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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中国古代磁性指南装置的发现与研究

指针和波罗的海的发明是中国古代科技史上的一件大事。有关指南针、罗盘的研究,数十年来国内外已发表过大量文章,在许多方面取得共识,但尚须深入探讨的问题仍然不少。例如,罗盘的前身——司南,最早究竟出现于何时?在司南之前,是否还有更简单的磁性指南装置?指南针、罗盘的最早应用,磁偏角的发现,究竟在于何代?这些问题,都值得深入考证。一、关于“司南”王振铎先生根据《论衡·是应》中“司南之杓,投之于地,其柢指南”,及唐代韦肇《瓢赋》“挹酒浆,则仰惟北而有别;充玩好,则校司南以为可”的记载,考证出中国古代有过名为“司南”的勺形磁性指向器,这是科技史上一大发现。以“司南之杓”为磁性指向器,数十年来国内外学者的认识是一致的。问题是“司南之杓”究竟始于何代?在它之前是否有更简单的磁性指南装置?最早反映中国古代磁性指南装置的是何古籍?多数学者并未注意到在“司南之杓”之前还有更简单的磁性指南装置,似乎它一出现就采取“司南之杓”的形式,还认定战国时《鬼谷子》中“郑人之取玉也,必载司南之车(有的版本无“之车”二字),为其不惑也”,与《韩非子·有度》中“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二语中所说“司南”,即《论衡》中所说的“司南”,以为这是中国古代磁性指南装置的最早记录。这样的认识颇值得商讨。首先,《鬼谷子》中提到的“司南”,是指利用齿轮装置的机械式指南车。这种指南车,古时也称为“司南”。例如,晋代崔豹《古今注》第一条在介绍“黄帝……作指南车以示四方”这一传说后,继而两次称指南车为“司南”,以后又称司南为“指南车”。《文苑英华》卷一二一所载唐代柳宗元《数里鼓赋》和张彦振《指南车赋》也称指南车为“司南”。特别是晋代杨泉《物理论》还明确指出《鬼谷子》所说“司南”为指南车。该书介绍马钧制造机械式指南车时,第一话是“指南车见《周官》,亦见鬼谷子先生”,然后才介绍马钧和秦朗、高堂隆争论古代指南车的有无,最后决定重作此车以说服他们的经过。从《物理论》的记载可知,古人一贯认为《鬼谷子》提到的“司南”,即是后来马钧复制过的指南车,并非磁性指南装置。有些学者坚持《鬼谷子》所说司南,即是《论衡》提到的磁石制成的司南这一观点。林文照先生在《关于司南的形制与发明年代》一文中说:“今本《鬼谷子》中确有‘载司南之车’字样,但梁代沈约《宋书·礼志》中所引《鬼谷子》则无‘之车’二字,可见沈约所见《鬼谷子》本无此‘之车’二字”①1。林先生想以古本《鬼谷子》“郑人之取玉也,必载司南,为其不惑也”,而非“载司南之车”为据,说明此“司南”并不是指南车,而确是磁性指南器。但是,林先生没有注意到比沈约更早的杨泉所写的《物理论》。从《物理论》可知,杨泉看到的更古老的《鬼谷子》原著中,说的就是“司南之车”,当时人们也共知这指的是指南车。否则,又何来“指南车……见鬼谷子先生”一语?其次,《韩非子》所说“司南”,是指树立圭表,即以圭木或臬木测定方向的“土圭测影法”。测影定向法,北周甄鸾注释汉代徐岳《数术记遗》时,曾转引古代《狐疑经》对此作过较多介绍。他说:“竖一木为表,以索系之表端,引索绕表画地为规(在直立的木杆下端系绳为半径,绕杆在地面画圆)。日初出影长则出画规之外。向中影渐短,入规之中(近中午杆影渐短而入圆内),候西北隅影初入规之处则记之(等西北角杆影刚好和圆相接时记下相接点)。