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钟善旅台三年诗集创作述评

吴钟善旅台三年诗集创作述评

一、吴钟善的相关文献吴忠山（1879-1935）出生于福建省晋江市，字为“元福”，姓“顽固的”和“延生”。父亲吴鲁,清光绪十六年(1890)状元,授翰林编修,历任陕西典试,安徽、云南督学,云南主考,吉林提学使。母亲王氏,乃吴鲁继室。吴钟善有兄弟四人:钟鉴、钟铭、钟庸、钟勋。有姊妹二人。有子四人:普霖、旭霖、和霖、儒霖。吴钟善出生于书香世家,曾祖、祖父都做过资政大夫,父亲是福建最后一个状元,母亲治家严谨。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吴钟善自幼就刻苦学习,师从胡佛生、戴文诚、徐仁甫、江杏邨诸先生,受到良好的教育。吴钟善天资聪颖,13岁时,与父亲、胡佛生一同登山,作诗惊叹四座。17岁举茂才,24岁中乡试副举人。光绪二十九年(1903),经戴文诚举荐,考取经济特科二等第五名。同年秋天,吴钟善开始漫游,“复赴豫闱揽辔,赵、魏之郊,楚尾吴头,沿江东下,浮海而南”。光绪三十年(1904),吴钟善到滇南学院看望父亲,游览湘黔名胜。光绪三十二年(1906),吴钟善随父亲到日本考察学制,游历横滨、神户。宣统元年(1909),吴钟善任广东州判,奉檄榷石门。石门是吴氏先人游宦遗迹,吴钟善常于此歌咏凭吊,后成诗集《石门草》两卷。宣统三年(1911)闰六月,吴鲁休沐返乡,吴钟善服侍父亲回到晋江,其间担任学校老师。民国元年(1912)10月8日,吴鲁病逝。民国三年(1914),南安华美学校邀聘吴钟善为该校教师。民国七年(1918),吴钟善东渡台湾,因闽地战火激烈,出发前与长子普霖暂居鼓浪屿,过完中秋后即赴台。吴钟善客居林鹤寿家三载,为其子弟授课。吴钟善游历台湾,与林氏共建寄鸿吟社,以诗会友。在此间创作诗集《东宁诗草》两卷和《寄鸿吟社诗草》一卷,共计159首诗(不包括出发前于泉、厦两地所作65首诗)。民国九年(1920)秋,吴林二人一同游历大陆,吴钟善写成诗集《海上集》一卷。民国十年(1921),吴钟善返回家乡,当时福建巡抚许世英想聘请吴钟善为幕府,被婉言拒绝。民国十六年(1927)正月十一日,吴母逝世,吴钟善从此杜门谢客,在家中阅读文史,数年不出城。即使是社中同仁来访,也只是以诗交流,这些诗被整理成诗集《弢社诗课》三卷。民国二十年(1931),吴钟善任《晋江志》总纂,书未完而卒。吴钟善喜爱游历,常随父四处游玩。“余性本好游,翘首平生,无足以自慰。独车辙马迹所及,几半天下”、“好游成癖陈无己,把臂同来沂水园”、“吾生沦贫贱,好游苦无力”。吴钟善友孝,悉心侍奉母兄。母亲生病后脾气暴躁,吴钟善和妻子一同侍奉汤药,毫无怨言。吴钟善与二哥钟铭感情很好,诗集中多有唱和,如《粤中得二兄都下来信却寄》、《除夕寄二兄都中》。吴钟善著有《守砚庵文集》四卷、《诗集》十四卷、《词》二卷、《题跋》四卷、《词比》一卷、《词约》四卷、《东坡、稼轩词钞》各一卷,其中部份已失传。今存《守砚庵诗稿》,有《侍8轩集》一卷、《石门草》两卷、《丰州集》一卷、《东宁诗草》两卷、《寄鸿吟社诗草》一卷、《海上集》一卷、《桐南集》及《桐南后集》两卷、《题画诗》一卷、《弢社诗课》三卷,共十四卷。吴钟善作诗崇尚苏轼、杜甫、陶潜,作词推崇姜夔。苏镜潭在《守砚庵诗稿》序中评价吴钟善诗:“其气醇以庄,其格谐以苍。