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我国现代社会转型过程中的规范真空

论我国现代社会转型过程中的规范真空

现在，中国正处于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快速转型的过程中，社会不平等现象十分严重。为了探究社会转型期社会问题和越轨行为大量产生的原因,一些学者运用社会失范学的理论,对社会现实进行了深入考察和理论分析。社会失范理论已成为社会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鉴于此,本文将运用这一理论对人们通常所说的“越轨行为”作必要的阐述。一失范是转型社会的必然现象社会互动得以进行,社会秩序得以维系,社会文化得以延续,都有赖于社会规范对社会成员行为的约束和指导。社会规范有一个产生、变化和发展的过程。在新社会规范取代旧社会规范的过程中,就会产生社会规范对社会行为的约束力减弱甚至失控的状态,即社会失范状态。“失范”一词,最先是由法国社会学家杜尔克姆在谈到社会参与的某些情况时使用的。在社会失范情况下,人们不具备为实现自我和获得幸福所必需的条件。杜尔克姆认为这些条件是:行为必须由社会规范控制;这些规范应该形成一个完整的、没有冲突的体系;个人应该在道德上与他人发生关系,以便一个自我完满的人的形象变成与我的形象不能分离的形象,并且给生活中所能得到的快乐规定明确的界限。凡是存在着不明确的、彼此冲突的、分散的地方,个人与他人就不存在有道德意义的关系,或者没有规定获得快乐的界限,这就是社会失范状态。自杜尔克姆以后,社会失范作为一个社会学概念已经被社会学家广泛地接受,不过赋予它的涵义及表述方式各有不同。美国社会学家默顿就认为社会失范是指这样一种社会状态:社会所规定的目标同决定着达到这些目标的规范不一致。默顿提出了两项重要的又相互联系的社会因素,即文化目标和制度化手段。默顿认为,失范是在人们用社会认为合法的制度化手段不能实现自己的文化目标时发生的,而对于这种情形的一个共同反应就是越轨行为。默顿对失范一词的内涵进行了修正和发挥,并用失范来解释越轨行为,从而形成了社会失范理论。社会失范是社会变迁过程中的普遍现象。而在社会转型时期,社会规范的变迁速率非常高,因此社会失范就表现得特别突出。中国社会的转型是从前市场经济社会向市场经济社会过渡的一种“过程态”,它必然要打破前市场经济社会中稳定的联系,并努力建立起新的社会秩序。因此,失范是转型社会的必然现象。从社会结构的角度分析,失范具有不同的层次,包括:1、社会结构中“点”的失范,即由某一点发生变化而导致的失范;2、社会结构中“面”的失范,即由一个结构的改变而引起的双重结构之间秩序的改变;3、社会结构中“体”的失范,即社会结构关系的全面“混乱”。其中,“体”的失范是最可怕的。我国当前的失范与过去相比,出现了一些新的特点。1、社会规范出现二元形态。在公开的社会规范之外,还出现了“第二规范”。许多失范行为被非公开、非成文的规范固化,在“第二社会”里通行无阻。2、失范行为的利益特性,表现为一味地追逐利益而置价值取向于不顾。3、失范的敏感部位在异质体之间的交接处。社会在从同质向异质的转变过程中,从同质体分离出了相对独立的异质体,这些异质体之间产生了许多利益“边界”,这些“边界”成为失范的主要部位。社会转型是新的社会结构要素不断取代旧的社会结构要素的过程,凡是与社会转型目标不相适应的那一部分社会结构,在社会转型的过程中都会逐渐地瓦解并被新的社会结构取代,社会转型中出现的无序行为或无规范行为是相对旧的社会秩序和旧的社会规范而言的。如果我们不是以社会原有价值体系为判断基准,而是以一种客观的态度来观察,我们也许就不会得出“无序”、“无规范”之类的结论。有的学者对这一点有比较深刻的认识,认为社会转型是从对现存不合理的结构和规范的批判开始,继而废除不合理的社会结构和规范,最后用一种合理的结构和规范取而代之。在这个过程中,不仅不合理结构和规范的合法性迅速丧失,现存的全部结构和规范的权威性也同时受到严重冲击。这时,原有的秩序结构出现某种程度的“解体”,包括传统规范的丧失、价值观念和社会文化的多元化、社会中心控制力量的减弱;另一方面,由于新的结构的建立比旧结构瓦解需要更多的社会条件,新的社会结构便不能自然而然地同时产生,而是相对滞后。