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安全视角下的美国外语教育政策

国家安全视角下的美国外语教育政策

2005年8月13日至15日，中国首次“语言与国家”的专业讨论将于11月1日举行。论坛中心议题为:教育领域的语言政策问题。教育部、社科院、国家汉办以及北京语言大学等16所大学的语言学科专家,探讨了如何透过语言研究、语言教学、语言文字工作来增强国家安全等论题,商议设立“语言与国家”高层论坛,定期或不定期围绕一定的中心议题开展交流,促进语言学服务社会、服务国家建设与和平发展。这一“高层论坛”标志着从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来审视新形势下我国语言政策的战略构想已现端倪。无独有偶,美国外语教育政策的历史发展脉络无不是这一战略思路的有力佐证,即国家安全,包括政治、经济、军事外交等安全,既是该国制订外语教育政策的缘由起点,又是其目标终点。一、《国防部公司法》时期的外语教育1.1942年:“军队特别培训计划”二战期间,美国的参战对其外语教学产生了巨大影响。为了向政府提供精通德语、法语、意大利语、中文、日本语、马来语等多语种人才,以担任口译、笔译和密码室工作人员,美国政府委托大学及时开发出以培养军事人才为目的的外语计划。这就是1942年著名的军队特别培训计划(theArmySpecializedTrainingProgram)。该军事计划的目标是提高学生多种语言的会话能力。当时,耶鲁大学语言学家布卢姆菲尔德(L.Bloomfield)为使语言学家和人类学家掌握美国印地安语言和他种语言而设计出一些语言培训项目,称作“语料供应人法”(informantmethod),即根据本族人讲话来提供语料,由语言学家分析其语料的基本结构,继而与学生一起参与在本族人指导下的谈话,以这样的方式来学讲本族人的语言并逐渐掌握该语言的语法结构。该课程一天10小时,一周6天,6周为一学程,一般包括2-3个学程。这一口语式的强化训练模式后被军队培训计划所采用,实际效果甚佳。后来,美国的日益强盛吸引了大批外国学生,国内英语学习规模不断扩大,这一方法也就成为20世纪50年代风行的“听说法”。由此可见,该项外语教学法的革命来自于军事安全目的。2.1958年:《国防教育法》1957年10月4日,苏联成功发射了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由于苏联科技强势所产生的威胁,美国政府感到其科学和政治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1958年,美国国会出台了《国防教育法》。该法案从美国国防的战略高度,首次将外语教学提高到与数学和科学教学同等重要的位置上。政府将投资建立暑期强化学院,要求学员提高口语技能,了解目标语国家最新的文化信息,接受最新的教学法和语言学的教育。《国防教育法》还资助一些冷门语种的语言教育计划的扩建,并授权K-12年级的学校从事外语教学。1958年的《国防教育法》标志着美国外语教育黄金时代的到来,在它的推动下,美国大中小学的外语教学数量和质量都得到了很大提高。在《国防教育法》的推动下,1965年《高等教育法》进一步提出,在日益增长的国际经济中,外语教育在保障美国未来经济发展方面至关重要。该法案鼓励商业界与外语教育计划合作,建立相互促进的共生关系,以利于国家未来经济利益的最大化。1984年《经济安全教育法》授权联邦政府为提高外语教学而拨款。1993年国会通过了《国家安全教育法》,目的是为美国情报机构和外交部门提供更多熟练的外语工作人员。该法案决定为大学拨款以改进文化和语言训练,为大学生和研究生在其他国家学习提供奖学金。3.1996年:《外语学习标准:为21世纪作准备》1994年,克林顿政府的《2000年目标:美国教育法案》,明确将“外国语”定为核心课程之一。同年,《改进美国学校法案》又将“外国语”推至“对我国经济竞争和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地位。根据这一法案,1996年,以美国外语教育委员会(ACTFL)为首的工作小组,在美国教育部和国家人文科学捐赠基金会的资助下,用3年时间开发了面向全国K-12年级所有学生的、具有最新外语教育理念的外语教育和学习的《外语学习标准:为21世纪作准备》(以下简称《标准》)。它是继科学、历史、地理、公民与政府、艺术、英语学科之后的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接受政府资助而编制的全国标准的学科,它是老布什政府《美国2000年教育战略》(1991)的一部分。尔后,美国许多州也相继制定各自的外语标准。