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琦散文创作的自我超越与精神转向

王英琦散文创作的自我超越与精神转向

王英奇是20世纪30年代初在文坛占据一席之地的散文作家。王英奇已经创作了30多年，他的散文在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风格上得到了高度赞扬。如今的她,已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道家文化的研究上,创作已日渐稀少。当我重新阅读王英琦的散文创作时,既看到了王英琦执著的自我超越精神,独特的散文风格,也深深感叹时代大潮对作家的冲击。一、王英充的文化差异性,创作了众多民生心情的文学故事,在内容上也有所新创见王英琦钟情于散文,除了早期有少数小说和剧本外,绝大多数都是散文。纵观王英琦的散文,可看到她不拘泥于已有的风格,不断寻求突破,呈现出鲜明的自我超越与转变的创作历程。她早期的散文主要是描写个人经历及情感的性灵之作,坦率真诚、豪爽洒脱。如成名作《有一个小镇》回忆文革时期的知青生活,表现了动乱年代的人间温情。《写不出自传的人》、《永远的女游子》描写自己弃婴的身世、童年的苦难、灵魂的漂泊,呈献给读者的是一位历经心灵磨难而致力于寻找精神家园的女游子形象。作品坦率真诚、表现苦难而不哀伤,心灵漂泊但积极进取。80年代中期,为寻求创作上的突破,她先后游历了祖国的大西南、大西北及东北地区,创作了一批寄情山水、感怀文化之作。如《大唐的太阳,你沉沦了吗?》、《双堆集》等。尽管这批作品在思想文化内涵上有所欠缺,但显示了女作家可贵的视野开阔、胸襟豪迈之气。80年代末,在先锋文学思潮风起云涌的时候,为寻求创作上的超越,王英琦蛰居小刘村,写下了一批反映底层民生疾苦的作品,如《社戏》、《远郊无童话》等。这时期的《社戏》与早期的《有一个小镇》相比,明显要好得多。作者视野更为开阔,不再拘泥于一己情感,而是从生存的角度表现民间疾苦,体现了作家可贵的人文关怀精神。1992年以后,面对大众世俗潮流的涌起,她的散文风格再次为之一变,不再表现世俗情怀、民生疾苦,而是追寻终极价值、精神信仰,作品呈现出鲜明的形而上特征。如《求道者的悲歌》、《大师的弱点》、《我们头上的星空》、《无需援助的思想》等。细读这些作品,能感觉到作家背对世俗潮流,守望灵魂、坚守信仰的决心,但也有坚守背后的犹疑与困惑。1999年12月,长篇反思纪实散文《背负自己的十字架》出版,这是一部自传色彩鲜明的作品。在作品中,王英琦描述了自己从出生至今的生活、情感、创作及精神的历程,对自我的生命历程进行了全面的反思总结并重塑自我。作品重点解剖自我的心灵,表现自我为寻求精神出路而追求信仰的历程,让读者看到了一位不断超越、苦苦寻求精神出路、内心充满矛盾、性格极端的自我形象。进入新世纪以来,面对消费社会,决心重塑自我的王英琦将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练功求道上,创作已日渐稀少。2002年发表的长文《诗意地栖居在肉体内》再现了王英琦豪爽洒脱的语言风采,但文章的内容却与先前完全不同,主要描写自己潜心练功修道后身体上的一系列变化,宣扬道家文化和炼丹功的魅力。从这篇文章及随后的创作及与她本人的交谈来看,王英琦已由作家身份转向了道士身份,而她本人也早已加入了安徽省道家协会并成为会长。二、引导情感与人格的回归王英琦是一位个性鲜明、风格独特的作家。她的散文视野开阔、题材多样,风格多变,呈现出开阔的精神空间。她的作品,既有世俗生活、民生疾苦的形而下描绘,也有历史文化、精神信仰的形而上思索。如前期的《炒凉粉》、《看社戏》等作品描述乡间生活,表现民生疾苦,具有浓浓的生活味;而后期的《我们头上的星空》、《愿环球无恙》思索人的精神信仰和终极价值,思索宇宙、地球、人类等大问题,眼光高远、视野开阔。在《看社戏》中,作者真实而细致地描绘了给农民带来愉悦和享受的底层女戏子幕后的艰难生活,让人吃惊之余产生深深的同情。作者揭去女戏子表面的粉饰,直露她们生存的艰难。“我”寒风中送医送药的一幕更让读者看到作家那颗饱含同情与悲悯的心,体现了作家的人道主义情怀。在《我们头上的星空》中,作者从宇宙的高度阐述无情的自然律和人间的道德律,并在认识宇宙二律后,超越世俗、寻求宇宙法则的献身殉道精神。作者说:“只有从这种宇宙观的认识上,去观照探晓人生,人才会有真正自由的感觉,才能对死亡的必然,抱着一份‘生是劳,死是息’,‘生寄也,死归也’的超然顺从宁静淡泊的态度。”在这里,作者从个人的忧患意识出发探寻宇宙终极规律、终极价值,境界阔大高远。王兆胜曾评论说:“王英琦注重把握中华民族的文化精神,一个人饱满而强大的精神世界”。