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合统一思想

《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合统一思想

《朱德意识形态》（以下简称《形态》）是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的一项重要著作，其出版标志着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形成。在这部著作中,马克思全面论述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并通过对马克思主义自然观、历史观的阐释,揭示出在社会实践基础上人与自然之间的辩证统一关系。一、b人的自然对物质生产的重要性及其意义对人与自然关系的不同回答,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和其它哲学派别的根本区别。马克思认为,自然分为自在自然和人化自然(1)。在人类产生之前的自然界以及人类的认识和实践尚未达到的自然界属于自在自然,自在自然具有外在于人类的先在性和客观性,是“先于人类历史而存在的那个自然界,不是费尔巴哈生活其中的自然界”(P77),而人类足迹所至的自然界即作为人的认识和实践对象的自然界则属于人化自然,人化自然体现了人的需要、意志和力量,其独特之处在于与人的主体性和实践活动密不可分。马克思在《形态》中肯定了自在自然的优先地位,批判了费尔巴哈对待自然和历史的形而上学性,指出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是直接的自然界存在物。“所谓人的肉体生活和精神生活同自然界相联系,也就等于说自然界同自身相联系,因为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P272);“人作为自然存在物,而且作为有生命的自然存在物,一方面具有自然力、生命力,是能动的自然存在物……另一方面,人作为自然的、肉体的、感性的、对象性的存在物,和动植物一样,是受动的、受制约的和受限制的存在物”(P167-168)。从人的肉体感性来说,人与自然界是天然同一的,自然存在是人的肉体组织得以正常进行新陈代谢的基本前提。当然,马克思始终承认自然界相对于人的认识和实践的优先地位,这是唯物史观的理论前提和构成要素。自在自然“不仅决定着人们最初的、自然形成的肉体组织,特别是他们之间的种族差别,而且直到如今还决定着肉体组织的整个进一步发展或不发展”(P11)。自在自然是客观存在的,它可以通过人们的实践活动转化为人化自然,延伸到人类世界,成为人们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潜在源泉,是客观实在性的自然基础。虽然绿色运动组织强调“回到自然”的重要性,但是它所指的自然更多的是野蛮状态的自然,其目的是想建立起某些具有空想社会性质的生命伦理秩序,这是一种逃避社会现实的消极的生态主义表现。生命伦理具有专属于人类的特征,如果离开了人类这个中心,自然界也就失去了自身。对于人类社会而言,人化自然与人类的关系更为密切,我们“周围的感性世界绝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而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工业活动的结果”(P48)。在《形态》中,马克思强调了人化自然对于物质生产的重要性,并把这种思想贯穿于整个自然观的始终。人化自然是人类实践活动的对象世界,是人的现实的自然界,也是人们进一步认识和改造自然的物质基础。如果离开人的实践活动而抽象地谈论人与自然,那么任何自然存在都将失去意义。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指出,动物和人的差别在于:“动物只是按照他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建造,而人却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怎样处处都把内在的尺度运用到对象上去”(P273-274)。人类的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自身需要的物质生活资料,并通过这种活动把自身与动物区别开来,“迈出由他们的肉体组织所决定的这一步”(P67)。物质生产是人类历史得以产生和发展的前提,人们通过改变自然物的形态而产生出符合自身需要的物质生活资料,不断扩大“人化自然”的范围,自然界也因此被打上了越来越多的人的烙印。这个“在人类社会的形成过程中生成的自然界,才是人的现实的自然界”(P89),是与人密切联系的自然界。