二从社会失范的角度来分析越轨行为的存在意义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社会是一个不稳定的社会,不稳定的主要表现即是社会失范和大量越轨行为的产生。因此,研究社会失范和越轨行为产生的原因,一般都从现代化角度来分析。有学者指出,在现代化过程中,越是晚发(与发达国家的早发展相对应)、外发(与英国等国由于内部因素导致的现代化发展相对应)国家,社会冲突和社会失范就表现得越突出。由于现代化打破了传统社会原有的和谐状态,而传统因素的解体速度与现代因素的形成速度之间的不同步性,会在社会生活中造成一系列的“真空状态”,这种状态造成了社会生活的种种紊乱。从宏观层次看,有四种真空状态:“权威真空”、“整合真空”、“价值真空”、“道德真空”。所谓“真空”,是指旧的规范正在或已经失去制约人们社会行为的功能,而新的、与社会发展相适应的规范尚未建立,或虽已建立但不具备制约人们社会行为的能力。其实,“真空”状态并不是没有规范,而是社会没有为其成员提供清晰的规范,多种规范杂然并存,而且互相冲突。人们在“真空”状态中,可以遵循原有的规范,也可以遵循新的规范,还可以遵循自己创造的规范,而无论遵循哪一种规范,其结果都会受到其它规范的排斥甚至制裁。良好社会秩序的前提就是人们对某种特定情境中的社会行为有一致的期待,即人们可以根据情境预测社会行为的发生。但是,在社会转型过程中,由于人们遵循的是多种规范,不仅不同的人遵循的社会规范不同,而且同一个人可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合遵循不同的规范,因而一致的行为期待、行为的可预测性都不存在,从宏观上看,就表现为社会失范或社会失序。从宏观层面分析社会失范的原因,固然能对社会失范作出理论性的说明。但为什么同在社会转型时期,一些人会做出不利于社会利益的越轨行为,另一些人却不会呢?毫无疑问,越轨者其它社会形态也有,问题是为什么转型社会里要多得多?这类微观层面的问题,显然需要另辟解释的途径。有学者试图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提出所谓“聚合作用论”。该理论认为,社会条件、个体条件、越轨行为这三者处于动态的作用之中,仅凭对任何单一因素的分析,或只对这三方面进行孤立分析,都不能对问题作出恰当的解答。只有对这三方面的聚合作用进行研究,才能揭示越轨行为产生的原因。虽然聚合作用论强调了多因素的重要性,理论视野比较开阔,但对这些因素的相互关系是什么,这些因素在社会转型时期发生了什么变化,是什么原因导致越轨行为在社会转型期大量增加等问题,这一理论并没有为我们作出明确的解答。事实上,从多因素的角度分析越轨行为产生的原因,是一种相当普遍的做法,只不过各人所注重的因素不同罢了。例如,有学者认为我国目前犯罪(越轨行为中对社会秩序危害比较严重且触犯了刑法的一种)增长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市场经济利益导向的负效应、新旧体制转换过程中存在的许多漏洞、社会控制力不强、外来文化的冲击等。从单一因素来分析社会转型时期的越轨行为,虽然不多见,但还是有的,如有学者认为经济增长与犯罪现象之间存在一种“同步效应”,随着经济的增长犯罪等越轨行为也同步增长,此所谓“同步论”。同步论将经济因素作为犯罪原因规律的“决定性因素”和犯罪现象规律的“终极原因”。遗憾的是,正如同步论容易被证实一样,它也很容易被证伪。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情况都表明,经济发展是一把双刃剑,经济危机和经济繁荣时,犯罪率都有可能增长或减低,“同步”的情况有,不同步甚或相反的情况也有。三社会转型时期的越轨行为大量增加的原因分析经济学理论的逻辑出发点是关于“理性人”或“经济人”的人性假设。理性人的假设是:人们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有事先认识,并能对后果中的利益与代价(成本)有理性的比较,只要有可能,人们都倾向于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英国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就曾写道:“我们每天所需要的食品和饮料,不是出自屠夫、酿酒家或烙面师的恩惠,而是出于他们自利的打算。