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陈从周造园的自然之美

论陈从周造园的自然之美

陈欣是当时的园林艺术大师，被称为园林艺术大师。半个世纪以来,由他抢救和修复的古典名园和古代建筑,不计其数;经他设计和新建的园林,不仅享誉华夏,还跨出了国门,蜚声海内外。陈从周先生造园经验丰富,治学严谨,著作甚丰,现已问世的作品有《苏州园林》、《扬州园林》、《园林谈丛》、《说园》、《中国名园》、《书带集》、《春苔集》、《帘青集》、《随宜集》等11部建筑园林专著和散文集。在这众多的著作中,蕴茂着非常丰富和深刻的园林美学思想,本文仅就自然美的再现、艺术美的创造和风景园林的保护与建设等基本问题进行论述。陈从周先生认为造园就是要使大自然所展现出来的独特的,绚丽多彩的,富有审美意蕴的,人类能产生深刻而悠远影响的自然美景得到再现,使自然界与人类的社会生活同处在更为理想的统一和协调之中。也就是造园必须遵循“自然”法则。一、自然造景与自然现象造园一般以自然物体山、水、泥土、沙、石、花、草、竹、木、禽、兽等作为原材料,并利用这些自然物体所具有的质料、线条、色彩、光泽、声响等自然属性,使创造出来的园景,能充分发挥自然美的优势。他在《说园一》中展示的“花影、树影、云影、水影、风声、水声、鸟语、花香,无形之景,有形之景,交响成曲”的园林景象就是由自然物体和自然现象组成的自然景象,让人感到俨然处在大自然的怀抱之中。由于造园的地点不同,各地的出产有别,造园创作时所用的原材料各异,所造的园景亦千差万别。他在《帘青集》中说:北国早寒,花木落叶的时间较长,多用常绿树松柏,“在蓝天白云之下,与黄瓦红柱、牡丹、海棠起极鲜明的对比,绚烂夺目,华丽眩人。而在江南的气候条件下,落叶树的栽植,又使人们有四季的感觉。草木华滋,是它得天独厚处”。因此,选取自然物体造园,使园林中的“自然”景色都与其所处的自然环境达到高度的和谐、统一和协调,才能取得“自然之美,美在自然”的效果。二、园林山水之“理在”陈从周先生认为造园光选取上等的自然物体为原材料,却不以自然为范本,不模仿自然,无论如何是造不出好园林来的。他在论文《清雅风范——苏州园林的鉴赏》中论述园林山水时,认为自然之态变化多端,无一定成法,“可是自然的形成和发展,有一定的规律可寻,‘师古人不如师造化’,实有其理在”。《说园一》中亦指出,园林中的山水“简言之,模山范水,用局部之景,而非缩小”。很明显,模仿真山真水,并非照搬照抄它的原型,而是用造就真山水的自然法则与真山水中最富审美价值,最有代表性的,最具典型意义的部分相结合,使园林中再现出来的自然景物虽来自自然,却高于自然,审美意趣更浓,能达到“虽由人作,宛如天开”①1的审美效果。三、自然的变异之美中国园林的艺术空间既离不开春夏秋冬的季相变化,也离不开昼夜朝夕的时分变化,还离不开晴雨雪雾的气象变化。我国古代风景园林的鉴赏家们早已把注意力投向时间了,北宋山水画家郭熙在论画中就说:“春山淡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壮,冬山惨淡而如睡”②2,描写的是四时变化中山色的不同风光。古人以不同时间里花草、树木和山、水、石等自然物的自然变化来点出因时观景的奇异妙趣,真实而生动。陈从周先生继承了传统的美学观,一直非常重视因时制宜的原则。他在《扬州园林》中说:“扬州以名园胜,名园以叠石胜”,而个园的假山是叠石胜中之胜,它以山石造出春夏秋冬四时的景色来,把造景与因时观景相结合,使自然变异之美更为丰富和逼真。因地制宜是指造园家在择地之后,往往按照园地的特点进行精心的构思和具体的布局,以表现符合理想的审美意境。他在《说园三》中指出:“镇江金山、焦山、北固山三处之寺,布局各殊,风格终异。”三山虽同临长江,但山水类型各不相同。金山山小而寺大,故建筑分层布置,递层而上,栉比鳞次,依山包裹。由于建筑密度大,远观见寺不见山。焦山山大显得寺小,建筑布局正好相反。北固山高,气势非凡。故“金山以寺包山,立体交通。