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符《潜夫论》中的农工商思想

王符《潜夫论》中的农工商思想

1王符《潜夫论》的专论属性王福，字为“新”，生于四川省定远县（今甘肃省镇远县西部），东汉政治学者和思想家。他所撰写的《潜夫论》见解精辟,涉猎广泛。南朝的范晔撰《后汉书》将王符与久负盛名的王充及仲长统合传,称“其指讦时短,讨谪物情,足以观见当时风政。”清代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也对王符的《潜夫论》备加推崇:“符书洞悉政体似《昌言》而明切过之,辨别是非似《论衡》而醇正过之。”道咸年间的刘熙载将王符的《潜夫论》与西汉大学问家董仲舒相提并论:“王充、王符、仲长统三家之文,皆东京之佼佼者,分按之,大抵《论衡》奇创,略近《淮南子》;《潜夫论》醇厚,略近董广川;《昌言》俊发,略近贾长沙。”所有这些,都给予王符和他的《潜夫论》以极高的评价。《潜夫论》中的《务本》、《浮侈》、《爱日》等篇专论经济。王符在强调重农、富民的同时,不再细化士农工商的等级序列,首次提出农工商均可富民的观点,把“百工”和“商贾”同列为“富民”之本。针对当时民贫和本末倒置的现状,强调“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潜夫论·务本》)只要各务其本,各抑其末,协调发展,整个国家就有“成太平之基,致休征之祥”的希望。2重农抑商的商业兼顾经济中国古代是一个农耕社会,自古便尊崇以农立国。农业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基础,又是封建制度的经济基础,是国家赋税的主要来源。大多数人都从事农业生产,靠天吃饭,维持“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的最低生活水平。(《孟子·梁惠王上》)从夏商周三代推衍开来,重农抑商已经成为一种传统。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些法家代表人物把农业和工商业对立起来,如法家之鼻祖管子认为:“富国之必生于粟也,故禁末作,止奇巧,而利农事。”(《管子·治国》)商鞅则坚决主张重农抑商,奖励耕织,特别奖励垦荒,并规定“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拏。”(《史记·商鞅列传》)韩非子把工商业视为“五蠹”之一,视工商业者为“游食之民”。这种抑商、禁商,限制了古代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甚至延缓了中国的历史进程。汉代开拓了中央集权的大统一局面,为商业发展提供良好条件。虽然两汉承续秦代的“上农除末,黔首是富”的国策,(《史记·秦始皇本纪》)把农业与工商业对立起来,限制商业,用“重租税以困辱之”;蔑视商贾,其子孙“亦不仕宦为吏”。但是商业的蓬勃发展已势不可挡,“汉兴,海内为一,开关梁,弛山泽之禁,是以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史记·货殖列传》)“重装富贾,周流天下,道无不通,故交易之道行。”(《汉书·伍被传》)又有《盐铁论·力耕》所载的“自京师东西南北,历山川,经郡国,诸殷富大都,无非街衢五通,商贾之所臻,万物之所殖……宛、周、齐、鲁,商遍天下。”司马迁认为“富无经业”、“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桑弘羊出身于商人,以亲身经历总结出“本末俱利,上下俱足,”(《盐铁论·轻重》)这些都给商业以重新定位。当然,王符也是把农业放在第一位。他指出治国的关键在于兴国富民,“民贫则背善”、“民富乃可教。”(《务本》)百姓富足便乐于接受教化,就会呈现“郭庬之民”。(《本训》)要使百姓富裕,农桑首当其冲,应居百业之首。他认为:“土地,民之本也。”(《实边》)“耕,食之本也。”(《释难》)“民为国基,谷为民命。”(《叙录》)并针对统治者“费功伤农”、劳民伤财,致使“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的状况,(《后汉书·刘陶列传》)王符专门撰写《爱日》篇,称赞“邵伯讼不忍烦民,听断棠下,能兴时雍而致刑错。”建议东汉王朝应该像西周邵伯和西汉明帝一样,不烦百姓、不避反支。确实做到“务省役而为民爱日。”王符在提出农桑富民的同时,指出商业亦可富民。