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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从花会到社会缩影社会声望民间花会人士的价值追求

一、传统社会的民间权威与权力和东南角在中国的大众社会中,“正义(精神)”应该被称为高度赞扬的社会声誉的主要内容。因为它可以为那些没有国家保护和支持的人提供保护和支持。传统中国以家族为本位,国家缺少社会保障和社会救济手段,社会控制能力也非常软弱,广大民众无法从国家那里得到这些社会生活重要且必不可少的服务。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那些热情、慷慨、任侠、活动能力强、社会关系圆融并乐于助人的人,也即是民众所说的仗义之人,成为在广大下层民众中极受欢迎的人物。这种人一般都有着显著的卡里斯玛(Charisma)人格。在中国传统社会,这样的民间权威(popularauthority)成为诸多心怀社会理想的民间人士争相竞争的目标,这种身份实际上被赋予了控制和调动民间社会资源的权力和威望。本文所要提到的隋爷1,就是这样的民间人士。在北京花会界,隋爷的鼎鼎大名是没有人不知道的。在20世纪40年代,他是北京城一群时髦青年组成的自行车会的会头,拥有名噪一时的“万里云程踏车圣会”。在那个时代,拥有一辆高级自行车与现在拥有一辆“奔驰”轿车一样是令人钦羡的事儿。他带领一帮爱玩的年轻人抢洋斗胜,耗财买脸,在北京城风光一时,是一位令人瞩目的人物。在20世纪80年代,还是这个隋爷,在北京城率先恢复了民间花会的活动,并组织花会重上妙峰山。从此,这一具有悠久历史的民间文化活动被注入了新的内容,获得了新生。今天,民间花会活动已成为北京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广为人们欢迎。在本文中,笔者将以隋爷对社会声望的追逐为线索,展示民国以来中国在民族-国家(nation-state)建设过程中,民间社会价值观念的变化。根据吉登斯(AnthonyGiddens)的民族-国家理论,在民族-国家的构建过程中,国家会一步步强化对社会的控制和改造。传统国家2时期相对自为的民间社会(社区)内部的人民不断地被从地方性的制约中“解放出来”,直接面对国家的全民性规范、行政监视、工业管理、意识形态的影响和制约。本文将以隋爷的故事来说明和验证这一点。以一个具体人物的研究来表现社会-文化的演进及其特点,希望能够避免以往人类学、民俗学研究只见“文化”不见人的缺憾。二、北京香会界:新乐会是北京的一个实现方式隋爷出生于民国9年(1920年),有3个哥哥、2个姐姐。他的父亲是一家货栈的老板,酷爱行香走会。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环境中,隋爷也自幼酷爱走会艺术。在隋爷成长的年代,西方的生活消费品成为社会一般人尤其是年轻人追逐的目标。自行车,20世纪初在中国叫洋车、脚踏车,是被很多中国人认为稀奇和时髦的交通工具。在当时的北京,拥有自行车的绝对是有钱并且新潮的人,骑上自行车四处招摇兜风是某些赶时髦的新潮青年的梦想与追求。宣统元年有一首竹枝词曾风趣地描写了当时北京某些骑自行车者的状况:臀高肩耸目无斜,大似鞠躬敬有加。噶叭一声人急避,后边来了自行车。该诗的作者自注云:“骑自行车者,见其有一种专门身法,拱其臀,耸其肩,鞠其躬,两目直前,不暇作左右顾,一声噶叭,辟易行人。人每遇之,急避两旁,而骑车者遂得意洋洋飞行如鸟而去。”从清末开始,北京城有一些爱好骑自行车的青年人经常聚集在一起交流,展示有关自行车的信息,切磋骑车的经验,比试、炫耀骑车技术。他们往往选择人多的时候和人多的地方进行演练,藉以引起关注。他们的表演成为人们争相观赏的稀罕节目。北京香会组织中的武会一直严格遵循着行香走会的规矩。虽然民间艺术形式多种多样,但进入北京香会中的只有十三档3,那些与碧霞元君信仰扯不上关系的会档,是不允许前往以妙峰山为主的各处庙会表演献艺的。