正是从这个角度出发,马克思才更加关注“现实的自然界”。马克思的“人化自然”回答了人们之所以要保护自然的原因所在,强调了“人化自然”对人类实践的重要性。如果离开劳动实践去考察人与自然的关系,人化自然就将失去以人类生存为判断尺度的存在价值。人类认识自然、改造自然以及保护自然的目的,就是为了能从自然界中获取更多的生存资料和更好的发展环境。人是人化自然的主体,自然是人化自然的客体。马克思虽然强调了人相对于自然的主体性和自然相对于人的有用性,但他的“人化自然”既不支持对自然的征服和掠夺,也不赞同对自然的臣服,而是追求自然的“自在”性和“人化”性的统一。人本身是具有一切自然属性的自然物,自然也因此成为人的无机身体,破坏自然就等于破坏了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毁灭了人类自身,因此人与自然构成为一个统一的有机整体。随着工业化进程的推进,马克思眼中“人化自然”的范围逐渐扩大,自然也从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那里是否存在的本体论问题,转变为自然对人的意义的价值论问题。“自在自然”与“人化自然”相统一是自然界本质属性的内在要求,也是社会主义生态文明理论的来源。二、重要性:“两个世界”马克思认为,人类历史不是从逻辑范畴开始,也不是从宗教观念开始,而是从有生命的个人存在开始的。“第一个需要确定的具体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受肉体组织制约的他们与自然界的关系”(P67)。马克思首先关注的是历史进程中人与自然关系的重要性,而不是人的肉体组织和各种自然条件的不可替代性。马克思认为,人与自然之间伦理关系的存在是有生命的个人存在(包括物质生产)的历史前提,因为“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衣、食、住以及其他东西。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P33)。物质生活本身决定着人们获得现实物质资料和未来物质资料的水平。我们一方面要考察人类的繁衍即种的再生产,另一方面也要考察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因为“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P81)。人类的第一个历史活动受到人与自然之间伦理关系的影响,因为“已经得到满足的第一个需要本身、满足需要的活动和已经获得的为满足需要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这种新的需要的产生是第一个历史活动”(P33)。只有综合考察“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这一基本事实,才能重视“第一个历史活动”得以发生的全部历史条件,也才能重视人与自然伦理关系的价值。马克思指出:“人们之所以有历史,是因为他们必须生产自己的生活,而且是用一定的方式来进行的。这和人们的意识一样,也是受他们的肉体组织所制约的。”(P34)马克思在这里特别强调“方式”、“组织”的重要性,指出它们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重要性。人们在一定的“方式”下生产生活,必定会产生各种社会关系,因为“凡是有某种关系存在的地方,这种关系都是为我而存在的;动物不对什么东西发生‘关系’,而且根本没有‘关系’;对于动物说来,它对他物的关系不是作为关系存在的”(P67-68)。意识从诞生那一天起就注定是社会的产物,它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成长,反映出人、自然、社会之间的伦理自觉。人类意识是从感知周围的环境,即从人与自然之间的伦理自觉开始的,也是从人与人之间狭隘关系开始的;只不过早期的人与自然的伦理自觉,更多地表现为自然界与人之间的分离和对立,人就像其它动物一样服从于自然的神秘。马克思在考察人与自然关系的时候,把人与人的关系也归于其中,并指出两种关系的相互制约性。“和任何其他地方一样,自然界和人的同一性也表现在:人们对自然界的狭隘的关系制约着他们之间的狭隘的关系,而他们之间的狭隘的关系又制约着他们对自然界的狭隘的关系,这正是因为自然界几乎还没有被历史的进程所改变”(P37)。早期的人与其它动物非常相似,不同的是人类意识的产生,意识取代了动物的本能,尽管还只是“纯粹畜群的意识”。人与人的伦理关系同样制约着人与自然的伦理关系。从费尔巴哈的感性直观出发,无产阶级所受的剥削只能被理解为合理并且不能改变的事实,现实世界的破坏只能被理解为直观的破坏,生态危机也就只能理解为人们感性直观的危机。