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性与历史的关系在断裂与连续之间评吉登斯的现代性思想

现代性与历史的关系在断裂与连续之间评吉登斯的现代性思想

近代以来的西方社会发展理论主要集中在现代化和现代性的主题上。在马克思的社会发展理论中,就存在着对现代性问题的思索。从列宁、卢森堡、布哈林、依附论到世界体系论,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程度上传承着马克思的香火,连缀成西方社会发展理论的左派非主流支脉;而经典现代化理论则继承了西方自由主义的衣钵,发展为主流派。在经济全球化进程日益深入的今天,有关现代化和现代性问题的研究出现了新的动向,悲观主义、怀疑论倾向逐渐抬头。作为乐观派的代表人物,吉登斯通过现代性理论体系的重构来回应各种反现代、后现代理论的冲击,捍卫现代性。他并不否认现代性本身存在问题与矛盾,而是在承认其负面影响的基础上,曲尽其正面、积极的涵义;他也不回避现实中各种现代性的逆流与异动现象,而是通过相关概念的重构,使“后现代性”溶解到现代性的框架之中。现代性是历史的断裂,历史是现代性的延续,在这一不对等的断裂与连续之间,展现了其对现代性的坚定信心。一、现代性的内在要求:断裂、至上吉登斯将现代性界定为“一种特殊断裂”,4它通过改变个人生活形态、创建全球性的社会联系,从微观到宏观,全方位地改变了以往的社会形态,打破了历史的连续性,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划下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现代性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把我们抛离了所有类型的社会秩序的轨道,从而形成了其生活形态。在外延和内涵两方面,现代性卷入的变革比过往时代的绝大多数变迁特性都更意义深远。在外延方面,它们确立了跨越全球的社会联系方式;在内涵方面,它们正在改变我们日常生活中最熟悉和最带个人色彩的领域。”4“断裂”论是对现代化理论传统性与现代性二分法和线性进化论的改进,以此回应后现代主义的批判。现代化理论认为,人类历史受到某种普遍性动力法则的支配,组成有机的整体结构,由落后的传统性走向先进的现代性。后现代主义以历史目的论和“宏大叙事”对此提出批判。吉登斯的“断裂论”引进了非线性的观念:历史不是统一体,现代性就是一种“断裂”;历史不受普遍动力原理的支配,现代性的动力机制就是特殊的;历史无目的性,历史在现代性这里已走到极致。这样,吉登斯就通过巧妙地借用后现代主义的概念,得出了一个典型的现代主义的结论,突出了现代性的特殊性、至上性。但是,这种努力在为现代性解围的同时,也造成了理论的内在分裂与矛盾。1.现代哲学的自我“净化”意识后现代理论认为,现实的多元化、动态化预示着现代性的衰落,后现代性即将取而代之。吉登斯反对这种观点。他认为,传统性与现代性之间存在一个缓冲地带——早期现代性,在这里,理性确立了主导地位,但在理性崇拜和整体主义进化论中,仍然保留着传统性的残余。而目前,“随着传统和天意观残余的清除,已经发生的断裂,恰好应被视作现代思想自身净化的结果。我们不但还没有超越现代性,而且正在经历着它的激烈化的阶段。”45这样,吉登斯就通过现代性的自我“净化”、自我升华溶解了即将取代它的客体——后现代性,为现代性解了围。但是,这个看似成功的理论调和中隐含着一个逻辑上的矛盾:“断裂”到底发生于现代性兴起之际还是其与传统性彻底决裂之际?存在于传统性与现代性之间还是现代性内部?是现代性的出现带来历史的断裂,还是历史的发展孕育了现代性内部的分裂?2.配方的层次的参为了回应对现代性种种现实问题的批判、解除现代性的后顾之忧,吉登斯再次借用并修改了后现代主义的概念,使之从属于现代性。“在20世纪末的今天,许多人都已经意识到,我们正站在新世纪的门槛前,社会科学必须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做出自己的回应,这个新时代本身正引导我们超越现代性。”1超越现代性的是“一种后现代性的轮廓”,143它延续了现代性的制度框架:超越匮乏型体系、技术的人道化、非军事化、多层次的民主参与。在这里,后现代性不是对现代性的“断裂”,而是“超越”:“断裂”的两极是异质性的,而“超越”的两端是同质性的。因此,后现代性不但在制度框架上,而且在价值内涵上,都延续着现代性的路径,所谓“超越”,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延伸与完善,这就通过后现代性的构建确保了现代性未来的稳定性。