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安殿建年考证

钦安殿建年考证

明代的都城经历了明朝初年的都城南京、林浩（今凤阳）、南京和北京的改造过程，形成了北京宫殿模仿南京和凤阳的发展脉络。但是,由于不同时期的营建背景不同,其间除制度传承以外,也诞生了某些具有自身特点的历史建筑,北京宫殿中的钦安殿即其中之一。明成祖朱棣为明代历史上第一位出身藩王而统御天下的皇帝。朱棣登极以后,不仅成功地营建了北京宫殿,并将都城迁至北京,而且还创造了在南京和临濠两地宫殿都没有过的新型建筑——钦安殿。钦安殿是祭祀真武之神的建筑。真武即玄武,指北方玄武七宿,是道家崇奉之神,称北极佑圣真君。后人以玄武为真圣,作龙蛇于大下。宋真宗出于避讳,将玄武改为真武。靖康初加号“佑圣助顺灵应真君”《图志》称:真武为净乐太子,得道释炼武当山,功成飞升,奉上帝命镇北方,被发跣足,建皂纛玄旗,摄玄武位。明王朝认为,该神在太祖朱元璋平定大下时,“兵戈所向,阴佑为多”,立朝以后,特于鸡鸣山建庙加以奉祀。后来,燕王朱棣以“入靖内难”推翻建文朝后,又“以神有功”,于京城艮方和武当山为之重建庙宇,并在紫禁城内建造钦安殿专以祭祀。但是,由于史料记载不清,使人们对该建筑的地点及沿革形成混乱的认识。本文拟从两座名为“钦安殿”的宫殿兴建入手,考察出其建筑地点的不同及功用的差异。一关于秦安殿的各种记录1.祥宫的诞生“嘉靖十四年(1535年)十月丙午,修建启祥宫成……启祥宫,皇考诞生故宫也。初上又以文祖建钦安殿祀真武之神,诏特增缭垣、作天一门,及大内左右诸宫益加修饬,至是皆告成。”2.尊皇帝配帝称宗“明初无明堂之制。嘉靖十七年(1538年)六月,致仕扬州同知丰坊上疏言: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大请复古礼,建明堂,加尊献皇帝庙号称宗,以配上帝。下礼部会议……乃定献皇帝配帝称宗,而改太宗号曰成祖。时未建明堂,迫季秋,遂大享上帝于玄极宝殿,奏睿宗皇帝配。殿在宫右乾隅,旧名钦安殿……隆庆元年(1567年),礼臣言:我朝大享之礼,自皇考举行,追崇睿宗,以昭严父配天之孝自皇上视之,则睿宗为皇祖,非周人宗祀文王于明堂之义。于是帝从其请,罢大享礼,命玄极宝殿仍改钦安殿。”3.玄极宝殿与钦安殿“(嘉靖)十七年,改昊天上帝称皇天上帝。是年,欲仿效明堂之制,宗祀皇考,以配上帝,诏举大享礼于玄极殿,奉睿宗皇帝配。玄极宝殿者,大内钦安殿也殿在乾清宫垣后。隆庆元年,罢大享祈谷礼,玄极殿仍改为钦安殿。上述三种记载有以下不同:《明世宗实录》记载的钦安殿虽然没有指明其具体位置,但所记“天一门”与御花园内的“天一门”名制相同。按此,钦安殿应该是建于文祖永乐朝,至嘉靖朝增筑缭垣、作天一门而成今日所存之钦安殿,这是今人认为现存钦安殿始建于永乐朝的原因。但《明史.礼志·大享礼》记载的钦安殿却是玄极宝殿的前身,而且该殿的座落地点在“宫右乾隅”,与今钦安殿的方向和位置均不同。同时《大享礼》还续称:隆庆元年“罢大享礼,命玄极宝殿仍改钦安殿”这样,紫禁城中就出现了两座名为钦安殿的建筑,一座在宫右乾隅,旧名钦安殿,一度改名玄极宝殿,隆庆元年仍改名钦安殿;一座在今紫禁城中路的御花园内,嘉靖十四年诏特增缭垣,作天一门。而《春明梦余录》的记载则是:玄极宝殿即大内钦安殿,“殿在乾清宫垣后”。按《春明梦余录》的记载,玄极宝殿与现存钦安殿应为同一建筑,两者仅有过名称上的区别。那么《大享礼》记载的位于“宫右乾隅”的钦安殿与《明世宗实录》记载的“天一门”内的钦安殿究竟是同一建筑还是两座不同的建筑,是记载有误还是确实存在两座不同建筑并且从隆庆元年开始使用同一名称,这就是本文拟进一步考察的内容。