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不端行为的成因、治理与法律规制研究

学术不端行为的成因、治理与法律规制研究

一、学术不端行为得到关注和发展学术行为包括广泛的内容。研究人员使用了许多术语来总结这种行为，如学术腐败、学术失范、学术伦理、学术道德、学术规范等。本文使用目前较为通行的“学术不端”一词,并将概念的使用限定为狭义上的,主要指抄袭、剽窃、伪注、伪造、窜改文献和数据、侵占学术成果以及恶意的一稿多投等不良学术行为;不包括“因知识缺乏或学术不严谨”而引起的“技术性过失”,也不包括“学者或其他人凭借权力为自己谋求学术利益及其他利益”的学术腐败行为。从文献发表的时间看,20世纪八九十年代就已出现对学术不端行为的相关研究。如1994年杨晓敏《学术论文署名的几个问题》(《科技期刊编辑研究文集》,1994年)从著作权法的视角讨论了作者投稿后要求增减作者、变更作者署名顺序或单位等不正当现象;1999年龚刃韧在《北大法律评论》(1999年第2期)发表文章《关于学术论著注释和治学态度的一点看法———从抄袭之风所想到的》讨论学术论著的注释和学者的治学态度问题。然而直到21世纪,学术不端行为才真正引起关注,相关研究开始蔚然成风。例如,杨玉圣在2002年发表的论文《学术腐败、学术规范与学术伦理———关于高校学术道德建设的若干问题》(《社会科学论坛》,2002年第6期)影响深远,被下载1600多次。2004年是关于学术不端研究的转折性一年。这一年,教育部发布“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学术规范(试行)”(号称我国首部“学术宪章”),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学术规范导论》,河南大学出版社出版《学术规范读本》,引起了社会各界对学术规范的广泛关注。报纸、期刊关于学术不端行为的文献有了量的突破,对学术不端的研究逐渐成为热点。那么,关于学术不端研究的现状如何?存在哪些不足?需要怎样的改进?本文拟对2004—2013十年间关于学术不端的研究作一回顾和反思,考察的文献基础是在中国知网进行主题检索所得的期刊和学位论文,观点的引述则尽量以核心期刊论文为主。二、关于研究现状从研究的内容来看,对于学术不端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方面:1、学术评价过度症这是学术不端研究的主要议题。俗语说“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学术不端作为一种负面行为,找出其屡屡发生的原因显然是首要命题。方玉东、方纪坤等人曾对此进行专门探索,他们通过对大量国内外相关文献资料的分析发现,科研诚信环境缺失、不正当学术竞争、科研利益冲突、科研资金使用规范缺乏及科研能力不足是学术不端行为产生的重要因素。概括来说,研究者普遍认为主要是以下因素造成了学术不端行为的频频发生。首先是社会环境的影响。研究者都认识到当今学术界与社会紧密相联,再也不是彼时孤高的象牙塔,转型期各种社会不良风气的影响之大不可小觑。市场经济大潮的影响下,学术研究也难免成为“稻粱谋”的功利手段。利益的驱使和浮躁的社会心态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十年磨一剑”的严谨和沉淀,转而追求“短平快”的学术快餐。急功近利心态的驱使必然导致种种学术不端行为的出现。其次是相关制度的不合理、不完善甚至是缺失。研究者对制度因素的探究追问最为深入,主要聚焦在学术管理和评价制度、审查监督和惩罚机制等方面。其中最为人所诟病的莫过于当前的学术评价制度,各类评选活动中,论文数量都是非常重要的指标。研究者指出,这一制度过度依赖量化考核,“有意无意中模糊了成果的学术价值差别”,直接导致了东拼西凑、投机取巧的“一年磨十剑”,造成了“全民搞学术”的弊端多多、贻害无穷的“学术大跃进”。有学者把这种现象称为“学术评价过度症”,具体表现为:(1)过分量化,导致病态的“数字崇拜”和数字学术泡沫的产生;(2)时间周期上过分短暂,学术风气越来越浮躁;(3)量化指标体系主观化、行政化,没有尊重学术自身的特质。其严重后果则是学术研究被异化成迎合评价体系的行政行为,颠覆了学术研究发现本质、探索规律、追求真理的本来目的。而追求学术GDP、近乎完全“行政化”的学术管理体制则不仅无法遏制这一过分量化的学术评价制度,反而是推波助澜,使其愈演愈烈。另一方面,监督与惩罚制度的不健全使得学术不端行为付出的成本很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惩罚机制助长了学术不公,学术风气不仅没有得到纠正,反而越来越败坏。陈亮对高校学生不端行为的惩处制度进行了调查研究,发现高校惩处学生学术不端行为在认定、惩处和申诉救济学生学术不端行为方面均存在一定的困境。相比之下,西方国家往往都有一套完备的程序和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应对学术不端行为。