如此大规模地制定全国性的学科学习标准,这在美国教育发展史上还是第一次,而且,社会各界人士对《标准》的参与度以及意见的一致性也是前所未有的。1999年,重新修订的《标准》将其适用范围扩展到大学外语教学。以“学生应该知道什么和能够做什么”为重点设计的《标准》,列出了美国21世纪外语学习的五大目标,即交际、文化、衔接(Connections)、比较和社群(Communities),简称5C。五大目标彼此交叉,相互促进。该《标准》还提出了教学实践中的七个课程要素:语言系统、交际策略、文化内容、学习策略、其他学科的内容、严谨的思维能力和技术。五标准与七要素在外语课堂教学中纵横交错,形成“编织型”关系。20世纪末该《标准》的出台,说明在21世纪这样一个迅速变小、相互依赖的世界里,美国又一次意识到加强国民外语素质对经济竞争和国家安全的重要性和紧迫感。4.2004年:全国语言大会2001年9月11日,美国众议院呼吁美国要以当初《国防教育法》对科学的投入来对待语言教育。2004年6月,美国国防部长办公室,与语言高级研究中心、国务院、教育部和情报机构合作,在马里兰大学共同举办全国语言大会,与会300多位代表主要来自联邦、州、地方政府机构、学术界、商业界、外语兴趣团体以及其他国家的领导等。他们一致认为,需要加强每个美国人外语技能和文化理解学习的时刻到了。8月17日,大会通过了“提高国民外语能力之行动号召”白皮书。这一举动在美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它告诫人们对该问题辩论的时候早已过去,现在是该行动的时刻了。“我们的愿景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美国借助外语能力和对世界多元文化的理解而成为强大的全球领袖。这些能力是我们各公有和私有部门的强势,是我们教育制度的支柱。政府、学界以及各私有部门都要为提高国民外语能力作出贡献,并从中相互获利。”“行动号召”共有7项:(1)发展跨部门的语言与文化能力。政府机构、学术组织和私有企业必须明确,共同开发旨在提高国民外语与文化理解能力的计划和项目,对各部门和国家的利益至关重要。(2)联邦、州和地方政府共同寻找解决方案。(3)以跨职业领域来整合语言培训。(4)发展重要语种的语言技能。地方、州和政府机构必须要公开那些对国防、外交和公共管理非常重要的语种及其区域研究,并将官方语言需求告知于学术界、商界以及传统社群等。(5)加强外语与文化的教学能力。(6)将语言政策与教育制度整合。基于标准的政府外语与文化教学政策应当贯穿于整个国民教育阶段等。(7)开发和提供教材和技术工具。政府、商界、学术界三方面所面临的需要和挑战都很相似。联邦政府的指导和推动,创新的学术思路,以及企业界“知如何”(knowhow)的实际知识,三者通力合作共同填补外语教育政策与实践的不足,这就是美国在21世纪“提高国民外语能力之行动号召”白皮书所描绘的远景。5.2005年:美国外语学习年2001年,在欧盟发起“语言年”之后,欧洲每年定期举行为期一周的以“语言多元化、多语制和语言终生学习”为主题的大规模系列庆祝活动。2005年,美国力奉欧洲的成功模式,参众两院分别于2月17日和3月8日通过第28号和第122号决议,宣布2005为“外语学习年”。这标志着该项首创活动得到了官方的认可。两院一致决定:外语学习对学生的智力发展、国家经济和国家安全诸方面都发挥着重要作用;“外语学习年”期间,大中小学校、商界和政府的计划中都要加强和扩大外语学习;请求总统发表声明,呼吁美国人民,对加强和扩大外语学习的这一运动给予支持和鼓励,以适当的仪式、计划和活动来庆祝“外语学习年”。“外语学习年”是在ACTFL、美国教育部和国会的倡导与支持下,由一位名誉主席及25名成员组成一个全国委员会,直接负责这一全国性活动。委员会成员包括,工商业精英、各级教育组织代表、专为商业和国际事务培养人才的外语教育机构代表、联邦和州的公共政策制定者和美国国会、国务院、教育部、传媒界、ACTFL执行委员会、语言教学团体代表等。同时,各州也按同一模式成立了州委员会,接受全国委员会的领导。“外语学习年”期间的每个月,ACTFL都要就语言学习某一具体领域的问题举办全国性活动。历时一年的“外语学习年”庆典活动涉及全美地方、州和联邦的各级学校。这次活动堪称一次将全体美国人的注意力和兴趣都聚焦于学习他国语言和文化并从中获得学术、社会和经济利益的一场战役。“外语学习年”向即将步入劳动力大军的一代青年人提出警示:国际理解、跨文化意识、语言能力对美国人和世界公民的未来成功日益重要,如果不了解他国语言和文化,就不能成功地进行谈判、签约、加强商业联系、建立友谊和处理冲突。因此,ACTFL联合美国教育部、国会、国务院,鼓励所有语言组织机构、商业团体、国际经济委员会、商务部、驻外使馆、驻美各大使馆和领事馆以及国际政府机构都要积极举办各类活动,为美国人清楚地认识外语学习的重要性提供一个全新的视角。