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酒税制度的变革

清末酒税制度的变革

酒精是中国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消耗。它深入深入中国文化的核心，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自西周《酒诰》宣布禁酒以来,历朝历代都对酒这种特殊的饮品加以不同程度的管理。清末,政府对酒类的管理主要体现征税之上,然而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税制。无论是征收方式还是税率,都在相当大程度上体现其随意性。民国创建,伴随着现代财政税收体系的建立,民国政府对酒类的管理也提上了议事日程。考察清末民初酒税制度的传承与变迁,对于深化近代史特别是近代财政税收制度的研究,有着重要的意义。同时也能为今人提供一些有益的借鉴。一、清末酒税政策的演变清代前期对于酒类的管理,主要体现在限制甚至是禁止酿酒业的发展上。特别是乾隆朝,禁酒政策甚至引起了广泛的争论。清末,由于军费和赔款的需要,政府不得不加紧寻找新的税源。对于消费量极大的酒类,鉴于其对粮食的巨大消耗,政府终于在关注民食问题的幌子下对其征收费税。对于清末酒税政策的演变,已有学者加以探讨。值得注意的是,晚清酒税的征收,并没有形成统一的税率和固定的征收方式。(一)不同地区,酒冠率不断加重。在执法方面,我国酒的政策分咸丰三年(1853),治军扬州的太常寺卿雷以諴以国帑空乏、军用不给为由,奏请于江南泰州宝应榷税往来百货商品,值百抽一,名为“厘捐”。后曾国藩、胡林翼等行于两湖地区。厘金本意,不过是为暂时解决军饷亏缺。厘金于财政收入不无小补,各地遂起而仿效,后得朝廷认可,成为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P4-7)酒类厘金即含于百货之内,值百抽一。最早开始征收厘金的泰州仙女庙抽厘情况为:绍兴酒每坛60文,百花酒每坛40文,高粱酒每坛120文。泰州城乡各行铺捐厘助饷税率(咸丰四年五月初一日起施行)为米行每担20文,油行(照油缸头脚腰征收)每担40文,酒行(照收数)每担24文,糟房(照生意多寡)每百文1文,各杂行每百文一文。(P588)由于朝廷对厘金征收的机构设置及税率等没有统一的规定,出现了各省“厘金征收各自为政的割据局面,造成了重叠繁苛的税制结构。”随着内外形势的恶化,特别是为了筹集战争赔款,各省酒类厘金且有不断加重的趋势。如湖南省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十一月,由湖南巡抚请准,烟酒两项于厘金常额外另加3成。光绪二十六年(1900)又加3成,附于正厘征收。光绪三十年七月,湖南每年认解烟酒两税银6万两,在厘金之外另征烟酒税捐,发给执照,填注产销数目,按2%认捐。出产谷酒、火酒等类税额每担200文至400文。输入汾酒、绍兴酒,征落地税、入口税,每罐82文至200文。(P95)直隶在开办之初,厘金税额远较他省为轻。光绪二十年(1894)后,因偿还外债及战争赔款的需要,开始加厘抽捐。除将百货厘金税率由原来的0.5%左右提高至1.25%外,又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对酒实行寓禁于征的政策,对其重课厘金,按百货厘率1.25%加征4成。