乃过中,影渐长出规之外。候东北隅影初出规之处又记之(又记下东北角杆影刚和圆相接的另一点)。取二记之所(取二点联线),则正东西也。折半以指表(取二点联线一半处指向圭表),则正南也”。以上测影定向,地面要整治成水平状态。为使木杆竖直,应以“重垂线”(悬线)进行校正。上述测影法定向,最早的记载见于《周礼·考工记·匠人》:“匠人建国(匠人建造国都),水地以县(使地面成水平并以悬线校正,因为水平面方向与“悬线”成90°),置築以县(树立木檠即圭木以“悬线”校正)。眂以景为规(视察圭木的影子并画圆),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识记上午与下午的圭影与圆相接点),昼参诸日中之景(白天参看正午的圭影),夜考之极星(夜里参考北极星),以正朝夕(用以端正东西正向,即获得正确的东西方向)。”《淮南子·天文训》也说:“正朝夕,先树一表……则东西之正也”。测出东西方向,也就知道南北方向。很明显,《韩非子》所说“先王立司南以端朝夕”,其意同于《淮南子》所说“先树一表”,“以端朝夕”,即《周礼》所说“以正朝夕”,都是通过晨昏观察圭表影子的变化以获得正确的方向。有些学者坚持“《韩非子》所说司南就是《论衡》所说司南”这一看法,认为:“王充是博洽多闻之士,如果《论衡》所说司南与韩非所说司南有别,那么,王充为什么又不作丝毫说明与暗示呢?”①2其实,王充不仅暗示,而且早就明示过他所说的与韩非所说的司南有别。这就是他在“司南”之后另加“之杓”二字。如果韩非所处时代的司南早已是磁石琢磨成的小勺状物,那么王充所加“之杓”二字就纯属多余了。总之,《鬼谷子》、《韩非子》所载的“司南”,有别于《论衡》的“司南之杓”,并非古代磁性指南器的最早记录。二、从“磁石”悬挂法检测磁石的定向法在《论衡》所说“司南之杓”之前,中国是否有磁性指南装置?最早记载又见于何书?这可以从《淮南万毕术》一书中得到线索。汉初刘安及门客所著《淮南万毕术》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取亡人衣带,裹磁石,悬井中,亡人自归”。“亡人”指走失或逃亡者,但更多是指走失的人。西汉占卜术书《焦氏易林》中曾多次出现“骍牛亡子,鸣于大野,申复阴征,还归其母”,及“追亡逐北,呼还幼叔,至山而得,复归其室”,“追亡逐北,至山而得,稚叔相呼,返其室庐”的卜辞。前一“亡”字,是走失了小牛;后二“亡”字,指走失了“幼叔”、“稚叔”。走失或外出不归的人,家中人常会以为他是不辨方向而迷路。《易林》中就多次出现“迷行失路,不辨南北”的预测。对于“不辨南北”而迷途不归之人,淮南王刘安门下的方士认为可采取一种“厌胜之术”,就是取走失者的衣带,用它来悬挂一块磁石于水井口,以为这磁石将会对“迷行失路,不辨南北”的走失者产生一种神奇的作用,使他能辨清方向,不再迷途而自行回家。《淮南万毕术》的记载,反映出古人有悬挂磁石能给迷途者指明方向的认识。这认识当来自某种经验。由此可知在汉初或更早的时候,我国已有一种悬挂磁石的定向法。其具体做法是:在已知南北的地方,以一柔软的细绳悬挂一块磁性较强而形状合适的磁石,看它被转动后能否静止于一固定方向。如磁石转动后能静止于一固定方向,就在磁石上面作出标明南北的记号,以后就可用这悬挂的磁石来指南定向。应该注意,在2000多年以前,地磁强度远强于今天,这是近年考古磁学一大发现。据美国地球物理学家JeremyBloxam等所著《地球磁场的演变》一文介绍①3,地球表面的磁场强度,“在2000年前要比现在强得多,而近1000年则快速递减”。