而问题的关键在于,对于实践的唯物主义者来说,他们的任务恰恰在于使现存的世界革命化,促进事物的革命性变革,使“每一代都在前一代所达到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前一代的工业和交往方式,并随着需要的改变而改变它的社会制度”(P76)。马克思指出,樱桃树不会因为费尔巴哈的“可靠的感性”的感知而结出诱人的果实,即便是最简单的“可靠的感性”也是在实践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自然只能是人化自然。马克思批判了过去忽视人与自然之间伦理关系的历史观,因为以往的历史观仅仅把伦理关系看作与历史过程没有任何联系的附带因素。从这种观点出发的历史评判尺度,只能度量历史之外,成为处于世界之外和超乎世界之上的东西;而把现实生活描述为某种史前的东西,这就把人与自然之间的伦理关系从社会历史范畴中排除了,造成了自然与人、自然与历史的对立。与康德的“现象”、黑格尔的“绝对精神”相比,马克思更加注重人与自然的统一性,注重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性和实践性。人与自然之间伦理关系的统一,是由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上的物质活动所构建的,这是人与自然伦理关系的历史之维。三、费尔巴哈的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战马克思关于人的本质的界定和唯物史观的创立是与对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和自然主义的批判分不开的。马克思吸收了费尔巴哈人本主义和自然主义哲学思想中的合理因素,但他并没有因此追随费尔巴哈而去,而是划清了自己与以前德国思辨哲学的界限,完成了自己哲学世界观的彻底转变。在《形态》中,马克思通过对费尔巴哈关于人的本质的批判,扬弃并超越了人本主义、自然主义的局限,实现了从抽象的人到现实的人的历史转变,创立了唯物史观。但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是为全人类的解放服务的,它不可能只探讨抽象的人以及所谓的人的永恒本性等抽象事物,而是要探索新的条件下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道路,这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使命所在。如果遵从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和自然主义观点,马克思主义哲学就会失去它的阶级性和党性之维,变成抽象的“人”的哲学。在《形态》中,马克思从“现实的个人”出发,对人的本质进行了科学界定,指出“现实的个人”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在一定的关系中从事物质生产活动的人”,“是在一定的物质的、不受他们任意支配的界限、前提和条件下能动地表现自己的”人(P16)。人类历史的主体是从事生产活动的现实的人,他们处于一种不受他们的意识任意支配的环境中。人因为自身的需要而进行着生产和广泛的社会分工,形成了特定的生产关系,人的本质就是通过特定的生产方式来体现的。马克思强调研究人的本质的前提是从现实的而不是抽象的人出发,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实的人的本质。“现实的个人”同动物的本质区别就在于他能从事生产活动,生产自身所必需的生产生活资料。但在私有制和社会分工的前提下,人的本质发生了异化,这种异化力量反过来支配了人本身。人要摆脱异己力量的支配,就要消除私有制和旧式分工,也只有如此才能实现人的本质力量的解放,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在《形态》中,马克思通过对费尔巴哈的批判从侧面阐述了人的本质学说。第一,马克思对于费尔巴哈承认自然界具有客观性这一点非常赞赏,认为自然界是人类生存的基础,它是先于人类的客观存在,而人则是自然界长期发展的产物,因此人首要的本质属性是自然性。但费尔巴哈夸大了人的自然性,他把人的本质归于自然的客观存在,认为一切社会关系都是人的自然属性的衍生物。与费尔巴哈相反,马克思将人的本质定义为“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并赋予人以社会性。人的自然性从属于人的社会性,二者共同构成了人的本质。如果撇开人的社会性而空谈人的自然性,就会走向感性直观,重复费尔巴哈自然主义的老路。第二,费尔巴哈认为,“类”是对人类共性的抽象概念。他从人的自身品质出发考察“类”,认为人类历史是自然的历史,人的社会实践不在其中,从而走向了唯心史观。