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台西型早期社会遗址的考古和发现上

再论台西型早期社会遗址的考古和发现上

《郑城台湾西部嘉镇遗址》（正式报告）出版。由于种种原因,这本报告从交稿之日始至出版为止,前后经历了七年之久。在这份报告编写过程中,我先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李学勤同志合写了《藁城台西青铜器的分析》,随后,一九八四年十月在安阳全国商史学术讨论会上,我宣读了《试论藁城台西商文化遗址中的陶器》的论文,以作为对正式报告的一些补充。但台西遗址的文化遗存丰富多彩,而且和中原商文化又有一定的差别,仅上述两篇论文作补充仍嫌不够,我想在正式发掘报告发表以后,再写此文,以作为第三次补充。首先谈地理位置,邹衡同志认为:“台西型是早商文化中最北的一个类型,而以河北省藁城县台西村早商遗址为其代表。根据近年来调查的情况得知,它最北已抵拒马河一带,最南已与邢台地区相邻,南北长约四、五百里,东西宽度还不能定,估计总有二、三百里”。从过去调查、发掘的材料看,无疑是对的。但是,一九七九年张家口考古队,在拒马河以北的张家口地区西南部壶流河沿岸的蔚县庄窠、四十里坡,前堡等地,先后发现了商前期文化遗物,所获陶器和二里岗上层文化同,可惜出土标本太少,而且这几处遗址和夏家店下层文化又共存于一个遗址中,这几处遗址内的商前期文化遗物,是否属于台西型,从蔚县四十里坡出土的标本T12:标7鬲、前堡标本采集013鬲、庄窠T11:23簋和台西早期居住址H39:06鬲、H42:02簋极相似一点来看,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确系如此,那么台西型的早商文化又向北扩展了近五十公里,至少目前达到了冀西北的张家口一带。其次,关于房子的建筑材料问题,台西遗址共清理了十四座房子,其中除F10、11两座为半地穴式外,其余均以木材做梁架,夯土、土坯混筑墙壁的地面建筑。台西的早晚两期居住址都是如此。墙的结构是:下半部都是用土夯筑成的,厚40-70厘米。筑墙时,先在墙基两侧栽对称的圆形木桩,做戗柱,柱与柱间再捆木板,然后填5-8厘米厚的土进行夯打,从夯土墙的裂痕看,夯土是分段夯打的,一堵墙大约需要移动二或三次不等。夯窝直径5厘米,圆形。因此,我们在清理墙基两侧时,经常发现栽植戗柱所留遗下来的柱洞,不过这种柱洞很易识别,既比一般柱洞浅,柱洞内又无朽木痕迹。台西房子的夯土墙和郑州商城、偃师二里头早商宫殿遗址、偃师商城、湖北盘龙城等的夯层厚度和夯窝大小形状相差不多。这种夯层薄,夯窝小而密集,是我国早期的夯土特点之一。为了解夯土墙的结构,我们重点解剖了所有房子的夯土墙,结果在F2东墙内发现一件石质夯土锤(即标本F2:45),长条形,长30厘米,横断面呈圆角方形,宽厚均为6.8厘米,重2.5公斤,柄部粗糙,打而未磨,夯面磨的非常光亮,圆形,直径5厘米,显然是长期使用的结果。石夯锤的发现,证明了台西夯土墙和夯土地面大多数是用这种石夯具夯打的,至少F2是这样。由于夯锤小而轻,我们推测当时可能用手直接操作,并不一定束以横木,由两人夯打。由于夯土薄、夯窝密集,因此墙壁非常坚固,不然埋藏了三千余年高达2.38米的F6山墙,仍保留至今,这在商代考古中是极为罕见的。这种夯土墙的筑法,极为原始,但一直延用至今,现在藁城一带农民夯土墙仍采用此法。它和战国时期的夯筑法不同。战国时采用的夯土工具系用穿棍、穿绳和夹板,所以夯土层较厚,夯面与商代的显然不同。墙的上半部,从保存的几座房子来看,系用土坯砌成,即使是墙的上部已倒塌,也能看出土坯倒塌的情况,坯内还羼有麦秸一类的植物痕迹,看来不像是麦秸和泥做成的,而是麦秸羼泥夯打的,和现在当地农民只用土而不羼任何植物的夯筑方法显然不同。