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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翔凤词学思想的继承与发展

宋翔峰(1776-1860),江苏省常州(今吴县)人。晚清常州学派创始人庄存与外孙,常州学派主要成员之一;又跟常州词派创始人张惠言学词,是常州词派的早期成员。由于他一般以经学家的面目出现,经学名声大于词学名声,客观上影响了人们对他词学成就的了解。事实上,他的词学思想也比较丰富,他继承并发展了张惠言的词学观,并在张惠言和周济之间,起了承前启后的中继作用。一、“酒”与“求法理之所安”:这是刘志坚“有德于人”宋翔凤与张惠言的关系非常密切,两人同为常州学派早期学者,经学观点也基本一致。但张惠言年长宋翔凤15岁,闻道稍早,影响也大,因此宋氏一度从张氏学“古今文法”,遂有师生之谊;至于词学,宋翔凤的根基大体上是从张惠言那儿来的,其主要特征就是对张氏以“比兴寄托”为基本特征词学观的认同与继承。其《香草词序》1比较清楚地表明了这点:余弱冠后始游京师,就故编修张先生受古今文法。先生于学,皆有源流,至于填词,自得宗旨。其于古人之词,必缒幽凿险,求义理之所安,若讨河源于积石之上,若推经度于辰极之表。其自为词也,必穷比兴之体类,宅章句于性情,盖圣于词者也。一般认为,《香草词序》是宋翔凤现今保存下来最完整、最重要的词学文献,比较能体现他的词学思想。在这段文字里,作者首先指出他和张惠言的渊源关系,然后从阅读和创作两个不同层面对张惠言的词学观加以高度评价。张惠言的词学思想以“比兴寄托”为核心,以“推尊词体”为目的,要求读者透过字面去挖掘词内在的深层旨意,所谓“意内而言外谓之词”,对此宋翔凤基本认同并接受。宋翔凤在此以“必缒幽凿险,求义理之所安”两句话加以概括,描述的就是张惠言读词时挖掘“微言大义”的过程。所谓“缒幽凿险”就是分析词的字面,力求穿透美人香草的表层意象,而“求义理之所安”就是挖掘并把握字面背后的“大义”,达到读词、析词的最终目的。如张惠言读温庭筠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一词,就是透过词面的思妇形象,开挖“感士不遇”之叹和“《离骚》初服之意”。我们认为,张惠言这种词学观的形成有多种因素,但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常州学派对常州词派的影响。常州学派主“春秋公羊学”,讲究“微言大义”,而常州词派早期成员又往往同时是常州学派的学者,因此他们的词学思想也受此影响,主张从前人词中提炼“微言大义”,也即“缒幽凿险,求义理之所安。”宋翔凤为常州学派著名学者,又从张惠言学词,在思维方法和师门传授两个方面均受到影响,因此他在总体上接受张惠言“比兴寄托”的词学观并不奇怪。事实上,宋翔凤在读词挖掘“微言大义”这一点上,做得并不比他老师张惠言逊色。如他论词比较推崇姜白石,这点与张惠言及同辈词家董士锡相同,但他推崇姜的着眼点又与张、董不同。张惠言论词力主挖掘“微言大义”,最为推崇的词人是温庭筠,以为温词寄托遥深且文面华美,达到“深美闳约”的程度,而推举姜夔只是因为姜词“渊渊乎文有其质焉”。董士锡推崇姜夔是因为姜夔词的“清而逸”,能“为清雅之制,而词品以尊”。而宋翔凤推崇姜夔是着眼于姜夔词中的比兴,即“屈宋之心”,他说:“词家之有姜石帚,犹诗家之有杜少陵,继往开来,文中关键。其流落江湖,不忘君国,皆借托比兴,于长短句寄之。如《齐天乐》,伤二帝之北狩也。