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素帖》吟咪双鹤衔龟故事的来源

《蜀素帖》吟咪双鹤衔龟故事的来源

今天，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宋蜀素》是一部法书剧，具有强烈的流动性、清新、野性和柔软性。世界所喜爱的东西，甚至是宝嘉。其中在《拟古》题下有一诗云:龟鹤年寿齐,羽介所讬殊。种种是灵物,相得忘形躯。鹤有冲霄心,龟厌曳尾居。以竹两附一,相将上云衢。报汝慎无语,一语堕泥涂(图版一)。诗中讲了一个小故事:两只鹤衔起一根竹竿,让乌龟叼住,一同飞上“云衢”。并告诫龟不要开口说话,否则就会“堕泥涂”,掉到地面上了。诗的内容既具奇思妙想,又有警世之意;但叙述得太简单,情节似乎缺头少尾。其实它原本出自印度寓言。吴·康僧会译《旧杂譬喻经》云:昔有鳖,遭遇枯旱,湖泽干竭,不能自致有食之地。时有大鹄,集住其边,鳖从求哀,乞相济度。鹄遂衔之,飞过都邑上。鳖不默声,问此何等。如是不止,鹄便应之。应之开口,鳖乃堕地。人得屠裂食之。夫人愚顽无虑,不谨口舌,其譬如是也。在这里,主角是鳖和鹄(天鹅);并且不是两鹄衔竹竿,而是一鹄直接衔鳖起飞。到了唐代,在释道世编的《法苑珠林》卷八二中,故事变成双雁衔龟。云:水边有二雁与一龟,共结亲友。后时池水涸竭,二雁作是议言:“今此池水涸竭,亲友必受大苦。”议已,语龟言:“此池水涸竭,汝无济理。可衔一木,我等各衔一头,将汝着大水处。衔木之时,慎不可语。”即便衔之,经过聚落。诸小儿见,皆言:“雁衔龟去!雁衔龟去!”龟即嗔言:“何预汝事。”即便失木,堕地而死。鳖虽与龟为类,唯国人重龟轻鳖,故《珠林》易鳖为龟。但故事中的龟与雁搭配,仍不尽符合唐代的习惯。这时龟被视作长寿的象征,多与鹤相提并论。如白居易诗云:“松柏与龟鹤,其寿皆千年。”“几见沧海变,莫知龟鹤年”(《全唐诗》卷四二八、四五九)。可以为例。唐镜上也常饰以龟鹤。扬州出土的“真子飞霜镜”,图案下部为池水,挺生莲叶,叶上伏一龟,恰充镜钮;寓意与“龟千岁乃游莲叶之上”(《史记,龟策列传》)的说法相合。龟钮上部则铸出了一只飞翔的鹤①1(图一:1)。宋代的“龟鹤齐寿镜”,也着意刻画出龟鹤②2(图一:2)。最令人感兴趣的是1964年吉林市东团山出土的柄镜。这面镜子的图案上部饰桐叶,下部为偃松,当中的龟钮头部仰起,与两只鹤衔在一起③3(图二)。双鹤衔龟,共上云天,仿佛正是米芾诗意之形象化的表现。在《吉林出土铜镜》一书中将它定为金镜。宋、金时代相邻,使上说显得顺理成章。然而它其实并非金代镜,而是相当典型的一面日本桃山时代的镜子。要把它和米芾诗联系起来,不能不注意到其间的一段曲折的过程。日本制镜业的起步远比中国晚,奈良时代(710-794)用的铜镜大多数为输入的中国镜或其仿品“唐式镜”。平安时代(794-1185)常见的“瑞花双鸟镜”,也还在亦步亦趋地模仿唐镜。平安后期出现了带有宋镜风格的所谓“宋镜式”样式的和镜,虽说受了宋镜的影响,但图案以“和风”为特色,与宋镜已有明显区别。尽管如此,直到镰仓时代(1185-1333),模仿唐镜的作品仍不乏其例。