词素在外国学生的词汇加工中起一定作用。但结合这里的结果可以看出:学习者在词汇识别中虽然能够利用词素信息来帮助整词的识别,但词素信息对他们来说只是整词加工的一个线索,是通达整词意义所需信息量的一部分,他们对于更深层次的词素构词功能、两词素之间的意义组合关系还不够敏感,或者说中级汉语水平的外国学生虽然具有了一定的词素意识,但这种意识仍处于发展之中。除了根据上述几个变量(笔画数、词频、词素频率、词汇结构)进行分析外,我们又根据计算结果,对项目识别的正确率高低进行排序,确定处于正确率上端25%的项目为识别容易项目。下端25%为识别困难项目。对这两部分项目的分布我们进行了对比分析,发现下述几个因素对外国学生的词汇识别也有影响:(1)其母语中没有对应词语的项目识别出现困难。例如汉语和法语中计时和计数单位的表达方式很不一样,与此相关的词语错误率普遍较高;有些词语如“亲戚”、“处理”等,在法语中或者没有对应项目,或者是用一个短语来表达,这一类词语的识别正确率一般较低。(2)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事物所对应的词语学习效果较好,这从“筷子、刀子、叉子”等词的识别结果可以看出。“筷子”一词的笔画数并不少,在学生母语环境中接触次数也并不多,但该词的识别正确率相当高,其原因是由于许多学生对中国饮食文化很有兴趣,在去中国餐馆时即使提供刀叉他们也宁愿使用筷子,因为在他们眼中,筷子是一种很有中国特色的东西,因此其记忆效果很好。由于这一原因而识别率较高的项目还有“饺子、皇帝”等;相反,对于“勺子、叉子”这两个他们每天使用而且笔画数不多的词语却由于在课本中出现频率不高而导致识别正确率较低。(3)在表示相同意义的词语间留学生会有倾向地选择使用某一个词语,因而对另一个词语的记忆形成干扰。例如早上—早晨、生词—单词、来晚—迟到,前后两个词语表示的意义非常相近,而且在课文中出现的频率也没有很大差异,但由于汉字熟悉度、学习者的习惯、生词的出现顺序等原因,学生较常使用前一个项目,从而造成了对后一项目的迅速遗忘。(4)形近词语对外国学生的中文词汇识别会形成干扰。我们对学生识别错误的词语进行了分析,发现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被识别为另一个形近项目,例如:东边—右边、便宜—况且、马上—写上、鼻子—算了等等,前后两个词语在读音与意义上都没有关系,其错误识别的干扰显然是来自字形因素。3.不同汉语锚类型学生的词汇识别心理模型综合上面的分析,我们看出,中级汉语水平、非汉字背景的外国学生在中文词汇识别方面表现出以下几个特点:(1)汉字的笔画数是影响词汇识别结果的因素之一,多笔画字构成的词语一般识别困难,但笔画数与其他因素共同作用影响其词汇识别。(2)熟悉度是影响词汇识别方式的直接因素。熟悉度高的词语倾向于被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加工,而熟悉度低的词汇识别中他们会有意识地借助词素信息。容易识别的首词素信息对整词加工具有促进作用。(3)中级汉语水平的外国学生已经开始具有一定的词素意识,并将其运用于中文合成词识别中。这种语言意识的发展来源于汉语水平的提高和汉语词汇量的积累,也来源于课堂上语言理论知识的讲解和训练。但他们的中文词素意识尚处于发展过程中,他们对合成词的词汇结构、对两个词素之间的语义关系还不敏感。(4)除了词汇本身的因素外,学习者所在的语言环境、教学方式、课程设置、母语与目的语的关系等因素都会影响外国学生的中文词汇加工。对于在母语环境中学习汉语的中级水平外国学生来说,课本中复现率不高、字形特征复杂、母语中没有对应项目的词汇识别比较困难。结合以前多项实验的结果,根据上面的分析,我们来讨论中级汉语水平、非汉字背景外国学生中文词汇识别的心理模型:在其中文心理词典中存在着字形与词义之间的联接,词汇识别开始于对字形特征的提取,字形加工的结果被传递至意义层次,从而使整词得到识别。但对外国学生来说,由于汉语是一种外语,汉字更是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书写系统,因此在形表征层与意义表征层内各语言单元的信息存储以及二者之间的联接都是相当不稳定的,形表征层内形近单元之间存在着干扰,意义表征层中某些常用单元的意义也会对其它相关单元产生抑制。同时,从字形提取到意义通达,学习者的中文词汇识别也可以采用不同的方式,熟悉度高的词语整词单元具有优先地位,但在熟悉度低的词汇加工中他们则会借助于词素信息,尤其是首词素信息的激活有助于整词意义的识别,但他们对于词素信息的运用还只是局部的和有限的。同时,这种各单元间的联接性质和词汇加工方式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学习者的汉语水平、学习阶段,随教学方式、教学内容等因素的改变而改变。在母语环境中学习汉语的外国学生的中文词汇识别方式既区别于在汉语环境中学习汉语的外国学生,又与汉语母语者有很大不同。根据上述外国学生中文词汇识别的特点来讨论对外汉语教学,我们认为,在词汇教学中应注意以下几个问题:3.1汉字部文字对于非汉字背景的外国学生来说,汉字是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意音文字、语素文字。从信息加工的角度说,汉字是书面语表达的载体,字形是视觉信息加工的起点,因此汉字教学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汉字本身,良好的汉字基础对于中高级阶段词汇、语段和篇章的学习都起着重要的作用。3.2词汇教学的原则在教学中,应该根据语言发展的不同阶段,适量地安排语言理论知识的讲解,帮助学生了解汉语语言系统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