二玄极宝殿、玄极殿对比前述三种记载可知《明世宗实录》记载的钦安殿与《明史·礼志·大享礼》记载的钦安殿建筑地点既不同,沿革关系也不同。而《明史·礼志·大享礼》记载的钦安殿与《春明梦余录》记载的钦安殿相同之处是都与玄极宝殿有关,不同之处是前者记载的玄极宝殿在宫右乾隅,后者记载的玄极宝殿在乾清宫垣后。其中,《春明梦余录》对钦安殿的记载虽然与现存钦安殿位置一致,并与《明世宗实录》记载相合,但对“玄极宝殿”的记述却与该书“宫殿额名考”的考订不同。这就出现了玄极宝殿与现存钦安殿的关系问题。《春明梦余录·宫殿额名考》曾有如下考订:“钦安殿牌”;“天一之门,嘉靖十四年(1535年)四月十一日添牌”;“元(玄)极宝殿,隆庆元年(1567年)六月二十日更隆德殿牌。天启七年(1627年)三月初二日添盖,崇祯六年(1633年)四月十五日更中正殿牌,左有容轩,右无逸斋,俱扁。左配殿春仁殿,右配殿秋义殿,俱牌”;“元(玄)极门,隆庆元年六月二十日更隆德门牌,崇祯六年三月内拆”。其中,玄极宝殿和玄极门于隆庆元年分别更名为隆德殿和隆德门,其后,门于崇祯六年三月拆除,殿则于同年四月十五日更名为“中正”。而钦安殿则只有牌名,并无置牌时间,也没有玄极宝殿复名钦安殿、再由钦安殿更名为隆德殿的衍化记载。此处,《春明梦余录》将钦安殿和玄极宝殿作为两座建筑来对待,与前文所述自相矛盾。关于隆德殿的历史状况有如下记载:《明穆宗实录》载,隆庆元年(1567年)“八月戊申,修理隆德殿、英华殿、慈灵宫并各宫殿工完”。其中英华殿在隆德殿西北、寿康宫后,由隆禧殿更名而来。《明穆宗实录》的记载,不仅证明玄极宝殿和隆禧殿在更名隆德殿和英华殿后即进行过修理,并于同年八月竣工,而且是《明实录》中出现“隆德殿”和“英华殿”名称的最早记录。《明神宗实录》记载:“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十一月己巳,隆德殿灾。殿距宸居不远,上心震恐,终夜不宁,阁臣上疏恭慰,优答之。复勉以入阁视事”。明万历朝,自三殿两宫遭受火灾以后,明神宗一直以启祥宫为寝宫,因此记载中称“殿距宸居不远”。被毁后的隆德殿,至天启朝“重建三殿”将完之际才重新加以修复。《明熹宗实录》记载:“天启七年(1627年)三月己巳,隆德殿兴工,遣厂臣魏忠贤祭告后土司工之神。”“戊寅,隆德殿升梁,遣厂臣魏忠贤祭告”。《明熹宗实录》中的“三月己巳”为三月二日,即《春明梦余录·宫殿额名考》中所说的“天启七年三月初二日添盖”。隆德殿的重建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至“天启七年四月壬子,内官监李永贞题隆德殿工完”。至于隆德殿所在地,《日下旧闻考》引《芜史》载:“嘉德右门南向为隆德殿,供三清、元武诸神。神庙时灾,天启七年重修”。文中的“嘉德右门”在今启祥门以西、凝华门东侧的夹道之间,旧迹尚存证明作为隆德殿前身的玄极宝殿不仅与《明神宗实录》的记载相合,也与《明史·礼志·大享礼》的记载一致,的确是在宫右“乾位”按《春明梦余录·宫殿额名考》考订,“崇祯六年四月十五日更中正殿牌,左有容轩,右无逸斋,俱扁。左配殿春仁殿,右配殿秋义殿,俱牌”,尤其是殿前的“玄极门”于宫殿更名前的三月拆除,与今钦安殿前“大一门”至今尚存的格局截然不同参以《明史·礼志·大礼》的记载,知中正殿的前身隆德殿灾毁前虽曾名玄极宝殿,实际应为永乐朝所建的钦安殿,与现存钦安殿为建于不同时期、不同地点的两座宫殿。二者的重要区别在于永乐朝所建钦安殿更名玄极宝殿后未再恢复钦安殿旧称,而是改名隆德殿,并经历过灾毁重建的过程,今已不存;现存钦安殿为嘉靖朝所建,且自建成以后既没有更名,也没有因灾重建的经历,一直完好保存至今。