该文提供的资料、图表表明,在距今七八百年前直至二千七八百年前,地表地磁场强度约为今天的1.7倍至1.9倍。因此,春秋战国及秦汉时上述悬挂磁石法是能够获得指南定向效果的。由于有悬挂磁石的定向法存在,才会衍生出方士们“以亡人衣带,裹磁石,悬井中,则亡人自归”的“厌胜之术”。至于何以把磁石悬于井口呢?这当是古人长期把家乡和水井相联系的缘故。悬磁石于井口,其意当是使迷途者辨清家乡之所在。总之,汉初方士们的作为,反映出汉代以前已有一种悬挂磁石的定向法。当然,这样说多少还带有推测的成分。但另一种情况却确实存在。这就是战国或秦汉时方士们的这种定向方法,无论其依据何在,一再悬挂磁石必然导致这样的后果:他们将因此发现磁性较强的磁石在悬挂时能指南定向,于是就出现了最简单的悬挂磁石式的指南定向器。这种悬挂磁石式的指南定向装置,是中国第一代的磁性指南器,约出现于汉初或战国时代。《淮南万毕术》的这段记录,才是反映中国古代磁性指南装置的最早记录。先有这样的第一代磁性指南器,以后才改进为《论衡》所说的小勺状的司南之杓——它是中国的第二代的磁性指南器。关于“司南之杓”,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就是它为什么要做成小勺状?笔者以为这是为了象征北斗。中国古代方士对北斗最感兴趣。1972年在甘肃武威汉墓及1977年在安徽阜阳西汉汝阴侯墓中曾相继出土一种“栻盘”。这是古代选取吉祥方位的一种占卜用具,由圆形的天盘和正方形的地盘组成。地盘上标着二十四向,正中有根尖轴。天盘正中有孔,可套在地盘轴上转动。引人注意的是,天盘上除标有二十八宿和十二月份外,正中有北斗七星。武威出土的“栻盘”,七星还是用精致的竹珠镶嵌而成。由于“司南之杓”的地盘和栻盘的地盘相同,磁石琢磨的小勺又象征北斗,不难明白,它与“栻盘”似乎有某种联系,同样是方士用以占卜的工具。不过,用磁石琢磨成小勺状的“司南之杓”,加工颇不容易。为了减少加工的困难,以后有人用铁皮制成的小勺加以磁化,以代替磁石琢磨的小勺。为了使小勺能更灵活地转动而指向南方,进而让它浮于水面。接着,铁皮制成的小勺又被简化为前头尖锐,有如玩具小船一样或如小鱼状的东西,这就是所谓“指南船”或“指南鱼。”指南船或指南鱼磁化后,就能浮在水面而其尖端指向南方。“指南船”、“指南鱼”的出现,是古人发现铁制的小物品经磁石多次吸引或摩擦之后也具有磁性的结果。古代的方术之士出于医术、丹术或其它“厌胜之术”的需要,曾对磁石吸引铁制品的现象反复进行观察实验。《关尹子》、《鬼谷子》、《吕氏春秋》中都有古人进行这类观察的记录。南北朝时的陶弘景在《名医别录》中还较详细地提到:“磁石,初剖好者能连引十针,一斤铁刀亦被回转”。类似的多次观察、实验,古人发现被磁力较强的磁石吸引或摩擦后的各种铁制品,最后也会具有磁性。明代陈继儒在《太平清话》中说:“雌雄剑,昔人言以磁石炼之”。就是说古人曾有以磁石磨炼雌雄剑,使二剑磁化而能相吸。发现铁制品可用磁石进行磁化后,当然会有人想到以磁化后的薄铁皮制成的小勺,以代替磁石琢磨成的小勺来制造“司南之杓”。为了使它能灵活地转动而指南,最后又改进为容易浮于水面的指南船或指南鱼。唐初徐坚所编《初学记》“舟部”引用晋代《宫阁记》说晋代宫中“天泉池……有指南船”。晋葛洪《抱朴子·外篇·嘉遁》有“失群迷乎云梦者,必须指南以知道”的记载。云梦地区多沼泽,不宜用指南车,何况古代指南车的应用并不普遍。从“失群”二字可知,这里所说“指南”,当是一般人也易得而可随身携带之物,很可能就是指南船或指南鱼。