在富民的方式上,他没有盲从传统的重农抑商观念,不再片面地强调重本抑末,视农业为本、工商皆末,而是接受和发挥了西汉司马迁、桑弘羊等人的商业富民观点,使战国以来的重农抑商理论进一步完善。王符认为要使人民富裕,应根据实际情况,三者并重,把农、工、商均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使各行各业都能在社会中发挥各自应有的作用。3上年度以奢侈之风为东汉商业繁盛,从京师洛阳的繁华可见一斑。“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郡,徒附万计,船车贾贩,周于四方,废居积贮,满于都城。”(《昌言·理乱》)文人笔下的洛阳“分画经纬,开正涂轨,序立庙祧,面朝后市。叹息起氛雾,奋袂生风雨。”早在战国时,洛阳已是中原最大的商埠,商业繁盛,陆路水路四通八达。(《战国策·秦策》中关于战国时洛阳的繁荣,张仪说过:“三川之周室,天市之市朝也。”《史记·苏秦列传》中记载,苏秦怀着羡慕之心情说:“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呼。”)西汉时洛阳得到进一步的发展,“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楚”,像师史一类的大商人更是厉害,“转毂以百数,贾郡国,无所不至。洛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贫人学事富家,相矜以久贾,数过邑不入门,设任此等,故师史能致七千万。”(《史记·货殖列传》)至东汉,作为京师的洛阳成了全国政治交通的中心,财富、贵族及大商人亦随之集中于此,人口当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王符早年游学洛阳,曾亲眼所见洛阳贵戚宠臣的豪华奢侈,商业的发展为王侯贵戚的奢靡生活提供了条件,反过来,这些物质需求又促进了商业的发展,但这种风气也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故于《潜夫论·浮侈》中专论此事。王符说道:“今京师贵戚,衣服、饮食、车舆、文饰、庐舍皆过王制,僭上甚矣。从奴仆妾,皆服葛子升越,筩中女布,细致绮縠,冰纨锦绣;犀象珠玉,琥珀碡瑁,石山隐饰,金银错镂,獐麂履舄,文组彩褋。骄奢僭主,转相夸诧。箕子所晞,今在仆妾。富贵娶嫁,车骈各十,骑奴侍僮,夹毂节引。”“京师贵戚,必欲江南楰梓,豫章楩柟……求之连日然后见之,伐斫连月然后讫,会众然后能动担,牛列然后能致水,油溃入海,连淮逆河,行数千里,然后到雒。工匠雕治,积累日月。计一棺之成,功将千万。夫既其终用,重且万斤,非大众不能举,非大车不能挽。东至乐浪,西至燉煌,万里之中,相竞用之。此之费功伤农,可为痛心。”今京师贵戚、郡县豪家,生不极养,死乃崇丧,或至金缕玉,楰梓楩柟,良田造茔,黄壤致藏,多埋珍宝、偶人、车马,造起大冢,广种松柏,卢舍祠堂,崇侈上僭。宠臣贵戚,州郡世家,每有丧葬,都官属县,各当遣吏赍奉,车马帷帐,贷假待客之具,竞为华观。”葛洪《抱朴子》记载汉朝广陵某富贵人的墓冢,三国吴景帝时,发掘一个大冢。冢内有高阁,四周有行车路,高可以骑马。灵座前侍立长五尺的铜人数十枚。棺内置云母石厚一尺,尸体下有白玉壁三十枚。死人怀中有形似冬瓜长一尺许的白玉,耳鼻塞枣形黄金。照王符所说,东起乐浪,西至敦煌,万里版图内富贵人家的墓冢尽皆如此。足见当时社会上奢侈之风的严重。东汉从光武帝开始就一直反对奢侈浪费,时人桓谭指出:“贾人多通侈靡之物,罗纨绮绣,杂彩玩好,以淫人耳目,而竭尽其财,是为下树奢媒而置贫本也。求人之俭约富足,何可得乎?”(《后汉书·桓谭传》注引《东观汉记》)和帝时期奢靡之风大起,王符所生活的和、安、顺、桓时期达至极盛。贵戚、豪家竞相攀比地讲究排场,追求奢侈,贫者也不例外,“富者竞欲相过,贫者耻不逮及。是故一飨之所费,破终身之本业。”(《浮侈》)对于这种奢靡之风,汉安帝时杨震曾上疏曰:“伏见诏书为阿母兴起津城门内第舍,合两为一,连里竟街,雕修缮饰,穷极巧伎。”(《后汉书·杨震列传》)东汉末期的崔寔认为“奢淫之害政”是“天下之患”。(《政论》)荀悦把“奢”视为“四患”之一,指出“奢败制”、“制败则欲肆。”(《申鉴》)奢侈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已经引起有识之士的关注。王符认为,奢侈品的生产、经营是弃本逐末,造成经济的畸形发展。他在强调农工商均可富民的同时,提出了新的很有个性特色的“崇本抑末”的主张。