因此,《明史·礼志·大享礼》的记载虽然为我们提供了永乐朝所建钦安殿的重要线索,建筑沿革本身则证明“玄极宝殿仍改钦安殿”的命令实际并未得到实施,而是史名为隆德殿,其未能恢复钦安殿名称的原因即与“天一门”内钦安殿的存在有关《春明梦余录》虽在叙述玄极宝殿与钦安殿的关系中陷于混乱,但相关考订比其止文要准确清晰,并为我们提供了认识永乐朝所建钦安殿与嘉靖朝所建钦安殿之区别的重要依据。三玄极宝殿明世宗明代《实录》中有关钦安殿的记载最早见于《明仁宗实录》,书中称,洪熙元年(1425年)五月“庚辰,上不豫,召尚书蹇义,大学士杨士奇、黄淮、杨荣至思善门,命士奇书敕,遣中官海涛驰召皇太子”,“辛巳,上崩于钦安殿”。钦安殿是供奉真武之神的建筑,于钦安殿设醮是明代皇宫的祈神活动之一。弘治十一年(1498年)“七月千子,工部尚书徐贯等言:太监李广等所奏钦安殿等处设斋醮,所用旙杆非祖宗旧制,且宫禁之内不宜用此。上曰:尔等言是,其勿造”。“醮祀”是古代一种祷神的祭祀,后来专指僧道为禳除灾祟而设的道场。明仁宗为什么会崩于钦安殿,没有确切记载。但从该建筑的使用性质推测,仁宗有可能是在祈神护命延年的情况下断气的,故尔死于钦安殿因此可以肯定,最早的钦安殿建于太宗永乐朝。至于为什么原本建于“宫右乾隅”的钦安殿后来又改建于御花园内,就得从嘉靖朝改旧钦安殿为“玄极宝殿”的原因来寻找线索了。玄极宝殿,宫中旧无其名,仅见用于明世宗在位的嘉靖朝。明世宗本为孝宗之弟、兴献王的世子,父卒,袭封王位,封国安陆。武宗殁,因无子,嘉靖奉遗诏入承皇帝位。其父在世时,因楚俗尚巫觋而轻医药,“乃选布良方,设药饵以济病者”,这对明世宗钟情药饵无疑有较大影响。但与其父不同的是,世宗本人极为迷信,不仅崇奉道教,且笃信弥深。嘉靖元年(1522年)三月,初掌朝政的明世宗虽从工部侍郎赵璜之请,“簿录大能仁寺妖僧齐瑞竹财资及玄明宫佛像,并令礼部郎中屠埙发檄,遍查京师诸淫但在“七月”就重新“渐兴寺观,崇奉诸教”自嘉靖二年夏四月起,“暖殿太监崔文以祷祀诱帝,乾清诸处各建醮,连日不绝又命内监十余人习经教于宫中,赏赍不赀”终世宗一生笃弥道教。《弇山堂别集》卷九八《中官考九》载:嘉靖二年(1523年)四月给事中张嵩以天戒上言:“太监崔文等于钦安殿修设醮供,请圣驾拜奏青词,是以左道惑陛下,请火其书、斥其人,惟日临讲,亲近儒臣。章下所司”。当时,明宫中道教的祭祀建筑仅钦安殿一座,由于天下灾异,继位不久的明世宗虽因张嵩以“天戒”谏言,作了“章下所司”的处理,但其对道教的崇信并未淡远。大学士杨廷和、九卿乔宇上“请斥远僧道,停罢斋醮”疏,周琅、张嵩、张汝、安磐等劾奏“乞置重典”,均遭到“俱不报”的处理。其后道士邵元节、陶仲文、蓝道行相继受宠,奸相严嵩更因“善奏青词”迎合世宗而把持朝政几十年。其间宫中所建无梁殿及西苑清虚殿即为炼丹、释道而设,钦安殿改名“玄极宝殿”亦因于此。钦安殿本是永乐帝为祭祀真武之神而设,明世宗虽缘其所自,但其志不在敬神而在求玄,尤以炼丹求生为主要目的。世宗也深知其崇信道术背离永乐祀神初意甚远。此种背景下,在另建玄殿与另建钦安殿之间,当然以后者更具有避口实而敬神祖的双重之利,且玄极宝殿地域稍偏,利行己意,御花园内虽不宜建造大型祀神建筑,由于正对玄武门且所祀为北方玄武之神,也就成了明世宗选择建造新的钦安殿的理想场所。至于其后又以玄极宝殿祭皇天上帝,则与世宗朝的“追崇本生”、“更定大礼”有关。明世宗朱厚熜作为兴献王的世子,奉诏入京之初就因“入嗣与继统”与朝廷产生了极为尖锐的冲突。按礼部拟仪:朱厚熜应由东华门入宫,先于文华殿行皇太子礼,然后再至奉天殿行登极仪,朱厚熜却以“吾嗣皇帝位,非为人子”之由,坚决要求从大明门入,否则就不进宫,迫使朝廷妥协。