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侯墓出土方鼎考

晋侯墓出土方鼎考

从2000年底到2001年初，在晋侯墓的14号挖掘中挖掘了方丁（m14:217），碎了数十块。从初步拼合可知,为直口、立耳、浅腹、平底、四柱足。口长18.5、宽16.5、腹深约11.2、通高27厘米。腹部饰云雷纹衬底的兽面纹,有扉棱,耳之外侧饰两道平行倒U形凹纹,四柱足饰云纹和蕉叶纹,形制、纹饰与德方鼎颇类似。时代可早至西周成王时期。鼎腹内壁一侧铸有铭文8行48字,兹隶定如下:隹(唯)十又四月,王大栅在成周。咸,王乎殷厥士,齊叔矢以、衣车、马、贝卅朋。敢对王休,用乍(作)宝彝,其万年扬王光厥士。“十又四月”,以往见于殷墟甲骨文和商代铜器铭文。如《甲骨文合集》21897:“□口卜……终十月三。。。十四月。”《甲骨文合集》22847:“戊午卜,贞:王賓大戊戠,亡E。在十四月。”《三代吉金文存》中卷八·三十三·二的小子簋“癸巳□赏小子十朋在……伐人方……用作文父丁彝,在十月四。”。西周彝铭此为首见。由此可以推知西周初年仍和商代一样流行年终置闰,其历法水平不比商代晚期进步多少。“”、“”、“”,俱为祭名。字甲骨文习见,亦见戊寅鼎和麥尊,唐兰先生在《论周昭王时代的青铜器铭刻》一文中,对阮元、罗振玉诸家考释一一辨正,认为既非阮元所释“酎”字,又非罗振玉所释“酒”字,而是“”字,“”从彡声,就是彡字的繁文,、肜的本字。卜辞“肜日”的“肜”字都只作彡,“”乃《尔雅》、《白虎通义》等所谓“又祭”、“复祭”之意。栅,见于商代甲骨文,疑即甲骨、金文常见的“册”字。甲骨文又有从册的“”,或释“”。《说文》:“册,符命也。”“,告也。”余意册加“示”旁,乃以简册告神也。“”字金文屡见,如献侯鼎铭“隹(唯)成王大在宗周”,盂爵铭“隹(唯)王初于成周”,叔卣铭“隹(唯)王于宗周”,杜伯铭“用寿匄永令(命)”等。字又作“”,见于令彝铭“明公锡亢师鬯金小牛,曰‘用’,锡令鬯金小牛,曰‘用’”;郭沫若云“当是祭享之意”11];李孝定在《金文诂林读后记》字下云“按有祓义,龙宇纯氏说是也,古文金文匄对文,旂连言,祓必有所祈匄也。寿即祈寿……”[121。窥其文意,当为举行某种祭祀活动之专名。“殷”又见于卣、傅卣等器。卣“隹(唯)明保殷成周年”,傅卣“命师田父殷成周年”。“殷”字或作“”臣辰卣、臣辰盉“于成周”,“殷”字即作“”。郭沫若云“当是殷之繁文”。关于“殷”之本意,《说文》云:“殷,作乐之盛称殷,……易曰殷薦之上帝。”郭沫若云“殷殆殷、殷同之意。殷见之礼乃大会内外臣工之意”。唐兰说同郭沫若,认为卣之“明保殷成周年”乃指明保到成周去殷见卿事以下和诸侯。齊字本作形,下部像一有三袋足的器物,上部似“齊”之古文(甲骨文“齊”作),李学勤先生告之或可读为齊字。麥尊有““”字,右旁与此字形近,学者多释为“劑”。此字由上下文意揣度,或与赏赐意通。、衣,字不识。金文常见衣,或为字之异构,又此字如于下加“口”,与金文“尚”字极相似,唐兰先生早年曾释为“堂”之初文,也许是可信的。那么,、衣即应释为“裳衣”。“光”又见于宰簋,其铭有“王來(狩)自豆录在□,王鄉酒,王光宰贝五朋,用作宝”。光字有“光宠”意,可作赏赐解。通观叔矢方鼎全铭,其意为:某年十四月,王在成周举行大栅盛大祭典。礼毕,王会见与会臣下贵族,赐叔矢、衣、车、马和三十朋贝。