就是不简单化的对农工商业分出高下轻重,而是对农、工、商三业内部的经营内容与用心进行“本”与“末”的细致划分,王符说道:“夫富民者,以农桑为本,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商贾者,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三者守本离末则民富,离本守末则民贫。”(《务本》)“凡为治之大体,莫善于抑末而务本,莫不善于离本而饰末。夫为国者,以富民为本,以正学为基。民富乃可教……民贫则背善。”(《务本》)“是则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妇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天下百郡千县,市邑万数,类皆如此,本末何足相供?则民安得不饥寒?”(《浮侈》)王符从务实的角度出发,认为当务之急是解决吃饭穿衣的问题。失业农民大量流向工商业,作为基本物质生产的农业劳动力缺乏,而作为奢侈品生产和产品流通的工商业却聚积大量人口,必然导致物质供应匮乏,王符对这种舍本逐末的现象深恶痛绝。他认为,这些人脱离了正常的社会生产,是导致社会饥荒的重要原因。有学者认为“东汉王符的反对侈靡,主张抵制农、工、商三者中的‘末业’,从经济思想的角度来看,都带有调整农业人口与非农业人口之间的比例的性质。”这是已注意到王符的主张,进而所做出的推论。其实,王符的意思基本还是在传统的“节俭”、“节用”思想的基础上,强调生产的有用性,强调社会生活追求要有“节”与“度”,反对奢侈无度。在这一立论的基础上,直接反对各行业进行奢侈性生产。如果认真分析,王符政治思想中所考虑的社会稳定问题是直接与经济与社会生活紧密相联系的,因此他多次指责因奢侈而造成的社会两极分化、风俗浇薄和“僭越王制”等问题。王符认为,“百工者,以致用为本,以巧饰为末。”百工是指各种手工业,“审曲面势,以饬五才,以辨民器,谓之百工。”(《周礼·考工记》)是说百工应该生产的是人们日常生活的各种器物和劳动工具,只要坚固、使用便捷即可,不应该注重外表的雕琢和粉饰。王符反对用于审美的器物——即现在的工艺品的制造,反对做“泥车、瓦狗、马骑、倡俳”等与生计无关的玩物。(《浮侈》)商业也是如此,应该是“以通货为本,以鬻奇为末。”(《务本》)“通财鬻货曰商。”(《汉书·食货志》)“‘商’之为言‘商’也,商其远近,度其有亡,通四方之物,故谓之‘商’也。‘贾’之为言‘固’也,固其有用之物,以待民来,以求其利者也。”(《白虎通·商贾》)王符认为,商业的作用在于交换货物,互通有无,所通之货应该是为人们生产、生活所必需,“商贾者,所以通物也,物以任用为要,以坚牢为资。今商竞鬻无用之货,淫极侈之弊,以惑民取产,虽于淫商有得,然国计愈失矣。”(《务本》)他反对经营非百姓日用不需的奢侈品,所有这些,都会造成“本末不足相供。”而由于奢侈品的大量需求,大量的劳动力流入工商业,从事奢侈品的经营生产,放弃解决温饱的农业,放弃基本需求的工商业品。当人们连基本的衣食解决不了时,会造成像夏桀和殷纣“乃用奢夸廓大”而导致的社会动乱,这样一种观点,具有一定的策略性和前瞻性。王符极力主张去奢从俭,寄本末调控的希望于明君、贤臣。一是强调社会风气问题影响在上,皇帝与官员应当约束自己为天下表率;二是认为国家与政府应该对经济活动有所控制和管理,不可以放任随意。管子的“身立而民化。”(《管子·君臣上》)以及韩非子的“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韩非子·二柄》)“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都证明了帝王的影响力之大。王符认为,君主是国家的最高主宰,上天赋予君主无上权利,“夫本末消息之争,皆在于君,非下民之所能移也。夫民,固随君之好,从利以生者也。是故务本,则虽虚伪之人皆归本;居末,则虽笃敬之人皆就末。且冻馁之所在,民不得不去也;温饱之所在,民不得不居也。”(《务本》)“是故世之善否,俗之薄厚,皆在于君。”(《德化》)王符吸收先秦法家的思想,企图利用皇帝的力量,对民众施行兼爱,“诛暴除害利黎元也,”(《班禄》)“效功百姓,”(《忠贵》)使“万家蒙乎福,”(《断讼》)“明督工商,勿使淫伪;困辱游业,勿使擅利;宽假本农,而宠遂学士,”做到这几点,则“民富而国平矣。”(《务本》)4王符的本末范畴是经济上的人王符在《潜夫论》中所阐述的农、工、商三者“皆守本离末”,均可实现富民利国的新本末观,是在“民为国基”、“富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