光绪二十六年(1900)改为加征6成,光绪二十八年(1902)又改为加征13成。加后的税率为货值百两征厘金2两8钱7分5厘,为2.875%。(P56)广东在厘金开办之初,对酒所征厘金也同其他百货一样。光绪二十八年(1902)对酿酒作坊征收酒甑捐,广州称为酒甑牌费,其余各地大多称为酒捐,酒每甑征银2两。后来又有酒捐报效、酒捐警费、酒捐学费、酒捐办公费等杂款。1908-1909两年合计全省征得酒捐银21.06万两。宣统元年(1909),酒捐由按甑征收改为点饭核税,每三埕(坛)饭作一埕酒计,征银元0.2元。(P73)江苏酒税除宁属门销捐和苏属坐贾捐外,还在厘金项下设烟酒税目,归各处厘捐局、税务公所按地段兼办。宁属各局税率不一,采取遇卡征收的制度。苏属只在经过第一道卡时征收一次。当时征税采用从量定额形式,税负约在10%—20%。(P105)广西百货厘金中酒类厘金款,原系留户部拨用,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起,经广西藩司报准此款用于抵解赔款。百货厘金改办百货统税后,仍保留烟酒厘税的名称。此税仍由统税局卡照百货统税税则中酒类的应征税额征收,由统税总局另行划解,每年约5000余两。(P23)四川百货厘金初约值百抽二,1895年为筹赔款,加抽酒厘3成,1899年加抽一倍,1901年再加3成。1904年,酒厘改为酒类统捐,大曲酒、仿绍酒及外省运入四川的绍酒、汾酒等,每斤征钱8文,小曲酒、老酒等每斤征钱4文。1905年,全省实收酒捐银59.76万两。(64-65)当时,酒类厘金的征收非但没有统一的机构及划一的税率,就是其征收标准也不统一,有以货价为标准者,有以货量为标准者,有以酿酒器具容量为标准者,有依酿酒原料征收者。其征收货币也不划一,虽然厘金本意是货物值百两抽一,然而各地经济发展水平不一,有征收银两者,有征收铜钱者。清末酒类厘金税目繁杂,各省各自为政,其混乱程度无以复加。(二)关于酒税加征问题酒类厘金各地均已开征,而收入却很有限。如1903年奉天省征得烟酒捐银7100两,陕西省烟酒厘金4152两,江西省茶糖烟酒厘税28345两,广西省烟酒加征厘金5395两,云南省百货红糖烟酒等厘金202510两,吉林省烟酒税28000两。(P86-125)加之各地征收不力,使政府财源匮乏的状况未有改善。1903年11月,光绪皇帝在上谕中说道:“前经户部通行各省整顿烟酒税,以济要需,乃报效之无多,实由稽征之不力,据直隶总督袁世凯奏称,直隶抽收烟酒两税,计岁入银八十余万两,以直隶敝之区,犹能集此钜款,……即著钞录直隶现办章程,咨送各省,责成该将军督抚等一体仿行,并量其省分之繁简,派定税额之多寡,直隶一省,应仍照现收之数,每年仍派八十万两,奉天省每年应派八十万两,江苏、广东、四川各省,每年应派五十万两,山西省每年应派四十万两,山东、江西、湖北、浙江、福建各省,每年应各派三十万两,河南、安徽、湖南、陕西、吉林各省,每年应各派二十万两,甘肃、新疆、广西、云南各省,每年应各派十万两,贵州省每年应派六万两,通计以上二十一行省,每年派定税额共六百四十六万两,殊于国计有裨,仍于民生无损。良为烟酒两项,徒供嗜好之用,并非生计所必需,虽多取之而不为虑,且可以寓禁于征,……经此次派定税额之后,各该将军督抚,务即遴选妥实明干委员,实力奉行,认真稽征。”(P585)这道上谕明确提出整顿烟酒税的要求,并以袁世凯治下的直隶省作为样板,规定各省的烟酒税征收数额,总额为银646万两。然而各地仍未能完成摊缴数额,如贵州派定的6万两,就没有完成。