叔矢称颂王的美德,铸造了这件宝鼎,以志万年不忘王对臣下的赏赐。铭文中只有两位人物,一位是主持祀典的王,一位是受赏作器的叔矢。这位王究竟是西周哪一代周王?叔矢又是何许人也?由于此鼎出土于晋侯墓中,其年代又可早到西周早期,我颇怀疑铭文中的叔矢就是晋国之始封君唐叔虞,主持祀典的王就是成王。叔矢的矢字,彝铭多见。江苏丹徒烟墩山出土之宜侯矢簋,传河南洛阳出土之矢令彝、矢令簋诸器;陕西宝鸡、凤翔等地出土之矢国、矢氏铜器,矢字均和叔矢之矢一样,作一人头向左倾之形。其中有的是国名、氏名,如矢王诸器;有的是人名,如宜侯矢、叔矢、矢令等。虽同是人名者,也并非指同一个人,宜侯矢在成王时任虞侯,康王时改任宜侯,与叔矢时代大体相同而事迹判然有别。矢令在中央任作册之职,其族徽既不见于宜侯矢簋,亦不见于叔矢方鼎。关于矢字的音读,学术界多依传统音切读作仄,然而当我们重新回顾1954年宜侯矢毁出土后围绕铭文中虞字的考释便会发现,当时实际上已经涉及到对字所从的矢字读音的不同认识了。关于“”字,最初多隶定为“虔”,有的隶定为“虎”,唐兰则隶定为“”,指出“此字应该是虞字的早期写法”,并读“”为“吴”,认为侯矢即吴国君主周章。马承源虽隶定为,但不同意读作虞。黄盛璋同意读为虞,但认为作为国名虞、吴从不混同。李学勤认为,“虞”字从“”从“”,可理解为从“吴”省声,是“虞”字的异构,唐兰先生所释,是精确的。董楚平综合分析诸家意见,认为字确为虞字,是金文所见虞字的最早写法,其说可从。按古文字结构通例,“矢”应即“”(虞)之声旁,则“矢”在上古应有与“吴”(虞)相似之音。《说文》“吴”字,其古文作形,段注“从口大”,则吴字下之所从既可写作矢亦可写作大。春秋吴王铜器和蔡侯申盘“吴”字皆从大,战国中山王鼎亦同,可为佐证。吴字也有省口之例,传世“大(吴)王光戈”,吴字即缺口成一大字,容庚云“大王疑省口为吴王”。“大”、“夫”古本一字,如吴王夫差之名即可作“大差”,“夫”和“吴”上古音都属鱼部,音正相近。周代的一种长方形铜容器自名为“”,从“古”声,但也有从“”声的,如季宫父。又有写作从竹“夫”声的“笑”的,如陈逆。由此看来,“”应是从“夫”声的字。古书记周厉王名胡,而他所作的宗周钟和簋则写作“”1361,可知“”与“胡”音近。所以“夫”与“古”、“胡”上古音都应相近。唐兰、高明等先生认为自名为“”的长期被研究古器物的人称为簠的铜器,即古书所谓的“瑚”,是很对的。但是《说文》“簠”字古文作“医”,与陈逆之“笑”同从“夫”声,看来“簠簋”之“簠”与“瑚簋”之“瑚”(亦作胡,《左传》哀公十一年有“胡簋”之事)应是由一字分化的,二者本是一事。“古”、“胡”跟“吴”不但都是鱼部字,而且声母都属见系。古文字“吴”所从的“矢”和“大”(夫)都可以看做它的声旁。1964年洛阳庞家沟发现一座编号为M410的西周墓,墓中出土了一组青铜器,其中出土的鬲、簋、罍、壶铭文均为“考母作医(聨)”。何琳仪、黄锡全考证,“医”以音求之,即《论语》之“瑚琏”,乃古代饮食器之通称。医字匚内所从之矢作形。与叔矢方鼎之字字形完全相同。矢即大,大即夫,医、医应为一字。“矢”和“夫”都是声旁,而音当与“古”、“胡”相近,这与“吴”字既可从“矢”声也可从“夫”(夫)声可以互证。总之,在上古,“矢”字应有与“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