但是,为什么现代性可以对历史非线性免疫?为什么现代性体现了“断裂”的逻辑,而后现代性却是“连续”的再现?每当涉及到现代性的问题时,吉登斯的观点就总是不自觉地与自己的整个理论框架发生“断裂”。吉登斯理论中的这一矛盾根源于两个方面:首先,这是对现代性和后现代性极力调和的结果。他既要维护现代性的统一性和主导地位,又不能无视现实中的各种冲击和挑战,便采取了折中调和的态度,将各种“后现代性”归入现代性的框架之中,结果二者之间的冲突和张力造成了理论体系内部的矛盾。其次,这是过于强调现代性的特殊性所致。吉登斯是站在现代性的点上俯视历史的,他所创造的各种概念、名词和理论模型,都是为凸显和维护现代性服务的。但是,历史始终是一个具有连续性的整体,现代社会(即资本主义社会)只是其中的一环,现代社会的“特殊性”本身并不特殊,因为每一个历史阶段相对于其他阶段而言,都具有自身的特殊性。吉登斯过于强调现代性的特殊性,又无法否认历史的连续性,难免要在断裂与连续之间徘徊。二、吉登斯提出了三种新机制、三大动力机制与现代反思性的关系吉登斯将现代性的动力概括为时空的分离、脱域和现代性的反思性。现代社会反思性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被引入系统的再生产的每一基础之内,致使思想和行动总是处在连续不断地彼此相互反映的过程之中。”33在前现代社会中,传统是现实合理性的最终依据,反思脱不开这个框架。33但在现代社会中,反思性获得了理性这一有力工具,使“社会实践总是不断地受到关于这些实践本身的新认识的检验和改造,从而在结构上不断改变着自己的特征”。34这既带来了改造现实的积极成果,也导致了怀疑论、不确定性等消极后果。这种关于现代性动力机制的分析揭示了现代性的某些特征,但其局限性也是显而易见的。吉登斯反对马克思将资本主义(按:指经济层面上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阶级作为现代性的动力源,不赞成涂尔干的劳动分工和工业主义分析,对韦伯的理性官僚制的社会学分析也不以为然,但很难说他自己提出的三大动力机制超越了马克思、涂尔干、韦伯的理论高度。这三个机制作为现代社会发展的动力机制是很牵强的。时空分离与脱域与其说是一种机制,不如说是一种社会现象;现代反思性揭示了理性与社会行动之间的互动关系,但将二者之间的关系搞颠倒了:在吉登斯看来,理性对现实的反思导致社会行为的改变,现实反馈又带来理性的自我反省。在这个由理论到实践再到理论的过程中,理性显示出对社会发展的推动力量。他将这种反思性的形成归结于启蒙运动时期形成的新知识体系和怀疑主义传统。但是,“怀疑主义传统”和“新知识体系”与“反思性”实际是一回事,因此,这种解释是一种隐蔽的同义反复。理论是对社会现实的反映,思想的反思性是社会经济变迁的产物。吉登斯提出的三大机制与其说是现代性的动因,不如说是其结果:时空分离是由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出现和扩展带来的;世界经济体的出现及其所带来的全球政治、经济、文化交往的普遍化造成了“脱域”;现代反思性则是现代性不平衡性、矛盾性的体现。由于资本主义体系含有自身不可克服的内在矛盾,现代性自始就与反现代性相伴而生,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全球化推动了资本主义自我维持机制与自我消解机制的同时增强,表现为“反思性”的增长。吉登斯将之从社会系统中抽离出来,作为推动现代性的动力机制,而忽略了其背后的社会经济制度的决定性影响,导致其动力理论具有局限性和不彻底性。其实,反思性概念的提出又一次体现了吉登斯折中调和的理论意图:现代性理论强调历史发展的确定性、必然性,而后现代性理论则坚持现实的不确定性、偶发性。吉登斯很少走极端,总是致力于将相互对立的理论调和于一个框架之中。吉登斯利用一个“反思性”的概念,将二者糅合于一体:现代社会既具有一些确定的特征,又表现得开放、灵活,不过,影象的波动和虚化并未取消现代性,现代性在反思性的保护下得以永恒化,这就既兼具了两种理论的观点、调和了矛盾,又捍卫了现代性。总体上看,吉登斯的理论具有三个特点:一是调和性与内部分裂性。吉登斯很少走极端,总是致力于将相互对立的理论调和于一个框架之中。这种调和的努力使其理论八面玲珑,很难反驳,但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