再者,法律制度的缺失使得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惩治没有法律基础,无法可依,约束力自然也就大打折扣。这一点下文将专门论述,这里兹不赘述。第三是学者(包括高校学生)自身个人因素的影响,包括学术道德的培养和学术规范的训练。例如,有研究者指出,当前我国研究生教育中“只重视学术研究技术和能力的培养,忽视对学术道德、学术规范的教育,致使教育的功能严重缺失”,研究生队伍的素质良莠不齐,相当一部分学生“学术道德的自律意识严重缺乏”,而研究生群体却是我国未来科研的生力军。显然,学术诚信的缺失和学术素养的匮乏以及学者自律意识极差,这是大家公认的导致学术不端行为的内部因素。此外,也有研究者考察分析了影响学术不端行为的其他一些个人因素,如:同行中学术地位、教学工作压力、教学考核压力、个人了解相关规范和获取更高职称的压力等客观因素。第四是学术传播方主要是学术期刊的不主动和不作为。作为学术成果的主要发表阵地,一些学术期刊责任意识不强,没有充分发挥自身的主观能动性,把关不严。例如,有研究者指出,“抄袭论文在学术期刊频频现身,学术期刊本身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惟名是举”和“惟钱是举”型的期刊正是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推波助澜。也有人尖锐地指出,“‘文责自负’并不意味着论文出现问题后的所有责任都由作者承担,如果是那样的话,还要编辑何用?”还有学者探讨了学术不端行为带给学术期刊编辑的心理压力,从编辑实践中分析了编辑在面对各种学术不端行为时所面临的困难,呼吁编辑同行要勇于担负起防范学术不端的重任,努力净化出版生态。2、“强化制度建设,维护学术不端行为”针对上述原因,研究者提出了治理学术不端的一些对策和建议。一是要建立诚信为本的社会大环境,加强学术道德教育和学术规范教育,加强学者自身素质建设。“蓬生麻中,不扶而直”,这是治理学术不端、扭转学术风气的根本之举。研究者指出,要在校园文化建设中,积极倡导科学精神、创新精神、求真务实精神,形成崇尚科学、追求真理、勇于探索、敢于创新的价值信念,“努力营造以遵守科学道德为荣、以违反学术道德为耻的良好学术氛围”。二是加强制度建设。包括完善高校学术管理体制和学术评价制度;建立良好的大家认可的学术规范制度;完善相关立法;等等。道德建设是自律,制度建设是他律,内外结合,才能有效地防治学术不端行为。何晓聪认为,应从三方面加强制度建设:一是改革现有学术评价制度,二是建设惩戒机制,三是建立长效监督机制。余三定认为要坚决治理学术评价过度症,淡化、弱化甚至暂停学术评价,以改良学术风气,恢复学术生态平衡,高校管理要去行政化,回复学术本色,建立真正的学术管理体制。阎光才认为高校要治理学术失范,最关键的环节在于改进学术资源分配和学术评价制度,强化学术规范和诚信教育。杨玉圣认为,应该坚决排除学术评价中的非学术因素,大力改变“以刊评文”的时弊、学术评价的量化举措、愈演愈烈的行政化取向,改革和完善学术管理和服务机制,由此来改进或治理当前的学术评价机制。显然,学术治理的制度构建已无可回避。三是学术期刊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严格把关,防范学术不端。研究者从加强编辑出版制度建设、制订编辑道德规范、强化编辑责任意识、有效利用学术不端文献检测系统等方面进行了充分论述。例如,李新根等从四个方面提出了建议:一是要树立责任意识和品牌意识,杜绝人情稿、关系稿和学术泡沫;二是要提高服务意识,缩短稿件发表周期;三是要坚持“小同行”送审,发挥审稿专家的作用;四是要充分利用先进的技术手段,提高检测的效率和精度。3、对我国的启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由于欧美各国在建立相应管理机构,颁布政策法规,治理学术不端行为方面走在前列,成为研究者的首选对象。许多研究者都对欧美各国防治学术不端的政策措施进行了考察。这些研究发现,欧美各国对学术不端的防治业已形成一套系统完备的处理程序和法律规制,值得我国借鉴。蒯强介绍了法国政府防治学术不端行为的举措,如良好的科技计划管理制度、完善的科技评价体系、规范的评价方法等。朱燕《美国大学生学术不端的防治研究》,从道德教育的视角系统考察了美国大学生学术不端防治的具体措施。高文波、柳咏心以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为例,着重介绍了美国高校对于学术不端行为的认定;处理违反学生学术规范、行为准则的有关组织机构;对学术不端行为的处理程序等三大问题。单珏慧等认为,在国外研究生学术规范建设中,政府、社会、高校三方的角色定位和联动模式,以及“定标准”、“严监管”、“多教育”、“育优材”、“造氛围”等方式值得我国借鉴。马焕灵、赵连磊指出美国高校在学术不端行为的认定程序、处罚办法、申诉程序及应注意的事项等方面都有详细的规定,这对我国高校对学生学术不端行为预防体系的建立和完善具有借鉴意义。