焦山以山包寺,院落区分。北固以寺镇山,雄踞其巅”。同一空间,只因地形地势差异,设计、布局大不相同,终于造成了审美景观的差异,巧妙地表现了自然的变异之美。古人造园懂得因地制宜的要诀,明白自然物体的自然特性,因此所造之园风格各异,从大处看,就有北国、江南和岭南之分,而江南又有扬式、苏式之别。这种风格上的变异美,都属不同空间的自然变异美。当然,如果将因地制宜和因时制宜有机地结合起来,充分利用自然物体的自然属性进行立意和布局,这样的园林所表现出来的自然美景将会更加奇特,更具审美价值,因而也更加令人神往。二园林景观建筑的关系园林艺术主要由建筑、山水和花木三大要素组成。由于建筑、山水和花木本身结构复杂,种类繁多,因此,园林艺术的造型亦为千姿百态,各具风采。陈从周先生在《中国名园》一书中说,“园林设计有法而无式”,“江南园林占地不广,然千岩万壑,清流碧潭,皆宛然如画,正如<履园丛话)所说:‘造园如作诗文,必曲折有法。’因此对于山水、亭台、厅堂、楼阁、曲池、方沼、花厅、游廊等的安排,必使风花雪月,光景常新,不落窠臼,始为上品。对于总体布局及空间处理,务使观之不尽,极尽规划之能事。”从园林艺术的造型看,由于总体布局及空间处理的设计不同,建筑、山、水和花木的侧重点也不同,一般可以分为以下几种:以建筑为主体的园林:园林中常设置各种厅、堂、楼、亭、轩、斋、房、巷、廊、榭等,是为了满足游人在游园时可行、可坐、可观、可居、可游、可乐的实际需要。花木、山石、池沼等有机地与之融合在一起,使之处于和谐、统一与协调的自然景物之中,以达到生活享受和观赏景物的双重目的。江南园林以幽静雅淡为主,建筑物要轻巧、空灵才能与之相称。所以要特别注意建筑的地点、平面,以及外观的选择。陈从周先生在《中国名园》中指出:“凡园圃立基,先定厅堂景致,‘妙在朝南,倘有乔木数株,仅就中庭一二。’江南苏州园林尚守是法。如拙政园运香堂、留园涵碧山房等皆是。至于楼台亭阁的布置,虽无定法,但按基形成,格式随宜,花间隐榭,水际安亭,还是要设计人从整体出发,加以灵活应用。”这里说的是园林建筑的常理。《续说园》中说:“园林中‘无楼便无人,无人即无情,无情亦无景,景之关键在楼。’”这是既突出楼在建筑中的地位,也强调了建筑在园林中的作用。作者把园林建筑看成人、情、景相互交融的纽带和桥梁的审美观点,新颖而深刻。以水为主题的园林:几千年来山水一直是先人崇拜的偶像。当表现以自然美为主题的文人园崛起时,山水就更成了造园的主要内容之一(早在秦时的上林苑中就有山水园了),明清造园不论是郊园还是市园,都离不开山水。若选址郊野,园主必然会充分利用自然景色,傍山依水营造山庄别墅;若择地城市中心,远离自然山水,园主则靠叠山理水来创造“城市山林”的美景。由于自然地形各具特色,造园又必需因地制宜,故园中山水各有侧重。园中水景由水型和岸型构成,水型亦可分为水地、瀑布、溪涧、泉、潭、滩及水景缸等数类。有的庭园以单一水型独自作景,有的则以数种水型兼而有之取景,有法而无式。陈从周先生在《中国名园》中说:“以水为主题的,其佳构多循‘水随山转,山因水活’这基本原则。”认为如地狭园小的,一般一水居中,绕以游廊亭台,宛如盆景。若小园水景欲存汪洋之意,必留心曲岸水口的设计,故意做成许多湾头,望之仿佛有许多源流,给人以深壑藏幽之感。例如苏州的网师园,入园有“网师小筑”四字,园主谦称此为托于渔隐之意的小园,园的中心是水地,由于岸型安排巧妙,设有溪口、湾头、石矶等,而且桥与步石环池而筑,故俯视池水就弥漫无尽,水聚而分,支流深远,来去无踪。驳岸有级,出水流矶,给人以浮水之感受。亭、台、廊、榭全部都面水而立,全园处处有水可依。随廊越陂,视野开阔。“明波若镜,渔矶高下,画桥迤逦,俱呈一池之中,其间高下虚实,云水变幻,骋怀游目,咫尺千里”。四时花木,华滋茂盛,芳香馥郁,久藏不散,因此,被造园家众口推举为苏州园林之上品。如地广园大的,一般按地形,分散设数种水型于园内,以各种水景为中心,分隔成数个小区,使之成为园中有园,湖中有湖,岛中有岛的大景园。