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在器表的鱼纹

画在器表的鱼纹

正确地说，半音乐文化中的鱼图案应该称为鱼图案。它是构成鱼形多个连续图案的基本单位。无论在哪儿发现的半坡文化彩陶,鱼纹都会保持惊人的一致性,从而作为区别于同时期其它考古学文化的重要标志。如果说,原始社会的社会组织形式规定了该社会诸方面事物的分类形式,那么,半坡文化社会赋与了彩陶鱼纹一种什么样的分类形式?这样的分类形式是否有着一定的意蕴?对此,本文作了如下的探讨。半坡文化彩陶鱼纹大部分画在陶器表面,一少部分画在陶器里面。陶器表、里的鱼纹绘画部位不同,装饰效果就有区别,要是有含义的话,可能也会不同。本文讨论的全都是画在器表的鱼纹。画在器表的鱼纹,按照绘画的表现形式,分为:拟象、抽象、叠象三大类。1.拟象鱼纹拟象鱼纹以象征的手法模仿淡水鱼的形象,表现了鱼的侧面和正面两种不同视觉角度形象。(1)侧面观鱼纹侧面观鱼纹有以下三种:(i)如半坡P.4741(T104)、P.4665(大脏土坑),姜寨ZHT8⑤:2、ZHT12M238:4,北首岭M169:1、T55:2,王家阴洼T4④,大地湾H232:1、Y300,龙岗寺M178:1等(图一,1、2、3、4)。这种鱼纹很象形,但不是单纯的写实,程式化特点明显。这种鱼纹里还有一种把鱼头和鱼身分离、鱼尾反折的图形,如姜寨ZHT8M168:3、ZHT11⑤:60、ZHT14⑤:15、ZHT25⑤:4四件葫芦瓶的鱼纹(图一,5)。在原始艺术研究中把这样的表现方法称为“错位”。(ii)如横阵原图十二.12,王家阴洼M56:3,大地湾F360:14、T312②:25等(图一,6、7、8)。这种鱼纹呈图案化变形,尤以头部变形最甚,一般没有眼睛。(ⅲ)如半坡P.4740(T32Hg)、P.4418、P.4808,姜寨T75①:1,北首岭T133:2等(图一,11、12)。这种鱼纹由两条或三条并列的侧面观鱼形组成,多呈图案化。半坡P.4525、东庄村H115:2:51两器鱼纹,为(ⅲ)种鱼纹的变异例。这两例特殊的鱼纹,在一个鱼头的外轮廓内含有两种形象不同的鱼头,鱼身由两个并列的侧视个体合成(图一,10、13)。(2)正面观鱼纹正面观鱼纹,过去误称为“变形猪纹”。这种鱼纹是把鱼头的两个侧面用轴对称的方法展开到一个平面上,在嘴部连接,正视的鼻孔和嘴显得很大。如姜寨ZHT28M312:1、ZHT5M76:10,王家阴洼M53:7,龙岗寺M315:2等(图二,1、2)。姜寨ZHT8M128:1鱼纹(图二,3)是简化的形象。这样的表现方法,在原始艺术研究中称为“拆半”。下面将要讨论的抽象鱼纹全都是用这种手法构图的。为了便于更好地理解半坡文化鱼纹的表现方法,现在把北美洲西北海岸原始艺术中拆半、错位的图案摘引在这里(见图三),二者一对比就不难看出它们的表现方法和思维形式的相似性。2.抽象鱼纹抽象鱼纹为拆半式构图,用直线或弧线几何图形表现正视的鱼整体或局部形象。分为三种:有头有身、有头无身、无头有身。(1)有头有身鱼纹这种鱼纹的正中部位是“拆半”的鱼头,鱼身沿背鳍纵向剖开后分别向头的左右两侧水平展开。先来看半坡P.1159(T9:3)彩陶盆图案(图四,1、2)。这组图案按《西安半坡》一书的分类,为B17-B14h-B17结构,其中“B14h”就是“拆半”的抽象鱼头,左右两旁的“B17”为拆开的鱼身,合在一起恰好是一条拆半展开的鱼。