比如唐镜中有“六团花镜”一品,洛阳伊川出土者在钮座外环绕6朵团花,每朵团花中填以6枚石榴花蕾,图案繁缛严整④4(图三:1)。还有些镜子的基本构图与之相类,唯将团花改为成簇的花枝,并在镜钮周围增加飞翔的小鸟,湖南华容与浙江淳安的出土物中都有这种镜子⑤5(图三:2)。京都国立博物馆所藏镰仓镜则吸收二者之长,6朵团花的格式不变,正上方却添出一对小鸟,且将上述唐镜的圆钮换成龟钮;而龟的头部正朝向小鸟,二者有呼应之势(图三:3)。龟、鸟间的这种呼应关系应是有意安排的。京都国立博物馆收藏的另一面“菊花双鸟镜”,也是镰仓时代的,龟钮的头部同样朝向一对小鸟(图四:1)。在室町时代(1336-1573)的镜子上,与龟相对的鸟又变成鹤,而且二者的距离越靠越近(图四:2、3;封二)。到了15世纪,室町镜上的双鹤与龟钮遂衔接在一起,形成了“双鹤衔龟镜”。京都国立博物馆收藏的室町镜,龟鹤之外以扇形与缭乱的云气为地纹(图五:1)。爱知热田神宫所藏同类镜,以菱花形为地纹,柄上有“奉寄进,施主三郎敬白”刻辞。据镜匣上的题记,此镜是在大永五年(1525年)进纳的,铸造的时间应与之相近(图五:2)。双鹤衔龟的构图出现以后,在日本长期流行。直到江户时代(1603-1868)仍然沿用。德川美术馆所藏宽永十六年(1639年)镜(图五:3),为当时京都著名的铸镜作坊“中岛和泉守”所制。此镜通常被称作“蓬莱镜”,因为其上有鳌负神山之形,但镜背图案的中心部位仍为双鹤衔龟。它的花纹呈高浮雕状,细致流畅,是和镜中的精品(封底)。不过一些普通的江户镜上也多有饰以双鹤衔龟纹的(图五:4)。应当说明的是,中古以降,工艺品式样繁多,争奇斗妍。各种图案纹饰之创作的空间扩大,在能工巧匠腕下往往摆脱窠臼,自出新意;其发展演变当然不见得是直线循序进行的。上文对双鹤衔龟纹之形成过程的推测,只是依据现存实物提出的一种有可能的途径。但是换个角度看,不排除此说会带给人另外的印象:和镜上的双鹤衔龟纹是由于构图之对称美的需要,将龟、鹤等镜背花纹中之本不相干的元素拼凑搭接而成。何况其上之龟即镜之钮,掉不下来,不存在“一语堕泥涂”的危险。并且这是一组形式相当固定的图案,3个动物从不分离,未对龟会因开口而跌落在构图上留有任何余地。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和镜自和镜,米诗自米诗,日本根本不曾接受由米诗传达过来的印度佛经中的劝诫之意呢?然而再换一个角度看,如果双鹤衔龟图案背后并无上述寓言故事的支持,那么它不仅变得没有底蕴,没有内涵,而且双鹤凭白无故衔起一只龟,更未免不合情理,不好解释,很难作为一个有生命力的题材长期流行了。加以它和米诗中的描写的一致之处如此明显,因而认为此图案演绎自米诗,从主要方面讲,应该是说得通的。只不过和镜对这一主题的处理中,浪漫的情趣稍欠发挥,对“谨口舌”的命意有所淡化而已。一则印度寓言,经过中国改写后,在日本镜上被转化为广泛流行的图案纹饰;未始不是文化交流史上一件饶有兴味的事。纵然还存在着不够明确之处,但双鹤衔龟毕竟是一幅很成功的构图,既安详又饱含动感,且易于引起遐思。所以它又反馈回来,在中国的出土物中留下踪迹。吉林东团山出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