(P89)一来该省烟酒出产本就不多,二来贵州地瘠民贫,当局难以执行。其他各省情况也极为类似。酒税加征和摊派所带来的问题也引起了征收机关的注意,如安徽凤阳关在给布政司的公文中即指出:“奉上谕,安徽等省每年各派烟酒两税额银二十万两,等因。到关查此项烟酒税银,凤关虽亦常征,而检查历届所征数目,从前按加八成征税,每年只三百余两。上年奉部饬加三成,按十一成征收计,其成数实已无可再多,而核其征数,仍只五百六十余两。良以凤关所设地段,只沿长、淮一带地方,既非宽广,而往来船只载运烟酒两项者,尤属寥寥。纵使设法整顿,微特商民避重就轻,势必纷纷绕漏,将并旧日所征者而无之。即幸而照常运行,如仍以成数递加,虽加至百倍,约计每岁所入,亦不过五六千金,核诸奉派之数,仍属无裨万一,再四筹思,终非凤关所能为力。”(P174-175)为了筹集庚子赔款,安徽摊得烟酒两税额银二十万两。凤阳关酒税税率从八成加征至十一成,不可谓不重。关卡官员清楚地看到:无休止的加征只能使商民避而远之,于税收的增加不会带来益处。河南省的情况与安徽相似:“河南奉派筹款四十万,已奉明文。内二十万仍出于烟、酒两项,由厘税局主政。其余二十万,则五万出于各州县丁漕平余内,又拟办当捐、房捐、地捐,美价银一两征银三分,计可得银十万。余五万尚无着落。”(P177)河南烟、酒两税同样摊得二十万两,由厘税局主持征收,与安徽由各关卡征收有别。税率不一,征收方式各异,征收机关也不划一,使得晚清酒税征收弊病百出。正如日后学者所评论的:“酒捐等旋设旋废,此绌彼兴,皆无定额。”(P100)但当时就有人认为,酒税的开征,是政府增加税收的正当手段。酒税“世界各国类行之,且为确之大宗财源焉。以为此项物质,纯供浪费,非若米薪盐茶之必不可缺,非是则无以通有无赡生理,即令无之,而民生自遂。能永无之,而国民尤能气雄体健,特其流既久,且为世界风习所趋,未能乍绝,俨与盐茶等物,同为自然增加之财源,则重税之,以为国家财用之资,兼足以厚民生、正风俗,亦政治家几经研求而始行之者也。”然而“未尝明布定章,而州县之官,以多取为利,奉行之役,遂因缘以为奸,而扰民之政出焉!吏之取之也,未尝按定律;民之输之也,不视为正供。故取之于民者虽重,纳之于县者无多。是不能不叹息痛恨于征税之法也与。”又因为酒“各省均产,征税之法,办理稍难,非行政机关完备,无从着手。”(P273)二、行业从业人员民国初年,中国的酿酒业又有一定的发展。据农商部调查,民国元年(1912年)全国从事酿酒业者有82052户,从业人员695468人,其中男673857人,女21611人。这与今日中国酿酒行业的从业人员数额相当。全年产490坛34300打,价值949497477元。其中黄酒年产1753969753斤又240坛,价值10994652元;烧酒9206524007斤,价值385026146元;高粱酒6742702871斤,价值505966556元;果子酒1473116斤又13550打,价值717781元;药酒1862692斤又250坛,价值705249元;其他酒类356507820斤又20750打,价值46087093元。(P36-39)(一)酒税与关、盐两税民初酿酒业虽然取得了发展,可民国政府对酒税的征收和管理与清末并无二致。各省随意课税,种类繁复,性质亦大不相同。主要有:①输出输入税,如外国烟酒之输入,国产烟酒之输出;②出产税,如酿造税;③特许税,如烧锅税;④通过税,如厘金、常关税;⑤销场税,如卖钱捐、买货捐、门销捐、坐买捐;⑥原料税,如曲税;⑦落地税,外地酒运送至本地时征之;⑧加价抽收,规定税额以外之加价。