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魏万之京》本人根据备课、上课的思考整理而成的论文发表在杂志上(江苏省省级优课)

离别之外——细读《送魏万之京》、《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杨梅摘要：《送魏万之京》和《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都表达了离别的不舍、担忧等送别诗常有的情感。但在离别之外，两首诗还有截然不同的表达。从主体对象、意象、时间等角度对两首诗进行对比、细读之后发现，前者是诗人李颀送别年轻的朋友魏万，后者是诗人陈子昂告别友人自己踏上征程；前者暗暗表达了诗人的沧桑、迟暮之感，后者暗示了诗人莫负光阴、建功立业的心志。关键词：送别主体对象自我分析沧桑迟暮建功立业胡适先生在《胡适四十自述》里说：“做惯律诗之后，我才明白这种体裁是似难而实易的把戏；不必有内容，不必有情绪，不必有意思，只要会变戏法，会搬运典故，会调音节，会对对子，就可以诌成一首律诗。这种体裁最适宜于做没有内容的应酬诗，无论是殿廷上应酬皇帝，或寄宿舍里送别朋友，把头摇几摇，想出了中间两联，凑上一头一尾，就是一首诗了。”[1]先生将送别诗看作没有内容的应酬诗，未免小看了送别诗，当然先生说此话正处于新文化运动前夕，自有他破旧迎新的目的。细读古人的送别诗，不难发现，除了表达离别的不舍、对友情的珍视、对朋友的担忧、期盼、劝诫、祝福等外，还或隐或显地表达了诗人自己的心志，其情感表达是多元而丰富的，并非没有内容的应酬诗。《送魏万之京》和《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是苏教版《唐诗宋词选读》教材中的经典诗歌，一首为盛唐诗，一首为初唐诗，笔者就以这两首送别诗为例，在对比中吟咏、品咂，以诗观人，读出诗人隐藏在离别之下的深层次的情感。古人所写离别诗的题目中，一般会有送、别、赠等字，这两首诗恰好分别用了送和别二字，而且前者是诗人李颀送别他的年轻的朋友魏万，后者是陈子昂告别他的朋友，自己去远方。这是在初读诗歌时必须厘清的背景，即要厘清诗歌的作者、叙述者、人物等，否则在理解诗歌表达的内容和情感时就会出现偏差。有老师认为《送魏万之京》时认为诗歌除了表达离别的不舍和对友人的劝勉外，还表达了“思乡思亲和前途茫茫的感伤”。[2]这样的概括缺少情感的主体对象，将作者、叙述者、人物混为了一体，并不准确。很多老师在教授《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时都会错误地理解成陈子昂送别友人，认为此诗表达了诗人对友人旅途的担忧，《唐诗鉴赏辞典》上也出现了错误的分析：“结尾两句写目送友人沿着这条悠悠无尽的洛阳古道踽踽而去，不由兴起不知何年何月再能相聚之感。”[3]其实是诗人自己将踏上赶赴洛阳的悠长的道路，诗人自己才是行者。当然也不能根据题目中的送、别简单地认为“送”就是送友人去远方，“别”就是告别友人自己去远方，“送”一般被送的友人是行者，但“别”未必行者都是诗人，要根据诗歌的写作背景和内容具体区分。比如高適的《别董大》是高適与董大久别重逢，经过短暂的聚会以后，又各奔他方的赠别之作，即诗人与友人都是行者，都将踏上征程；刘长卿的《饯别王十一南游》则是设宴送别朋友王十一；贾至的《巴陵夜别王八员外》是诗人被贬岳州期间，逢友人王八员外被贬赴长沙，为送别友人而作等等。我们要厘清送别诗中的人物及其关系，“清晰地分辨人物的情感、叙述者的情感、作者的情感、读者的情感，尽管它们有时是一致的，但是在文本解读时一定要注意区分。”[4]《送魏万之京》表达了诗人与友人离别的不舍，及诗人对晚辈朋友魏万的担忧和劝诫。我们可以抓住重点意象，读出诗人表达的这几层情感。首联中的唱离歌是古人的送别方式之一，哀婉的离歌渲染了离别的伤感与依依不舍。微霜，即薄霜，点明深秋季节，天气将会越来越冷，友人在这时远赴长安，诗人对友人的担忧溢于言表。颔联中的鸿雁是大型候鸟，其迁徙与游子的漂泊类，常引起游子羁旅伤感之情。云山是送别诗中常见的阻隔意象，云遮雾绕的崇山峻岭使诗人感叹魏万此去路途艰难，生发对友人的担忧、关切之情。颈联因寒近而催变的树色，与上文的微霜照应，再次点明秋已深，表达诗人对游子孤独一人面对严寒天气的担忧。砧声，即捣衣（捣练）之声，捣衣（捣练）是为了清洁或给远行的人赶制寒衣，常被古人用来表现征人离妇、远别故乡的惆怅情绪。颈联和颔联都是诗人通过想象虚写友人魏万别后旅途的艰辛、孤独与寒冷，表达对友人的担忧与关切。尾联直抒胸臆，劝诫友人勿蹉跎岁月，要珍惜时光建功立业。《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同样表达了离愁别绪，对自己旅途的担忧，此外还表达了对友情的珍视及对再见的期盼。首联银烛、金樽、绮筵构成了华丽的筵席，说明友人非常珍视二人的友情，所以设华美丰盛的筵席饯别诗人。