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商人妇与商人家庭

宋代商人妇与商人家庭

宋朝人说：“女人出生时就有一个家庭。她把丈夫的房子作为她的家。女人说结婚是为了结婚。”。”602女子出嫁后多从夫居,家庭生活占去了她们一生中多数的光阴。妇女是家中的“半边天”,对家庭的维系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学界有关宋代女性的著述虽多,但对宋代商人妇的家庭生活却很少关注。那么,宋代商人妇到底过着怎样的家庭生活?杨冠卿《商妇吟》云:“妾本良家子,嫁作商人妇。荡子去不归,幽闺长独守。”但文人墨客不绝于笔的商妇怨远不是商人妇家庭生活的全部,本文拟在追溯历史的过程中探寻宋代商人妇较为真实的家庭生活。一、官、妇关系与商人妇家庭生计宋代家庭的规模与唐代相比变化不大,通常是“三代五口”之家,但结构明显不同。唐代家庭的三代以最年长的祖父母为核心,而宋代家庭的三代则以中间的壮年夫妇为核心,上养老人,下育子女,祖父母在此寄养而不是核心了。宋代商人的家庭生计离不开夫妇双方的共同参与,商人妇在养家的过程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商人妇养家的一种情况是,以妇为主,经商养家。宋代城乡市场上都有妇女参与经商。城市中妇女经营与日常生活消费密切相关的服务业,如面食店、药店、茶坊、酒肆等。南宋时临安城内有家颇有名气的酒店,在长桥之滨,店主叫朱娘。史载:忆昔剪茅长桥滨,朱娘酒店相为邻。自言三世充拍户,官抛万斛嗟长贫。母年七十儿亦老,有孙更与当垆否?后街新买双白泥,准拟设媒传归好。由来世事随空花,成家不了翻破家。城中酒徒犹夜出,惊叹落月西南斜。桥水东流终到海,百年糟丘一朝改。无复欢歌撩汝翁,回首尚疑帘影在。她经营着酒店,心里惦记的却全都是家事:一是如何维持家庭生计;二是考虑家庭的血脉传承。如果说朱娘经商养家与寡妻的境遇有关,是不得已而经商的话,那么宋代城市中有些妇人开店,则与女性在服务业中的相对优势有关。如:北宋汴京(今河南开封)城内有曹婆婆肉饼卷2、丑婆婆药铺卷3等店铺;南宋临安(今浙江杭州)有李婆婆杂菜羹、王妈妈家茶肆卷16、钱塘门外宋五嫂鱼羹卷13等店铺。乡村中,商人妇经商养家与宋代乡村家庭更多地卷入市场有关。随着宋代工商业的蓬勃兴起,在乡村或城乡过渡地带,更多的家庭被卷入了市场,出现了亦农亦商、亦工亦商的专业户。妇女常常参与其中,成为维持家庭生计的主要角色。如董国庆的妻子“见董贫,则以治生为己任。罄家所有,买磨驴七八头,麦数十斛,每得面,自骑驴入城鬻之,至晚负钱以归。率数日一出,如是三年,获利愈益多,有田宅矣”190。“自骑驴入城”说明董妻是一个人外出经商的,这更表明商人妇在养家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另一种情况是与夫协作,助夫养家。与经商养家的专职经商妇女有所不同,此类商人妇只是协助其夫经商而不一定是经商的“主角”,“夫唱妇随”的特点较为鲜明。如,支乙和妻子阿王都是商人,“支乙于衢州南市楼上,开置柜坊,楼下开置茶肆,以妻为饵”530。也有的商人妇主要照顾家庭生活,忙时则帮着照管生意。临安瓦市中有一个卖鱼的人家,祖父子三代人一起生活,商人妇在家浆洗衣物、照顾家人。女儿10岁,就出门到市上卖鱼。