其后,为了尊崇本生父母,他又以“继统不继宗”为由,与朝廷展开了长达十数年的争斗。在这场更定大礼议的斗争中,因持反对意见而被系者达228人。其中180余人受杖,17人病创而亡,丰熙等为首8人均被“拷讯编伍”。后来还是丰熙之子丰坊从中悟得“天机”,《明史·丰熙传》称:“子坊,嘉靖二年进上……十七年诣阙上书,言建明堂事,又言宜加献皇帝庙号称宗以配上帝,世宗大悦。未几,进号睿宗,配玄极宝殿。其议盖自坊始”。并因此导致撤南郊大祀殿建大享殿(今皇乾殿)“拟古明堂”的巨大改变。然而,由于“秋享”之时大享殿尚未建成,遂改玄极宝殿行明堂秋享礼。在大享殿还没有建成的情况下,改玄极宝殿为明堂秋享之所,是因为明世宗欲以“配帝称宗”为契机,为其父入主太庙确立理由。与此相关的另一举措是改“太宗”庙号为“成祖”。古制:皇帝死后所进庙号以祖、宗为别。祖为始、宗为尊,创业之君为“祖”,继统之君称“宗”,所谓祖有功而宗有德。明世宗是继永乐帝之后第二个出身藩王的皇帝,在朝40余年,从更定大礼、改建四郊、重定殿名以至改建永乐帝“潜邸”为寝宫,都表现出其强烈的欲效永乐帝成一代之君的倾向。在更定大礼的问题上,明世宗虽将自己从未当过皇帝的父亲强封为帝,但神主一直只能独奉于世庙,始终未能称宗入主太庙。丰坊独设巧思,提出建明堂、加献皇帝庙号称宗以配上帝的进言,虽为明世宗实现礼制上的突破提供了一条可供利用的途径,但对明世宗本人来说,实现其父入主太庙的目的并不容易,为此,世宗特以“称宗之礼”下廷臣议。当时就连极善逢迎的奸相严嵩也认为祔庙之举不妥,上书称:“所配之帝,以功德论,当配以太宗,以亲论,则当配以献皇帝。邱于称宗之说,臣等又议得,人君之位,天位也,以天位相承谓之统……继统之严,不容或紊。外既已称宗未有帝系,非亲履大宝可列于太庙者,窃皇考之灵,亦有未安”。廷议也仅以“宜加宗皇考,配帝明堂,永为有德不迁之庙”奏言,而不言“祔庙”,明世宗只得将疏“留中不下”,而以臣下奏对之词作《明堂或问》以示辅臣,称:祖宗列圣,欢聚一堂,独去我皇考一人,人情不堪。坚持自己“既称宗,则当祔庙”的主张。但是,自建文帝被废以后,明太宗作为藩王继统皇帝,在明代就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明世宗深知其父与太宗无从并比,也知其父配享而无太宗配享,难谢廷臣,于是想出了一个将永乐皇帝升宗为祖而奉献皇帝配享的办法,特以“太宗文皇帝乃继体首君,功兼创守,再造之功同于开创”之由,改太宗庙号为“成祖”,进献皇帝庙号睿宗。从奉太宗文皇帝为成祖,皇考献皇帝为睿宗。以至于祔皇考于太庙,“大享上帝于玄极宝殿,奉睿宗配享”,前后不过10天的时间其后,除“内殿(奉先殿)祭告”以外,包括巡狩、营建诸祭告几乎都在玄极宝殿举行,形成了宫右乾隅的玄极宝殿在世宗朝的一种特殊存在状况,而非《春明梦余录》所说“玄极宝殿即大内钦安殿”。以下即世宗朝有关玄极宝殿功用的部分记录。《明史·世宗纪》:“嘉靖十八年二月丁未,祈谷于元(玄)极宝殿”;《明史·礼志·祈谷》:“十八年改行大内元(玄)极宝殿,不奉配,遂为定制”;《明史·礼志·巡狩》:“十八年幸承天,先期亲告上帝于玄极宝殿,同日告皇祖及睿庙。回京亲祔上帝、皇祖、皇考……行礼如初”《明世宗实录》:“嘉靖二十二年“十月乙丑,以兴建太庙,遣成国公朱希忠奏告上帝于玄极宝殿”;《明世宗实录》:嘉靖四十年“十二月己卯,以重建万寿宫,遣成国公朱希忠奏告玄极宝殿”;《明世宗实录》:嘉靖四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