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道家思想在德语文学中的体现

中国道家思想在德语文学中的体现

在西方文学史上，中国古代和神秘的文化一直是东方儒学的中心领域之一。而中国传统文化的典型代表,则非道家和儒家思想莫属。尽管西方较早接触到的是中国的儒家思想,但在比较了儒家经典和道家著述之后,西方人最终将道家思想视作中国哲学思想的核心加以接受,以《道德经》、《庄子》为代表的道家典籍成为众人争相译介的对象。1870年,首批两部《道德经》德译本问世,1911年,旅居青岛的德国汉学家卫礼贤出版了他的《道德经》译本,并五度再版,成就了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道德经》德译本,也掀起了德语国家对道家思想的接受高潮。诚如德国著名汉学家顾彬在一次电视访谈中所言,老庄思想影响了德国二十世纪的哲学和文学。本文将以道家思想的几大核心概念为例,一探它们在德语著作中的蛛丝马迹。一、从反抗到液压《道德经》共81章五千余字,其中核心概念“无为”在全书中出现了13次。说起“无为”思想,就不能不提德国著名作家阿尔弗雷德·德布林和他1915年写就的长篇小说《王伦三跳》。小说以清乾隆年间的一次农民起义为背景,描述了主人公王伦的三次人生转变,即小说题目所谓的“三跳”:王伦本是村里游手好闲之徒,因为路见不平打死官差而躲入山中。他从深山修道人那里听说了“无为”思想,对其颇为认同,于是成立了“真弱教”,号召教徒清静无为。他说:“只有一样东西可与命运抗争,那就是不反抗。青蛙吞不下鹳鸟。亲爱的兄弟们,我一直坚信并将遵行的信念就是,全能的大自然有其固有的运行规律,不会轻易偏离方向。(…)要无为,要像澄澈的水一样柔弱顺从,像阳光滑过一片片薄树叶。”此时的王伦坚定地认为命运在天,个人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这是他从反抗到无为的“第一跳”。但清政府并未因为王伦放弃使用暴力而停止对他的围剿行动。他在济南被捕入狱后很快便意识到,毫不抵抗的无为只能招致无谓的牺牲。当同伴马诺率众奋起抗击清军时,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于是重又走上反抗之路,完成了人生的“第二跳”。然而,一系列的斗争并未让命运眷顾王伦,被杀害的教徒越来越多。正当他茫然不知所措时,他遇到了一个同乡,这让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碌碌却平静。幡然醒悟的王伦就这样完成了自己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蜕变,放弃抵抗,重归无为。德布林的《王伦三跳》借用中国的历史事件讨论了道家的“无为”思想及其借鉴意义,表达了作者对二十世纪初德国政治生态的思考。二、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为除了德布林,另外一位与道家思想关系密切的德国作家是赫尔曼·黑塞。他的父亲约翰内斯·黑塞曾是传教士,著有《老子,基督之前的真理见证者》一书。由于父亲的熏陶,黑塞对以中国和印度为代表的东方文化推崇备至。一战结束后的第二年,西方充斥着文化悲观主义氛围,人们对自己的文化理念产生了怀疑。在这样的背景下,黑塞在其新创刊的政治杂志《VivosVoco》上为道家思想摇旗呐喊:“我们需要的智慧在老子那里。我们现今惟一需要的智力劳动就是将其译成欧洲语言。”黑塞的许多作品中都出现了“两极”(beidePole)的概念,正好契合了道家的阴阳理论。《道德经》第42章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在道家看来,万物都离不开阴阳的相互作用。《易经》中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就是指阴阳两仪。黑塞的小说中常常出现集两种矛盾性格于一身的主人公,抑或是性格对立的两个人物,并于故事最后归于统一。其代表作《荒原狼》的主人公哈勒尔就是典型的双重性格。他为人正直,不愿与身边伪善自私的人为伍。但是作为社会的一分子,他所憎恶的东西也存在于他自身。于是他陷入了分裂与痛苦之中,身体中潜藏着的人性和狼性发生冲突。作为社会人,他受过良好的教育,有自己的思想和兴趣爱好,与普通人无异;作为荒原狼,他又对周围的世界充满了厌恶和绝望。两种人格相互对立,互不调和,狼性胜过人性时甘于堕落,人性胜过狼性时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厌恶,并导致了内心的极端孤独,甚至想要自杀。他尝试用人性压制狼性,后来又试图用狼性取代人性,皆以失败告终。在认识了舞女赫尔米拉和她的朋友之后,他逐渐认识到了这两种性格并非二元对立,而是兼蓄并包有机统一的,最终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以接受包容这两种对立性格的方式去体验更丰富的人生。文中所描绘的主人公的双重性格,正是道家阴阳对立统一思想的体现。在黑塞194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小说《玻璃球游戏》中,更是充斥着大量的中国元素,包括《易经》和《庄子》等等。作者在文中同样设定了“两极”的概念,只不过这次是由两个人物分别体现,即代表精神世界的克乃希特和代表世俗世界的特西格诺利。作为来自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他们起初都拼命维护自己所处的立场,与对方格格不入,形成对立的两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克乃西特逐渐认识到对手特西格诺利的正确性,他看到了卡斯塔里恩这个纯粹的精神王国存在的问题,于是开始追寻现实世界的生活,并探索融合两个世界的道路,最后成为特西格诺利儿子的老师,暗示了两个不同世界和不同精神的融合。正如音乐大师所言:“两种对立物:世俗世界和精神世界,或者普林尼奥和约瑟夫的两种对立观点,在我眼前逐渐升华,从不可调和的原则性矛盾转化为一次音乐协奏。”这里所说的音乐协奏,其实就是阴阳两极的对立统一。三、德国法律及汉语文学中家所处的环境《道德经》中多次提到“弱能胜强”,是道家基本理论之一。而“柔弱”的典型代表便是水,如78章中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在德语文学中,剧作家贝尔托·布莱希特就写过不少体现“弱能胜强”思想的作品。布莱希特与道家思想的渊源可以追溯到1920年。当时他接触到德布林的《王伦三跳》,加上友人华绍尔的介绍,与老子的思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1938年,布莱希特根据老子西出函谷关的故事创作了叙事诗《老子流亡途中撰写<道德经>的传说》,被不少人解读为他自己流亡生涯的写照。他创作于1953年的诗歌《铁》就清晰反映了“柔弱胜刚强”的道家思想:今夜梦中,我看到一场暴风雨。它抓住房屋的支架,拼命撕扯打击,铁架子被折断,木架却留在了那里。上述分析仅仅是管中窥豹,在德语文学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