宋初曾公亮在《武经总要》中曾介绍过古时传下的指南鱼制作法:以薄铁皮剪成鱼形,烧红后以钳夹住鱼首“正对子位醮水盘中,没尾数分”以冷却,浮在水面则“其首常南向午”。这种以地磁场进行磁化的方法,确是中国古人一大发明。不过这种磁化法只是在没有现成的磁石时的军中使用的应急之法。最早制作指南船或指南鱼时,只能用磁石来使铁皮制成的小船状物磁化。晋代出现的指南船或指南鱼,是中国第三代磁性指南装置。它是磁石琢磨的“司南之杓”合乎逻辑的演变结果。其后,小船状或小鱼状的东西,又进一步被简化为一根穿在灯芯草上以浮水的磁化铁针,即指南浮针及水式罗盘。这是中国第四代磁性指南装置。第五代,即最完善的磁性指南装置,就是用一根尖轴支撑磁针,转动极灵活的所谓“旱罗盘”。问题是第四代和第五代的磁性指南器又始于何时?这也是科技史上值得探讨的大问题。三、旱盘《张仙人掌》图7当代学者一般都认为指南针和罗盘始于宋代。如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编的《中国古代科技成就》①4,以“沈括所记载的几种方法都没有方向盘”为由,认定北宋虽发明了指南针,“但没有方向盘”;有方向盘的罗盘,始于12世纪南宋时。曾三异在《因话录》中提到的“地螺”即“地罗”,是中国罗盘的最早记录,是用于航海的。许多科技史著作还说南宋时发明的是“磁针横串着灯芯浮于水面”的“水罗盘”;磁针支于尖轴上的“旱罗盘”,“西方比我国早”,“大约明代隆庆时经日本传到中国”。申先甲等所著《物理学史简编》及上述《中国古代科技成就》一书都持相同论点。关于磁性指南器的第五代产品——旱罗盘为欧洲人发明后于明代传入中国之说,近年考古出土的文物已在事实上予以否定。据《考古》1988年第4期陈定荣等《江西临川宋墓》一文报导,1985年,临川县温泉乡窑背山发掘了葬于南宋庆元四年(1198年)的朱济南墓,出土70件模印成的各种瓷俑。其中二个写名为“张仙人”的瓷俑,高22厘米,左手抱个大罗盘,竖放于石胸前,眼视前方,炯炯有神,是典型的堪舆家形象。从朱济南墓瓷俑张仙人所持罗盘看,其磁针中部两边凸出而较宽,正中明显有个转动中心,加以张仙人又是竖着拿罗盘,很明显,南宋时堪舆家使用的已是典型的旱罗盘。可见旱罗盘决不是欧洲人发明后于明代传入中国。笔者曾在刊于《物理通报》1989年第10期的《唐代就有罗盘并发现磁偏角》一文中详加介绍,这里不再赘述。既然旱罗盘的应用年代比当代一些学者的结论至少要早400年左右,那么,北宋才有“指南浮针”,南宋才有“水罗盘”之说便不能成立了。事实上,指南浮针和罗盘,早在唐代就出现了。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中就有关于游方僧人为了在山野跋涉不迷路,随身携带指南浮针的记载。段成式在《酉阳杂俎》“寺塔记上”中说,唐武宗会昌三年(843年),他和张希复等曾遍游长安各寺院,在游靖善坊兴善寺后所写的诗中称“有松堪系马,遇缽更投针”。游方僧在松树上系马是常事,但在“缽”中“投针”却是为什么?他的另一首诗揭开了这个谜。段成式游览平康坊菩萨寺之后说,以前该寺寄住过一游方僧,“不言姓名,常负束稿坐卧于两廊下”。以后寺中僧人“或劝其住房,僧曰:‘尔厌我也?’其夕,遂以束稿焚身。至明唯灰烬耳,无血營之臭。众方知为异,遂塑灰为像,世称束草师”。在得知这游方苦行僧事迹后,段成式和友人合写了一首《书事连句》的诗,其中描写游方僧在山野跋涉时,有“远闻疏牖磬,晓辨密龛灯,步触珠幡响,吟窥缽水澄”。“锡杖己剋锓,田衣从坏塍。”“勇带磁针石,危防井丘藤”等语。