“外语学习年”标志着美国为世界语言教育计划的未来奠定坚实基础迈出了第一步。(1)全国语言政策峰会2005年1月10日—11日,全国语言政策峰会召开。该峰会是本年度第一次全国语言盛会,它吹响了“2005:外语学习年”运动的号角。它的目标就是将以“行动计划”为主题来规划语言政策的具体措施。来自学术界、政府和商界等30多位精英,就未来10年美国语言政策的制定和落实进行探讨。峰会分为商界、政府和学界三个分会场,出台了落实语言政策具体议程的“语言教育行动蓝图”。峰会确定7个优先措施:提高美国公众对外语学习和文化理解的意识;在联邦层面建立一个全国语言顾问;进行商业调查,明确他们对语言与文化的需求,并与各公司的CEO合作,倡导语言与文化的重要性;制定一个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汉语教学计划,并将该模式推广于其它语种;开发高效的评估策略以考量学生的语言学习水平;建立民间语言团体;呼吁广泛的语言立法等。(2)语言教育行动蓝图该“蓝图”为已在全国展开的外语学习运动提供了行动依据。商界、政府、学术界分别在“蓝图”中提出各自需优先考虑的项目:商界与语言教育界伙伴关系的优先项目。ACTFL与商圈人士保持沟通,商业团体、工业协会和政府出口计划负责人要定期针对未来市场预测、客户变化和开发的风险进行调查研究。商界将调查结果通知ACTFL,它要制定出基于国际商务需要的语言和文化知识为取向的文件。所以,商业代表希望CEO、经济策略计划者和人力资源专家提供三项帮助:第一,给白宫和国会写信或与政府高官会面,倡导和支持在美国学校开展语言与国际教育计划;第二,为提高学生的语言能力,形成与教育界共同合作的良好风气,鼓励雇员为学校的语言计划提供志愿者服务等。继续大学与国际商界之间成功的实习制度;第三,扩大以外语学习为重点的企业与学校之间的“一对一”计划。为贯彻语言教育计划,形成政府伙伴关系的优先项目。政府讨论组确定了具体的行动事宜,已决定:签署联邦白皮书,强调对国家利益有利的内容,并将该意见传达给语言教育倡导者和语言教育者;借助于国家安全教育计划,实施一份详细的K-16年级汉语计划,并把它作为一个模式来证明发展学生非主流语言的能力是可能的;通过情报部门的外语执行委员会将该模式推广于其它语种;重新计划2007年全国教育进展评估(NAEP)的外语测试工作;在国防部的支持下成立咨询委员会,为语言教育计划提供国家级领导;通过全国语言联合委员会(JNCL)建立新的立法,以弥补国家对语言教育计划支持的不足;建立全国语文人才库;开发和实施K-12年级的评估计划;制定一个国家语言长期资助的战略性计划。在推动国家教育计划议程中学术界的优先项目。学术院校通过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加强语言能力的培养,以及让社会知道学术界重视语言技能教育的方式来影响美国社会。学术界需优先考虑的问题是:提高美国公民、领导人、教育界对外语与文化学习的需要及价值的认识;为语言-教育的研究与评估寻找资金;推广语言教育模式的计划;为教育者专业发展中的优先项目寻求资助;推广有效的浸没式语言学习形式。全国教育政策峰会确立的这一具有革命性意义的议程,最终将教育资源与国家利益联系在一起了。6.2006年:国家安全语言启动计划为了在21世纪通过教育,特别是通过发展外语技能来进一步加强国家安全和经济繁荣,总统、国务卿、教育部、国防部和国内情报总局,发起了这一全国性外语教育全方位推广新计划,即“国家安全语言启动计划”(NSLI)。这是一个从幼儿园开始,贯穿整个正规学校教育阶段直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新的语言推广计划,目的在于大幅度增加美国对急需语种(如阿拉伯文、中文、俄文、印度语、波斯文等)学习的人数。总统将为此投入新财政年度(FY07)的1.14亿美元。该“计划”提出,在“后9/11”的世界中,美国国家安全的一个方面就是要具备一种能力,使外国政府和人民,尤其是重要地区,一同促进国际关系的改革,加深相互理解,相互表达对各自文化的尊重,从而提供深入了解美国及其公民的机会。为此,美国人必须能够用外语交流,而对于这个挑战,美国目前还未作好准备。对外语教学的投资不足,给国家安全、外交、法律的实施、情报机构和文化理解方面都产生了负面影响。它阻碍了美国在国外媒体环境下的有效交流,损害了反恐怖行动所付出的努力,削弱了与后冲突地区的人民及政府的合作及增进相互理解的能力,在建立有效联系和增加海外新市场的商业竞争力上都受到了牵制。“国家安全语言启动计划”有三大目标:(1)尽早开始外语教学,扩大掌握重要语言的人数。