王英琦的散文笔力雄健、潇洒自由、洒脱豪放,她不擅长细腻的描摹,而善于直接的抒情感怀或语言行动的描写。如《大唐的太阳,你沉沦了吗?》等寄情山水之作,没有细致地描摹山水形态,而是放眼于历史文化,感怀抒情。又如《远郊无童话》等表现底层生活的作品,作者从眼前所见的住猪圈的老太太的生存苦难放眼于广大底层百姓的生存现状,表现了作家的阔大情怀。在作品的一开头,作者就描写了一位贫贱却善良的大妈,她们住在猪圈内,吃着捡来的有虫有脏的绿豆面,靠捡破烂为生。但即使这样,仍不失善良的心性。当“我”在门前经过时,大妈向“我”发出了充满善意的邀请:“来啦,吃过了吗?喝一碗面汤吧。”简单的语言,真挚而动情的描写,让人看到了底层人善良美好的人性,也让读者看到了作家与底层民众息息相通的血脉情怀。汪曾祺曾说她“拿得起、放得下、想得开、看得透”88。简洁的语言确实概括了王英琦的眼光和胸怀。王英琦的散文,坦率真诚、不虚伪、少矫饰,她勇于在作品中袒露自己的灵魂,严格地解剖自我、批判自我。如在《写不出自传的人》中,作者真实地袒露自己弃婴的身世,对自己的奇特命运和悲惨遭遇抒发感慨,从中即可看出作家的真诚坦率,也能看出作者试图对自己无根的命运进行突围。在《背负自己的十字架》这部长篇散文中,作者对自我内心的解剖更是撕肝裂胆,句句泣血。这种自我批判的精神着实让人敬佩。作品的第一单元“纯粹思辨”以作家自身奇崛、历经磨难的人生历程为经,以剖析心理、分析性格、描述环境为纬,从内外两个方面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心路历程,全面地反思自我、否定自我。第二单元“纯粹实践”描述作家在认识论上实现整体突破后,开始在纯行为中实践至善法则,超越世俗生活、拒绝世俗诱惑,全面超越自己的精神和肉体,整合自己的人格。文中那披肝沥胆的残酷实践,严历苛刻的自我拷问,上下求索的天问精神,读来令人震撼,既体现了作家严格的自我解剖精神,也体现了作家对自我的苛刻甚至极端的性格。王英琦的散文,不同于一般女作家只擅长于描写身边人事、表现情感空间,而是侧重于向社会外界、精神深处开拓,有一定的深度和高度,显示了女作家身上少有的阳刚阔大之气和勇于思考的精神。在90年代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王英琦决绝地抵抗世俗潮流,保持知识分子可贵的追寻信仰的精神,与张承志、张炜一样具有道德理想主义的光辉。范培松曾在文章中将张抗抗、苏叶、筱敏、王英琦四人并举,称她们为女作家中的“社会派散文家”,并评论道:“进入90年代,在剧烈的变动时候,她们乞求的是恒定的精神,在情感与生命的旅程中又一次奔逃与回归。她们的散文不是与时俱进,有反时间性的品格,处处刻写着历史的皱纹,具有某种生命的沉重感。”但与其他几位作家相比,王英琦的精神追求具有欠彻底性,并发生了转向。三、在文学创作中把握精神信仰王英琦是一位大气豪迈且有顽强毅力的作家,她由弃婴成长为散文作家,经历过文革的上山下乡,在创作中不断超越自我,一次又一次地寻找新的创作契机,她的创作在新时期散文领域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但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她后期的散文呈现出诸多局限并发生了精神追求的转向,让人不得不产生思考。1999年由东方出版中心出版的长篇反思纪实散文《背负自己的十字架》可以说是王英琦后期的代表作,较为集中地体现了王英琦散文的优点,也明显暴露了其作品的缺陷。首先,作品体现了作家不断探索、寻求真理的可贵品质,但由于对知识的盲目追求,导致知识性、理性淹没散文的智性和悟性,降低了散文的艺术美感。作品的前半部分非常好读,描述自己的人生经历及困惑,夹叙夹议,声情并茂,甚至有一种读小说的味道。但从第四章《谁能知‘道’》开始,作者为解决自身生存的困惑,开始苦读哲学和物理学,从中寻找答案。但由于吃不透其中的哲理蕴含,王英琦就直接将专业名词搬进作品,致使散文知识信息密集,语言沉滞晦涩,缺乏灵动和活力。应该说,高水平的散文,创作者必须具备丰富的知识,高深的思想。但散文是艺术,不是知识和思想的堆砌,它更需要作家自身的智慧和悟性穿透这些知识,照亮读者的心灵。假如说知识和思想犹如天上的乌云,它在人头脑中翻涌滚动,交流碰撞,那么智慧和悟性就犹如从乌云上面照射下来的阳光,它穿透乌云,给人明朗、清晰、阳光的感觉。英国作家毛姆说:“我认为优秀散文应具有三大特征——明晰、朴实、和谐。”58客观地说,王英琦由于对知识的盲目崇拜,致使知识堆砌破坏了散文的美感和灵动。其次,面对90年代的文化转型和社会价值观的转变,王英琦既坚守道德理想主义精神,又出现了精神追求的迷茫、文学价值的迷失。