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经的秘密》的艺术特色

《克尔经的秘密》的艺术特色

考虑到3d动画电影的前所未有趋势，以及美国和日本主导的世界动画模式，此次任命的英国导演唐福尔摩尔（ronheim）称他为2010年最佳电影奖。虽然最终并未摘得桂冠,但作为一部手绘风格的独立动画电影,却将一种既新鲜绚烂又返璞归真的美妙观影体验长久留在观众心头,为动画艺术吹来一股清新之风。《凯尔经的秘密》用轻松欢快的笔调描绘了一个严肃的主题,以纯粹的审美形式诠释了博大深厚的“内容”。在让我们充分领略其创作实力和美学态度之外,亦可促使我们进行更多的思考。一、文化与审美的冲突《凯尔经》(BookofKells)是爱尔兰的一部泥金装饰手抄本,约在公元800年左右由苏格兰西部爱欧那岛上的僧侣凯尔特修士绘制。这部书由四部新约圣经福音书组成,语言为拉丁语,是一本有着华丽装饰文字的圣经福音手抄绘本,每篇短文的开头都有一幅插图,总共有两千幅之多。手抄本以其精美的图画、浓厚色彩的装饰和文字而成为西方书法史上的代表作品,是早期平面设计的范例之一。《凯尔经》是爱尔兰民族演变历史的见证,蕴含了爱尔兰民族的文化特色和精神文明,其本身的诞生和传播过程,就是一部感人的传奇。如此,所谓《凯尔经》的秘密也就不言而喻了,这便是《凯尔经》所承载的精神力量和民族文化意涵。艺术创作无论以什么样的手段进行,其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潜意识和审美心理的宣泄,通过艺术的创作和欣赏,形成特定的文化意识和审美心理并传达给观众。《凯尔经的秘密》所呈现的影像风格正体现了导演汤姆·摩尔对爱尔兰民族历史文化的态度和审美理想。影片在悠婉的苏格兰风笛声中,带我们徐徐进入一个动人的故事情境之中……一部作品的使命,无论以哪种手法呈现,其创作意图不仅仅只是带给观众“快感”或“悲思”,最终传达给观众并深深烙印在其潜意识中的还有一种传承、信仰和感悟。传承,可以是对过去的解读,对时下的认识,亦或对未来的憧憬;信仰,则早已成为支撑人类繁衍或者说能精彩而有意义生活不可或缺的寄托;而感悟,乃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一种精神升华。《凯尔经的秘密》最直观的感受是导演让我们看到了一部样式新颖独特、体裁意味深长、别具异域民俗风情和古老宗教文化的二维动画影像,返璞归真的形式语言好似给时下过于浮躁的动画及动画工业进行了一次洗礼。片中影像镜语无不流露出汤姆·摩尔对爱尔兰民族文化传承的迷恋和使命感,画面的装饰意境则表现了一种鲜明的艺术性格和追求,天籁般空灵的背景音乐,更让观众遐想神往。或许,最简单的手法,才是人类求索的最终真谛,这一切并非巧合般的碰撞,其实是和导演本身的文化情怀相关联的。在影片中,我们看到了许多久违的不朽的人类精神和最纯粹心灵的寄托。影片表现的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有关宗教信仰的追溯和疑惑,而是给观众展现了爱尔兰的民族精神和文化渊源。一方面追溯历史,《凯尔经》诞生于古爱尔兰一个多元文化融合的时期,基督教和异教的界限敏感而又脆弱;另一方面则是导演最终想呈现的主旨,即只有继承与创新,才能使人类文明、民族文化得以传承和发展。在这里,宗教只是一个文化符号,是导演借以表达民族文化情怀的载体而已。影片中,汤姆·摩尔毫不吝啬地把爱尔兰最伟大的民族魂魄《凯尔经》呈现给世人,以及众多的人物、故事,还有悠久延绵的历史文化。汤姆·摩尔突破了宗教的严肃和厚重,运用空灵般的想象、唯美的画面和亦真亦幻的镜语,生动诠释了文化传承的精神意义和审美思辨,以打动当今世界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片中一系列充满了爱尔兰历史渊源和文化意蕴的色彩、造型、图式,在诗般的视觉镜语中快速闪回,为影片定下了古老、神秘、幽幻、美丽、斑斓的基调。影片一开始导演便以一段空灵的开场白,让观众对影片产生了无限的遐想:“我看到了黑暗中的煎熬与苦难,也见证过脆弱的大地那生机蓬勃的美。我看到了那本书,那本驱散黑暗,开启光明的书。”恰当地点出了影片的历史感,留下了悬念,同时用一个独到的视角将整个故事带进一种梦幻的氛围。二、布兰登:给我们一个美好的童年鲁道夫·阿恩海姆在其著作《艺术与视知觉》中写道:“表现性是所有知觉范畴中最有意思的一个范畴,而所有其它的知觉范畴最终也是通过唤起视知觉张力来增加作品的表现性。”(1)又说:“如果艺术创作的目的仅仅在于运用直接的或类比的方式把自然再现出来,或是仅仅在于愉悦人的感官,那么,它在任何一个现存社会中那种显赫的地位,都会使人茫然不可理解。”