本书至南宋才有刻本,以前只是反复传抄,讹错颇多。有的版本“磁”误为“绽”,明代毛晋校阅此书时,指出“绽”当作“磁”。该诗描写了游方僧人跋涉于山野时的艰苦经历。诗中“吟窥缽水澄”,是说僧人一边吟诵经文,一边细看缽中的水面。缽中水面又有什么可看?这和前诗“遇缽更投针”句同样使人不解。不过此诗最后“勇带磁石针”一语却揭开了其真相。“勇带磁石针”是说勇敢的僧人旅行时带着磁石和磁针,这分明是用于制造指南浮针的。由此可知,“遇缽更投针”,是说把指南浮针投入缽中水面;“吟窥缽水澄”,是说僧人在吟诵经文的同时,还在细看缽中水面指南浮针所指方向以防止迷路。至于何以既带磁针又带着磁石呢?这是因为一般铁针磁化后容易失磁,要把它吸附在磁石上不断地进行磁化。不过有了指南浮针,不等于就有了罗盘。那么唐代是否已有罗盘呢?回答也是肯定的。四、唐代中期前后墓志及地券的发现国内许多科技史研究者都是从航海的应用来探索指南、罗盘发明年代的。其实,罗盘首先是堪舆术定向用具,想弄清其发明年代,必须先要研究堪舆定向法的变迁历史。自古以来,中国人不管建筑什么,都先要选择地形,进而选择方向。最早选择方向是用“土圭测影”法确定。《全晋文》卷一四〇有湛方生所写《七欢赋》,该赋描写晋代建设都城时,有“营中都以起馆,指土圭以正宫,……究精巧之妙思,尽土木之所穷”等语,说明晋代堪舆术是以土圭测影法定向。测影定向法颇为麻烦,除了建筑都城宫殿时使用外,一般难以到处应用。所以在罗盘发明前,堪舆术在建筑坟墓时只强调山形地势的选择,而不讲墓穴的精密朝向。曾被余嘉锡在《四库提要辨证》中认定为“皆汉魏人语”,“自是六朝以前古书”的《相冢书》,就单从山峦的形势来论吉凶,如说“山望之如却月形或如覆舟,葬之出富贵;山望之如鸡栖,葬之灭门”之类。罗盘发明后则不同。因为风水先生可随时以自带的罗盘测定方向,就强调墓葬要严格选择方向,以收取四周的吉峰祥水。总之,堪舆术单从墓地的山势地形来论吉凶的年代,是由于未发明罗盘;连平常百姓也注意选择墓穴的精确朝向时,即是罗盘已经发明的时代了。墓葬何时开始注意选向,可从古墓墓志铭及买地券中找到确凿的根据。笔者研究了大量考古出土的墓志及买地券后,发现了以下事实。凡是唐代中期以前的墓志及地券,从不记载墓室的精密方向,最多只提到山势地形。如:1.六朝后期文学家庾信所写《窦氏墓志铭》只说墓地“山陵起伏既符白鹤之祥,地势风烟乃合青鸟之气”。文中白鹤、青鸟乃古代堪舆名师。2.安徽合肥市1984年出土隋代开皇三年(583年)的“张静墓志铭”,说墓地“西连独岭,擎玉兔而开云;东接龙城,捧日鸟而散彩;南看巢浪,有被控之游鱼;北眺长津,见无移之石兽”②5。只提山水形势,不提墓室的有关方向。3.山西长治城东于1960年出土葬于唐调露元年(679年)的“乐士则墓志铭”说“墓地东临壶口,西枕狐城,北眺望夫,南瞻龙岭,实葬垲之壮居,乃风烟之玉地”。以为吉凶只决定于山川形势③6。但唐代中期后却不同。它们常记录墓室及四周峰峦水域在“二十四向”中所属方位。例如:1.公元800年前后柳宗元《伯祖妣赵郡李夫人墓志铭》说墓地为“艮之山,兑之水”,“子孙百代承灵祉,谁之言者青鸟子”。艮、兑均指山水方向①7。2.1984年,浙江慈溪县出土唐光化三年(900年)的“马氏夫人墓志罐”,铭文中有“葬于当乡湖内山北保,其坟甲向”等语,可知该墓已严格选择过方向②8。3.杨州于1956年出土南唐升元二年(938年)的“陈氏尊人墓地券”,说建墓时曾请人“开勘阴阳葬疏,选拣□方”。“方”字前一字虽不清,却证明曾专请风水先生选择过墓向③9。4.