在民间香会看来,每个武会都是大顶(妙峰山)庙里的一个摆设,都在朝顶进香活动中发挥着作用,是组成碧霞元君神圣信仰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民国8年(1919年)的时候,北京有一个叫“体育集友”的自行车爱好者组织,经过长期努力取得了众香会的认可,决定成立一以自行车演练为内容的新式的武会,以便能有机会去妙峰山和其他庙会上参加北京民间社会的“抢洋斗胜,耗财买脸”活动。在长期的妙峰山行香走会过程中,北京民间社会已经把妙峰山上香会之间“抢洋斗胜,耗财买脸”的较量,当成了“民间政治”斗争的象征替代方式。我们今天看当时这些青年人的兴趣和爱好会觉得幼稚、浅薄,但一个社会、一个时期有它特定的价值取向和价值判断,身处其中的社会成员一般会认同它,把它作为行动的圭臬。我们不知道这些人都做了哪些努力,香会界又出于怎样的考虑,最终,北京的香会界做出了修改会规接纳这档子新式玩艺的决定。民国8年(1919年),这档名为“万里云程踏车圣会”的北京第一个自行车香会组织正式成立。“万里云程”取意路途遥远,行动迅捷,香会成员对于自行车的赞美和钟爱之情溢于言表。这一天,北京什刹海的“会贤堂”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万里云程踏车圣会”举行成立贺会仪式,大摆酒席宴请全北京的著名会头。前来贺会的有文会52档、武会40档。共摆了17桌花酒架。贺会,是北京香会界在新香会成立之时所举行的资格审查活动,也是一种宗教仪式。届时,新会邀请全北京香会界德高望重的老会头对新会的能力、水平及设备等进行审查,然后再向妙峰山的老娘娘举行祭拜告知仪式。如此,新成立的香会才算获得了北京香会界的认可,获得上妙峰山朝拜老娘娘的权利。不经贺的会称为“黑会”,黑会没有资格上妙峰山进香,也不能在公开场合“玩”,若有不守法度的黑会在公共场合露面,遇到它的香会皆有权砸掉它。通过贺会的仪式活动,一档普通的玩意儿便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成为碧霞元君神圣信仰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用行香走会者的话来说,变成了“庙里的一个摆设。”北京的香会组织不接纳没有名目的会档,但也不限制与碧霞元君信仰有关联的会档进入。进入“玩会”圈子的关键是运用智慧找出与碧霞元君信仰的关系,按香会界的说法:“得讹一个词儿!”这种情况充分表现了中国民间文化的一个重要特点,民众对于自己的文化活动总是赋予了特定的意义,民间文化活动充满着大量的象征表现,在象征背后蕴涵的是民众对于意义与价值的追求,是他们世界观和价值观的表现。他们重视名分,特别讲究名正言顺,认为无论做什么事情得做出一个理来。“万里云程踏车圣会”“讹”得的说辞是:自行车会是为妙峰山老娘娘跑五方催讨钱粮,给各香会送信的!这样一来,自行车会与妙峰山碧霞元君信仰的关系便确立了起来,具有了在北京的香会组织中存在的合法性理由。同一时期被接纳进入香会组织的另两档武会是小车会和旱船会,它们所“讹”得的理由是:小车会为老娘娘陆路运送钱粮,旱船会为老娘娘水路运送钱粮。在这个隆重的贺会仪式上,北京最有名望的老会头,代表各香会宣布了新的十六档武会的会规。昭示世人新规则诞生:金顶御驾在居中,黑虎玄潭背后拥。清音童子紧守驾,四值公曹引大铜。杠子是门栓掷子是锁,一对圣兽(指狮子会)把门封。花拨吵子带挎鼓,开路打路是先锋。双石杠箱钱粮柜,圣水常在花坛中。秧歌天平齐歌唱,五色神幡在前行。前有前行来引路,后有七星纛旗飘空中。真武带领龟蛇将,执掌大纛在后行。门外旱船把驾等,踏车(指自行车会)云车(指小车会)紧跟行。新的十六档武会规则的确立,标志着北京民间社会能够审时度势,积极顺应时代的变化。从此,北京民间社会的行香走会活动进入到一个新的历史时期。虽然是一档新式玩艺儿,“万里云程”在规矩礼法方面却严格遵循传统。与其他传统会档一样,他们标榜自己行香走会的目的是给妙峰山老娘娘当差,为香客朝顶进香服务,传统香会所应具备的家什他们一应俱全。“万里云程”贺会的地点“会贤堂”地处北城,所以他们的会旗定为黑色。具体说,会旗为黑旗面、白字体、金色的旗塔子、红胡子(旗穗)、蓝色旗裤,标示出民间社会所信仰的五行相生相克的哲学观念。