渊渊乎如鸣琴流水,穆穆乎如响玉清风。信能跻古人之堂奥,而非今世所称诗人之诗也。”二、吴钟善的诗歌,是在民国时率高的表现为诗的数量的提高《守砚庵诗稿》中,吴钟善的诗作共1015首,其创作可作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从光绪十七年(1891)至民国五年(1916),即吴钟善13岁登山赋诗之时始,共创作诗集四卷,诗356首,主要是游历之作,以写景为主,偶有抒怀之作;第二,从民国七年(1918)至民国十一年(1922),吴钟善赴台至返乡,有诗集四卷,诗308首,主要是旅台诗歌、与友人同游内陆之作,抒怀诗大大增加;第三,从民国十八年(1929)至民国二十四年(1935),共有诗集六卷,诗351首,多是回乡后与友人唱和之作。吴钟善的旅台诗歌主要以抒发情怀为主,兼有描写景致,自云:“眷怀畴曩,未能忘情,爰出客中旧作,厘为两卷,命曰《东宁诗草》。志地也,亦以志余感也。”吴钟善在此期间的纪游诗较之前后更有内涵,抒情诗则在思想上更为深刻。(一)纪游诗1.美丽的混合社会环境台湾岛位于我国东南海边,四面临海,多岛屿。澎湖列岛位于台湾海峡之上,与泉州、厦门相望,东临台南县,岛屿错出。诗人泛舟澎湖湾,感受海天一线的美妙,有《澎湖归舟作》云:嵯峨平若几独有,观音回抱大屯峰,巍然双尖撑空蒙,长云如带环当中。青山尽处金沙岸,界天一道斜如弓。石塔灯火嵌虚空,远与闽江西岸相映红。澎湖深澈九,地下水黑胜似墨未浓。迭浪溅出雪花乳,有如粉痕点破云蓝纸一通。须臾出险蹲五虎,昂头天外夫何雄。群山万壑不见尾,直到禾岛莱芜穷。鼓浪洞天矗孤屿,危楼峻宇摩苍穹。我昔渡海苦瞑眩,恶卧如受酒兵攻。强烈颜色的对比:灯火的红、海水的黑、雪花的白、沙子的金,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这就是美丽的澎湖湾。而“险”、“雄”二字写出了澎湖岛上险峻的环境,生存此地实属不易。台湾属亚热带海洋性气候,温和宜人,适宜各种植物的生长。《台湾志略》云:“台处闽东南隅,地势最下,四面环海,遥隔重洋。其气候与内郡悬殊,大约暑多于寒。花卉则不时常开,木叶则历年未落。”崇山峻岭间,植物种类繁多,就算同一种植物在不同的时节也有不同的景致,如《春草》其一云:相逢海国嫩寒天,踏到青青望渺然。贴地又生初过雨,倚风欲醉半含烟。晴熏一曲当迟日,野烧双湾忆旧年。为报根今得地,绿荫长护柳三眠。《秋草》其一云:渺无情绪水双湄,野烧知犹几日迟。筛雪花栖芦外岸,傲霜根贴菊边篱。飞残瘦蝶归何处?咽尽寒蛩诉与谁。萤火前番新化去,故应来傍夜深时。第一首诗颜色清新,意象明朗,有一种万物复苏的感觉,是如丝的春雨,是垂柳的飘荡。第二首诗给人一派萧条凄凉之感,是残梦瘦蝶,是寒蛩咽诉,犹如诗人的一生,已经度过了美妙的青春少年,还未来得及绽放自己的美丽,就该面对枯萎的生命。吴钟善对生活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对景物刻画十分细腻,旅台时的写景诗也保持了这一风格。在吴钟善早期的写景诗中,基调较为轻快,思想较为单纯,旅台之后的大部分写景诗中融入了诗人浓烈的情绪和寄托,充实了诗的思想内容。在看似轻松而又美丽的风景描写之中,蕴藏了诗人深深的忧愁,担忧国家,看不到未来。2.致广大人民群众的乐趣民国初年的台湾,因为与外国的联系较为密切,所以“洋玩意儿”较为普及。