半坡P.1162(图四,3)的鱼纹,头两侧都画上了眼睛,这样一来,很容易看懂。认识了这二例,象半坡P.4376(T53(3)),王家阴洼M13:4(图四,5)、F1:1、M55:1,大地湾F333:3(图四,4)等更为抽象的几何形鱼纹,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2)有头无身鱼纹通过第(1)种鱼纹的认识延伸,分辨出了第(2)种鱼纹。这种仅有头部的鱼纹,画有眼睛的最好认识,所以最先被识别出来。如半坡P.4397(T1H10)、东庄村H128:1:015(图四,6、7),头的两侧都画上眼睛,一望而知。进而认识了半坡B9C纹样、P.1158(M45:8)、B14b纹样、B14f纹样、P.4740(T32Hg)两组双鱼中间的单独纹样、P.1157(F6)、P.1160(H8),以及北首岭78H1、T149:2、T106:3,姜寨T260F88:12、T149H234:2、T139F36:28、2HT28M306:5等(图四,8—12)形如对顶三角形的鱼纹。(3)无头有身鱼纹这种鱼纹的识别,既是第(1)种鱼纹认识的延伸,又是对比半坡P.1162有头有身鱼纹得知的。鱼身的图案有好几种,一般最常见的是黑白相间三角形或由三角形组成的菱形。如半坡P.4391、姜寨T222③:9、北首岭F15:2、大地湾H227:9、横阵原图十二.2、东庄村H104:4:11、吴家营T3HG1:1等(图四,13)。3.叠象鱼纹目前叠象鱼纹发现的例数极少,仅三见。半坡P.4422残片上的图案:鱼头里嵌入人面,鱼和人两种形象叠映在同一个平面上(图五,1)。武功游凤遗址的细颈壶上的图案:鱼头被不合比例地放大,头内眼睛的位置叠入“错位”的鸟(图五,2)。姜寨ZHT5M76:10葫芦瓶上的图案(图五,3)更有趣:两个“拆半”鱼头分别以器耳为对称轴,每条鱼圆睁的双眼眼珠不同,左侧(依视者方向)眼珠竟是一个鸟头!需加说明的是,这种叠象图形跟姜寨ZHT14H467:1两种鱼纹和鸟纹组成的图案(图五,4)的造型与构图原理不同。半坡文化叠象鱼纹的造型,大约是社会集团自身跟它周围人类群体和动物群体关系的反映,用列维——布留尔的“互渗律”来解释或许最能贴近事实。半坡文化鱼纹是理智的而不是直觉的表现,不仅反映在以上分类方面,在鱼头部颜色和眼部形态方面也有着突出的反映。1.鱼头拟象和抽象鱼纹的众多标本,不外两种鱼头:一种用黑色将鱼头填实,视觉效果为黑色;另一种用黑色线条勾勒出鱼头轮廓,轮廓内为陶器表面颜色,视觉效果为白色(或无色)。鱼头分类举例如下:拟象鱼纹1—(1)—(i)黑头:半坡P.4741(T104)、姜寨ZHT8⑤:2、大地湾H232:1、北前岭M169:(1)1—(1)-(i)白头:半坡P.4665(大脏土坑)、姜寨T66F32:2、北首岭T55:21—(1)—(ii)黑头:大地湾F360:14、横阵原图十二·121一(1)—(ii)白头:大地湾T312②:25、王家阴洼M56:31一(1)一(ⅲ)黑头:半坡P.48081一(1)-(ⅲ)白头:姜寨T75①:1、半坡P.47401—(2)黑头:王家阴洼M53:7、龙岗寺M315:2。姜寨ZHT28M312:1为一黑头和一白头共见于同器。