可见,对国外防治学术不端举措的分析讨论是学术不端域外研究的主要内容。4、从检测结果的角度进行分析2009年,CNKI学术不端检测系统研制成功,各期刊编辑部纷纷启用以防范学术不端,相关研究成果也迅速增长,自2009年以来即有50余篇相关论文。研究者一般都能辩证地看待检测技术手段对防范学术不端的作用,既肯定了这一技术的积极作用,同时也指出应该辅之以人工判断,才能准确把握检测结果。例如,孔琪颖等认为CNKI学术不端检测系统能有效帮助初审,但不能取代初审。谭华、崔洁提出了4条建议:制订抄袭剽窃的判别标准和规范化的学术写作指南,使用检测系统时遵守参考原则和保密原则,充分发挥编辑的主动性,警惕系统所带来的负面效应。吴均等则具体展示了如何利用检测系统发现科技论文的学术不端行为,指出在论文的前言和讨论、材料方法与结果分析、参考文献和署名等四个位置容易出现学术不端。张旻浩等则对比研究了国内外学术不端文献检测系统平台,结果表明,通过互联网组织和强大数据库后台支持运行的学术不端文献检测系统平台在实际应用中更具优势。赵蔚明确指出,在检测过程中不能仅依靠机器检测结果作为唯一判定标准,应辅以人工研判,其关键是对检测结果的“文字复制比”(TR)部分要剔除误判部分、补充漏判部分,对文章不同部位的“文字复制比”要区别对待,他还归纳出可以通用的判定操作标准。5、学术不端行为的立法意义研究者探索了学术不端行为的法律根源,分析了立法防治学术不端行为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从法律的层面提出了规制学术不端行为的种种构想。王慧明确指出学术不端也是一个法律问题,要借助法律的指导教育作用和强制调节功能来培养学人的法律责任意识,以防治学术不端。齐萌、于春敏分析了学术不端行为的法律经济学根源:信息不对称是根基,高收益是诱因,法律缺失是关键。董兴佩指出我国需要建立和完善惩戒学术不端行为的法律制度,认为学术不端行为的调查和处理应经过公正的法律程序,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惩戒应进行必要的司法审查。李安、王国骞、韩宇研究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处理学术不端行为的举报和受理、调查、处理、救济等法律程序,并提出了对我国的立法借鉴。可见,研究者普遍认识到我国学术不端行为之所以屡禁不止,频频发生,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缺少法律的约束。可喜的是,2010年中国“科研诚信与学风建设座谈会”已将学术立法提上政府立法的议事日程。综上,可以看出研究者在探寻学术不端行为的成因及其治理措施等方面所做的种种努力,这些研究不仅可以深化对学术不端行为的认识,更好地解决学术规范和学术道德建设问题;也可以据此考察我国学术体制的现状,为制定更为合理、科学的学术评价和管理体制提供数据和建议。三、内容分析和方法论。在这对比上提出了“关于学术不端的研究虽然成果丰硕,但仍然存在一些问题,认清这些问题,对于进一步推动该领域的发展无疑是有益而必要的。第一,个别议题较为集中,研究内容也出现高度同质化现象。从数量看,十年来关于学术不端研究的成果非常多,看似非常繁荣,但其实研究的内容十分类同,且各类研究并不平衡。以2013年发表的期刊论文为例,在中国知网以“学术不端”为篇名进行检索,可获得92篇学术性论文,但研究的内容高度相似,其中超过半数(47篇)是关于学术不端行为成因和治理路径的分析探讨,另有18篇论文为关于学术不端文献检测系统应用的研究,二者加起来超过当年论文数量的2/3。再以博硕士学位论文为例,根据陈俊峰等的统计,2002—2010年间的68篇论文中,38篇是对于学术不端的总体研究,即探究其表现形式、成因和防范措施等;而针对学术不端某一责任主体(教师或学生)的专题研究中,探讨大学生(包括研究生)学术不端行为的较多,有17篇,对教师或其他科研人员的研究则明显偏少,仅有4篇。不可否认,这些论文非常细致地分析了学术不端行为的表现形式和成因危害,也提出了自己的措施和建议,对最终解决学术不端问题无疑是必要而有益的。但如此高频率地研究同一议题,并且在研究方法和结论上也高度一致,难免会让一些论文看起来大同小异,缺乏新意。第二,方法意识欠缺,研究视角比较单一和平面化。我国关于学术不端的研究,自出现以来的通病一是在概念的使用上比较随意,二是许多研究大都就事论事,缺乏方法意识,鲜有理论的观照。研究者的思路多大同小异,不管是高等教育学研究者,还是科研管理工作者,或是学术期刊编辑;无论是没有限定对象的总体研究,抑或是针对某一责任主体的专题研究,论文的展开多为三步曲:首先是进行概念界定,指出其表现形式,然后是分析成因和危害,最后提出一定的建议和对策。令人耳目一新的真正有见地的高水平论文较为罕见。研究视角上也需要进一步拓宽思路。虽然早有研究者曾经建议“加强关于学术不端行为的伦理研究”,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