《扬州慢》,惜无意恢复也。《暗香》、《疏影》,恨偏安也。盖意愈切,则辞愈微,屈宋之心,谁能见之。乃长短句中,复有白石道人也。”将姜夔比作诗家之老杜,恐怕只有宋翔凤一人,而对《齐天乐》、《扬州慢》、《暗香》、《疏影》四词的解说落得这样实,不免有附会之嫌。如此解词,与张惠言以解经之法解词也并无二致。又如他读张孝祥《于湖词》,在谈了张孝祥对和战的独特观点后也有一段颇有意思的评论:“故北宋之初,未尝不和,由自治有策。南宋之末,未尝不言战,以自治无策。于湖《念奴娇》词云:‘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亦惜朝廷难于昌陈此理也。”如此解读“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两句,几乎全然不顾整首词意境,已牵强到有点可笑的地步。又说“庆元党禁云:嘉泰四年,辛弃疾入见,陈用兵之利,乞付之元老大臣。胄大喜,遂决意开边,则稼轩先以韩为可倚,后有‘书江西造口壁’一词。《鹤林玉露》言:‘山深闻鹧鸪’之句,谓恢复之事行不得也,则固悔其轻言。”辛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一词固然为感叹时世而作,但宋翔凤引罗大经《鹤林玉露》语,又加以发挥,使词句过于坐实,也同样有牵强之弊。可见在解读前人词时,宋翔凤也和张惠言差不多,往往失之于粘着,表现了早期常州词派词家的共同弱点。而究其根源,则是在词学观念和解词方法上受到张惠言的双重影响,过分地“缒幽凿险”,以求取所谓的“义理”。二、“重心”与“真心”宋翔凤毕竟不同于张惠言,他并没有简单停留在读词挖掘“微言大义”的层面上,他的特点在于结合自已的人生体验对张惠言的词学观点作了一定程度的修正和发展,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论词的着眼点和张惠言有明显的不同。先看宋翔凤在《香草词序》中的一段话:古之穷士,抚榛莽以兴叹,迭回波而欲泣。考吾所遇,一皆备焉,非假途于填词,莫遂陈其变究。因本师友相益之议,求诸唐宋诸贤之作。称义选辞,审音问律,万未得一,下笔不休。春无关于飞鸟,秋无关于候虫,有感于气,而不自知,有动于中,而不自觉也。念以顽暗,动多感慨。然承旧德之余,而闻达人之论。轻薄之行,素鄙于中怀。妙喻所触,每寄于即事。使以溱洧之芍,媲沅湘之兰芷,取屠沽之面目,合伶籍之形迹,其事若出于一条,其趣自睽乎千里。识沉沦之可悲,谅疏狂之有托,是在存其篇章,辨其意指矣。如果将这段话和张惠言的《词选序》对读,可以清楚地看出两者的主要区别。张惠言重在读词,着眼于从前人词中挖掘“微言大义”,尽管他也说过“感物而发,触类条鬯”之类的话语,但他主要是从古代作家的角度来说,指的是前人的创作状态;另外张惠言在自已的创作中虽也讲究“穷比兴之体类,宅章句于性情”,但在理论倡导中却较少提到自己创作中的寄托性情。相比之下,宋翔凤这段话尽管也是强调“比兴寄托”,但其立脚点却重在词作家当前的创作,着眼于在词作中寄托作者自己的真实感受。要言之,两人一个重在读词,一个重在写词。重在读词,需要以己意合彼意,以张惠言经师之身份,胸中、眼中常有“微言大义”之有色眼镜,常常不自觉地以解经之法去解词,不免会产生牵强附会的弊端;重在写词,则将心中感慨、“不平之鸣”,“假途于填词”,然后以比兴寄托之法出之。“期敛散越之意,约以宛转之言,出之靡尽而留其有余。”因此虽落笔于“春花秋月”,却实际上“春无关于飞鸟,秋无关于候虫”,讲究“言此意彼”之妙。