诗人有《汽车》一诗云:谁与创此蒸汽车,机轮戛铁鸣咿哑。两线平行路不叉,高喷狼烟凌晚霞。骨交节锁绵修蛇,天飞地走迷黄沙。长桥曲柱错犬牙,无风生浪堆银花。掉眩群山成旋涡,倒翻退树交柯槎。突来旋失盘阵鸦,十倍岂止马力加。有时赴壑穿谽谺,一线日光拖赪纱。缩地术工均迩遐,愚公移山不足夸。造物无权空咨嗟,万里同轨今一家。诗中详细描写了蒸汽车的外貌,介绍了蒸汽车的性能。宏亮的喇叭声,如狼烟般的蒸汽,飞快的速度,大大地缩短了空间距离,现代化的造物技术真是令人赞叹。不仅是在城市,乡野中也融入了现代化机械,如《自台中赴台南车中偶成》其三云:气候一何燠,我行倏已南。温带而热带,消息谁与探。农家尚醇朴,风俗旧所谙。车驻闻语声,娓娓多乡谈。秋禾亦已倒,甘蔗黄正酣。犁田不架牛,归粟不用担。机轮能起土,往来走。阡陌直如弦,遗制井田参。农事昔尝学,穷耕吾尚堪。诗的前半部分写野趣,后半部分写机械对耕种带来的便利。科技带来了方便的交通,节省了农耕的劳力。从前需要几天脚程的路途,现在已经是一刹那的事,“晓发台城驿,轻车戛铁轮。两旁行退树,一路逆来人”、“数到香山驿,长途一刹那”、“浪恶舟难渡,车飞客不停”,距离在机轮面前已不是问题。较之城市的喧嚣和近代化的景观,吴钟善更欣赏具有自然气息和原始之感的乡野,“渐觉市喧远,喜迎山色新。清游兴何极,未觉苦风尘”、“只道入山好,出山原自佳”,天是湛蓝的,云是柔软的,山是绵延的,树是青葱的。身处大自然之中,心是欣喜的,空气是雀跃的。沿途的风景,解放了压抑的诗人。《忆北投》其五云:首笠腰镰小夫妇,一肩黄云两头注。门前对列秧马双,一把把定左右撞。稻珠汗珠飞琤琮,日午腹枵未肯降。小姑将茶饷邱嫂,阿兄下田空担走。此诗描写了农夫农妇辛勤耕作的劳作场景。日午已过,汗流夹背,小姑给嫂嫂送来了茶水,大哥帮忙挑担,一家人其乐融融。这种朴实的情感,乐享天伦的幸福,正是许多人期盼而又得不到的。工业革命的成果,给手工业带来了很大的冲击。但是在台南,工艺品依然显示着它特有的魅力。《鹿港香》云:鹿港名香施家制,一缕逍遥人间世。公车碾出鲲海东,万里奎闱夜角艺。留座浓熏翻怒花,得意瑞云赐及第。余馨偶落词家仙,日倚璚篝荐荃蕙。蛰春赋就芬天葩,龙涎遗阕韵遥继。雕檀不范新模型,捣麝未改旧调剂。双杈洞孔穿刀泉,五粒垂纟委串火齐。妃子步屧金摇铃,学士登瀛珠联袂。水噀蔷薇橪线长,斑屑鹧鸪抽条细。鼻端消息今未参,心篆氤氲引勿替。鹿港在彰化县西十五里,是一个保留有许多传统手工艺的小镇,编织、雕刻、陶瓷等手工艺制作业纷纷在此扎根,且声名远播。线香的使用最早可追溯到宋代,品种多样,用途广泛。其制作原料多采用沉香、檀香等高品质香料,施家香还采用了龙涎,更是较为珍贵和特别。文人墨客用之焚香修养,寺庙用来供神祭祀,普通家庭也可用以净化空气。鹿港线香在延续传统的香料配方的同时,也改进着雕檀的模型。诗注云:“施制线香,而外尚有五粒、十八粒香串,暨诸模型甚夥。”台南聚居了不少原住民,因主观上的思想淳朴、客观上的交通不便等原因,他们的传统习俗被较完好地保存,如《刺纹》云:手刺花,足刺花,非熊非罴非龙蛇,一针一血皮如麻。有酒如渑,有枣如瓜。登门客,欢声剧,何以贻之双鸡帻,何以报之双鹿觡。富儿刺花花如锦,贫儿袖手恨独饮。吁嗟乎!君胡不审?古来寒门沦下品。台湾四面临海,具有海洋性民族的特征。