通过教育部的外语资助计划,对K-12年级提供2,400万美元,鼓励对重要语言的教学和学习;2007年将投入2,700万美元在27所学校实行从幼儿园到大学的重要语种的学习计划;扩大国务院富布赖特外语教学资助计划,在2006-2007年间,请300名外国重要语言教师来美国大中小学任教等6项措施。(2)提高外语高级口语,尤其是一些重要语言的人才的数量。通过将国家旗舰语言行动扩大为一个1,320万美元的计划,目标是到2009年培养出2,000名精通阿拉伯文、中文、俄文、印度语、波斯文和中亚语言的高级口语人才等5项措施。(3)增加外语教师的数量,为他们提供更多的资源。通过为美国精通重要语言的高级人才建立全国语言服务库,以效力国家;教育部投资100万美元,建立一个新的全国范围的远程教育网络学习交换机构,将外语教育资源传递给全国的教师和学生等3项措施。1月5日,首次大学校长国际教育峰会在国务院举行两天,全美共有120位校长参加。目的在于加强吸引外籍学生、学者来美学习,并鼓励美国学生向国际领域发展。国防部已开始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学区开始试点从幼儿园到大学的系统学习中文的项目。国防部2007年财政年度总共将斥资2,700万美元,于全国27个学区投资同样的计划。由此可以看到,布什总统已将语言教育推向前台和中心地位。二、确立以国家安全为取向的教育政策,强化其时代特色综合以上美国自1942年以来的有关外语教育的重要事件和法案,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基本上都曾得到过美国国会、国防部、国家安全部、教育部、商业界等重要机构的鼎力支持和倡导,这种自上而下席卷全国的具有历史连续性的外语教育政策,无疑凸显了以国家安全为取向的战略性特征。从历史的角度来看,美国的这种以国家安全为取向的语言政策特征,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消退,反而在当今相对和平的国际大环境下,越发显得鲜明剔透,其内在的原因耐人寻味。1.改善美国的外交能力美国人认为,理解其他民族和被其他民族所理解才能够增强国家安全。“9·11”恐怖袭击以及随后开展的全球反恐战争等,使得提高国民外语与文化理解能力成为国家迫在眉睫的大事。通过提高外语与文化能力,来改进美国信息收集和分析工作,提高国际外交能力,维持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军事活动的正常运作和保卫国家安全。美国情报机构强调,当前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部门的许多重要工作,迫切需要大批具有一定外语专业知识的人才,尤其是中欧亚、东亚和中东地区的语言人才。美国前国会议员拉齐奥(RickLazio)说:“9·11后的世界变得更加复杂和动荡,只有理解我们的朋友以及我们的敌人,我们才能胜利。”随着人类进入21世纪,美国保持冷战后单极超强优势地位努力的同时,面临处理国际关系多极化调整的复杂局面,急需大批能够满足国家安全需要的外语人才,因此,从国家外语政策高度强调外语教育的重要性是显然的。2.英语文化背景下,美国社会经济关系的改善美国人认为,美国的经济安全依赖于国家贸易。“我们要与其他国家做生意,他们的国民就是美国产品的消费者。”在今天全球共同体日益强化的形势下,与非英语文化背景下的人们开展交流、理解和贸易活动正在成为美国人日益增长的需要。要维持美国在全球市场中的领导地位,要有力扼制那些逐渐强大起来的竞争对手,外语学习不仅能够提高对贸易伙伴文化的理解和交流能力,而且能够为建立长远的经济关系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显然,提高美国人通过外语学习来理解和沟通贸易伙伴的能力,依赖于国家的外语政策的持久支持,依赖于此种政策推动下许多国民学习外语的努力和积极的社会行动。3.多元文化的理解美国人认为,学生在学习第二语言的过程中,要培养一种对其他民族的世界观、独特的生活方式和行为规范的尊重意识,了解他们对世界所做的种种贡献以及为整个人类所共有的问题提出的解决办法。一切的误解和冲突都是源自于由不同的假设和价值观所造成的在观念和社会行为规范上的种种差异,而人们又往往倾向于从自己的价值观角度出发来评价其他民族的文化并得出相应的结论。通过第二语言的学习,学生们可以与目标语使用者成功地展开口头和书面的有意义的直接交流,这为增进理解,消除文化冲突,接纳多元文化,对各民族的信仰和习俗等采取宽容态度等方面起到桥梁作用。例如,由美国精英人士组成的致力于发展中美关系的美国百人会现任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