从F12山墙来看,坯长29、宽20、厚6厘米,砌法为平铺错缝,坯与坯之间用草泥勾缝。这种用夯土和土坯混筑的墙,大概是后来用石头做墙基,用砖砌墙的原始阶段。用土坯砌墙在商文化中比较罕见,但在夏家店下层文化一些遗址中却屡见不鲜,如辽宁敖汉旗大甸子、内蒙小榆树林子、辽宁丰下等,所不同的是这几处完全使用土坯,或外砌石墙,内砌坯墙,这和台西夯土、土坯混筑墙并不完全相同。它们的共同点是使用土坯,从而也说明台西商文化在使用建筑材料一土坯这一点,是和夏家店下层文化有着密切关系的。相比之下,台西混筑墙比土坯墙更加先进。台西遗址共清理了一百三十三个灰坑,按形状大小可分为圆形、椭圆形、长方形、马蹄形、不规则形等几种。前三种又各自都有一种口小底大的袋状坑。一般都不大,直径在0.35-4.4米之间,最深的达4.35米。无论是那一种形制的坑,两侧都无供人上下踩的脚窝,同时深度一般也浅,这和郑州二里岗、邢台曹演庄、贾村等地常见的长方形灰坑(或窖穴,最深达9米,而且两侧还有对称的脚窝的形制)显然不同。邹衡同志认为:“台西型中的深窖穴大抵如同二里岗型,惟一般较浅”是不够准确的。相反地,却和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大坨头、南山根、丰下、药王庙、三关等地灰坑相接近。上述灰坑特点是:灰坑小而浅(最深近2米),两侧无脚窝。从灰坑的形制也不难看出台西遗址与夏家店下层的文化关系。台西共清理墓葬一一二座,墓的结构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但也有极个别的墓壁不太规整。墓室狭长一般宽约等于长度的三分之一左右,而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北京琉璃河、辽宁丰下、蔚县庄窠、辽宁大甸子等几处的墓葬也是狭长的,长、宽比例和台西墓葬相差不多。值得注意的是在台西还发现4座(M15、22、60、61)带壁龛的墓。这种墓在安阳殷墟也有发现。这种带壁龛的墓,在夏家店下层文化大甸子五十四座墓中更为普遍,所不同的是台西的几座墓的土龛位置都在人骨架头前坑壁上,大甸子M5、12的土龛位置在人骨架脚下坑壁上。大甸子M5、12除殉有陶器(壁龛内)外,还有祭祀用的猪脚骨一堆,而台西仅M61除陶器外,还有卜骨和一件残蚌片(除M61外,其他各墓仅殉陶器)。台西绝大部分墓都有木质葬具,以棺最普遍,少数还有椁、垫尸板等;M107是一座小孩墓,葬具是用瓮棺;在F2墙基内也发现一座瓮棺。这在蔚县庄窠也有类似的情况。台西墓的葬式,以仰身为主,俯身次之,屈肢葬少见。夏家店下层文化的蔚县三关主要葬式也是仰身直肢,俯身次之,少见屈肢葬,但也有一种“下肢完整,胸骨零散”的葬式和二次葬,在台西却没有见到。这后二者也许是张家口蔚县一带夏家店下层文化葬式的独特形式。大甸子则是以侧身直肢为主,仰身和俯身的极少。在台西的墓内凡侧身者一般皆为殉葬的奴隶,而且下肢弯曲,这是和台西墓葬在葬式上的不同之处。应该特别提一下的是,台西还有少数墓的人骨架有红颜色,这种葬俗在西安半坡仰韶文化一座小孩墓(M152人骨架上)中也有发现,所不同的是半坡为一座三、四岁的女孩墓,仅“股骨上部,呈淡淡的暗红色,或为有意染的颜色”;台西多系成年人,自头至脚均为朱红色。这类葬俗早在五十年代,我们在邢台曹演庄窑场发掘东汉墓时,曾见过一例,可见延续年代相当之久远33。这些“染红色的骨架”(死者)在当时社会地位一般是比较高的,因为西安半坡M152仅是一个几岁的女孩,殉葬品精美而丰富,这可能与当时社会性质有关。当时妇女地位是比较崇高的。以台西M14为例,不但有较多的遗物还有殉葬人,身份应是一个中小奴隶主。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半坡报告中说“有意染的颜色”这一点提法唯恐不确。