(2)我们从《凯尔经的秘密》所呈现的极具视觉感的影像语镜中,不难感悟出象征和隐喻贯穿整部影片的始终。影片虚构的剧情、夸张而简约的人物造型、斑斓的色彩、梦幻般的装饰性图式,无不充满强烈的象征和隐喻。布兰登的烂漫无邪,爱诗玲的美丽纯真,与教士们的冷峻刻板形成了对照;葱茏迷蒙的森林,清雅可爱的花朵,青碧怡人的原野,以及温暖神秘的绘经室,与被夸张了的貌似巨兽的灰色的“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保护文明社会的“墙”,拯救那本书的“墙”,其森严逼人的造型元素成为映射剧情的始终。“墙”在影片中象征宗教的威严、静穆和封闭,是万物生灵的庇护所,这也是人类不停歇地建造“墙”所蕴含的隐喻。然而,“没有墙能阻挡住维京人的攻击”,这是伊丹修士告诫的一句台词,隐喻人类的文明仅靠“墙”的庇佑是无法进步的。因此,汤姆·摩尔在“墙”的对面设置了一片貌似墙般的森林,那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开放世界,丛林中有着无限的生机和自由,亦充满了太多的未知和危险,与墙的肃穆威严、冷俊、封闭以及“保守”形成强烈对比。影片从一开始就提出了一个严肃的命题,能让经书流传于世的,究竟是坚固的城墙,还是信徒们坚贞不屈的精神?究竟哪个更适合作为文明的容器?故事里布兰登无疑寄托了汤姆·摩尔更多美好的祝愿,他天真烂漫、纯真无邪,好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面对经书存续,卡拉院长和伊丹大师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态度和方式,这里没有对与错之分。卡拉院长认为只有坚固的高墙才能阻挡海盗,保护经书;伊丹则坚信传承的力量,希望将经书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影片没有给我们一个总结性的答案,它只叙述了一段历史,一段传说,但影片本身通过布兰登的选择,似乎已经给了我们答案。企望神灵的庇佑,既体现了人类面对自然时的一种无助,也寄托了对美好的向往,是每个民族在成长中所共有的一种精神归宿。影片中伴随着精灵女孩爱诗玲的出现,观众看到了一个美丽的仙女和一系列绚丽多姿、美轮美奂的画面。Aisling在爱尔兰语中是“梦”的意思,同时Aisling还是一种爱尔兰的诗歌形式。这个美好诗意的名字很有象征意义,仿佛是引领人们走出黑暗向往光明的希望和力量。爱诗玲的美,属于森林的开放,属于大自然的自在。在这里,汤姆·摩尔为我们展示了一个与墙内决然不同的别样世界。然而,即使爱诗玲具有超人的能力,能在布兰登危难关头拯救他,在林中攀援腾挪、上天入地,无所阻挡。甚至曾借用神力帮助布兰登保护并留传了经书,但她却不能阻止海盗的屠戮,抉择人类的生死存亡。就如同影片中那样,布兰登最后还是随伊丹远逃,却使经书的精髓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光耀人间。神性是人性的映射,是隐藏人类的情感的神秘处所,是心的寄托和归属。此时,当我们再看到爱诗玲的美的时候,换句话说,我们希望看到的是永恒美好的东西。片尾,多年以后,经书顺利地保存并传承下来。但爱诗玲呢?她变成了狼?春天的叶子?抑或万物中的任何一个角色?汤姆·摩尔由此把观众拉回现实,爱诗玲是美好的化身,她存在于自然之中。精灵是存在于我们内心深处的一种神化了的寄托,支撑着我们的信念,并且憧憬未来。介于真实与不真实之间的,是那块代表“文化意义”的水晶,和那扇代表邪恶势力的模糊而阴沉的门,以及那句貌似邪恶和恐惧的咒语“克鲁姆库鲁克”。这些都促使影片具有隐喻般的象征特性,而神性的神秘感无疑也被汤姆·摩尔的动画文本表露无遗。“克鲁姆库鲁克”这个连爱诗玲都畏惧万分的黑暗势力的代名词,其实是一块隐藏在黑暗中的水晶。水晶可以让绘经师清晰地看到一切真理,记载于书中。在这里水晶是绘经师的智慧源泉,然而,却必须在黑暗中去寻找。整个故事都是围绕着一个绘经师绘经、传教的使命而展开,实质上也在隐喻人类真正追求的是精神家园的复归。我们不难发现,经书出现的场景大多都是绚丽明亮的色调,这是文明的辉煌和希望所在;而当画面切换到卡拉院长和他的城堡、高墙的时候,色彩开始黯然下来,灰暗而阴郁。影片临近尾声,多年以后随着布兰登的出现,修复的经书重新归来,古堡里豁然间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光明灿烂。绘经师的执著、诚恳让古堡里的阴霾陡然散去,暖人的色调隐含着文明的回归。当看完影片,回味影片的内容主线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无论城墙、水晶,还是海盗或神灵,都具有某种象征性的意义。