若大园水景欲成汪洋之概,则“池面利用不规则的平面,间列岛屿,上贯以桥,使人望去不觉一览无余”。同时,亦应留心曲岸水口的设计,除做了湾头外,还利用芦苇,杂以菰蒲,使之更显得隐约迷离。例如避署山庄,水源,水景都非常丰富,溪涧、泉、瀑布、潭、河、池、湖等都兼而有之,山涧溪泉,由泉而瀑,瀑泻注潭,潭水经河,汇入湖中,河多湖大,湖沼渺茫。湖区巧妙地用洲、岛、桥、堤的分隔布局手法,形成了风采各异的水面,即:如意湖、澄湖、镜湖、银湖、上湖、下湖、半月湖和西湖(内湖)等八个水面,总称“塞湖”③3湖区。水绕岛环,亭阁掩映,柳岸低迷,景深委婉,澄波叠翠,镜水云岑,芳诸临流,真是水有百态,景存千变。其余溪流山泉与水河,各自流经文园水门与武烈河相接,水流云在,曲水弯环,一目难穷。山庄理水聚散有致,“聚则辽阔,散则潆洄”,与皇家宫苑所追求的金碧山水完全不同,给人以爽淡、清新、亲切、宁静的水乡之情,故避署山庄的水景成了大园的一个典型。以山石为主题的园林:陈从周先生认为这是因为造园时既无水源可得,又无洼地可利用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但只要构思巧妙,亦不乏佳构,苏州环秀山庄就是山石园中的优秀代表。他在《清雅风范——苏州园林鉴赏》中说:“环秀山庄范围小,不能凿大池,亦以山石为主,略引水泉,俾山有山机,岩现活态,苔痕鲜润,草木华滋,宛然若真山水了。”他在《中国名园》中把环秀山庄列在其中,理由是“数弓之地,深谷幽壑,势若天成,其竖石运用宋人山水斧劈皱法,再加镶嵌,简洁遒劲。其水则迂回曲折,山石处处滋润,苍岩欣欣欲活,诚为江南园林之杰构。”看来只要设计者胸有丘壑,精于造园之道,即使是以山石为主题的园林,也能跻身于名园之列。至于花木,古人历来用毛发④2和衣饰⑤4来形容,现代人强调绿化大地,亦同此理。1983年秋,在全国风景会议上陈从周先生曾提出过“振兴中华,必先绿化;没有绿化,便无文化”的倡议,故名之为“绿文化”。后来,他在《帘青集》上写了篇《先绿后园——绿文化》的文章,认为“没有绿文化的环境,宛同戈壁滩一样,枯寂得令人发慌。”绿化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大自然打扮得更加美丽,用花草树木净化空气,给人类创造一个优美而舒适的健康环境,并保持生态平衡。从绿化与造园的关系来说,陈从周先生认为造园总离不开绿化,故城市中造园应“先绿后园”,“先普遍实行绿化,再在有相当基础的绿化地带中规划造园的布局”。然而,园林中光绿化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在《说园》中说:“中国园林的树木栽植,不但为了绿化,而且要具有画意。”进一步从美学的高度阐述两者的关系。造园要在绿化的基础上,利用花木精心布局,组成其他构园因素所无法替代的摇曳多姿、亭亭玉立的景物,花团锦簇、芬芳四溢的氛围,以提高园林观赏层次和艺术效果,更好地创造出耐人寻味的意境来,让人们从花木的风姿中欣赏到“窗外花树一角,即折枝尺幅;山间古树三五,幽篁一丛,乃模拟枯木竹石图”的画面,享受到其中的真趣。园林中的花木,栽植在“峰峦”和楼阁之间,能“木仰花承”,起到自然过渡和调节作用,也增加了园林空间的变化,丰富了审美的层次感受。在以花木为主题的园林中,为了突出花木,则直接以之命名,如苏州的梅园、绍兴的兰亭、杭州的曲院风荷等,都是以同种花木栽植,以花木形态、以姿势造型取胜的,利用人们的通感心理,以名绘声,以姿造型,出神入化。另外,还有集建筑、山水、花木于一身的综合园,都以具有独特的艺术造型和鲜明的个性者为胜。例如山东潍坊的十笏园,陈从周先生称之为“北国明珠”,“是一个精巧得象水石盆景的小园,占地二千多平方米,内有溶溶水石,楚楚楼台,其构思之妙,足为造小园的借鉴”。小园东筑假山,西为清池,山池之间以廊和桥连接,园中以水为脉络贯穿,而亭台山石,花草树木点缀出之,极轻灵有致。《说园四》中说:“北国小园,能饶水石之胜者,以此为最。”