抽象鱼纹2—(1)黑头:半坡P.1159(T9:3)2—(1)白头:半坡P.1162、王家阴洼M13:4、M55:1、大地湾F333:32—(2)黑头:半坡P.1158(M45:8)、姜寨F88:12、北首岭78H1、东庄村H128:1:0152—(2)白头:半坡P.4397(T1H10)、P.4740(T32Hg)、B14f纹样、P.1157(F6)、P.1160(H8)2.鱼眼拟象鱼纹的眼睛有两种形态:一种如半坡P.4665(大脏土坑)、姜寨T73②:2等,圆眼,眼珠在眼正中,参见图一,2。这种圆眼也有不画眼珠的。另一种如半坡P.4433、姜寨ZHT12M238:4、ZHT11⑤:60、北首岭M169:(1)、大地湾H232:1、龙岗寺M315:2、M178:1等,椭圆眼,椭圆眼珠上翻,参见图一,4、5,图二,1、2。两种形态鱼眼在同一器物上共存的现象值得给予注意。如姜寨ZHT8⑤:2钵(图一,3),前一条鱼是圆眼,后一条鱼是椭圆眼。又如姜寨ZHT5M76:8尖底罐(图一,9),右侧尾巴上翘的鱼作椭圆眼,左侧尾巴下垂的鱼作圆眼。另外,两种形态鱼眼既见于黑头鱼纹又见于白头鱼纹,这一现象也应注意。据此得出这样的推论:圆眼和椭圆眼分别构成系统;拟象鱼纹的两眼系统大约是并存的。目前发现的有眼抽象鱼纹例数较少,是否有如拟象鱼纹眼睛那样,还不太清楚。三拟象2—2—3.2鱼纹与充分发挥鱼纹的共存关系半坡文化鱼纹大都见于半坡文化中、晚期陶器。下面几例鱼纹的共存关系应当引起注意:1.吴家营T3HG2、T5HG1、T5H8,拟象1一(1)一(ii)鱼纹跟抽象2-(3)鱼纹共存。2.拟象1—(1)—(i)、(ii)鱼纹跟抽象2—(3)鱼纹共见于大地湾仰韶早期。1—(1)—(ii)鱼纹还见于大地湾仰韶中期。3.姜寨ZHT14H467:1葫芦瓶的图案由三种单独纹样构成:1一(1)—(i)鱼纹、2—(2)鱼纹、鸟纹。这一图案不仅反映了拟象鱼纹跟抽象鱼纹的共存关系,同时还反映了鱼纹跟鸟纹的共存关系。根据以上共存关系,可以得出这样两点认识:1.肯定半坡文化鱼纹存在着拟象和抽象两个并列的分类系统。2.否定《西安半坡》一书提出的关于鱼纹由象形向抽象演变的假说。四姜鼓聚落的结构把以上各种分类放到一定的空间里考察,发现下列耐人寻味的现象:1.半坡、姜寨、北首岭、大地湾、王家阴洼、吴家营、横阵、东庄村八处遗址已发表鱼纹资料分类统计结果为(见下表):表中半坡、姜寨、北首岭、大地湾、王家阴洼含有拟象1—(1)—(i)鱼纹,除北首岭以外的四遗址还含有抽象2—(1)鱼纹,显然,这两类鱼纹存在着对应关系。表中横阵、吴家营、东庄村没有发现拟象1—(1)一(i)鱼纹,同时也没发现抽象2-(1)鱼纹。以此可以作为1—(1)—(i)/2—(1)对应的反证。这样,1—(1)—(i)/2—(1)鱼纹对于半坡文化遗址有分类意义:有的为一类,没有的为另一类。北首岭暂属前一类。2.姜寨聚落根据房屋布局和陶器种类及型式,大体分为东、西、北、南四组。各组房屋及其周围遗迹、墓葬出土的鱼纹头部颜色不同,分布很有规律:鱼纹的这种分布构成了一定的格局:姜寨聚落内一条南北向的假想直线把圆形聚落分成东、西两半,房屋朝西的东组使用白头鱼纹,房屋朝东的西组使用黑头鱼纹;房屋朝南的北组为黑头+白头鱼纹,推想南组可能也是黑头+白头鱼纹。由姜寨的这种格局不难联想起列维——斯特劳斯对原始部落营地的概括:“所有部落都有圆形的营地,一条想象的径线把营地一分为二。”营地的格局和部落内的一系列观念都是和半族制度相对应的。