城墙,因其厚重而坚不可摧,亦因其厚重而成为巨大的障碍力量。它在阻挡敌人的同时也画地为牢,呵护自己的同时亦遮蔽了视野,局限了对世界的探知。影片中,布兰登初次想走出城堡外寻找制造墨汁的果实时,那种内心的抉择和煎熬被刻画得相当微妙。最终当他打破常规,决心尝试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经历了城堡外的种种危险,但同时也领略了自然的纯粹曼妙和精神的自由奔放。汤姆·摩尔将一个绘经师的使命刻画得相当艰巨,而那块水晶正是战胜“挫折和困难”的主线,布兰登克服畏惧,执著地为了补写经书而冒着死亡威胁的精神,隐喻了千百年来人类为文明的传承和发展所付出的代价和勇气。我们可以从影片幽默诙谐的视觉语境中,感受到一种悲壮的钦佩之情。三、泥金装饰手抄本在好莱坞动画泛滥的今天,一直以来,二维动画都是日本充分发挥其潜力的代名词。而3D技术的盛行,使许多手绘成分较大的动画也日渐式微,取而代之的是具有超强真实感和视觉冲击力的3D动画电影,以至一些二线动画也纷纷披上华丽的3D外衣。能够在爱尔兰诞生这样一部以简单明了的二维画风制作的动画片,真是一道别出心裁的佳肴。影片追求的不是视觉冲击,而是美轮美奂。清新的画面、绚烂的色彩、唯美的图式、人物刻画与众不同,使人观之眼前不禁为之一亮,整个观影过程好似接受了一场视觉审美的洗礼。某种程度上这是一部可以让人完全忽略故事内容的动画影片,只需要全身心欣赏美丽的画面和倾听别具爱尔兰意韵的风笛。无论是从故事还是画面的角度,《凯尔经的秘密》所呈现出来的都是一种异常优美、流畅的结构体系。影片所特有的装饰性视觉风格与其所要表现的内容相辅相成,达成了一种完美的统一。正是《凯尔经》这本经书本身的精美图画,以及其所传达的爱尔兰民族文化意涵和审美趣味激发了汤姆·摩尔的灵感。他说:“影片完全是围绕着中世纪爱尔兰的艺术风格慢慢展开的,包括像《凯尔经》这样的泥金装饰手抄本……当我们进入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中看待事物的时候,自然能够从中找到非常明显的独特手法。而且,我们也想制作一部拥有着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动画电影,不只是追求画面风格,装饰形式和许多小细节的刻画,我们希望这里所具备的动态人物和色彩流动要比其他的电影作品更能吸引观众的眼球,去渲染一切影像语境,无疑这是在冒着巨大的风险,但确实值得去尝试。”欧洲中世纪在印刷术未传入前,手抄本是主流的文化传播方式。泥金装饰手抄本(Illuminatedmanuscript)是手抄本的一种,其内容通常是关于宗教的。文字抄写完成后,内文由精美的装饰来填充,例如经过装饰性处理的首字母和边框,这需要对图形等复杂的设计预先进行策划。泥金装饰图形则经常取材自中世纪纹章或宗教徽记。泥金技术是一项复杂和昂贵的工艺过程,因此通常用在有特殊用途的书籍上,如祭坛上摆放的圣经等。显然,传统泥金装饰手抄本所呈现的华丽的装饰风格和唯美的审美情趣及所蕴含的宗教文化情怀,是构成影片视觉镜语的重要源泉和形式范本。影片中,无论是各种物象造型或场景的形式结构,还是色彩的构成,无不源自泥经装饰手抄本的启发。实际上,也正是这个创作策略,为其最终的成功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基础。由此造就出的具有极强装饰风格的、如梦如幻的视觉影像,是感染和吸引观众的最重要原因。影片的视觉风格不仅表现了汤姆·摩尔对爱尔兰文化艺术的深层属性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识和感悟,更体现了他对装饰艺术的美学造诣和对动画视觉镜语的驾驭。影片在美术的表现上显得构思缜密,很多手绘画风格的画面充满了细致而繁复的质感,同时也令爱尔兰民族之风随处可见,如梦幻迷人的丛林,透着草木清香的原野,高耸入云的塔楼,神圣庄严的教堂,特别是公元9世纪凯尔斯修道院的整体呈现,都透露出其受到了宗教图画风格启发的特点,仿佛古老手抄经文上斑斓多姿绘图的重现,充满了恒久的风韵与贵气,神秘庄重且极富想象力。然而,当表现海盗入侵的时候,整个画面就布满了法西斯主义的色调,全部都是由红色和黑色构成,以一种黑色幽默式的审美笔调表现杀戮、血腥和暴力。虽然这些场面在影片里不是很多,但是却贯穿着影片首尾,只要他们出场,气氛就会一下子完成一种截然不同的转变,背景音乐也会换为让人不寒而栗的节拍,在没有多少叙事和细节的简单形象刻画中,明了的特征还是可以让人清楚地分辨出这些以夺取财宝为目的的盗贼。他们的出现,似乎是影片优美节奏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