香会成立以后,他们按照会规的要求,连续三年前去妙峰山朝顶进香。他们的表演深受香客们欢迎,他们走到哪儿,人就聚集到哪儿,对于许多香客来说,见到自行车都稀罕,就别说欣赏到精湛的车技表演了!在当时,这一档新式的玩艺儿在北京民间社会的行香走会活动中独树一帜,出尽了风头。由于武档子的香会实行资金会头个人负责的制度,后来“万里云程”终因经济问题而停了下来。这一停就是十多年!三、“里云程”:给老姐当差酷爱走会活动的隋爷跟其他青少年一样,痴迷于自行车运动。刚上小学不久,他就央父亲通过琉璃厂哈记风筝铺人称“哈四爷”的哈家老四,一位北京民间社会相当有威望的香会界人士,正式拜了万里云程踏车圣会的会员奎爷为师,练习自行车表演技艺。民国28年(1939年),“万里云程”的老会头去世,“万里云程”的会腕放在了北城九顶娘娘庙里。会腕是一个香会所有权的标志,简单地说是会头手里拿着的本会的手旗,它代表了对香会的所有权,另外还包括其他所有的行香走会的家什。会腕大多是家庭内部父子相传,也有的时候是赠送给同志者。会腕是一种名分,只能传或赠送,从来没听说过买卖一说。这一年隋爷已是18岁,他的自行车技艺已是十分了得,他非常希望得到这档子著名的香会的会腕,经由师父奎爷推举,又经过会内其他人的同意,隋爷如愿以偿,拿走了“万里云程”的会腕,成为这一档名声显赫的香会的新会首。隋爷认定自己是为走会而生的,父辈们抢洋斗胜、耗财买脸的故事伴随着他长大成人,他渴望凭靠自己的实力成为人人颂扬的英雄好汉,创造流芳百世的动人故事,他相信这一天终究会变为现实。从儿时起他就想会、盼会,梦想着拥有一档属于自己的名声显赫的香会。现在,他真的拥有了神往已久的万里云程踏车老会,也具备了抢洋斗胜、耗财买脸的实力,可是日本侵略者的血腥统治使北京城陷入白色恐怖之中,有良知的中国人大多以沉默以示反抗,哪还有什么人再去抢洋斗胜,耗财买脸!隋爷也只有空怀一腔热情。亡国奴的生活,使人们感到特别屈辱和压抑,隋爷与同会的朋友商量,决定春季庙会期间冒险前往妙峰山,到老娘娘面前烧上一炷香,以缓解内心的压力和痛苦。再就是,“万里云程”落到自己手里几年了,自己也口口声声标榜是给老娘娘当差的,可还从没朝过大顶,没在老娘娘面前上过香,这是让他觉得没“份”的地方。隋爷给我介绍这一情况时说:“虽然知道上山很危险,但自己像着了魔似的,非得上不可了!”1942年春季庙会期间,“万里云程”的一帮青年偷偷地去了妙峰山。过了三家店,一到浑河(现名永定河)便进了抗日八路军的驻地。一路上,除了稀疏零散的几位香客和一二个茶棚以外,根本看不到往日所说的热闹情景。登上大顶,隋爷更感失望,朝思暮想的大顶人烟稀少,庙宇破败不堪,前来朝顶进香的武档子香会就他们一家。灵感宫里的三位娘娘只剩下了一位,坐在三块砖头上。香台供桌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天津人捐献的遮蔽灵感宫的铁罩棚残缺不全,顶多还剩十几块棚瓦。满足了朝顶进香的夙愿,却粉碎了心中的理想。妙峰山之行深深刺痛了隋爷的心!这以后直到1990年,隋爷再也没有上过妙峰山。日本投降后,北京的民间香会曾出现过短暂的繁荣。人们欢欣鼓舞,很多行业、很多单位纷纷以民间走会的形式庆祝抗日战争的胜利,连国民党的29军都成立了几档子武会与民同乐。那段时间,可说是隋爷一生中最兴奋的时期了。年青热情的隋爷带领他的万里云程踏车老会积极参与城内各处的行香走会活动,他凭借热情豪爽的性格、精湛的技艺、杰出的组织领导才能,获得了民间社会的广泛赞扬。可没有多久,时局便开始混乱起来,民众的生活日益困难,民间社会的行香走会活动刚有所抬头便迅速地衰败了。隋爷在行香走会中的表现虽然与他的前辈“民间权威”4毫无二致,甚至其charisma禀性更为浓烈,但这个时期他所取得的“社会声望”已经没有多少实际的价值。隋爷面临着巨大的生活压力。年岁渐长的他不得不跟随私人的马戏班子四处漂泊,依靠自行车车技表演养家糊口。残酷的社会现实,粉碎了隋爷的梦!年轻的隋爷痴迷于行香走会,耗财买脸,除了传统的民间政治的原因外,还有他本人个性的原因,爱出风头,争强好胜;另外,这也反映了近代北京民间社会特具的一些价值观念:爱面子,重视名分,视生活情趣为个人超凡脱俗的表现。