纹身是海洋性民族的一种传统习俗,该诗诗序对此亦作了说明:一是作为妆扮,“男子穿耳,女子断唇边、两齿,手足则以刺纹为华美”;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众社毕贺,费亦不赀,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更言刺纹”。就算在较原始的民族,依然有着社会等级的分化,“古来寒门沦下品”这一句道出了多少无奈。《口琴》云:三寸之琴无弦柱,不以手弹以舌鼓。手不语,舌能语,一声声,子和汝。赠汝玛瑙长尺余,报子一帚复一锄。岁岁共耕作,年年供扫除,戴星出入同穴居。居同穴,结同心。司马琴,白头吟。诗中介绍了原住民的婚姻习俗,既体现恋爱的自由性,又道出婚姻的责任感。该诗诗序更加通俗地解释了这一现象:“男子惟女所悦,先遗玛瑙一双。女受之,则夜抵其家,弹口琴挑之。口琴薄铁所制,啮而鼓之,铮铮有声,不谒女父母,晨去宵来,必以星(累)。或留为婿,则授以一帚一锄。佣女家有子,然后归。”周玺也在《彰化县志》中提到他们的夫妻生活:“夫妇感情甚好,富贵也不请婢妾僮仆,终身不出里闬,行携手,坐同车,不知有生人离别之苦。”旅台诗歌中的特色人文描写,是吴钟善诗歌在题材上的突破。吴钟善前后期作品中,鲜有如此具有鲜明时代、地域特征的人文景观描写。(二)诗的个性1.吴钟善的诗歌是对前代文学者的普遍作用台湾在古籍中称岛夷,汉晋南北朝时称夷洲。南宋时澎湖已属福建省,元明设巡检司,明末郑成功驱逐荷兰侵略者,收复台湾。虽然郑氏王朝只有短暂的二十一年,但郑成功在闽台两地的影响力是巨大的。乙未割台(1895)后,台湾人民饱受奴役和欺凌,文人以笔代戟,控诉日军的恶行。郑成功的英雄事迹所带来的示范性和感召力,使得当时吟诵他的诗文蔚为壮观。同是泉州籍的吴钟善,对郑成功这位同乡更是倍感自豪,“开山英雄吾里人”、“王是南安旧秀才,旋师瓜步国新开”,亦在台湾多次拜谒与郑氏家族相关的遗址,如台南市的开元寺、延平王墓址,高雄的明宁靖王墓,并创作了一系列的诗歌来吟咏郑成功,抒发自己的情怀,如《谒郑延平祠》云:造物蕴宝几千年,付必其人非漫然。毗舍耶国海东偏,一跃世界名山川。轰轰烈烈谁与传,卓哉延平为之前。大鲸东渡波掀天,红毛西去雀避鹯。新国岁月旧国延,君已遗失臣节坚。尉佗倔强南海堧,气折陆生言讠戋讠戋。河西窦融图自全,纳土终归新主贤。王生过运丁迍邅,孤军起义张空拳。大江南北来旬宣,瓜步旌旗百里聊。直捣金陵下楼船,铁人籘甲森戈钅延。以一当十百当千,兵势嗟如夔与蚿。咫尺长江不可沿,天命已去人无权。彩云南望万里滇,零丁故主终不旋。回师海外驱腥膻,罪臣忍自图安便。周家开国卜涧瀍,汉京重赋东都篇。共滕遗民户籍编,往烈不数吴越钱。宁终海外一局蜷,英雄无命星离躔。即今祠宇凌云烟,赤心终古霄汉悬。遗臣逋播来骈阗,巍巍名节相后先。宁靖王祠连屋椽,王能殉国王非孱。岁时伏腊荐管弦,东庑西庑各豆笾。神之来兮白云軿,知不化鹤化杜鹃。赤嵌危楼夕阳边,七鲲身浪鸣溅溅。庙貌未改国几颠,千秋长镇蛟龙渊。诗中描写和赞叹郑成功轰轰烈烈的一生。虽然郑成功英年早逝,但他的事迹是代代相传,人人称颂的。“掌大江山一局开,名王罢战辟蒿莱。国亡世岂知臣节,命短天胡产霸才。”“梅花祠宇旧山川,翘首英风思渺然。为国忍深无父痛,整军特起有兜贤。”吴钟善也借诗表达自己同延平王一样,遗民之志不可夺。《哀东宁》云:赤嵌城头落日青,七鲲身上白波腥。当座南音出丝竹,为君一曲歌东宁。五虎甚时飞入海,化去大鲸三百载。故楼碎瓦红初销,断槛古梅香未改。