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探究8900字（论文）】

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研究目录TOC\o"1-2"\h\u19054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研究 132360一、问题的提出 14349（一）裁判例的基本状况 27910（二）加害行为的特征 2288344.、以区分所有为“责任”承担依据 325527二、高空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比较法考察 3391（一）大陆法系 329470（二）英美法系 427834三、我国高空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立法沿革 418036（一）《侵权责任法》的规定 54235（二）司法解释的规定 627554（三）《民法典》的规定 612468四、高空抛物致人损害的归责依据探讨 859321.“同情弱者说” 9227022.“损失分担说” 9132093.“公平责任说” 925454.“自担损失说” 10167205.“公共安全说” 1023788五、结语 11摘要：2009年《侵权责任法》在立法层面对将高空抛物问题予以规定，为司法实务提供统一的思路，但实践中发现该条文尚不完善，不能有效解决高空抛物引发的纠纷。高空抛物行为危及社会公众的利益，尽管最终受到损害的是特定之人，但在危险未发生之时对社会公共安全造成了极大威胁。“公共安全说”为高空抛物致害行为中受害人的保护提供了社会与伦理基础，给予受害人及时的救济，尽可能的保护建筑物使用人的利益，实现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和稳定发展。关键词：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损害赔偿，民法典，证明责任分配一、问题的提出在城市化现代化建设进程的不断发展的今天，随着高楼大厦和高层住宅不断增多，高楼坠落物、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事件的发生也更加频繁。囿于篇幅制约，本文仅讨论高空抛掷物的问题，暂不涉及高空坠落物问题。高空抛物危害到的不仅仅是受害者个人和家庭的人身财产安全，对社会公共安全也存在极大的隐患，且致害后侵权人的认定往往存在困难，因此高空抛物现象成为人们“头顶上安全”的重大威胁，也被称为“悬在城市上空的痛”。王利明:《论高楼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完善》，载《法学杂志》2020年第1期。囿于篇幅制约，本文仅讨论高空抛掷物的问题，暂不涉及高空坠落物问题。王利明:《论高楼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完善》，载《法学杂志》2020年第1期。（一）裁判例的基本状况2000年重庆市发生了被称作“全国高空抛物第一案”的“烟灰缸伤人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2）渝一中民终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案件中的受害人郝某在自己居住的楼下被一个从高处落下的烟灰缸砸中脑袋，造成八级伤残。因为无法确定涉案烟灰缸是从哪一户落下的，郝某的妻子将所有存在抛掷嫌疑的居民一起告上法庭，法院根据过错推定原则判决楼上22户住户分担“赔偿责任”（各自负担8101.5元），判决了引起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2）渝一中民终字第1076号民事判决书。此后不久，2001年济南市发生了“菜板伤人案”。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济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终审判决书。受害人孟女士是济南市林祥街的居民，她在自家单元楼的楼道入口前被一块楼上坠落的菜板击中，当场昏迷，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者亲属以二层以上的居民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赔偿医药费、丧葬费等各项相关费用共计156740.40元。然而，不同于“重庆烟灰缸案”，“菜板伤人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起诉中无法确定坠落物的位置以及菜板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维持一审裁定不判决赔偿。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济民再终字第54号民事终审判决书。在《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前，我国对高空抛物致人损害责任承担的相关立法很少；司法实践对此类案件的裁判，无论在结论层面还是说理层面，均欠缺一致性。因之，高空抛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承担问题成为学界和实务界关注、讨论的焦点。（二）加害行为的特征1、“高空抛物”范围限定这里首先需要明确的是，高空抛物需要从具有一定高度的建筑物内部向外抛掷物品，因此在平地上抛掷物品，或者在运动场上向看台投掷奖牌，或者从舞台向观众席抛掷礼物的这些行为都不属于高空抛物。2、加害主体难以确定在此类案件中，高空抛物的行为人的确定存在困难，案发现场通常没有完善的监控设施，目击证人也很难以辨认，加上抛物行为的实施者一般不会主动承认其行为。虽然可以通过公安的多种侦查手段、城市管理部门的城市监控摄像查找线索，多数情形也仅仅只能锁定某些楼层具备加害可能，而无法确定加害主体。3、以抛物行为为责任起点高空抛物侵权责任的起点是抛物行为。高空抛物致人损害属于行为致害。换言之，此种侵权责任是由人力因素而引发的（人力抛掷物件致人损害），在本质上区别于物件致人损害的责任（《民法典》第1183条）。4.、以区分所有为“责任”承担依据在实践中，建筑物通常呈现区分所有的状态，就抛物致人损害无法确定具体加害人的情形，侵权责任的认定存在困难。