隋爷所处的时代与过去已大不相同,但民间社会长期形成的某些价值观和审美取向却难与时代的发展同步。四、第一次民间花会:中华文明的艺术道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隋爷的生活才安定下来。刚解放的那几年,配合政治运动,隋爷的“万里云程”多次被邀参加政治的或公益性的表演,为政治活动作宣传。与其他翻身得解放的群众一样,隋爷欢欣鼓舞,以极大的热情参与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历史变革。频繁地在各式各样的活动中进行表演,他真实地体会到了翻身做主人的自豪感。这是他以及所有民间走会者渴望体验、达到的境界。几百年来,北京社会上下层之间存在着几乎不可逾越的鸿沟,一边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一边是为他们的存在服务,供他们役使的奴仆,两个阶级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有着巨大的差异。几百年来,北京城的行香走会,以及春季妙峰山的庙会活动,都寓涵着下层社会民众反抗统治阶级压迫,争取平等地位的努力。演出时,有一个问题逐渐显露了出来,“香会”名称有封建迷信的意味,大家考虑应该起个富有时代特点的名字代替它。最初,有人提议改称“乡会”,音同而义不同;议论后大家觉得不妥,认为意思有偏颇,涵盖不了城内的会。有人说,民间走会形式花样繁多,不如就叫“花会”。大家议论后,觉得这个名称不错,除较为恰当地表达了内容以外,还含有祝愿民间艺术百花齐放,丰富多彩的意思。从此后,民间花会的名称就叫开了。从香会到花会,改变的不只是名称,作为基础的民间信仰观念不再存在。过去,行香走会的意义在于行香,香会组织是娘娘庙里的一个“摆设”,其活动是为老娘娘服务当差;民间花会则摆脱了宗教的意义,是民众自娱自乐的艺术形式,还原了民间艺术的本来面目。随着国家发展步入正轨,在革命的语境中,北京城内的民间花会活动停顿下来,妙峰山的民间信仰活动更因与意识形态的格格不入而消失。隋爷凭靠自己的车艺和对民间花会艺术的熟稔进入一杂技团,从事车技表演和年轻演员的培训工作。“文革”开始后,国家表现出了更为强烈的清除与当时“极左”意识形态不相符合的“封建文化”的决心,隋爷因其解放前的行香走会经历和其他一些原因被当成牛鬼蛇神关进“牛棚”,不久被调离剧团。“文革”中,隋爷一直戴着坏分子的“帽子”,成为社会最低下的人。隋爷伤心之至,发誓永不再染指花会。历史进入到20世纪80年代,中国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国家渐渐摆脱意识形态的束缚和纷争,进入到以发展经济为主要内容的现代化建设中来,社会安定,人民生活逐渐富裕起来。隋爷生活中的政治压力也趋于消失,日子越来越好。渐渐地,他对花会的热爱之情又油然而生。他希望钟爱了一生的民间艺术能够发扬光大。他与所住街道的一所小学联系,在课外活动时间,义务去教孩子们练习自行车车技表演。他从这样的活动中体会到快乐。民间花会“复兴”5的时机终于到了!1983年春节前夕,在综合考虑了各方面情况以后,隋爷鼓起勇气向居住地崇文区文化局递交了一份申请,希望能在春节期间进行民间花会表演,以丰富老百姓的节日文化生活。本来他没抱多大的希望,不曾想,他的申请很快得到批准,“谁知当来‘真格’的时候,花会迷们又犯了嘀咕”,他们对“文革”挨整仍心有余悸、记忆犹新,不敢大张旗鼓,也不敢招摇过市。最后决定不敲锣不响鼓,选一个僻静的巷子小试身手,借以听听各方的“意见”。到了正月十五那一天,他们在崇文评剧院扮装,在南岗子小胡同里表演,也许是几十年未见花会表演的缘故,当时看表演的群众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万人空巷,把个小胡同塞得满满的,连房顶上都站满了人。他们在这里转悠了一个上午,却始终未敢上大街。