“各省或行其中之一二种,或三四种不等。至于征收机关,有海关、常关、厘金局、税局、货捐局、县知事公署、公卖局、公栈等。课税标准亦以容器、货量、品质、销数、制造器具、卖价等,随地立法,极为烦杂。”(P266-267)酒税的性质各异,而各地征收的标准也不划一。有以容量为标准者,如按篓按缸;有按货量为标准者,如按斤按两;有按铺面铺舍为标准者,有以酒品质量高下为标准者,有以售价多寡为标准者,有以酿造器具为标准者。(P120)又有征收货币之不同,“或以银计,或以洋计,或以钱计。因利就便,尤为极不整齐。”(P1)这不但妨碍了酿酒业的进一步发展,更重要的是影响到了政府的实际收入。时人已经注意到了酒税之后隐藏的问题。酒税虽然名目繁多,若从税率来讲却不算太重。成书于1912年的《财政渊鉴》如此评论道:“各国酒类皆重税,吾国独否,此甚可怪也。”作者将中国酒税同各国酒税相比较,得出的结论是中国酒税远较他国为轻。日本人口及酒类消费不及中国,而其酒税收入却是中国的数倍。作者还写道:“吾国百物皆有税,税之轻重,多不以其道,世多苦之。独酒价之廉为世界最,国家对于酿造者煦妪之如此其深,对于嗜饮者体恤之惟恐不至,而莫知其所以然之故,此甚可怪者也。”(P461)针对这种情况,他们认为应该对酒课以重税,其理由有:一、“酒类不仅为嗜好品,而非必需品,且生理上反有害于人体之健康。故课之以税,亦不至增人民之苦痛。”二、“酒类不问社会之文野,皆为人类一般嗜好之饮料,而其消费之范围广。故课税则国库得多额之收入。”三、“酒类虽为一种之嗜好品,而不因嗜好之变迁减少或杜绝其消费。征之过去之事,实极为明瞭。故适于赋课重税,为较有伸缩力之财源。”(P463)酿酒业的发展和酒税制度的紊乱,使民国政府开始考虑对酒税加以改革。民国财政制度上“有一点最宜注意者,即民国承袭清代遗习,中央无固定收入,一旦中央不能集权时,各省财政乃渐趋独立,地方扣留中央税款,几为常事。当时赖以维持者,除关、盐两税外,全视借债度日为唯一法门。”(P6-7)其实该作者尚未注意到,他所视为民国政府赖以维持的关、盐两税,关税固然一直掌握在外人手中,就是盐税也因为贷款抵押而为外人掌控。收支不平衡向民国政府的财政工作及制度设计提出了新的要求,寻找新的税源并改进征收制度成了必然的选择,对酒税的整理便成为其对象。(二)改酒税,即在税日上,《法》上,提出“改酒”曾参与北京民国政府酒税改革的顾澄指出,旧的酒税制度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后果。其一是“商业日困,漏税日多”;其二是“吏弊日滋,吏德日坏”;其三是“税源日减,国用日绌”。对此,他提出了改良酒税的基本原则:第一,化繁为简,划一税法;第二,只征产销税不征通过税;第三,严定簿据,剔除中饱;第四,轻税重罚,杜绝漏税。(P11-17)这也是北京民国政府改革烟酒税收制度设计的基本构想。1.财政收入的主要项目民国初年的酒税改革首先是将酒税收入列入财政预算。我国财政预算决算制度始于清末。光绪末年政府以筹备宪政之名,注意清理财政并开始着手编制收支存储钱粮各项表册,可视为预算之先身。宣统二年(1910)正式颁行预算通式及例言,编成宣统三年(1911)预算。(P542)是为中国编制财政预算之始。次年编成宣统四年财政预算,将烟酒税、烟酒捐作为主要财政收入项目列入预算,其中烟酒税银6288601元,烟酒捐银2751804元。民国肇建,沿用前清编制的宣统四年预算。其后,民国政府每年均编制财政预算,并将烟酒税捐继续列入。