江西九江市郊于1983年出土北宋太平兴国八年(983年)的“陶十九郎墓地券”,说该墓“地从东北落龙,作庚向,水流坤出”,方位记录颇为详尽④10。5.1956年,山西太原出土北宋天圣十年(1032年)王信之父母墓“地券”,说王信“请师而事礼,乃卜其圣地”,墓有“庚壬相□,壬庚安穴”的方向记录⑤11。6.江西南城县1965年出土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的“陈氏六娘墓地券”,载明墓为“坤山乙向”⑥12。7.江西铅山县出土北宋元元年(1086年)《吴氏墓志铭》,说墓为“北来乾山,用己向发乙水入大江”⑦13。8.江西丰城县1977年出土南宋乾道九年(1173年)的“胡氏墓地券”,说“此地山□乾亥向,择午丙穴入于□,水朝于坤,四顾回旋”⑧14。9.福州第七中学1976年扩建操场时出土南宋淳祐三年(1243年)的“黄氏墓地券”,说该墓为“坤山,坐丁向癸”⑨15。10.江西永丰县1971年出土元代延祐六年(1319年)“陈淑灵墓地券”,说墓为“丑艮山,坤未向”⑩16。总之,从唐代中期经五代直至两宋、元、明、清各代,堪舆术一脉相承,都强调要选择墓室的方向,这与唐代中期以前单就山峦形势论吉凶截然不同,说明唐代中期以后堪舆术已使用罗盘。由此可见,堪舆术用罗盘选向约始于8世纪中叶,这也是中国开始有指南针、罗盘的年代。其实,早有古人认定罗盘始于唐代中期。不过,他们的考证是为了纠正当时常把罗盘说成是“始于黄帝或秦汉时”估计过早的偏向。如朱元璋之子、宁献王朱权在《神机秘诀》中曾说:“针法古无所传,自昔玄真始制”,以为是唐玄宗、肃宗时的“玄真子”张志和始制罗盘。张志和在肃宗时曾任左金吾录事参军,著《玄真子》十二卷,现残存三卷。从残卷中“雨色映日而为虹,背日喷水成霓虹之状”,“烬火为轮,非环而不可断者,疾乎连也”等记载看,他颇喜研究物理,也常作些实验。或许已散失的《玄真子》的九卷中就有关于指南针、罗盘的记载,而博览群书的朱权曾见过这些内容。另外,清初的曹安峰在《罗经说》也以为“罗盘始于黄帝或秦汉时”之说不可信。在考究堪舆源流之后,他以为是唐玄宗时的邱延翰首先使用罗盘的。目前很难考证出罗盘究竟是由哪一个人所发明,但从大量墓志铭及墓地券提供的资料,以及朱权、曹安峰等人的见解分析,罗盘的应用始于唐代中期,这一点是比较可靠的。五、书的著作年代由于罗盘首先是方士用于堪舆术的,研究罗盘的起源自然先要研究堪舆古籍。唐代的堪舆术著作中,已有使用罗盘的明确记载。重要记载之一见唐代《撼龙经》及《疑龙经》,二书作者为杨筠松。他在唐僖宗时曾任金紫光禄大夫,掌灵台地理事,是皇家的堪舆师。广明元年(880年),黄巢攻入长安后,他和好友曾求己一起弃官而去,以风水术行于世,创立了山峦形势与墓室方向并重的堪舆学派。《撼龙经·武曲星第六》有“坎山来龙作午丁,却把地罗差转使”之说;《破军星第七》中有“此是神仙绝妙法,不比寻常格地罗”之句。“地罗”即罗盘。《疑龙经.》有“今人裁穴都论向,更不观星后龙上”之说,批评有些风水师只重墓穴的选向而不注意山峦的形势。二书的记载不仅说明唐代堪舆术已使用罗盘选向,而且相当普遍。问题是该书确是唐代著作吗?回答是肯定的。这可从该书反映的社会背景中得到证实。首先,唐代的京师在长安,而宋代则非。二书均提到的京师都在长安。如《撼龙经·左辅星第八》论述作为京师的地理形势应是“紫微垣内星辰足”,“千山万水皆入朝”,“我到京师验前说,帝垣果然星罗列,南北虽短东西长,东华水绕西华岗”。所说“东华水”、“西华岗”都在长安周围。《疑龙经》中则有“长安帝垣星外峙,巨武行龙生出枝,京师落在垣局中”等语,直接指明当时京师在长安。