这次隋爷共组织了四档花会参加表演,参加表演的演员有100多人,表演给群众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这是改革开放后北京的第一次民间花会活动,引起了社会各方面的关注和兴趣,隋爷则被新闻界冠以“花会老英雄”的光荣称号。表演获得成功,他非常高兴和满足。如此好的社会反响,促使当地领导者决定好好利用这一有价值的民间文化资源,并使它产生相应的社会和经济效益!“1984年春节,崇文区文化局借龙潭湖这块宝地,公开举办了花会表演,使销声匿迹几十年之久的花会艺术大放异彩。”隋爷理所当然地成为被倚重的专家顾问,参与策划组织了这次庙会活动。龙潭湖庙会举办得异常成功,成为北京春节文化活动的一个亮点,得到了各方面极其热烈的评价。上级部门认为,这种活动表现了安定祥和的气氛,体现了京味文化的特点,对于重塑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地位大有好处。1987年崇文区文化局以更大的气魄组织了全国规模的“龙潭湖全国花会大奖赛”。隋爷“走遍了京城内外,愣从平地上‘抠’出了100支花会队伍,让龙潭湖庙会从此名声大震。”各地花会以能在春节期间进京演出为莫大的光荣。从此,春节期间去龙潭湖公园等地看花会表演,成了北京市民春节文化活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成为一种新民俗。各大报纸和电视台把春节期间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里,很多外国人和外地人也把它当成春节期间北京特有的民间文化活动。一时间,花会表演几乎成为北京民间文化的象征。这样一种热烈的效应,使各级政府对民间花会的活动予以充分的支持,几个区都成立了挂靠在文化系统的民间花会组织,以使它们在政府的领导下进行活动。这期间,又有多家单位举办商业性的春节庙会,规模越办越大,影响也越来越大。隋爷成为各举办单位离不开的专家顾问,非常抢手。经过几年成功的运作,花会表演因其吉祥喜庆的形式和浓郁的民族风格,赢得了社会的广泛认同和欢迎,不少的场合、不少单位需要花会表演,花会表演于是形成了市场。消费刺激着增长,不长的时间更多的民间花会恢复或成立。虽然他们自言恢复或成立的目的不在于赚钱,但实际上没有谁拒绝表演带来的经济收入。传统的行香走会以追求社会声望为主的价值追求和“分文不取,毫厘不要”的行事原则因为没有了存在的基础,被绝大多数花会所抛弃。隋爷因其威望和能力而成为这个市场颇受欢迎的人物,并且成为一个时期这个市场的主宰。一次毫无功利目的的“玩”,会导致北京花会雨后春笋般地复苏,这是隋爷没有想到的;花会表演走向商业化的道路,也是他始料未及的;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卷入了民间花会商业性演出的策划和运作当中,并且身陷其中,越陷越深。作为春节庙会主办单位倚重的专家和技术权威,隋爷负有为庙会组织者寻找和推荐优秀花会的义务。在最初的几年,供需双方不甚了解,隋爷穿针引线,在他们的相互关系方面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这是形成隋爷当代权威的重要原因。隋爷在积极参与城内各处的商业性花会演出的同时,密切关注着妙峰山的消息。对于北京花会界人士来说,妙峰山是意义和价值所在。1990年的一天,他从报纸上看到妙峰山正在修复中,不日将对外开放,心情异常激动。从1942年的第一次朝顶进香到今天,近五十年的时间过去了,隋爷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一古稀老人!多少年来,他朝思暮想的就是再上山给老娘娘烧炷香,向老娘娘表达他内心的感受。这年春天,他跑到妙峰山,向妙峰山所在地涧沟村的领导表达了想带花会来表演的愿望,村领导表示热烈欢迎。庙会时间,隋爷真的带领十档花会上了妙峰山。已是几十年没有花会来表演过了,涧沟村的老百姓对于隋爷他们特别欢迎。临末,他们还向每一档花会赠送锦旗表示感谢。这件事在北京花会界引起轰动,更多的花会表示也要去。