如民国二年(1913)预算,烟酒糖税10250842元,烟酒特许牌照税2705000元,烟酒捐1745561元。1914年的预算为烟酒税9550321元,烟酒捐1184187元。1915年为烟酒捐1346150元,酒税7085163元,烟酒牌照税2012852元,烟酒税增收4043400元,公卖局收入11680000元。(P3-57)虽然所列征税项目屡有变迁,或单独开列或与烟糖等项合并,但其在财政收入中已逐渐占据重要的位置。将酒税作为重要项目列入预算,充分表明了政府对酒税的重视,也表明了政府力图将酒税的征收纳入国家财政收入的正常运行轨道。2.公卖制度的发展在周学熙(1866—1947年)任财政总长期间,财政部对酒税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这主要体现在酒税的改进、烟酒公卖制度的施行和烟酒牌照税的征收上。酒税的改进。为了加强对酒税征收及管理,财政部于1914年8月制就各种表式,通令各省财政厅将酒类产销情形及成本税率等,调查填报。11月,又设立杂税整理处,筹划增加烟酒税收入。次年2月,通令全国增加酒税:黄酒税率每百斤不得少于0.8元,烧酒每百斤不得少于1.5元,各种果酒、药酒每百斤不得少于2元。至此,各地征收酒税有了较为划一的标准。3月,财政部奉大总统袁世凯发交财政讨论会拟呈《整理酒税章程》二十九条,由财政部通令各省财政厅参酌办理。其要点为,酿酒必须取得许可,领取执照,方准开酿;将各省原有各项酒类税捐归并计算,酌量加征,一次性征收;酒税改用银洋计算,各征收机关一仍其旧。(P1-2)此举便于政府掌握酒类生产情形,在废除原有各酒类捐税后,将其统一在“烟酒税”的名目之下以实洋征收,利于酒税的征收与管理。公卖制度的推行。上述酒税改革最需改进的一点就是征收机关仍然沿习旧制,尚不划一。1915年,北京民国政府公布了《全国烟酒公卖暂行简章》。5月3日,成立全国烟酒公卖总局,任命前陕西省财政厅厅长钮传善为总办,实行烟酒公卖,其宗旨是“整顿全国烟酒,规定公卖办法以实行官督商销”。后又相继公布了《各省烟酒公卖局暂行章程》、《烟酒公卖栈暂行章程》、《各省烟酒公卖稽查章程》、《征收烟酒公卖费规则》、《烟酒公卖分栈缴纳押款章程》等规章,对烟酒公卖制度及其具体实施方法做了全面的规定。其要点有:一、各省设立烟酒公卖局,省局根据各地产销情形设立分局,由分局招商组织分栈、支栈。省局直属于财政部,分局由省局直接管理,各分栈、支栈由各分局管理。这样,就形成了全国性的管理机构网络。二、酒类销售由公卖局在核定成本、利润的基础上,酌量加征10%—50%的公卖费,形成公卖价格。公卖价格由分局每月核定。公卖费由各分栈、支栈征收并按时缴纳各省金库。三、凡运销的酒类,一律由公卖局检验后于包装上粘贴印照,无照不得运销。各店铺不得擅自随意更改酒类价格,一经发现,必受严处。(P1-3)就上述情形而言,公卖制度主要着眼于流通领域的管理,并在此过程中收取巨额的公卖费,以弥补财政空缺。公卖费与烟酒税相比,有如下不同之点:一,“公卖费起于中央,烟酒税则成于各省”;二,“公卖费名称仅一,烟酒税则种类綦繁”;三,“公卖费有通行之章程,烟酒税则无一定之规则”;四,“公卖费有从价之规定,烟酒税则从价从量,参差不齐”;五,“公卖费自始即由烟酒局征收,烟酒税则或由厘局或归县署代征”。(P2-3)开征烟酒牌照税。财政部还制定了《贩卖烟酒特许牌照税条例》,规定向经营烟酒业的批发商和零售商征收烟酒牌照税,此税属于营业税的性质。《条例》对所有营业的种类及课税等级等项,均明白规定。