园林艺术造型的多样性,不仅取决于建筑、山水和花木这些物质材料,同时也取决了造影方法的多样性,陈从周在《续说园》中提出采用分隔、借景、对景、泄景和引景等组景方法,组织空间,扩大空间,以丰富审美感受。分隔是分景和隔景的简称。陈从周先生认为,合理地分隔园林空间,不仅可使景区发生意外的变化,还能在有限的面积里,增加层次,丰富内容,产生具有无限空间的诱人效果。例如作者一再称赞的苏州留园,就是打破了围绕山池散布点缀建筑的惯用手法构筑的,在山池区东侧建造了层层相属的建筑群组,光东区南部,从大门到书斋前的迎客厅,一路上就利用分隔法而变化无穷。留园大门是个比较宽敞的前厅,从前厅至古木交柯(即山池区门庭)的走道,窄小而长达五十多米,为使客人在两道大墙之间的走道上行走不感单调,用多次分隔,把走道变为大小不一、方向不一、明暗不一的富于多种变化的空间,让客人进门后顺路随直随横,时明时暗,绕有兴趣地走完这段多变的路程。再从古木交柯入绿荫,经曲溪楼、西楼、清风池馆,穿五峰仙馆,最后才到达书斋揖峰轩前迎客厅,几经曲折,变化莫测,仿佛在画中行。有先声夺人,引人入胜之妙,也真有“庭院深深深几许”和“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富有诗情画意。所谓借景就是借园外之景,把空间推广扩大。《说园三》中说晋人陶渊明的两句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暗示借景,并提出“虽不言造园,而理自存”和“园外有景在于‘借’,景外有景在于‘时’”的见解。实践证明,通过“借”(扩大视域)和“时”(扩大时空)去冲破园林界限,开阔园林空间的办法是行之有效的。如无锡的寄畅园,面积不大,造景简单,园内仅一山一水和两个建筑群而已。但由于它位于锡山和惠山之间,选地得宜,巧于借景,把前后左右丰富的自然山水都组织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使游人在游景览胜的观赏上,不但无单调狭小之感,反觉得处处有景,面面有情,有限空间得无限景色。清乾隆皇帝到此游时连连称道,后来颐和园内的谐趣园就仿此园而建的。安排在主景正前方的配景称之为对景⑥5。对景可大可小,只要能起到点缀和烘托主景作用,使主景和配景收到各臻其美的效果。对景可分两种,一种是从大处着眼,建筑物选址,必择宜于取景揽胜之地,如杭州的西泠印社(这是八十年代初经陈从周先生及时抢救而未穿上“西装”的西子湖畔园林),其四照阁选址孤山之巅,风景独秀.最宜登高远眺,阁中四围不设窗门,天景呈露,故门联曰:“尽收城郭归檐下;全贮湖山在目中。”形象地突出了四照阁的景观,这里不仅杭州城郭收归檐下,而且湖光山翠全部摄入眼中.正是气象万千。另一种从小处着手,在建筑物门厅内外或直路游览线正前方设置对景,如三潭印月内浙江先贤祠的对景九狮石,设在动观的游览线上,由于造型生动,吸引游人驻足静观品评,极富情趣。通过漏窗和园门向外泄漏或向内引进景色,称为泄景或引景。他在《续说园》中提出“大园之景可泄,小园之景可引”的主张。很有实用价值。泄景是为了制造隐约可见,依稀可辨的虚景而设的,引景是为增加景观层次,扩大园林空间而设的。总之,由分隔、借景、对景、泄景和引景等方法扩大空间而产生的各种赏心悦目、游目畅神的感受,拓宽了审美的领域,丰富了美感的内容,深化了美感愉悦的意义和影响。此外,园林艺术造型还可以通过园林内具象的景物与园内题写的园名、匾额、对联和园记等相结合,点景抒情,状物咏志,创造出一个充满情感的审美想象空间,这就是园林中的诗情画意。陈从周先生在《帘青集》中说:“中国园林,名之为文人园,它是绕有书卷气的园林艺术。”既然是文人园,园主的文化素养自不必说,由他营造之园所体现的文化内涵也应该是相当丰富的。自古造园,除经园主本人精心立意构思外,必有清客(即文人、画家、笛师、山师等)参与,共同谋划。园成之后,文酒之会,畅集名流,乘兴游园品园,赋诗作对,借以感物吟志。