其次,唐代分设东西二京,长安为西京,洛阳为东京。《撼龙经》中曾多次提到“两京”。《疑龙经》中则有“京师华盖是前身,东京三水入中庭”之说。以上足以说明《撼龙经》、《疑龙经》作于唐代。同时,古今许多学者都肯定二书作于唐代。虽然也有人对二书作者究竟为谁尚持疑问,但著作年代为唐代则无疑。例如,明代丁芮朴在《风水祛疑》中以为“世传杨公诸书,唯《撼龙》、《疑龙》二书为真书”。近代余嘉锡在《四库提要辨证》中对《四库提要》所列古籍进行考辨,提到二书时也引用了丁芮朴之语,对二书加以肯定。他还指出:《四库提要》对二书“均称旧本题某某撰者,……疑其人而非疑其书也”。另外,近代张心澂对大量古籍进行辨伪,在《伪书通考》中对二书看法,近于《四库提要》,肯定是唐代著作,但对作者为谁持疑。二书既作于唐代,则唐代无疑已使用罗盘。唐代另一堪舆术名著,即宋代郑樵《通志·艺文略》所说《杨曾二家青囊》,也反映唐代已使用罗盘。此书包括《青囊奥语》和《青囊序》(或作《青囊叙》)二篇。前者也为杨筠松所著;后者则为曾求己及其子曾文辿(或作曾文迪)合著。该书以师承更古老的《青囊经》自居。北宋张载在《经学理窟·丧纪》中说:“葬法有风水山岗,此全无义理。南方用《青囊》,或犹得之”。“南方用《青囊》”,即指流行于杨、曾居住的江西,以《杨曾二家青囊》为根据,既重形势又重选向的堪舆学派。江西出土地券多载明选向,原因即在于此。关于罗盘,《青囊序》中有“先天经盘十二支,后天再用干与维”之语。“经盘”即“罗经盘”。在《青囊奥语》中虽未直接出现罗盘或“地罗”字样,但所论述的堪舆术却处处要用罗盘定向。例如,该篇说:“二十四山分五行,得知荣枯死和生,……认龙立向要分清,仔细辨天心。天心既辨穴何难,但把放水向中看”。文中所说“二十四山”,即罗盘上的“二十四向”;所说“认龙”、“立向”、“放水”等,联系上文“陶十九郎墓地券中“地从东北落龙,作庚向,水流坤出”,及《吴氏墓志铭》中“北来乾山,用己向,发乙水入大江”等语,可知此类堪舆术措施,是使用罗盘定向的。《青囊》二篇的成书年代是可靠的。余嘉锡在《四库提要辨证》中指出:“《四库提要》以是书为地学理气之权舆而不疑其伪”,又说,“提要于此书称‘旧本题某某撰’,疑其人,非疑其书也”。张心澂在《伪书通考》中把《四库提要》中“术数”部的51种古籍列为伪书,包括年代无误但“伪题撰人”的在内。但《青囊》二篇则未列为伪书,肯定其年代与作者。既然如此,则此二书的记载也足以证明唐代已有罗盘。唐代还有较《撼龙经》、《疑龙经》及《杨曾二家青囊》更早的记载罗盘的文字。《杨曾二家青囊》师承《青囊经》,与《青囊经》同一体系的有《狐首经》及《葬经》(一名《青鸟子》)。《唐书·经籍志》载有《葬经》、《青鸟子》。此三经作者据传分别为秦汉时的赤松子、白鹤先生、青鸟子。因为托名为晋代郭璞所著的《葬书》中许多“经曰”之后的文字都引自三经,许多人都相信它是秦汉古籍。但宋代陈振孙在《直斋书录解题》中指出,《狐首经》“称郭璞序,亦依托也”,断定它非秦汉古籍。《四库提要》则说《葬书》中引有《葬经》的文字,实是《葬经》等书的“作伪者猎取璞书以自证”,以为它们只是晋以后著作。此三书不容忽视,是由于书中有使用罗盘及发现磁偏角的重要记载。例如,《青囊经》曾一再强调墓室的方位。如“丙巽之位”、“庚兑之方”等,表明该书论述的堪舆术要用罗盘选向。至于《狐首经》的记载就更明确了,该书有“铁乃北金,磁石铁母,针虽指南,本实恋北”之语,直接说明当时已经使用罗盘。据考,这三书当成于《杨曾二家青囊》前,唐初房玄龄《晋书·郭璞传》后的唐代中期。根据是:1.三书作伪手法相近。