将贩卖酒类营业,分为二种,凡“大宗批发与零售商人者,为整卖营业”,凡“零星售与消费者,为零卖营业”。零卖营业又分甲乙丙三种。整卖营业每年纳税40元。甲种零卖营业每年纳税16元;乙种零卖营业每年纳税8元;丙种零卖营业每年纳税4元。兼营整卖与零卖,或兼卖酒类与烟草者,须领取两种牌照,各依定额纳税。(P52-53)(三)政府明令而废除公卖费,是其最大的政策之一烟酒税、烟酒公卖费、烟酒特许营业牌照税构成了北京民国政府的酒类征税制度。从制度的设计来说,这一体系是相当完美的。然而,限于当时的实际政治环境,中央政府的政令难以得到各省地方实力派的贯彻执行;再加上中央政府的屡次更迭,也不利于这一制度设计的彻底实现。在酒税征收及管理的过程中,远没有达到制度设计者的目的。首先是政局的频繁变动影响了征收管理机构的设置。就全国性管理机构而言,并非始终如一:1916年1月,将公卖总局改为全国烟酒事务署,掌管全国烟酒事务,直隶于国务总理;1917年8月,改署为局,归并财政部管辖;1919年1月又改设专署。机构设置的变化对制度的施行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而政治上,中央政府控制力度有限,各省区几乎处于半独立甚至是独立的状态,也不利于统一机构的设置。如贵州烟酒公卖局,就只存在极短的时间。贵州烟酒公卖局于1915年7月24日筹备,11月1日省局成立,颁行《贵州省烟酒公卖施行细则》,实行开征。嗣各区相继开办,费率呈准从价征收10%,采产销分征制。“本产运往他区销售者,按产销地市价各半分征,本产本区销售及本产外销者,均于产地征全收费,外省输入本省销售者,由入境首栈征收全费。”看起来似乎有声有色,却并未长久。1916年1月间,贵州巡按使、财政厅以省公卖局开办数月,收数寥寥,入不敷支,于岁收无所裨益,叠次呈财政部请予缓办该省公卖局。遂于是年1月27日取消,并饬所属各局一律停征,实行结束。(P2)其实是贵州政局的变动而殃及了这一税收机构的命运。第二,北京民国政府酒税制度改革的失败还体现在各省不同的税率上。酒税税率,中央政府虽然规定了税率,然而主要是从量征收,而不是从价征收,这在物价变动不居的时代,对于税收的增加是极为不利的。而公卖费的费率政府虽规定为10%—50%,但各省执行情况却各不相同。最高者为30%,仅行于京兆;其次为25%,行于江西;再次为20%,行于直隶、河南、安徽、福建、陕西、四川、广西;又次为18%,行于归化、绥远和察哈尔;又次为15%,行于山西、浙江、湖南、云南、贵州;又次为12%,行于吉林、江苏、湖北、黑龙江。又次为10%,行于山东;又次为6%,行于奉天;最低者为4%,行于甘肃。而广东则由商承包,其收入尤多。(P52)税负负担的不均,对于酒税的征收是不利的。第三,政府征收烟酒税和公卖费,意欲废除其他一切苛杂捐税,有“归并税目、统一征税之意”。(P98)而从各地实行的情况来看,此目的未能达到。如京畿地区,“烟酒税、烧锅课,直隶所征也;公卖费,京兆公卖局所征也;烟酒牌照税,各县知事代公卖局所征也。地方警捐,各县所征也。闻尚有自治捐,地方办理自治之经费,征法不详。烟酒税捐名目,虽如是之纷歧,然以较他省,尚属不多”。(P6)在政府明令废除之后,处于皇城之下的京兆各地仍然征收名目不同的捐税,然正如观察者所说的“虽如是之纷歧,然以较他省,尚属不多”,更知其他省地的实际情形了。从而使公卖费变成了一种实际上新增的捐税,形成了既征公卖费,也征旧税的格局。第四,公卖制度的设计,是将其作为专卖制度的初步试验来加以推行,以求最终实现对酒的全面专卖。