谁识乘桴李茂春,依然皋羽是遗民。新声掩抑家山破,残梦凄凉蝴蝶身。尊酒来经歌哭地,秋前弹尽沧桑泪。……登临独对河山好,太息英雄容易老。来越空江伍相潮,存齐前代田横岛。三百多年前,郑成功在民族面临危难的时候所表现出的英雄气概,是值得处于动乱年代的人们景仰和学习的。虽然吴钟善也做过官,但他所处的时代,正是祖国遭遇动荡的时候,有志难抒。他只能借古人哀今人,在缅怀历史的时候一吐豪情。吴钟善的诗歌创作中,多有借历史名人、典故来感怀现实之作,主要写游览相关的名胜古迹之后的感触。旅台诗歌以缅怀郑成功为主,一是因为相关的遗迹、传闻多,可创作的题材多;二是因为郑成功在台湾的民族英雄事迹正是诗人借以抒怀的好题材,感情投射时更加有力。2.爱国爱乡的情怀自道光二十年(1840)中英鸦片战争爆发后,近百年间中国一直处于战乱之中。虽然台湾已经处在日本殖民统治之下,大体局势相对稳定,但这并不能够掩盖其沦陷的事实。文人墨客们更是不能够忘怀祖国。处在文化高压之下的文人,既要保护自己的生命,又想抒发自己的爱国情怀,便多借古人之事引发对现状的感慨。如《吊郑延平》其四云:遗闻父老说前朝,在眼旌旗恨未消。五马江沉宗国路,七鲲身走素单潮。白腾故剑犹眢井,红入残甎尚丽谯。千里遗封今又换,扶桑铜柱已高标。听闻老人们说起郑成功的事迹,看着遗留下来古迹,仿佛历史就在眼前。历史的车轮在前进,而朝代的更替也是变幻莫测。当年神勇的满清骑兵早已被打散了,打垮了,取而代之的是扛着刺刀的日本兵。“扶桑铜柱”原指的是历史上汉、唐两朝在南海附近的一个分界点,而此时一语双关,诗人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一份爱国之情。虽然台湾的时局比较稳定,但吴钟善在出发前看到家乡惨烈的战况,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让身在异乡的他时刻担心飘摇的故乡和亲人,《兵爪以诗赠行次韵致谢》云:吾乡正多故,襥被敢辞行。世乱难为客,家贫盼息兵。分飞愁雁影,触感入鸡声。更洗笙歌耳,高堂唤小名。对和平与幸福的期待,对家人团聚时那种温馨的渴望,不仅仅是诗人自己的希望,也是处在水深火热下的老百姓的憧憬。吴钟善早期诗歌中直指现实的作品不多,后期的诗歌创作也大多有意地避开现实,只有到台湾之前、客居鹭岛之时,吴钟善对社会现实有了更深层次的接触、了解和体验,写下了一部分较为深刻、具有现实意义的作品。而旅台诗歌中直指时政的诗歌也不多,多是借助对历史的缅怀来表现对现实的感慨和叹息,或是通过与友人之间的唱和来表达对消极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态度的不满。虽然写得较为含蓄内敛,却也真切地表达了作者对现实的关切和对时局的忧患,体现了作者爱国爱乡的情怀。因此,吴钟善旅台诗歌中的抒怀诗思想内容更为深刻,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三、“吴钟善”文学等在乙未割台(1895)以后至抗日战争爆发期间(1937),台湾成立了许多诗社。这些诗社绝大部分冠以“吟社”之称,只有小部分冠以研究会、书院等名目或直接称为“社”。诗社的创建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虽然存在着各种缺点,如脱离社会现实、沦为文字游戏,但诗社既是对异族统治者的无形示威、对文化传统的传承,又是排遣郁闷心情的途径,还团结了在台的闽籍同胞。