宋翔凤好友、常州派著名学者李兆洛以为宋翔凤“能引申皋文之旨而博其趣”或也基于此点。张惠言与宋翔凤这种着眼点的不同,主要源于身份与身世的不同。张惠言一生虽不甚发达却大体稳定,而宋翔凤一生虽不甚落魄却四处漂泊,其《香草词序》作于道光元年,是年宋翔凤45岁,序中感慨自身处境一段足以令人唏嘘:“数年以来,困于小宫,事多不偶。既不能以合流俗,又不能枯槁以就山林。不平之鸣,托之笑傲,一往之致,消以沉湎。略曲谨而思弃,视龌龊而谁与,于是行事之间,动遭蹇难,议论所及,娄丛谗讥。故人旧游,或相告绝,幸为太平之人,不撄罗网之累;然身心若桎梏,名字若黥劓。”十年后,即道光十年七月,宋翔风又在《洞箫楼诗纪》目录十二卷后写道:“数十年奔走于外,中间为小官,或一、两年,或数旬日辄去,今垂老犹未有宁处,买山筑室,常在梦寐。箧中丛残,多未收拾。兹客友人含山令管君孝绎官舍,写定《洞箫楼诗纪》十二卷,以接《忆山堂诗录》八卷之后,俾同志之友知其凉凉之踪与郁郁之意,或有不至磨灭者,则听之造物而已。”再过十四年,即道光二十四年,又在《洞箫楼诗纪》目录卷二十四后记:“余校官任满,以知县需次,自已丑至甲午六载,飘零四方,迄无定止。乙未之春,拣发湖湘,历十四年,任牧令者四,权丞者三,民生日困,功令日蹙。催科则剜肉医创,抚字则左书又掣,滥吹素食,夙夜是疚。悬车已及,归田无计。中之所积,见于讴吟。歌事歌食,饥劳同情,因辑编之。合庚子以来凡廿四卷。聊识岁月、记踪迹,非敢自鸣,惟告知我。”道光二十四年即公元1844年,其时宋翔凤已近七旬。从中年到老年,这三段文字真实地记录了期间的生活际遇和人生况味。宋翔凤一生大体在此境遇中度过。其漂泊之动荡、人事之困扰、生活之艰辛,加以岁月如流,久困小官的郁郁不得志之感,均需借助于词来抒发,这是他论词重于“抒发感慨”的主要原因。而当时的社会环境比之康、雍、乾三朝,虽在文网上有所松弛,但也并非可让人随意抒发真情实感,词人只能借助比兴寄托之法,曲曲表达。因此宋翔凤对比兴寄托的钟情,除常州学术之影响,张惠言师门之传授,传统词法之继承外,恐怕还有自身身世及社会环境之因素。因此他和张惠言的另一学生、本时期常州词派重要成员之一的董士锡一样,一方面继承张惠言的词学思想,在手法上强调比兴寄托,另一方面又有所变化,在内容上除挖掘“微言大义”之外,比较强调抒发个人的情感。但宋翔凤强调“情”的程度不如董士锡。在“情”和“理”的关系上,他显得比董士锡保守些,这大概和他晚年糅合汉宋的学术思想有关。三、词的情感功能强调“比兴寄托”,注重词的社会功能,这是包括张惠言、宋翔凤在内每一个常州词家的共识,但宋翔凤与张惠言所不同的是,他一方面力主用词来寄托自己的难言之痛,身世之感,另一方面也没有忽视词的体性特点。尽管张惠言也要求词“深丽闳美”、“渊渊乎文有其质焉”,但他对词本身的体裁特点却几乎没有涉及,毕竟,他读词的着眼点在于词中所寄托的“微言大义”,看中的是词与诗一样的政教作用。宋翔凤超越张惠言的地方正在于他既重视词的社会功能,又顾及词的抒情功能,强调词本身的体性特点。他在《香草词序》中引汪全德话,借此表达自已的观点:汪君亦工词,因为余言:凡情与事,委折抑塞,于五七字诗不能尽见者,词能短长以陈之,抑扬以究之。盖穷居则气郁,气郁则志衰,志衰而虑乱,虑乱而词碎。而能归之节辏之微,道以声音之变,各使就理,靡不开畅,又能包含蕴蓄,不尽其声,俾皆平其气以和其疾。是以填词之道,补诗境之穷,亦风会之所必至也。文中论及诗与词在体裁上的区别:诗大都为齐言,不宜表达曲折委婉之情;词为长短句,长处即在于将心中欲申还收、欲言又止、曲曲折折的细微感情表达出来。