京兆地区的公卖施行情形,颇类于不完全的专卖制度。“制造商酿制之酒,全部售与公卖局,再由公卖局批发给商人;酒税及公卖费由公卖局在酒款中扣缴;给酿酒商预留二分至三分利益,批发商二分利益;酿酒商售酒与公卖局,一律给予现洋,无论公卖局是否将酒售出;酒商生产缺乏资本时,可暂向公卖局借贷。”(P20-21)公卖制度实行的步骤如下:第一步,所有本地出产及外省运入之酒,均须先至政府招商组织之分栈报验之后,方准出售,并须每日报明出售数目,按月征收。第二步,存入政府设立之分栈、支栈,代为批发与零售商店,而于批发之总价内,按率取出公卖费。第三步,制造商店所制之酒,按照政府定价售与公卖局,再由公卖局按照费率加价,批发与贩卖商店,再由商店发售给消费者。简言之,即“民制官收商销”。(P47-48)然而,由于分栈、支栈实行招商承包制,虽然政府便于管理,对酒税征收却产生了消极的影响。分栈、支栈多沦为富商大贾操控酒业市场、压制同行竞争者、抵制政府税收的手段。第五,有学者宣称,公卖制度“除旧税之繁苛,祈国民之交益,法良意美,实吾国数千年来由筹款入于财政之滥觞也”。(P4)但实际上公卖制度受到商人的普遍抵制,而成效甚微。1918年底,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曾言:“烟酒公卖之事,犹为国人诟病,真可慨也。频年以来,国家多故,度支无所措,于是公卖烟酒之议兴。加新税以厚岁入,整税则以警民欲。其旨甚善,其法良便。而商人不察,皇皇以维持国货为言,视如虐政,乃为推行公卖之阻力。”(P1)顾澄也认为,“公卖之创办已经数年,而各省所行,尚似是而实非,虽原因不一,而维持国货论者之反对,实与有力焉也。”(P3)蔡元培对商人反对公卖的认识大概就来自于顾澄的论述,而其将公卖制度推行不力的原因归结为商人的反对,虽不无偏颇,然商人反对公卖确是不争的事实。1916年底,中华全国商会联合会召开大会,共收到相关酒税改革的提案28件。有提议取消烟酒公卖制度的,如吉林、九江、长沙等地商会;有提议酌减烟酒税者,如甘肃、热河、浙江等地商会;有建议划一税制者,如山东、吉林、江苏等地商会提案。会后,总商会为裁撤烟酒税而专门向众议院请愿。提案内容虽不全相同,但抵制政府公卖及现行税收制度的意图却十分明显。“烟酒联合会请愿国会,要求政府改烟酒税为统税,而税率不得过百分之十五。亦以此百分之十五之税率,通行之后,不知能否不损国家收入之预算,政府卒不敢允。”(P21)政府考虑到会有损其收入,商会的请愿未承应允,商会此举却充分显示了商界的力量,是政府不能不正视的。第六,这一制度设计本身存在巨大缺陷,主要体现在对进口酒类管理缺失上。随着中国关口大开,外国酒类开始进入中国市场并广泛流行。然而自清廷以至于民国政府都无能为力。外国进口酒类在入关时值百抽五,运销内地时再加抽2.5%的常关税,其税率为7.5%,而其运销全国,各地均不得再征任何费税。其所享受的优惠税率,显然非国产酒类所能及。上述商会的请愿,欲使政府征收15%的烟酒税,而其税率为洋酒的2倍,也没有得到应允。这固然是由于洋人协定关税权所致,也成为国产酒类产销商人抵制政府酒税改革的一大原因。时,财政学家、经济学家马寅初大声疾呼,中国的酒税“受协定关税之影响,不能随时增加,非将关税自主权恢复,一时难望其激增,以应多量之需求。”故“欲整理烟酒税收,使之逐年增加,非收回关税自主之权不可”。(P410-413)协定关税不但损害了中国工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