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审美过程中心物与物的关系

自然审美过程中心物与物的关系

刘毅的《文心雕龙色彩》一章重点论述了文学中自然审美的发生和特点，特别是在审美过程中对“心”与“物”的各种复杂关系进行了探讨。对《文心雕龙·物色》篇中“心”与“物”的关系,前人已经有许多研究成果,概括起来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传统的“感发”机制研究,二是更进一步的“心物交融”说。这些研究成果的不足在于未能科学地把握自然审美中的心理机制而流于表面。内感外射的心理交流运动是审美活动的基本原理。在《物色》篇结尾的“赞曰”中,刘勰曾用“吐纳”一词形象地说明了这种心理交流运动。本文尝试从现代美学高度,引入“心理吐纳机制”的概念,对刘勰《物色》篇中自然审美中“心”与“物”的关系做出新的探讨。一、“自然美学”和“呕吐”的概念(一)及时行乐的审美教育现代美学将人的审美活动分为生活审美、艺术审美与自然审美。自然审美作为审美的重要领域之一,是主体的一种有意识的自觉审美活动而非无意识的随意审美。“当人类在自我意识中发现了自己的生命本性和生存本质时,他也从自然中发现自己的本性,自然立刻浮现出奇异的光彩,自然与生活开始拉开了距离,从社会生活中崛起了,焕发着理想人性的光华,标志着自然人性的觉醒和对大自然的永恒追求。”魏晋时代对人自身品性才情之美的发现和对自然万物之美的体悟是同时发生的。从魏晋时代开始,自然山水发展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自然审美作为独立的审美领域从生活审美中分离出来。“山林皋壤,实文思之奥府。”刘勰的《文心雕龙》,正是在自然万物已经成为文人审美对象的背景下产生的。“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刘勰当时对于自然审美的描述,表现的正是那个时代人们对于自然之美的自觉追求。面对这种追求,刘勰不禁发出“然屈平所以能洞监风骚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的感慨。《文心雕龙》中《比兴》篇、《神思》篇等都有涉及自然审美的表述,而《物色》篇则集中对自然审美的特点进行了分析,有很强的代表性。(二)心物交融,心吐纳中国古代文论中“感发”理论产生很早。《礼记·乐记》提出:“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毛诗大序》则有“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这种关于文艺创作发生论的理论,其模式可以概括为“物—心—言”。在《物色》篇中刘勰继承了这种“感发”模式,一开始即提出“春秋代序,阴阳惨舒,物色之动,心亦摇焉……岁有其物,物有其容;情以物迁移,辞以情发”。但从《物色》篇第二部分从“是以诗人感物,联类不穷”开始,刘勰反复描述了在审美发生过程中“心”与“物”的种种关系。这些描述是传统“感发”模式的进一步发展与丰富,被许多研究者称为“心物交融”阶段。“目既往还,心亦吐纳”,在《物色·赞曰》中,刘勰用“吐纳”一词形象地说明了这种心理交流运动,初步揭示了这种交流运动是双向的与不断提升的。现代美学认为,审美主体心理具有一种能够使生活意识与审美意识不断与外界交流的机能,被称为“心理吐纳机制”。这种机能有吐与纳两个方面。纳的方面,主要是接受外界的刺激或信息;吐的方面,主要是注意、选择、评价、意识投射、加工改造(或创造表现)。相比刘勰的“吐纳”意识,现代美学的“心理吐纳机制”更科学、更准确地揭示了审美中的心理发生机制。以下就尝试用现代美学的“心理吐纳机制”去观照刘勰朦胧的“吐纳”意识。二、《论》中“接受”的审美心理机制的分析(一)“自然”的含义根据前人的研究成果,《文心雕龙》中的“自然”是“自然而然”、“本然”的意思。而与现代意义上的“自然”有更密切的关系的概念则是“物”。在《文心雕龙》中,“物”的基本内涵是自然万物。“物色”作为当时特定的文学术语,亦指自然万物或者外境的声色状貌。《文心雕龙》中的“心”是审美创造主体的代表,“情”“志”、“神”、“理”、“虑”等都是“心”的表现。(二)“吸收”的心理过程1.“心”向“物”的映射传统“感发”说一般认为是外界的自然万物的变化触发了作者的情思,许多《文心雕龙》的研究者也常引用“物色相招,人谁获安”来说明这种情形。