区分所有权人要想免除对受害人的侵权责任，必须提出证据证明自己不是真正侵权行为人。针对以上问题，《侵权责任法》（2009年）、和《民法典》（2020年）侵权责任编均对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责任承担进行了规定，修正后的刑法修正案(十一)第33条更是将高空抛物行为直接入刑，更好地避免高空抛物行为的发生以及对已经损害结果明确责任承担。二、高空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比较法考察（一）大陆法系高空抛物的侵权是一种古老的侵权类型，早在罗马法时期就有关于高空抛物的侵权相关记载。查士丁尼《法学总论》中规定：“某人占用一楼房，不论是自有的、租用的或借住的，而有人从楼房投掷或倾注某物，致使他人造成损害时，前者被认为根据准侵权行为负责。”杨立新：《对建筑物抛掷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几点思考》，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罗马法中认为在无法确定侵权人的情况下，应当由具有加害可能性的建筑物使用人承担责任；且物品坠落同时包括抛掷或倒泼的故意行为和悬挂或放置导致的过失。当出现建筑物内抛掷物致人损害的问题时，罗马法通常也只是以一般侵权原则为标准来解决，不能确定具体的侵权行为人的就由建筑物的所有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罗马法的规定并不能有效解决高楼林立、住户集中背景下的从建筑物抛掷（坠落）物品问题。张新宝，张馨天：《从<侵权责任法>第87条到<民法典>第1254条：“高空抛（坠）物”致人损害责任规则的进步》，载《比较法研究》2020年第6期。杨立新：《对建筑物抛掷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几点思考》，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张新宝，张馨天：《从<侵权责任法>第87条到<民法典>第1254条：“高空抛（坠）物”致人损害责任规则的进步》，载《比较法研究》2020年第6期。1804年《法国民法典》第1386条规定，房屋或者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对房屋的毁坏所引起的损害负有责任，如果造成的损害是由于房屋年久失修，缺少维护和保养，或者是因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建造结构本身有瑕疵，就需要对他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这一条文规定的是建筑物本身，不能适用建筑物抛物导致损害的侵权责任分配。《德国民法典》中第836条至838条规定了三种建筑物致人损害的责任承担，分别是当由于建筑物本身的原因即倒塌或剥落而使他人受到损害且占有人未尽到危险防范义务时，由土地占有人承担责任；当建筑物被其他人占有、使用或行使其他权利时，由该土地占有人代替自主占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建筑物的保养义务人对建筑物倒塌或剥落致人损害，承担与土地占有人相同的责任。对建筑物上的抛物行为导致的损害《德国民法典》中并没有进行单独的规定，仅将建筑物作为一个整体，对建筑物倒塌、剥落等致人损害的责任划分做出了规定。（二）英美法系在英美法系国家中，法院处理建筑物抛掷物坠落物致人损害的案件时，存在两种不同的判决结果：一是以“事实自证原则”为依据，由推定的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二是要求原告明确指出具体的侵权人，若案件复杂不能查明具体被告则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1、适用“事实自证原则”的基本条件事实自证原则是英美法系过失侵权中的一项特殊证据规则，受害人在诉讼中需要证明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加害人不能证明自己对于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那么就从损害事实的本身推定加害人在致人损害的行为中有过错，并为此承担赔偿责任，与大陆法系的过错推定原则相类似。事实自证原则的适用存在三个基本条件：一是通常情况下，事实必须是因某人的过失造成；二是事实的发生必须是由某人的主动行为导致的；三是事实必须是被害人非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也就是说事实自证原则的成立也需要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2、加害人不明时排除适用“事实自证原则”在高空抛坠物致人损害案件中，如果存在多个可能的加害人，无法确定事实的发生是否是由被告完全控制的故意行为而引发，就不能适用事实自证原则。无法指明具体加害人，法院通常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加害人范围不明确的情况下，国外对事实自证是排除适用的，由受害人自己承担责任。王海力：《高空抛物侵权责任与事实自证原则的关系》，载《经济研究导刊》2012年第4期。三、我国高空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立法沿革（一）《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87条认为在建筑物抛掷物坠落物对他人造成损害且加害人不明的情况下，所有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作为公平责任的适用对象给予补偿，除非能够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具体侵权人，将高空抛物行为定性为了共同危险行为。侵权责任法理论旨在保护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财产权益，要构成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需要存在侵犯法益的违法行为。