经过反复酝酿,不断提炼和推敲而成的园名、对联、匾额、园记,一般都能完美地反映园主的深情和意趣,生动地表达园景的审美内蕴和园林意境。园名即园林命名,如文章的题目一样,是园林借以显神的文字,以言简意赅者为胜,如杭州的汾阳别墅,陈从周先生说:“俗称郭庄,郭在百家姓上属汾阳郡,因此有这样的称法。”以园主的姓氏命名,在私家园林中用得较为普遍。另外,如钱塘八景之一“葛岭朝暾”,葛岭是地名,位于西子湖北面,是横亘在宝石山和栖霞岭之间绵延数里的山岭,据说晋时葛洪“吸日月精华于此”而名葛岭,是观日出最好的地方,红日初升,霞光万道,湖水似锦,景色极为壮丽,如在每年农历十月初一登台观望,可见日月并升的奇观,故以此地名和此地最美的奇景结合命名之;又如无锡的寄畅园,寄目畅神之园,暗寓褒奖此地风光之意。至于杭州的西湖十景,更是园名佳例。这些园名都以最简约的文字,抓住风景的特点,开拓想象,诱发联想,引人入胜。关于匾额,《说园》认为“亭榭之额,真是赏景之说明书”,能起到点景作用。1992年陈从周先生应邀为昆明安宁设计园林,题名“楠园”,全园从建筑材料、栽植的树木,直到屋内配置的家具、匾额,全都用本乡本土的楠木,名真景实。园中匾额,人门叫“春苏轩”,由百岁老人苏局仙先生题书,引廊名“春影”,主景鸳鸯厅之南厅名“春花秋月馆”,由著名戏剧家俞振飞先生题写,这几个匾额都突出了春城昆明“四季如春”的特点,也集中地点出了楠园的满园春色。山巅屹立的建筑物题为“安宁阁”,在此阁中环视,满目风光皆安宁也,巧用双关,既指本地名又暗寓赞扬安定宁静的环境,健康祥和的人民,含蓄委婉,饶有风趣。这里地美,景美,人更美,审美意蕴非常丰富。《说园一》论述对联时,认为对联以文字隽永、书法美妙,又能令人一唱三叹,徘徊不已者为佳,他还举例说:“镇江焦山顶的别峰庵,为郑板桥读书处,小斋三间,一庭花树,门联写着‘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游人见到,顿觉心怀舒畅……。”这副对联既写了景,又抒了情,巧妙地将宜人的景物,化为令人深思的情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哲理。又如西湖的“平湖秋月”,水平如镜,秋月倒映,景色十分迷人。柱上对联曰:“万顷湖平长似镜;四时月好最宜秋。”上句写湖,下句写月,既写实,又写虚,虚实相生。至于园记,古人构园成必留园记,皆有托意,非泛泛为之。《说园》以清初杨兆鲁营常州近园的园记为例,说明园记所记载的无非是造园起因,园面积大小,造园经过,园内景物以及命名和寓意等内容。所以,它既是园记,也是游园指南,还是后人研究园史的资料和修园的摹本。值得一提的是,独立于世界文苑艺术的中国书法,形式多样,体态万千,风格各异,自成一体。用精湛的书法来书写文辞优美,意境深远的园名、匾额和对联,不仅能把它们带入新的艺术境界,还能给人以诗情和画意的双重享受。总之,运用园名、对联、匾额、园记等文学形式来表达园景,由于辞因情发,情以景生,加上书法艺术特有的魅力,常常能产生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从有限发现无限,以创造一个具有“象外之象”、“景外之景”、“韵外之韵”的,既充满着新鲜活泼的生活气息,又能引起游人无限情思的审美想象空间,⑦6这就是园林艺术意境。三风景园林的保护与建设陈从周先生的园林美学思想不但有理论价值,而且有实际应用的意义,特别是在指导风景园林的保护和建设方面,尤为明显。我国实行改革开放之后,由于经济发展迅速,旅游业也蓬勃兴起,对风景园林的要求亦越来越高,但因主事者对如何保护和建设风景园林认识还不够明确,措施也不够有力,远远跟不上形势发展的需要。陈从周先生针对这些问题,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他在《帘青集》中说:“风景名胜区是祖国遗留下来的瑰宝,是祖国的骄傲,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地方。”