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理论基础与实证分析

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理论基础与实证分析

一、离婚精神损害赔偿国内外关于妇女权利和责任制度的历史和发展一般经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在等级社会中将破坏婚姻家庭关系的行为认定为侵犯夫权的行为,追究妻子通奸的刑事和民事责任;第二个阶段是对某些破坏婚姻家庭关系的行为认定为侵害名誉权,依照侵害名誉权的法律处理;第三个阶段是将破坏婚姻家庭关系认定为侵害配偶权的民事责任,离婚时过错方要进行精神损害赔偿。中国于2001年4月28日公布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关于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正式宣示了中国的离婚法律责任制度也步入了上述的第三个阶段。在解读离婚精神损害赔偿这项制度之前,我们先看案例1:案例这则案例是中国2001年修订的婚姻法实施后审结的新类型案件,即本文要论及的“离婚精神损害赔偿”案例。所谓离婚精神损害赔偿,是指配偶一方违法侵害配偶另一方的合法权益,导致婚姻关系破裂,离婚时过错一方配偶应当对无过错一方配偶所受的精神利益的损害和精神创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文拟对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基本理论问题进行阐述,并从实证的角度对目前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较多的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适用范围和主体问题进行探讨。二、离婚后心损害赔偿制度的基本理论(一)有关经济补偿、精神抚抚权的立法意义离婚精神损害赔偿是对离婚本身而产生的精神痛苦的一种赔偿与抚慰,兼具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的功能,同时也对制裁离婚过错者,保护无过错方,维护婚姻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具有重要的立法意义。1.对于受害人方的救济在婚姻关系因一方重大过错甚至是违法行为而导致破裂的情况下,对于无过错方来说,精神上必然会遭受一定的痛苦,身心会受到严重摧残。如果一方所受到的伤害不能得到救济,那么对于受害方来说是很不公平的。实行离婚精神损害赔偿制度,对过错方在经济上予以制裁和法律惩罚,可以平复无过错方所遭受的精神痛苦,从而有利于维护无过错方的合法权益,以稳定现代婚姻家庭的社会关系。2.无过错方的救济婚姻法第3条和第4条明确规定了夫妻双方应当履行的义务,这些义务既包括一定的积极义务,又包括一定的消极义务。当夫妻一方违背这些义务,逃避婚姻责任时,如果能通过当事人自觉地调适、改过而矫正,使婚姻关系得以继续维持和发展,法律无需干预。如果已从根本上破坏了婚姻的稳定结构,使婚姻走向无可挽回的破裂。法律在确认离婚的同时,则应附设违背义务的法律后果,由过错方承担。从而既维护婚姻义务的社会性、严肃性和权威性,又实现对无过错方的必要补偿与救济。(P468)3.保证离婚自由婚姻自由原则得不到有效的保证,背离了婚姻的本质。确立离婚精神损害赔偿制度,可以使弱势一方得到相应的补偿,从而消除了她们的后顾之忧,有效地保证了离婚自由。虽然说婚姻关系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是当婚姻关系因一方的过错行为而无法维系的时候,对受害方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金,可以平复受害人的精神创伤,这也许是迄今为止法律所能找到的最好方法。(二)成要件,武成财中国离婚损害赔偿责任必须具备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即侵权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因果关系。此外作为一项特殊的侵权行为离婚损害赔偿还必须具备另外一项特殊要件——离婚。1.偶一方侵犯对方合法的配偶权侵权行为作为构成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要件之一,在离婚案件中,是指因配偶一方侵犯了对方合法的配偶权致使婚姻关系破裂而离婚的行为。由于婚姻法第四十六条采用了列举的立法技术,因此,侵权行为这一构成要件仅包括:重婚、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四种情形。2.在离婚精神损害损害上的救济损害事实是指一定的行为致使权利主体的人身权、财产权受到侵害,并造成财产利益和非财产利益的减少或灭失的客观事实,在离婚精神损害赔偿案件中即指因配偶一方实施了法定侵权行为而导致离婚,无过错配偶因此受到精神损害。它是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必备要素,是构成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3.无过错配偶遭受精神损害的原因即配偶一方实施的重婚、与他人同居、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等法定行为造成无过错配偶遭受精神损害是直接原因。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一般只需确认配偶一方的违法行为而导致的离婚,即可认定因果关系成立。4.主观上是错误的离婚精神损害赔偿以配偶一方有故意的过错为主观要件,即配偶一方故意实施法定违法行为。5.离婚损害赔偿的计算这是损害赔偿的基础,即使过错方实施了上述四种行为,双方都未提出离婚,未引起离婚的后果,无过错方就不能要求过错方赔偿,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就是说,离婚损害赔偿必须在离婚时或离婚后才能提起。如果不具备该条件,例如具有婚姻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四种情形之一,但没有被判离婚,也就不存在离婚损害赔偿,离婚这一要件还要求离婚的客体是合法有效的婚姻,如果是无效婚姻,如婚前隐瞒了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而导致的离婚,并无适用离婚损害赔偿之要件,同样,对于可撤销婚姻被撤销后也不适用该制度。