但此事也引起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当地的公安部门认为这是在搞封建迷信活动,应该取缔并追究责任。涧沟村的有关人员被公安部门传讯,隋爷也被公安人员追踪来家,交代这次活动的有关情况。第二年,隋爷又斗胆带领数档花会上了山。还好,这次没有引起什么麻烦。第三年,隋爷按惯例提前上山联系。正当他在村办公室与村领导商议组织花会上山之事时,乡政府打来电话传达区政府的通知,明确指示:不允许搞庙会活动、不许组织花会上山。对于自发状态上山的花会,则不允许敲锣打鼓。为了避免麻烦的发生,区政府干脆停开了庙会期间发往妙峰山的汽车班车。但群众的热情是无法遏制的,终于有一档著名的“红寺地秧歌”花会,不顾劝阻,化整为零,上了妙峰山。但他们不敢敲锣打鼓,没有扮装,进过香,表演完便匆匆下山了。1993年,市里的一位主要领导来妙峰山视察工作,当他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感到又吃惊又好笑,说:“在城里请花会表演是要付钱的。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你们为什么不敢要?!”从这以后,门头沟区政府才转变思想观念,认识到妙峰山的庙会活动是宝贵的民俗文化资源,将旅游定为本区经济发展的龙头产业,每年由政府出面组织妙峰山的春季庙会。妙峰山的庙会活动在间隔了半个多世纪以后重又恢复,并且越来越兴盛,给门头沟区政府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效益。随着北京花会市场的成熟,隋爷的领袖地位却越来越受到各个方面的挑战。首先,城内春节庙会的举办单位对北京民间花会的情况越来越熟,供需之间的正常关系建立起来了,隋爷的中介作用逐渐减小。其次,更多年富力强的新人在竞争中绽露头角,隋爷由于年龄等方面的因素已经没有能力驾驭全局了。几年过后,隋爷除了其老前辈的身份受人尊敬外,他在北京花会界已没有多少号召力了。今天已淡出于北京花会界的隋爷,对于许多事情已不在乎也不计较了,惟独说起妙峰山,说起20世纪90年代初自己率先朝顶进香,从而带动起今天妙峰山的香火,则激动不已。他认为这充分表现了自己对老娘娘的虔诚,是自己的光荣,也是自己的福分。他对此感到欣慰和满足。五、多元主义的社会结构及其理论旨趣以隋爷为代表的以博取社会声望为价值取向、以“分文不取,毫厘不要”为行事原则的北京民间社会行香走会活动,怎么会在20世纪80年代末期,轻易地走向了它的反面,变成了赤裸裸的经济利益的追求了呢?应该说这是长期演化的结果。在中国传统社会,类似北京民间社会的“抢洋斗胜,耗财买脸”活动,各地不乏其例,它的价值追求非常明确,那就是博取传统社会最宝贵的社会资源——社会声望。在一个国家行政控制力比较弱,又缺乏流动的“乡土社会”,社会声望是一个人社会价值的最高体现。在这样的社会(社区)里,人的声望决定其社会关系的多寡,决定着其与别人的社会交往能否达成以及达成的程度,是长期的社会交往“博弈”出来的结果。在这样一个社会(社区),人们之所以愿意耗财买脸,主要是希望借助于这种举动让他人了解自己的慷慨大方、了解自己热心于公共活动、了解自己“公而无私”、了解自己富有能力和魄力,以此建立起良好的社会声誉和社会关系,更有利于自己的社会活动。社会声望因而又有“名誉货币”之称。耗财买脸的文化活动,实际上蕴含着对经济利益的追求,是一种戴着温情脉脉的文化面纱的经济利益追求。艾森斯塔德(S.N.Eisenstadt)认为,任何社会都包括中心与边缘两个部分。政治现代化的过程就是中心逐步将边缘融入自己影响与支配之下的过程。随着统一市场、统一文化的发展,随着民主化进程将大众愈来愈纳入中心的政治过程中,整个社会愈来愈融为一个整体。最终,现代社会只剩下一个中心,那些存在于传统社会的次中心或者逐步消失,或者影响式微。(P324)中国“鸦片战争”以后开始了现代化的努力,清代末年的“新政”实际上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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