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就如何保护和建设风景园林问题,提出了以下三点看法:一、古树名园的整地和修缮陈从周先生于1984年冬,在“全国风景区领导干部研习班”上,作了题为《钟情山水,知己泉石》的讲演时说:“过去一些有名的风景区,差不多都是文人挖掘的,都保护了自然。”历史上“有些和尚(指主持)、文学家能够把风景区建设好,并能流传千古,是因为他们有广泛的知识,能够抓住本风景区的特色”。“他们有修养,有文化”。风景区建设从整体上规划,由保护自然的根本着手,遍植本地树木,确是有眼光有见识之举。其实衡量风景区好坏的主要标准之一是看绿化好不好,看封山育林好不好。他说:“一个地区是否有文化,一看树木,二看木结构房屋。如果古树多、木结构房屋多,就代表了文化,保护树木和木结构的房屋是十分重要的。日本经济发展很快,但是古的都保存得很好。”《说园三》中也说:“风景区的树木,皆有其地方特色。即以松而论,有天目山松、黄山松、泰山松等,因地制宜,以标识各座名山的天然秀色。”然而,“如今有不少‘摩登’的园林家竟在黄山上种法国梧桐,泰山岱庙前种雪松,甚至在颐和园内也种上雪松和绿篱”。这就是不古不今,不中不西的“不伦不类”。《说园四》中反问道:“南京清凉山,门额颜曰:‘六朝遗迹’,入其内,雪松夹道,岂六朝时即植此树耶?”古建筑、古迹居然不顾历史,西装革履,是没有文化的表现。他认为有些历史名人故居,他的身份明明是个穷秀才,例如蒲松龄,因应试不利,71岁才成贡生,75岁去世。生平除了有一年在苏北宝应县当幕客外,都在家乡附近教书,过着清苦的塾师生活。可是如今却将他的故居藻饰成地主庄园。《说园四》说:“此老如在,将不认其书生陋室。”为此,他警告道:“将来郑板桥、施耐庵、黄仲则等故居,如果不慎重的话,必然后果不堪设想。”对于名胜古迹和名园的整顿和修复,他提出“整旧如旧”,“修古还古”的主张。他在《说园》和《帘青集》中都说,整修历史名园和古迹,如同“博物馆修文物一样,要有考据,有来历,修得符合标准,才能起教育作用,增添欣赏价值,这就是古为今用”。他曾主持过不少古迹名园的整修工作,深有体会地说:“新与旧是一对矛盾,社会在进步,不可能旧到底,但又应该怎样对待它呢?从史实来理解还是从表面来理解?……有许多修理后的古建筑,建筑物加固防漏等都没有彻底解决,来一个大红大绿,油漆一新,这些油漆不符合古建筑标准,不遵守传统做法,而且错误地认为外宾与侨胞皆喜欢五色夺目。人家讥讽为暴发户,我说是老摩登,钱是化了不少,还有许多是锦上添花,活象老太婆擦粉。”综上所述,不论风景园林的建设还是古迹名园的修整,都和管理风景人员的文化素质有关,陈从周先生为之提出,“管风景的人要学文化,研究历史,讲究风土人情,研究自己的风景特点”的建议,很有现实意义。二、建设景区“还我自然”风景园林建设是百年大计,要有长期打算,特别是交通和建筑,不能心血来潮。陈从周在《造风景还是煞风景》一文中说:“风景区搞交通线,有两个原则:第一,交通线上要能看到风景;第二,交通线上不破坏风景,要藏而不露,今山东泰山、西湖北高峰、北京西山等处缆车悬空,电竿掀天,既破坏名山神态,且游人无异货运,枉论入山清游,实不知其趣了,一时可能招揽俗客生意,从长远看,恐将贻笑后世。”现在有些地方利用外资建设风景园林,是好事,但规划建设一定要以我为主。他认为将大宾馆、疗养院建进风景区内的做法是“喧宾夺主”,霸占山头.是建设风景区的大敌。《说园四》说:“宾馆之作,在于栖息小休,宜着眼于周围有幽静之境.能信步盘桓,游目骋怀,故室内外空间(并)互相呼应,以资流通,晨餐朝晖,夕枕落霞,坐卧其间,小中可以见大。反之,高楼镇山,汽车环居,喇叭俯耳,好鸟惊飞。俯视下界,豆人寸屋,大中见小,渺不足观,以城市之建筑夺山林之野趣,徒令景色受损,游者扫兴而已。”为此,他提出山居宾舍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