对于诗词的这种区别前人有无数精彩的论述,而这段话的特点是将人的身世处境、情感过程、语言特点和词的文体特点联系起来,通过“穷居”、“气郁”、“志衰”、“虑乱”、“词碎”的严密推理,得出长短句的词最能契合“词碎”的结论,故“能归之节辏之微,道以声音之变,各使就理,靡不开畅。”使内在之情与外在之言完全融为一体。这样,尽管要表达的情在胸中或千回百折、或动荡激越、或缠绵悱恻、或吞吐含蓄,而借助词表达出来时却能“靡不开畅,又能包含蕴蓄,不尽其声,俾皆平其气以和其疾。”如果说比兴寄托是从词所选用的意象上使词婉约深挚的话,那么词的体裁特点又从词的语言和文体风格上保证了词的平和与含蓄。两者结合在一起使用,最适合于宋翔凤这类穷居之士表达长期郁积于心中却又难以畅言的人生凄凉之感。这或许就是宋翔凤对汪全德话所产生“心有灵犀一点通”式的领会与欣赏,将之用于自已词集的自序中,并借以表达自己词学观的主要原因。由于词的体裁特点有如此之妙的抒情功能,自然可以“补诗境之穷”,换句话说,在表达曲折委婉的情感方面,词的抒情功能超过了诗。前人虽有“诗言志,词言情”之类的话语,但细细辨来却实在没有宋翔凤所引汪全德这段话来得具体、严密。除了强调词的抒情功能外,宋翔凤还能在读前人词时充分考虑到词的合乐特性,对北宋艳情词作出比较客观的评价。他的《乐府余论》在考证慢词起于宋仁宗朝后有一段话:“东坡才情极大,不为时曲束缚。然《漫录》亦载东坡送潘老词……按其词恣亵,何减耆卿?是东坡偶作,以付饯席。使大雅,则歌者不易习,亦风会使然也。山谷词尤俚绝,不类其诗,亦欲便歌也。柳词曲折委婉,而中具浑沦之气。虽多俚语,而高处足冠群流,倚声家当尸而祝之。如竹所录,皆精金粹玉。以屯田一生精力在是,不似东坡辈以余事为之也。”以往读《乐府余论》这一条时大家比较多地注意宋翔凤对慢词的考证,其实这里还表达了宋翔凤对艳情词的一个极重要的观点,即:北宋艳情词的产生与词的合乐特性有关。词原本是一种合乐歌唱的唱词。但自南宋以后,逐渐与音乐脱离,变成一种徒歌。而这一体裁一旦失去了音乐功能,便着重在社会功能上与其他文体争一席之地,其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推尊词体,以诗的要求来要求词,认为词也能担负起美教化、正人伦、移风俗的政教功能。基于对词这一本质功能认识的变化,人们的词学批评观也随之调整,开始注重以社会价值来衡量词的高下,因此类似柳永、黄庭坚的俗词、艳情词往往招致批评,被认为是词中不堪入目的低下之作。宋翔凤的过人之处在于能历史地看问题,他认为北宋时词的功能主要是娱宾遣兴,是一种合乐歌唱的小歌词,“使大雅,则歌者不易习”,因此不仅柳永、黄庭坚等有便于歌唱的俚俗、艳情之作,即使如苏东坡等大家也“偶作,以付饯席”,并指出这“亦风会使然也”。宋翔凤这里完全是从词的体裁特点来看问题,因此对北宋的艳情词比较宽容,评价也比较客观。这对一个兼有学者、词学家双重身份的人来说,尤其不容易。在这一点上,宋翔凤的确要比他的老师张惠言高明。四、“余力及之”与周济谈宋翔凤对常州词派的意义,首先必须对常州词派的发展过程作一宏观的把握。常州词派发展的历史,其实就是学者词派向文人词派转变的历史。词派的发展大致可分三个时期:张惠言到周济是词派的形成期;周济到陈廷焯是词派的发展和完善期;陈廷焯以后则是词派的衰弱和消亡期。如果进一步分析,宋翔凤所处的第一个时期又可细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的代表性词家是张惠言;第二阶段的代表性词家是宋翔凤和董士锡;第三阶段的代表性词家则是周济,三个阶段的简单发展趋势就是经学成分的不断减少和文学成分的不断增加。