王英琦成长于五六十年代,成名于八十年代初,她的身上带有鲜明的道德理想主义特征。面对90年代商品大潮的兴起,理想主义的失落和大众文化的兴起,王英琦坚守道德理想主义,在创作中寻求精神信仰;但在汹涌的世俗潮流和离婚后上有老下有小的生存压力面前,她又不得不回到现实生活本身,时常处于现实与信仰、理性与非理性的精神磨难中,出现了精神追求的迷茫。在《我们头上的星空》一文中,作者明确表达了自己精神的迷茫。“当公元一千九百九十四年降临人类时,当我四十初度人届中年时,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股浓浓而稠稠的精神尚未皈依,家园尚未找到的惆怅心绪……”260在《无需援助的思想》中,作者很准确很细腻地表达了对张承志内心的体悟。她敬仰张承志对信仰的执著,但又感叹张承志的那双眼睛,在84年秋是“何等自负傲强”,而如今,却“有一种骇人的深刻的忧郁和痛苦,实在令人难忘。”43王英琦从张承志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又深感自己的“弹性心理结构”比张承志发达得多,自己对信仰的追求远不如张承志那么执著。所以,她一方面敬佩并支持张承志对信仰的执著追求,面对张承志《无援的思想》说出了“无需援助的思想”这一话语,另一方面又认为张承志应该用科学来指引自己的精神信仰。这就体现了王英琦对坚守信仰的迷茫和犹疑。因为信仰作为人类特有的精神活动,是对某种主义主张或宗教极度虔诚地相信,并将之作为自己思想和行动的指南。信仰是对终极状态的一种美好想象,它指引着人们走在通向它的路上,信仰的意义就体现在对美好希望的追求过程中。史铁生曾这样区别科学与信仰:“科学要求的是真实,信仰要求的是真诚。科学研究的是物,信仰面对的是神。科学把人当作肉身来剖析它的功能,信仰把人看做灵魂来追寻它的意义。”162在面对科学和信仰时,王英琦让科学理性指引精神信仰,让无限的精神追求服膺于有限的科学成就。这说明她面对信仰时内心是迷茫的,追求信仰的态度也是欠彻底的。面对精神追求的困惑,王英琦没有从时代特征和人的内在需要出发去确立信仰,而是在哲学、宗教、心理学、物理学等书籍中去寻找个人困惑的原因,寻找内心的平衡。她从“对称性原理”中认识到真理即矛盾,并从自已好走极端的个性和付出与得到的不平衡出发,认为内心的不平衡是因为自己创作的功利性目的,对自己展开严厉的自剖,带着欲望诅咒欲望。她说:“文学开初是我逃避世界的庇荫地,继之成为我追求名利的毒酵母。”140“遥想当年好天真,我曾那样渴望用文学赢得人们的理解和接纳,以文学补救我先天弃婴的无根感、无名份感——我曾那样渴盼用文学来为自己正名!”141应该说,王英琦对自己的批判是严厉的、但又是极端的,一个“毒”字不仅表明她文学价值的迷失,而且表明她已由对文学的爱转向了对文学的恨。对于文学的评价,关键不在于创作者有没有功利心,而在于作品是否真正伟大,是否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但好走极端的王英琦决心克制自己的世俗欲望,拒绝一切带功利性的文学活动。对于靠写作养活一家老小,将写作作为倾诉途径的王英琦来说,文学价值的迷失和内心平衡点的找到也就意味着创作动力的消失。王英琦文学价值的迷失还不止这些,在《背负自己的十字架》中,作家还完全否定自己在小刘村三年的乡居生活,完全否定那时期的创作。她说:“自己过成这等惨状,自家心里已象烧荒,看见周遭那些过得更不像样的菜农、捡破烂的,却还忧国忧民过得像个在世小屈原。……返观昨天在小刘村写的的系列散文——系列‘美丽的谎言’,我感到气短心跳,发现自己要多混有多混。”119看到这些语言,我禁不住感到王英琦的可悲与可哀,因为她把人性中可贵的同情心也否定掉了。真正来说,散文境界的高低归根结底在它背后的“人”,在于“这个人”有没有一颗独特的“心灵”,如果没有高尚中正的境界和品位,散文只会越写越差。最后,道家文化的研读和实践导致了王英琦精神追求的转向。因为锻炼身体而练习太极拳后,王英琦开始研读有关道家文化的书籍,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对称性原理”开启天目后,她又认识到道家太极理论能平衡自己先天的偏执性格和后天的现实与信仰之间的精神冲突。很自然地,王英琦与道家接上了缘分。2002年《诗意地栖居在肉体内》一文的发表已表明了她的转向,2007年,在《迟到的成年礼——致儿子兼致天下的孩子》一文的末尾,她写到:“在不断改造自我及外部环境的同时,不断把片面真理变成终极真理;不断克服相对真理逼近绝对真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