三、中国刑法对于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范围应作说明《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1)重婚的;(2)有配偶与他人同居的;(3)实施家庭暴力的;(4)虐待遗弃家属成员的。该规定是否合理、全面呢?我们可以先看案例2:案例如果依据《婚姻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案的情形显然与法定情形不符。但本案中丈夫崔某所遭受的精神损害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法院判处妻子刘某赔偿崔某精神损失。可见,中国婚姻法对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范围过于狭窄,事实上,婚姻关系中的过错行为甚至是严重的过错行为远不止这几种法定情形。中国立法应将现实生活中普遍存在的通奸、第三者插足、卖淫嫖娼等危害一夫一妻制的行为以及其他损害配偶权、生育权、人身权等行为造成无过错对方的精神损害的情形也列为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范围。为了让法官能够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立法应当体现出灵活性。因此可以考虑在中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已有的列举性规定之后增加一个概括性规定:“其他重大过错行为”。具体何种过错行为需要精神损害赔偿可以由法官自由裁量。四、婚姻家庭中无过错方的行为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主体分为权利主体和义务主体两种。关于权利主体,《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只有无过错配偶,才享有离婚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成为请求权的主体。应当注意,对“无过错方”的适用,必须限定在合法婚姻关系中,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同居,办理了登记的重婚中的无过错方、受害方都不在此列。依《婚姻法》第八条、《解释》(一)第五条规定的事实婚姻和补办登记的无过错方的赔偿请求,以合法婚姻对待。其他“第三者”、“二奶”、当事人近亲属等均不得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对协议离婚后又提起精神损害赔偿诉讼作出了规定:(1)当事人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手续后,仍有权利提出损害赔偿请求;(2)当事人在协议离婚时明确表示放弃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当事人应当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手续后一年内提出损害赔偿,逾期则不予支持。这些规定的目的是为了促使公民严肃认真对待婚姻关系,预防侵害配偶合法权益的行为的发生,也可避免为证明离婚配偶双方过错大小之举证困难,颇具合理性。关于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义务主体,中国《婚姻法》对此未作明确规定。但《解释》(一)第二十九第一款规定:“承担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损害赔偿责任主体,为离婚诉讼当事人中无过错方的配偶”。据此规定,重婚的另一方、同居的第三者、实施虐待、遗弃的其他家庭成员,因不是无过错方的“配偶”,均不是赔偿主体,不负赔偿责任。对此,现实中也有一定的争议。我们可以看案例3:案例对于该案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问题,在审理中有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应支持原告请求。理由包括:(1)被告与原告前夫发生婚外情,侵害了原告配偶权中的性专有权,即同居权;(2)被告与原告前夫的共同侵权行为,致使原告生气成病,住院治疗,造成了原告的精神痛苦;(3)原告要求被告补偿,被告自愿承诺补偿,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约定不违反法律和公共利益,应当有效。另一种意见认为,应驳回原告的请求,理由是本案被告与原告之夫发生婚外情的行为,尚未构成重婚,民事法律中只有婚姻法规定夫妻离婚时,婚姻无过错方可向婚姻有过错方要求精神赔偿,并未有第三者应赔偿婚姻无过错方精神损失的规定。因而原告要求被告予以精神补偿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被告承诺予以其补偿的约定也应不受法律强制执行力的保护。本案所涉及的问题实际上是关于婚外情“第三者”是否作为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义务主体。从现行法规定来看,第二种观点更符合法律之规定。但从合理性角度来说,第一种观点也并非没有道理。在《婚姻法》修正讨论中,有过第三者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但由于反对观点认为“第三者”形式复杂,过错也难以确定,会增加司法实践诸多麻烦,最终在立法中只规定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义务主体是有过错的配偶。笔者认为,侵害配偶权的第三者应成为离婚精神损害赔偿的义务主体。事实上,国外一些国家的法律或判例早已将因“婚外情”而导致的婚姻破裂的责任主体从过错配偶一方延伸到了“第三者”。一般来说,有“第三者”介入的婚姻,往往是配偶一方和“第三者”共同侵害了合法婚姻关系中无过错方的配偶权,受害人应有权向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中国现行法律把离婚精神损害赔偿义务人限制为有过错的配偶一方,使得受害人在权利保护上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实际上免除了共同侵权人的连带责任。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些“第三者”本身也是上当受骗的受害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