1695卖鱼、开小茶肆人家的经济实力自不能与开柜坊的相比,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经商与家庭生活没有截然地分开。这是夫妇乃至全家共同生活在一地的情况。也有的家庭是夫妇虽然都经商,但是分居两地,夫为行商,妻为坐贾。宋仁宗明道年间,两浙路余杭郡商人乔俊“专一在长安崇德收丝,往东京卖了,贩枣子胡桃杂货回家来卖,一年有半年不在家。门首交赛儿开张酒店,雇一个大工叫做洪三在家造酒。其妻高氏,掌管日逐出进钱钞一应事务”。二、商人妇守家的生活困境唐代的贩运商居无定所,“南北东西不失家,风水为乡船作宅”卷4。宋代贩运商多数有较为稳定的贩运区域,这一变化使得贩运活动与居家生活的捏合力增强,但夫妻分居两地依然是不少商人家庭的生活状态,因此,守家成为商人家庭尤其是行商家庭的一个突出问题。丈夫外出经商,商人妇能否守住这个家呢?这与她们面临的生活境况直接相关。商人妇守家的困境之一是居家的孤独与寂寞。“心苦泪更苦,滴烂闺中土。”丈夫离家,商人妇常自叹命运愁苦,内心缺乏安全感与归属感是商妇怨产生的重要原因,而安全感与归属感的缺失又与她们的婚姻状态直接相关。商人尤其是行商的婚姻处于一种似有若无的状态,从法律上讲是切切实实的夫妻,从空间距离上看又往往是千里姻缘,婚姻生活的形近而实远使得婚变成为商人妇最担心的事情。婚变的一种情况是丈夫外出期间遇难。宋人说“大抵行旅远役而挟黄炫逞者,多招意外之祸,而江湖尤甚”1175。南宋时有个叫曹一的人,见财起意,设计杀了过路的12个商人。1334海王三的父亲曾到泉南辗转贸易,遇“风涛败舟,同载数十人俱溺”787,只有王的父亲幸免于难。建康巨商杨二郎,“淳熙中,遇盗于鲸波中,一行尽遭害。杨偶先坠水得免”1741。丈夫的死就意味着婚姻生活的结束,但有时丈夫的音讯又不能及时传回家中,妻子唯有一无所知地空等。婚变的另一种情况是丈夫婚外有情,家外有家。为了排遣旅途的寂寞艰辛,商人往往自寻女子为伴,正所谓“旅馆长途,堪消寂寞,花前月下,亦助襟怀”。“上饶人王三客,平生贩鬻于庐寿之地”802,就以娼妓翟八姐为随行的旅伴。宋代是“单方面的一夫一妻制度”,也就是“妇人从夫,无自专之道”224。有夫之妻不能私自离家,否则将受到刑律的处罚。《宋刑统·户婚律》规定:“妻擅去者徒三年,因而改嫁者流三千里,妾各减一等。娶者并与同罪。”224这样的法律规定,使得商人妇守家是于法于理应尽的义务,对丈夫来说则是另外的情况。宋代沿袭唐律,男子不能重婚,但并不限制其纳妾,所以,对丈夫宿妓纳妾之事妻子是阻止不了的。有的商人家庭因此走向破裂,“唐州比阳富人王八郎,岁至江淮为大贾,因与一倡绸缪,每归家必憎恶其妻,锐欲逐之”485。商人夫妇多别离增加了婚姻的不稳定性,婚姻关系上夫妻双方法律义务的不对等又使得商人妇居于弱势地位,因此,可以说商妇怨是商人妇既无法主动把握自身命运又不能轻易摆脱的一种倾诉。商人妇守家的生活困境之二是维系家庭生计之艰。这既是丈夫离家后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商人妇最大的难关,对于那些自身没有收入来源的商人妇而言,这个问题会更加突出,因为丈夫离家就意味着妻子在一个时段内失去主要的经济来源,经济的困顿往往使她们的生活举步维艰。商人杨大同“为商往他州,顾恋娼女,不知还”,妻子至“贫困不能自存”,携女儿“赴井死”。111居家的寂寞孤独加之经济上的拮据,使得一些商人妇宁愿走出家门。