违法者从建筑物高处向外抛掷物品的行为，对建筑物周围的行人或其他物品的法益创设了极大的危险，同时该行为在道德层面上也是值得谴责的，显然存在违法性。此外，行为人的高空抛物行为需要给受害人造成包括人身损害、财产损害和其他损害在内的实害结果。受害人遭受的不利益必须由抛物行为引发，两者之间需要存在因果关系。在实施抛物行为之前，行为人应当能够预见其抛物行为存在的潜在危险，可能对建筑物外的行人或物造成损害，行为人无视危险的发生可能性仍然向外抛掷属于间接故意或者存在重大过失，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具有主观上的过错。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分配统一之前，在高空抛物致人损害且加害人不明的情况下，因为法律上没有较为明确的规定所以法院的处理方式存在多种：一是受害人自担风险参见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1560号民事判决书。；二是由业主或其他建筑物使用人来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参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3752号民事判决书；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6826号民事判决书。；三是由小区物业承担责任参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4417号民事判决；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3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书。。这样就造成了同案不同判的情况时有发生，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的同时也严重影响了司法公正性和公信力。针对本土实践的困惑、学界的争鸣以及社会各界的高度关注，《侵权责任法》第87条的诞生，一定程度上统一了高空不明抛掷物致害责任的法律规则。参见查碧然：《加害人不明规则研究——以高空抛物侵权责任为重心》，法律出版社2019年版第16-17页。参见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01560号民事判决书。参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3752号民事判决书；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6826号民事判决书。参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4417号民事判决；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6）辽0703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书。参见查碧然：《加害人不明规则研究——以高空抛物侵权责任为重心》，法律出版社2019年版第16-17页。高空抛物的责任承担问题得到了统一的规制，但是关于受害人的损失应由谁来分担，受害人应如何救济的争议依然没有停止，其合理性仍然在理论界和实务界存在争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高空抛物侵权案件中的责任主体是所有可能的加害人，即建筑物使用人，而加害人完全有可能的业主以外的人，无辜业主在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和危险行为的情况下，被以法律的名义接受处罚，集体归责分担损失。这不仅引起了学术界对该条文合理性正当性的理论质疑，还不断凸显司法困境。在此基础上，2020年颁布的《民法典》，对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进行了新一轮修改和完善。（二）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发布《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对高空抛物致人损害侵权责任加以刑法规制。《意见》中提出高空抛物应该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当事人的主客观因素，或者是故意不当行为而导致的损害结果，或者是由于过失而造成的伤害，同时明确规定了故意和过失应当采取的不同刑法处罚措施。《侵权责任法》第87条存在法理上的障碍，对于认为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需要承担公平责任并不合理，《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第1254条对此做出了完善。（三）《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第1254条以禁止性规定的形式禁止高空抛物，明确该行为的违法性。明确了高空抛物的侵权责任由具体侵权人承担，尚未确定或者无法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时由具有加害可能性的建筑物使用人承担垫付性质的责任，确定实际侵权人后有权向其进行追偿。该条文明确了人为的高空抛物和非人为地高空坠物两种不同情形下，物品砸到人或者砸坏财物需要承担的侵权责任。《民法典》第1254条在《侵权责任法》的基础上做出进一步完善修订，破解高空抛物侵权行为“一人抛物、全楼买单”的连坐尴尬局面，禁止从高空或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明确其侵权立法和法律态度，确立原则上侵权人应当自行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则，其主要变化如下参见黄薇：《民法典侵权责任编释义》，法律出版社2020年版。参见黄薇：《民法典侵权责任编释义》，法律出版社2020年版。第一，明确规定禁止从任何建筑物内部等处抛掷物品。以禁止性规定的形式对人民群众起警示作用和社会引导作用，禁止高空抛物不仅是道德约束也是必须遵守的法律义务。