“对于维系半族制度来说,高/低的对立,尽管是一切集团都有的特点,它却并非总是明白地表示出来的。我们可以看到它是用各种方式来表示的,这些方式既可单独出现又可同时出现:天空/陆地,雷/陆地,白天/黑夜,夏/冬,右/左,西/东,男/女,……。最后,按照集团(或在同一集团内按照情况)的不同,对于对立的方式来说,有时突出的是二项,有时突出的是三项。有些部落,象维尼巴果族,把各种对立方式组成一个四项系统,而蓬卡族则把二元结构分解为一个四边系统:陆地和海洋,火和风。”据此进一步认识了姜寨聚落由黑头鱼纹/白头鱼纹对立的基本结构,演化为黑头鱼纹:白头鱼纹/黑头鱼纹+白头鱼纹:白头鱼纹+黑头鱼纹的四项系统。在聚落内,黑/白对立表现为西/东的对立,黑十白/白+黑对立表现为北/南的对立。这种分类逻辑也基本适用于墓地。3.对半坡、姜寨、北首岭、大地湾、王家阴洼、龙岗寺、东庄村七处遗址鱼纹眼睛分类统计,见下表。横陈、吴家营的彩陶片比较破碎,从已发表的资料看,眼睛跟东庄村的差不多。从地理空间观察以上鱼眼分类就会发现:(1)两种鱼眼以泾水为界,泾水以东为正视的圆眼,泾水以西为上视的椭圆眼。(2)位于泾、渭水交汇处的半坡、姜寨遗址含有两种鱼眼。这种分布特点内含了这样分类层次:尽管目前泾水以东遗址的资料在数量上跟泾水以西的几乎不成比例,但分布在泾水以东的圆眼鱼纹成为分布在泾水以西的椭圆眼鱼纹对立的一类,该是不成问题的。五第1种地面发式为3种、3.为了深化对半坡文化鱼纹分类的认识,有必要讨论跟鱼纹关系十分密切的所谓的“人面纹”。半坡文化彩陶“人面纹”,按照形态大体分为三种:1.有头饰和颈饰(头饰、颈饰姑且如是称)的“人面纹”,如半坡P.4421(F1(3))、姜寨T253W176:1(图六,2、3)2.无头饰、有颈饰的“人面纹”,如半坡P.1002(图六,4)。3.无头饰和颈饰的“人面纹”,如北首岭T144:2(图六,5)。其中第1种的例数最多,局部形态不同,可以作进一步分析。基于对半坡P.1002的认识:人头顶上突起的圆锥状物是发髻,眼睛以上发髻以下的黑色部分是头发,发现第1种“人面纹”的头发有三种样式:(1)头发正中空出一角不填黑色。这种发式的有半坡P.4666、姜寨T253W176:1、姜寨W156:1、姜寨W162:1、姜寨ZHT37H493:32(图六,1、2)。(2)头发正中的一角填有黑色,其周边留出一线空白和其它部分黑发相区别。这种发式的有半坡P.4421(F1(3))、姜寨T252F84:14(图六,3)。(3)头发正中的一角左半填黑色右半空白,形成半黑半白状。这种发式的有半坡P.4691(W18:1)、北首岭T129:2(图六,6)。第(3)种发式头发左右两侧饰有两条鱼形物,跟第(1)、(2)种的不同。后二种头发左右两侧饰有两个上曲状物。三种发式内含的分类层次大约是这样的:以上这个分类层次一写出来,很容易看出它跟鱼纹头部分类层次及结果可以重合在一起,于是得到这样的对应关系:如果按照人类学家们把发式作为区别人群的标志去看不同发式的“人面纹”,对于以上的对应关系至少能够作出以下的推论:(1)半坡文化彩陶“人面纹”的三种发式,可能是当时人们的实际情况。(2)半坡文化鱼纹头部颜色的分类,隐喻着当时人群发式的分类。(3)鱼纹/“人面纹”对应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