我们认为应该象蔚县庄窠那样,在尸体上撒满带有红颜色的物质,当尸体腐烂后,这些红颜色自然是侵透在人骨架之上。这样的例证在夏家店下层墓中也有发现34。用狗做为殉葬是台西和其它地区商文化常见习俗,狗的位置(台西)大多放在墓的二层台上、腰坑内,也有极少数放在棺底或棺顶上的。M85比较特殊,五只狗均在填土中,位置相当于二层台的部位。这和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大甸子一些墓的填土中殉有狗的头部或完整狗骨架是同样的现象。台西墓葬中的殉葬器物,除一些小墓只殉葬一或二件遗物、或一无所有外,在第一期(即早期)较大的墓葬中,还殉有鼎、觚、斝、爵、鬲、甑、罍、匕、戟、戈、钺、、刀、、镞等。邹衡同志曾认为:“在藁城和满城都发现了早商铜礼器,有鼎、鬲、爵、斝、罍、甑等器,除鼎有仿制本地陶鼎者外,其余均同二里岗型”。我们认为,这种提法并不确切,因为在台西所有墓葬中并没有发现陶鼎,在墓葬中却发现六件铜鼎,在遗址中发现陶鼎5件,陶鼎主要形制是盆形或钵形锥足式,并没有墓葬中的那种多见的罐形锥足式。邹衡同志所说:“仿制本地陶鼎”不知根据何在?台西发现的几件铜鼎,除一件(Ⅲ式标本C:4)为饕餮纹罐形鼎以外,其余全为(Ⅰ、Ⅱ式和1965年发现的那一件)直耳、罐形、圜底,颈下饰二或三周凸弦纹,三锥状足高而稍外撇。此式鼎的腹部早期的较深,晚期稍浅。这种鼎在安阳殷墟早期文化的M338中也有发现,在台西遗址标本M22:4和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平谷刘家河也有十分相似的遗物,因此台西的青铜器,既有二里岗型的,也有殷墟型的,与夏家店下层文化也有牵连,这才是比较符合实际情况的。在青铜器中值得注意的是M112出土的羊首青铜匕,颇有北方少数民族特色。M112:1铁刃青铜钺形制比较别致,不仅和本遗址M56:2、M14:22等出土的钺形制不同,而且和安阳大司空村70:04、盘龙城M2:5出土的钺的形制也有区别。上述几件遗物援部大多有一圆穿,有的在援部饰锯齿纹或夔纹等。这件钺穿的位置在长方形的内部,残援后半部分饰并排的乳丁纹,内与援之间以阑相隔,形制都和夏家店下层文化平谷刘家河出土的铁刃钺十分相似,所不同的是后者器形小,无纹饰。从这件铁刃钺也可以看出台西商文化与夏家店下层文化之间的关系。这里顺便探讨一下,关于平谷刘家河这座墓的年代和文化性质问题。这座墓虽然出有一部分商文化青铜器,如小方鼎、弦纹鼎、鬲、甗、爵、卣、斝、盉、罍、瓿、盘、钺等,简报认为它们分别和郑州、盘龙城、台西等地同类器物相似或基本相同,但同时又出有与昌平雪山、唐山小官庄、北京刘李店、敖汉旗大甸子等地相似的夏家店下层文化的金耳环,因此认为:“这对研究夏家店下层文化与商文化的关系提供了重要线索”。我们同意邹衡同志的意见,并认为这座墓和卢龙东闬各庄一样,夏家店下层文化氏族,虽有自己独特的一组陶器群和小件金银首饰物,但在青铜器方面仍然使用商人遗物,至少在一段时间是如此。至于这座墓的年代,邹衡同志根据“最晚者(如铜爵)大体相当于商代后期第五段第Ⅳ组”。张长寿同志认为:“象圆锥状鼎、T型足的斝、三羊罍、饕餮纹瓿以及圜底爵等,更接近于安阳殷墟早期墓葬中所出的同类器形,和原简报所定的年代基本一致。”我们认为刘家河出土的铜爵和台西第二期墓葬中Ⅱ式爵中M79:4基本相同,其年代似应在商代中期偏晚,因为台西晚期居住址第一号水井的木质井盘,经碳十四测定的数据是:BK75007,3250±100,1300BC(半衰期为5730);BK75007,3155±100,1205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