在林鹤寿的组织下,吴钟善与几位志同道合、相知相惜的友人组建了诗社,名为“寄鸿吟社”。《寄鸿吟社诗草序》云:吟社命曰“寄鸿”……作者七人,龚君而外则林兵爪鹤寿,季丞柏寿,陈髯僧蓁,苏菱槎镜潭,吴元甫吴钟善,及大儿伯施普霖也。寄鸿吟社包括吴钟善在内共有七名成员,分别是林鹤寿、林柏寿兄弟,吴钟善、吴普霖父子,陈蓁、苏镜潭和龚亦啜,称“寄鸿七子”,吴钟善亦在合照上题云:两间亭子一尺图。髯者陈,瘠者苏。俯者张,立者吴。谁其主者两林逋,孤山有客山不孤。不化云与龙,立社称寄鸿。南来访古,戊午之冬。维台之中有园,而公顾,而乐之,悠然无穷。鸿飞有西东,色相长不空,千秋六人同。在七子之中,吴钟善与苏镜潭并称,风格相似。吴钟善与陈蓁交好,尊称其世丈、社丈,对其十分恭敬。在陈氏五十岁生日时,作诗为其祝寿:“先生生日岁方中,独往避嚣犹古风。不约自来应是老,与年俱进料维穷。”吴钟善与林鹤寿感情最好,均擅长书法、喜爱文学和忧国忧民,二人可谓是难求的知己,“人海难逢知己琴,忍教司马负初心”。林鹤寿对吴钟善的影响较大,二人不仅在文学作品中唱和很多,如《归自台南奉谢二林子拜呈同游诸君》、《和兵爪见寄舟过朝鲜海峡韵》等,而且同游祖国河山,让吴钟善对当时大陆的时势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和体会。成立诗社后,因为七个人有相似的思想情操、创作理念和审美趣味,吴钟善如鱼得水,流露出更多的真性情,诗歌创作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又因时势所迫,吴钟善将满怀愤懑之情寄托于诗中,诗风转为凄凉幽怨。1.诗三:《神道》合姓段七子有着相同的忧国忧民的情怀,诗作多寄邦家之痛、宗国之思。吴钟善入社后,与友人多有唱和,抒发忧国忧民之思,如《和友人近作》其二云:血战当年感霸朝,海西龙孽已锋消。项王子弟终亡楚,杨氏儿孙合姓枭。彩鹢空驰云路艇,铜驼对泣黍宫萧。弥兵万国冠裳会,极目东瀛涌逆潮。诗中多处用到典故,如楚汉之争、安史之乱,借历史以感怀现实。台湾沦为日本殖民地,一个小小的东瀛竟可以欺压泱泱大国,诗中流露出愤怒的无奈。诗人不仅仅是怀古伤今,更是以物自拟,抒发情怀,如《昏镜》其一云:本自泓澄不染尘,而今浑似雾中春。红颜未老心先死,白发犹迟貌已陈。尚记分明工肖我,几曾拂拭待归人。枉他负局长来往,忍与磨成特地新。本是一尘不染的明镜,也因无人拂拭而落满灰尘,变成了昏镜。这也是写诗人那一腔抱负,久久无人问津,故觉红颜虽在,心却老矣。2.见秋与类型之美入社后,吴钟善的写景诗中表达的多有颓败之感,“莫怨先零总夙因,不堪秋士岁酸辛”。即使是同样的题目,展现出的心境、表达的情感却截然不同,如《春草》其六云:荒城古道望中宽,相送王孙独据鞍。鹦鹉洲前酥雨润,鹧鸪天里碧寒烟。感深白傅劳成咏,芳丽湘累讬不刊。为讯故乡东海外,阳春有脚到非难。台湾的夏季冗长而又沉闷,炙热的太阳笼罩着大地,夜里也散不去热气。可是,诗人的心里却还是有着寒意,因为忧愁依然不散,如《消夏杂兴》其一云:志士惜阴我消夏,为人多暇出人难。海中孤岛夜尤暑,方外散人心半寒。泼墨云翻似釀雨,褪红花落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