我们不说唤起他们利他心的话,而说唤起他们利己心的话。”越轨行为或犯罪行为中的很大一部分属于理性行为,如贪污、受贿、偷盗、抢劫、诈骗、走私、毒品交易、非法出版、盗版、制造伪劣产品等。如果说,合乎社会规范的理性行为(合规行为)的目的是在社会规范容许的范围内以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那么,越轨行为的目的则是通过违反社会规范的方式,以比合规行为更小的成本获取更多的利益,这部分利益可称之为越轨利润。越轨行为的主要动机就是企图获取超出社会一般利润水平的高额越轨利润,而且希望付出的成本大大低于社会一般行为成本。显然,越轨成本越低,越轨利润越高,该行为在经济上就是越“合算”的,其发生率就可能越高。当所有或大多数越轨行为都变得很“合算”时,越轨行为就可能大量增加,这就是社会失范状态。在社会转型时期,由于旧的社会规范对社会行为的制约力下降,新的社会规范对社会行为的制约力也不强,还没有达到能完全取代旧规范的程度,因而几乎所有的社会行为受规范制约的力度都低于社会转型之前。换言之,如果某人作出一项越轨行为,在社会转型之前受到的社会制裁比在社会转型时期受到的制裁要大得多。当然,我们这里分析的是在传统社会和现代社会都要受到社会制裁的越轨行为。因为,对越轨行为的定义,传统社会、现代社会和转型社会是不相同的,对于同一类行为,也许传统社会定义为越轨行为而被禁止,但在现代社会里却可能是受社会鼓励的行为,反之亦然。例如,长途贩运、私人办厂等,在改革开放之前是被禁止的,但是在今天却是合法的社会行为。越轨行为的成本包括:现实成本和预期成本。现实成本是实施越轨行为必须付出的成本,包括行为性成本、物质性成本、心理性成本等。以入室偷盗为例,偷盗者需要撬门扭锁的工具(物质性成本),需要做撬门扭锁的动作(行为性成本),还有偷盗时担心被发现而承受的恐惧和偷盗后担心破案被捕而承受的心理焦虑(心理性成本)。预期成本是越轨行为可能要付出的成本,如社会舆论的指责、法律法规的制裁等。当越轨行为被社会发现并定性为越轨行为之后,预期成本才会付出,否则越轨行为只有现实成本一项。与预期成本相比,现实成本只占越轨成本中很小的一部分,乃至于在分析越轨成本时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不是制裁力度的大小,而是制裁概率的大小,才是越轨成本大小的决定性因素,也是越轨行为发生数量多少和程度大小的决定性因素。正如意大利古典刑事学派学者贝卡里亚所说的那样:“对于犯罪最强有力的约束力量不是刑罚的严酷性,而是刑罚的必定性。”社会转型有三个方面的重要转换,一是结构的转换,二是运行机制的转换,三是价值观念的转换。其中,社会控制机制的转换对越轨行为的制裁概率有极为重要的影响。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国,运用“单位”组织的形式将社会的整合程度和组织化程度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高度组织化的社会将所有社会成员固化于社会体系特定的位置之上,社会成员的流动率很低,人际交往的透明度很高,单位成员对所在单位形成很强的依赖关系。这种依赖关系,“一方面迎合了社会整合和社会调控的制度需要,另一方面也顺应了中国人心理和物质上的需求”。由于单位体制通过严密的组织网络控制人们的社会行为,使得社会成员要作出越轨行为,不仅要付出很高的社会制裁成本(社会舆论的指责、社会机遇的丧失、社会人群的疏离与鄙视等),而且制裁概率非常高。随着我国社会转型速率的加快,单位体制逐渐解体,不仅对越轨行为的制裁方式发生了重大影响,制裁方式从以社会制裁为主转变为以法律制裁为主;而且,人们与社会组织的关系由依赖型转变为契约型,人们的社会流动性大大提高,制裁概率随之大大下降。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