如《四库提要》所说,都“猎取璞书以自证”,当为同一时期甚至为三个有交往的堪舆术者的伪作。因《唐书·经籍志》已载《葬经》及《青鸟子》,而《杨曾二家青囊》又师承《青囊经》,故三书虽非秦汉古籍,年代则在杨筠松之前。2.《郭璞传》说郭曾得秘传的《青囊中书》九卷,门人赵载窃去,“未及读而为火所焚”。以后的《青囊经》只有七、八、九三卷。本传称原书有九卷,“传至郭公,亡其上中六卷”,即赵载不慎焚去的前六卷。说明作伪者曾读过《郭璞传》,当为唐代人。3.三书中记载了一些在唐代才出现的典故。如《葬经》中有“九曲委蛇,准拟沙堤”语,说具有这样风水,可以出宰相。宰相新拜,要载沙筑堤,是唐代事。《大唐传载》谓此事始于玄宗天宝二年(743年)。又有“外台之地……笔大横台,足判生死”之说。《唐书·高元裕传》载,唐代三司监院官带御史者号外台,有“察风俗,举不法”,“足判生死”的大权。类似文字足证三书成于唐代。《狐首经》等三经,宋人已在探究其著作年代。尽管已否认它为秦汉古籍,但成书无疑在于中唐。其有关文字也可证明唐代已经使用罗盘。此外,《古今图书集成》卷六五五有一晚唐时堪舆术书《管氏地理指蒙》。书中有“磁者母之道,针者铁之笺。母子之性以是感,以是通。受笺之性以是复,以是完。体轻而径所指,必端应一气之所召。土曷中,而方曷偏”等语。这里“方曷偏”一语,反映唐代已知有磁偏角,而开始时提到磁,提到针,也说明唐代已经使用指南针、罗盘。当代不少学者有“罗盘的发明首先由于航海之需要”的认识,并以为堪舆术纯属迷信,对堪舆术之变迁及有关著作极少注意。他们根据沈括《梦溪笔谈》、曾三异《因话录》、朱或《萍洲可谈》的零星记载而得出“北宋才有指南针,南宋才有罗盘,旱罗盘为外国人发明,明代才传入中国”的结论是错误的。六、磁偏角存在于地心许多人据《梦溪笔谈》中“方家以磁石磨针锋则能指南,然常微偏东,不全南也”之语,认定“磁偏角”是沈括所发现。其实,唐代始用罗盘时,即知有磁偏角。这可从唐代堪舆术强调要“辨天心”、“正地心”,和罗盘上“天盘”、“地盘”之分中得到证明。“天心”,即“测影”及“夜测极星”所得地理子午线。堪舆术士把它看作天的中心线,即“天心”。以此为准的二十四向名“天盘”。磁针所指南北,古人发现它与天心相差半位,就把它看作只和地的本身有关的事物,是地的中心线,名之为“地心”。以地心为准的另一二十四向系统就被称为“地盘”。不过在杨、曾以前的罗盘上并不另设天盘,要用天盘二十四向时,只要把磁针改指在丙午、壬子二字的中缝,地盘二十四向就变为天盘二十四向了。这样使用罗盘,叫“缝针法”。之所以要分设天盘、地盘,是因为唐代堪舆术者认为山脉(龙脉)方位及走向是和天空星宿方位相对应的,应以天心为准线的二十四向来判断吉凶。《青囊经》中就有“太乙临丙巽之位,少微临庚兑之方,……星之所临,其气实吉”之说。术士们又以为墓室朝向及四周江河等水面所处方位的吉凶,该由地的本身特性决定,应以用地心为准线的地盘二十四向来定吉凶,考察其阴阳五行。当然,这些规定只是堪舆术中注意选择方位的这一门派的术士们为了解决磁偏角存在而产生种种矛盾,所不得不采用的自圆其说的一种手法。只有弄清以上问题,才能了解唐代堪舆古籍有关磁偏角的记载。《青囊奥语》中有“认龙、立向要分清,仔细辨天心。天心既辨穴何难,但把放水向中看”的口诀。其涵义是:辨认山脉方向(认龙)和确立墓穴方向(立向),要分清两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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