现代美学认为,审美主体应具有审美感悟能力。这种审美感悟能力就是能引起审美主体的审美注意和兴趣、依赖于主体的审美意识。对于审美意识,刘勰在《物色》篇中也有表露。以前研究者们往往关注“物色相招,人谁获安”而忽视了前边两句“璋挺其慧心,英华秀其清气”。本无生命的“璋”、“英华”此时具有了“慧心”、“清气”,即具有了同主体类似的生命特征,这种特征正是主体审美意识向外投射的反映。这说明在“物”感“心”之前,已经产生了“心”向“物”的投射,这是刘勰基于体验基础上的重要发现,也是对传统“感发”思想的丰富与发展。在《物色》篇中,刘勰提出“是以四序纷回,而入兴贵闲”。“闲”,即以超然的态度静观自然。什么是“兴”呢?在《比兴》篇中,有“兴者,起也……起情故兴体以立”。在刘勰看来,“兴”指的是外物对人的内心情感的一种触动、感发。刘勰提出“入兴贵闲”,认为心在受外物感动前的良好状态应是虚静。《神思》篇也有“是以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伦五藏,澡雪精神”的说法。这实际上就涉及到审美心态问题。观照万物前保持审美心态的虚静,为的是排除其他因素对“心”的干扰,让“心”与“物”的吐纳更加顺畅。2.自然审美教育的起点:物人类对自然万物的审美过程是一个多阶段、多反复、不断提升的过程。自然审美对象的“形”、“声”、“色”等直接刺激着人类的审美感知力,对于“心”来说是“纳”;主体开始选择并注意对象,是主体审美意识的初步投射,对“心”来说是“吐”。审美主体的注意和选择,是一种整体的感受与观照。刘勰在《比兴》篇中言“诗人比兴,触物圆览”。“触物圆览”,即整体地观察事物。这里刘勰准确地把握到审美观照开始时的特点,即对自然万物刺激感受的整体性。这是心理吐纳机制发生的开始。“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联类”、“流连”、“沉吟”就是对主体审美状态的形象描摹。“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心“随物婉转”,物“与心徘徊”,审美对象不断刺激审美主体,给审美主体留下鲜明的审美印象和强烈的审美感受,这种感受进一步激发主体,不断向审美印象投射。在投射过程中,联想与想象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是一个不断反复的过程,也是心灵吐纳的重要阶段。“目既往还,心亦吐纳。情往似赠,兴来如答。”“往还”与“赠答”,形象地说明了这种反复。反复的结果,是达到审美活动的高潮。审美活动的高潮,是在前面心理反复“吐纳”之后在心里形成较为固定的审美意象。此时,“物”由单纯的审美对象化为审美主体心中的主观的“物”,这就为借客体之貌来体现主体之情打下基础。许多研究者在谈到这种状态时往往使用“心物交融”来加以说明,认为物已经是融入了情的物,情是融入了物的情,情与物融为一体。笔者认为这种提法虽然合理,却不准确。“心物交融”中的“心”与“物”并未分出主次,似乎地位是平等的。事实上在自然审美过程中,代表主体的“心”始终是第一位的,“物”仅仅是不断进入主体之“心”,成为心化的外物而已。在整个自然审美过程中,心理吐纳机制是以审美意识的外射即心灵的吐为主的。3.刘认为在物化外射的理想状态上面提到的审美意识的外射是一种想象外射,审美意识外射的另一个阶段是物化外射,即通过艺术方式将内部意识显现于外在世界,使隐性的意识外化为物态存在,使之可以不受时间与地域限制得到传播。物化外射的过程,是在主体受审美理想的影响和制约的状态下进行的。这种审美理想,是在以前多次审美体验的基础上形成的审美经验,属于心灵吐纳机制的“纳”。这种“纳”,影响到物化外射的“吐”。在《物色》篇中,刘勰也对自然审美创造的理想状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物色虽繁,而析辞尚简”,“以少总多,情貌无遗”,这是刘勰对自然审美创造外射的要求。而“物色尽而情有余者,晓会通也”,更是刘勰认为的自然审美创造性外射的理想状态。刘勰还列举了作为文之典范的《诗经》中物色描写进行说明。如:“故灼灼状桃花之鲜,依依尽杨柳之貌,杲杲为日出之容,拟雨雪之状,喈喈逐黄鸟之声,学草虫之韵。”“灼灼”不仅有桃花明艳的颜色,也有新人喜悦的心情;“依依”不仅有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