颔联琴瑟指代朋友间深厚的友谊，而情谊越深厚，离别就越不舍。山川与云山类似，属阻隔意象，离别之后的路途环绕山岳江河，曲折险阻，表达对自己旅途的担忧。颈联明月、长河属时空转换意象。时间由夜晚走向清晨，时光催人离开，不为离人暂停片刻。明月、长河都是美好的事物，但都消失了，和友人相聚的美好的时光也消失了，一切不因人的情感而转移，表达了对美好逝去、时间催人的无奈与怅惘。尾联直抒胸臆，表达对再见的期盼和希望的渺茫。读到这里，我们只读出了送别诗表达的与离别有关的常见情感，还有更深层的情感需要我们去细读。《尚书·尧典》曰：“诗言志”。顾随先生认为：“诗中常有此境界，可谓之为‘自我欣赏’或‘自我观察’、‘自我描写’，哲学一点可谓之‘自我分析’、‘自我解剖’。……凡能称得起诗人、哲人者，皆须有此返照功夫，且此为基础功夫。”[5]读这两首送别诗，我们还需要透过离别的表层情感，剖析作者隐藏在深处的“自我”,切不可被诗人所渲染的离别的伤感蒙住了双眼，而丢失了诗人想要表达的另外一层情感。李颀少时家本富有，后结识富豪轻薄子弟，倾财破产。后刻苦读书考取进士，但任县尉等小官多年，没有升迁，晚年过着隐居生活，魏万是他的晚辈朋友。诗中的“寒近”“向晚”暗示了作者处于人生暮年。寒近催树木变色，已是深秋季节，接近一年的尾声；向晚则接近一天的尾声。“催”“向”更显示出时间流逝之快的紧迫感，岁月不待，年华易老，诗人的人生一不小心已走向暮年。而游子魏万是一位不畏艰险、充满理想的年轻人，他于深秋之际，独自一人跋山涉水远赴长安求取功名。“初渡河”既是微霜由北南来刚渡过黄河，也是魏万由在河北的隐居地王屋山往南刚刚渡过黄河。昨夜刚刚渡过黄河遇到诗人的魏万，没有作太久的停留，一早便唱起离歌继续赶路了。魏万赶赴长安、求取功名的心情是急切的，对未来也是自信满满、憧憬无限的。而历尽沧桑、深感人生迟暮的诗人，面对年轻的行者，涌起的却是羁旅的愁绪和客中过云山的孤独之感。因此颔联和颈联的虚写所选意象才这样的萧瑟、孤凄，这正暗合了诗人的人生境遇与心境。面对时光流逝、功业无成，想起自己曾经虚掷光阴、倾财破产，感伤不已，告诫匆匆赶路的友人前途是艰险多变的，不要迷恋“行乐处”，要吸取自己的教训，珍惜时光，早早地成就功名。所以这首诗暗暗地表达的是作者的沧桑、迟暮之感。如果是年轻的魏万来写此时的离别，他或许会选择另一番景象，正如《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的作者陈子昂。《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约作于武则天光宅元年(684)春。这时年仅二十六岁的陈子昂告别家乡，奔赴东都洛阳，准备向朝廷上书，求取功名。临行前，友人在一个温馨的夜晚设宴欢送他。不知是选择的故意，还是真实的情境，与《送魏万之京》不同，《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中离别发生在春季，生机勃勃的春季与诗人雄姿英发的青春相呼应，或者春季正是诗人当时生命状况的暗示。两首诗都选用了“树”这意象，《送魏万之京》中的树是秋季萧瑟的落木，《春夜别友人》中的树则是春天的“高树”，暗示了诗人往高处走、建功立业的愿望。两首诗都选择了音乐类的意象，而《送魏万之京》中选择的是哀伤的离歌，《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中选择的是和谐的琴瑟之声；两首诗都有从夜晚到清晨的时间转换，前者转换到了越来越冷的深秋的早晨，后者转换到了越来越温暖、敞亮的春天的早晨。这些都暗示了两位诗人不同的生命境遇和不同的心境。陈诗除了暗写“自我”之外，还通过最后一句“悠悠洛阳道”直接点明了自己的志向。魏万处于盛唐时期，所以他赴京城长安求取功名，而陈子昂处于武则天时期，武则天曾迁都洛阳，所以陈子昂是去洛阳求取功名。如果说《春夜别友人二首（其一）》中诗人心志的表达还不够明晰，那么在“其二”中则更明了地表达了“自我”——“怀君欲何赠，愿上大臣书”。所以“此会在何年”，也可以理解成与君王相会，去洛阳的道路那么悠长，我何时才能与君王相会，才能得到君王的赏识啊？“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时间又流逝得那么快，诗人对前途不无焦虑，建功立业的心情尤显迫切。从整首诗来看，诗人陈子昂在与友人依依惜别的同时，更关照自己的内心，表达了莫负光阴、建功立业的心志，这与李颀在《送魏万之京》中抒写的“自我”完全不同。与柳宗元的《重别梦得》不同，这两首送别诗中的“自我分析”并不那么直接、清晰，需要我们去细读，透过离别的伤感去慢慢领悟“离别之外”的不同表达。每一首诗都有诗人在场，送别诗并不是“没有内容的应酬诗”，切不可匆匆翻过。参考文献：[1]胡适著．胡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