马克思认为“类”来源于人的社会实践,是人们在实践的基础上结成的社会共同体,这是人与动物之间的本质区别。第三,马克思提出了人的本质的发展途径。费尔巴哈认为,理性、爱、意志是人“类”自身的独特品质,人的本质的发展需要这些品质的约束,宗教就是这种约束性品质的异化。人的本质发展的世俗前提是宗教,但由于人本主义与自然主义抽象直观的局限性,费尔巴哈的人的本质的学说走入了形而上学。马克思认为,现实生活中的人的自由自觉活动才是人的本质,人们在生产活动中形成的生产关系是最基本的社会关系。人类要获得解放,就要解除束缚自身的社会关系,克服旧的生产方式与人的本质相异化的特质,把人从各种异化中解放出来,这是人自由全面发展的途径。马克思认为,只有到了共产主义社会,每个人的自由才能使一切人的自由成为可能,群体活动才能成为自由人联合体的活动,人们追求自身自由和解放的过程才能成为人的本质的实现过程。只有当人道主义等于自然主义,人的本质等于自然的本质之时,才能真正解决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解决存在与本质、对象化与自我确证、自由与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矛盾,实现人、自然、社会之间的和谐统一。四、费尔巴哈哲学的创造性特征有利于人本主义和自然主义哲学思维的实现自然与历史的关系问题是一个关于“实体”和“自我意识”的问题,也是哲学史上存有诸多争议的问题。人们通过各种社会实践活动,通过实践这个人与自然之间的媒介,使自然的历史转变为历史的自然。马克思认为,自然的历史和社会的历史紧密相连,“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相互制约”(P66)。人类的产生标志着自然和历史双向互动过程的开始,自然的历史和历史的自然由此构成一个交融并存的复杂系统整体。马克思关于自然的所有论述都与历史相联系,自然和历史的关系问题因此成为马克思唯物史观的基本问题。早期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就像动物与自然的关系一样,自然界作为一种完全异己的力量与人相对立,因为“自然界几乎还没有被历史的进程所改变”(P37)。但是随着人化自然范围的扩大,自然和历史不再是互不相干的事物,人们面前不但有了“历史的自然”,也有了“自然的历史”。“如果懂得在工业中向来就有那个很著名的‘人和自然的统一’,而且这种统一在每一个时代都随着工业或慢或快地发展而不断改变”(P18),也就不难理解历史与自然的辩证关系了。自然界受人们实践活动的影响不断发生变化,现在更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P76)。由此,马克思找到了统一自然与历史的钥匙,即关于自然与历史的辩证法,这一发现使他超越了前人在这个问题上的局限性,也赋予了马克思理论以革命性的力量。自然发展到一定阶段,特别是自然在人类实践活动基础上变成了从属于历史的自然之后,自然界就被纳入到人类历史的发展进程之中。从人本主义和自然主义哲学思维出发,费尔巴哈人为地分割了自然和历史,也使唯物主义和历史变成了毫不相干的东西。“在他那里,唯物主义和历史是彼此完全脱离的”(P78)。马克思认为,人的感性超出了动物本能的生理过程,是可感知的社会实践的反映,自然与历史因此成为某种实践活动的关系、过程和结果,历史和自然之间呈现出一种实践活动关系的发展图景。“这种活动、这种连续不断的感性劳动和创造、这种生产,正是整个现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础,它哪怕只中断一年,费尔巴哈就会看到,不仅在自然界将发生巨大的变化,而且整个人类世界以及他自己的直观能力,甚至他本身的存在也会很快就没有了”(P21)。费尔巴哈以感性直观的方法看待世界,他的世界是理想的和谐的;一旦人与自然之间出现了矛盾和冲突,他就只能求助于理论的直观来消解这些不和谐因素,而不是求助于实践。如果从事物的本来面目出发去探求事物产生的根源,任何抽象的哲学问题都可以简单化为某种经验的事实。人与自然的统一是历史的、现实的,这种统一性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不断改变。在不同的社会形态中,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和交换制约着各阶级之间的产品分配,也形成了彼此之间的分离和对立。费尔巴哈在自然和历史问题上陷入了自相矛盾,一旦进入社会历史领域,他的唯物主义就会转变为唯心主义,因此他只能在历史唯物主义的大门外徘徊。在自然被纳入到人类历史进程之后,自然并没有失去自我,它仍然是社会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