外出寻夫是行商妇摆脱家庭生活困境的一种选择。邹曾九妻甘氏在家中两年没有丈夫的确切消息,就“不告其兄,潜窜而东,欲寻访存亡”1541。但最终甘氏外出不仅没有得到丈夫的消息,反而沦为娼妓。金陵人陆道姑丈夫“出作商,累岁无音耗”,于是把孩子寄养在亲戚家,“布裳草履独往他邦访觅”,路遇一僧强取钱物,“姑所赍才三千,畏其暴也,与之大半,度前程无以自给”,于是只能重返家中。1111这说明商人妇独自外出寻夫往往事与愿违,遭受挫折。此外,商人妇外出,家中事务可能无人照料,于是,有的商人妇就选择了依托娘家人的接济生活。姻亲扶助是商人妇摆脱生活困境的另一种方式。宋代“有女无子”又不准备立嗣的家庭,所招赘婿与岳父母生活在一起。施革是赘婿,新婚不久就“出外作商”,其妻解七五姐与其岳父母一起生活。施革外出“经纪不遂”1544,其妻在家的生活主要依靠其岳父母的接济。在荆门长林县,邹亚刘做了蹇大的赘婿,“薄有赀业,且常为人佣贩涉远”884,妻子也留在岳丈家中。招赘婿的家庭是一种非常态的家庭,但反映出的商人妇接受姻亲扶助的情况也确实存在。如果既不主动寻求丈夫的接济,也不愿或无法得到姻亲的资助,有的商人妇就以私通的方式摆脱家中窘境并寻求情感寄托。“张年五十,而少妻不登其半,美而且荡,李健壮,每与私通。”1590“河中市人刘庠,娶郑氏女,以色称。庠不能治生,贫悴落魄,唯日从其侣饮酒。郑饥寒寂寞,日夕咨怨。”刘庠外出期间,一少年五郎君恰好给颇有姿色的郑氏提供了物质生活上的帮助与情感的慰藉,妻子的私通使“金帛钱绮盈室”717。私通常常成为家庭的离心因子,最终刘庠离开了家。三、商人妇的商法能力林语堂先生说,“女人在连续不断的家庭生活中,不单是个装饰品或玩具,也不单是一个妻,而实是这株家庭大树的一个关系生存和必须的分子”。如若从家庭绵续的角度来看,宋代商人妇无论养家,还是守家,对家庭的维系都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首先,宋代商人妇经商养家突破了家庭生活中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的性别分工模式。因为经商要“走出”家门,参与到广泛的社会经济生活当中。“愚夫与庸奴,低头受凌跨。”这未尝不是一种由于经商才能带来的自信的流露。其次,商人妇的经商才能与家庭环境有较为密切的关系。有的商人妇经商是家中生计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如前文的朱娘,再如“鄂州民媪李二婆,居于南草市,老而无子,以鬻盐自给”,“以活残年”。1775既然无子女供养,只能自己谋生了。有的妇女经商得益于夫家环境的影响。“妾身生长临江边,幼嫁酒家学数钱”;“嫁作商人妇,牙筹学算商。元来有胎教,生子肖弘羊”。有时不仅是商人妇,甚至连儿子也受到了经商氛围的熏染。无论哪种情况,多数商人妇经商意在“持家”。贩夫贩妇“足皲指秃,暴露风雨,罄其力,不过一钧之举;计其价,仅足一日之食”,家庭的经济需求是商人妇经商的直接动力与最终目的。宋代商人家庭尤其是行商家庭夫妇聚少离多,商人妇守志不仅使得千里姻缘得以维系,更重要的是守住了一份家业,因而,行商家庭中商人妇维持家庭稳定的责任更加突出。这也使得商人妇背负了更多的家庭责任,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