词派创始人张惠言从本质上讲是一个学者,而作词、论词在他全部精力中只占很小的一部分,这点从张惠言的著述中就可以清楚地反映出来。现存张惠言的著作,以嘉庆八年刻的《张皋文笺易诠全集十六种》篇幅最大,其中又以他的《周易虞氏义》和《虞氏易礼》最为有名,即便他的综合性文集《茗柯文编》,也有相当内容涉及经学,而他的词学论著,主要就是所编《词选》以及写在《词选》前的序和对所选词的一些笺释及评论。有意思的是,张惠言编《词选》的原因也十分偶然,嘉庆二年,他与其弟张琦在安徽歙县金榜家坐馆,因“金氏诸生好填词”,张惠言为教词需要而编了这本《词选》,主要起“读本”的作用,只是作为一个学者,他以一贯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此事,遂在选本中表达了自己对词的看法。这是张惠言涉足词学的最初记录,也是最主要的一次,除此之外,我们尚未发现张惠言有任何其它重要的词学论著。或以为,张氏正是以此为契机,才开始了词的创作。但他一生所存词也只有46首,绝对数量并不多。可以说,张惠言对词真正是“余力及之”。严迪昌先生以为,张惠言在世时,常州词派并无影响,该派真正在词坛形成气候,要到周济时期。又以为,人们只是在常州词派全盛时溯源,才发现并“追尊”张惠言。这一说法基本符合实际。可见张惠言在当时主要是一个经学家,他只是以经师的身份来谈一些对词的看法;即使这些专门谈词的言论,也同样充满了经学的意味。关于这一点,前人已反复论证,再无赘言之必要。只是常州词派毕竟从他这里发轫,而我们又是在谈文学,故往往主要的将他作为词学家来看待。周济是常州词派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词学理论家,他为常州词派建构了一套相对系统的理论体系,整个词派至他眉目始清、影响始大。但事实上,周济本身也是一个常州学者,比较注重经世之学,只是在词学上,他和张惠言有着很大的区别。如果说,张惠言是以经学家的眼光来看词,他则基本上是以词学家的眼光来看词;张惠言是偶尔治词,他则有意为词,相应地,张惠言是37岁始编《词选》,并开始有意进行词的创作,而他则“少嗜此,中更三变,年逾五十,始识康庄。”几乎一生爱好并孜孜探求。总之,周济更多地表现出了文人治词的特征。以前我们在探讨常州词派的历史时,往往将张惠言和周济连成一条线,以为两者具有前后继承与发展的直接关系。近几年的情况有所变化,开始注意到在两者之间还有一个董士锡,认为董士锡在两者间起了某种连接的作用。自然这是一个进步,或者说是近年来常州词派研究中的一个方面性的突破。但我们同时认为这个突破是有一定局限的,因为大家在注意董士锡的同时并没有或很少看到宋翔凤的存在。事实上,在学人词派向文人词派的转变过程中,宋翔凤所起承前启后的中继作用更大,也更明显。如果说,张惠言是从经学家的角度治词,周济开始从文学家的角度治词(尽管他也是一个学者),那么宋翔凤是半为学者,半为词家,表现出一种鲜明的过渡状态。其实不仅是词,宋翔凤的诗、文都有这种特征。他的同辈朋友李兆洛在《〈洞萧楼诗纪〉序》中对其兼有经学与文学两家之长,并能在一定程度上加以融合的特色做了大致概括:史家列传有儒林、文苑之目,而词章、经学若分两涂,或鄙经生为朴学,或黜文士为浮华,而魁杰之士未尝不兼其所长而去其所短也。长洲宋于庭为吾邑庄保琛先生之甥,而能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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