第二，明确“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依法进行补偿后有权向真正侵权人追偿。“可能加害的人”承担的仅仅是垫付责任，可对具体侵权人追偿，减轻了无辜的建筑物使用人的责任承担。从前许多无辜被告都抵制判决，也不愿意主动履行判决，如此便可以解决生效判决的履行率低的问题。第三，增加建筑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杨立新教授认为，物业管理企业或管理人对于物业公共设施设备具有维修、养护和管理的义务，维护建筑物的安全和保障公共利益，对“高空抛物”类似事件进行警示和防护，避免发生危险。若因安全管理措施实施不当或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建筑物倾倒或附着物剥落而导致损害时，则认为物业管理企业存在过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通过增加建筑管理人的义务，受害者增加了救济途径。第四，增加了公安机关及时进行调查的职责。确定真正侵权人一直是高空抛物问题的难点，也是《侵权责任法》第87条的争议所在，《民法典》新增的公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的权利和义务，借助公权力的力量，利用技术手段来侦查从而最大限度地查清侵权责任人。张新宝，张馨天：《从<侵权责任法>第87条到<民法典>第1254条：“高空抛（坠）物”致人损害责任规则的进步》，载《比较法研究》2020年第6期。张新宝，张馨天：《从<侵权责任法>第87条到<民法典>第1254条：“高空抛（坠）物”致人损害责任规则的进步》，载《比较法研究》2020年第6期。《民法典》第1254条是法律对公民实施高空抛物行为的禁止性规定，提高公民对高空抛物行为违法性的认识，同时起到警示作用，新增建筑物使用人追偿规则，增加了物业公司等建筑物管理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以及公安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的责任，明晰了责任归责，结束了从前集体归责的尴尬境况。“民法典颁布实施，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解决了民事法治建设的所有问题，仍有许多问题需要在实践中检验、探索，还要不断配套、补充、细化”。习近平：《充分认识颁布实施民法典重大意义依法更好保障人民合法权益》，载《北京人大》2020年第6期。对于民法典中对于公安机关查明具体侵权人的责任是否需要加强，学界仍然有所争议。有观点提出，公安机关查明案件属于治安行政管理方面的权利，应当由公法加以规定，在民法典条文中规定公安机关的职责存在不妥。高空抛物不仅影响居民的生活环境，对社会公共安全也具有极大的威胁，尤其在人群及车辆密集的生活区很容易造成人身或财产的损害，违反治安管理的相关规定，同时也会触犯刑法上的“高空抛物罪”。公安机关作为刑事司法和和社会治安监督管理的专门机关，有责任查清高空抛物侵权人，但是，公安机关的此类职务行为却是属于单独的公法性范畴，不应由民法调整。民法从根本上说是私法，调整的是私人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公法则是强调对公权力的合理配置和约束调整的是公民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习近平：《充分认识颁布实施民法典重大意义依法更好保障人民合法权益》，载《北京人大》2020年第6期。《民法典》第1254条第三款对公安机关的责任进行了明确，要求公安机关及时查清高空抛物案件中具体责任人，确定侵权责任承担，便于受害人以及建筑物使用人寻求赔偿和追偿，使受害人的损失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济，同时也避免无辜的建筑物使用人的经济损失。可见，在高楼抛物致人损害的案件中，强化公安机关查明具体行为人的义务并不具有立法上的障碍。王利明:《论高楼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完善》，载《法学杂志》2020年第1期。王利明:《论高楼抛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完善》，载《法学杂志》2020年第1期。四、高空抛物致人损害的归责依据探讨2000年的重庆烟灰缸伤人案被视为抛掷物致人损害侵权责任认定的经典案例，自案发之时起便在全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学者对该案的判决，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这起全国首例高空无主坠物连坐起诉开启了无主坠物的判决先河，许多知名学者对该案的判决都表示赞同，他们认为高空抛物足以构成一种独立的侵权责任形态，应当将从建筑物抛掷（坠落）物品侵权责任作为一种新的公平责任类型，并根据实际情况由可能实施加害行为的全部业主分担受害人的损失，追究业主的赔偿责任。参见程啸：《侵权责任法》，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645页。这是我国学说的主流学者的意见，这种观点也一度占据绝对支配地位。参见程啸：《侵权责任法》，法律出版社2015年版，第645页。《侵权责任法》第87条规定了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的责任承担，为法院审理此类案件指明了方向。有学者评价，出台该条文的目的在于救济受害人，由受害人自行承担损失显然公平也不合理，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补偿，能够有效地救济受害人。同时《侵权责任法》第87条还能起到预防作用，以法条形式对高空抛物行为加以规制，发挥法律的教育作用，集体归责充分引起公民的注意，从自身出发，自觉遵守法律减少高空抛物行为的发生。与此同时，质疑该条文合理性的声音却从未断绝。关于高空抛掷物致人损害责任的主体、归责原则、举证责任、损害赔偿范围等均存在学说争议。对于是否要追究整栋楼居民的“连坐”责任，赞成派将判决原理写进《民法典学者建议稿》草案王利明主编，《中国民法典学者建议稿及立法理由》法律出版社2005年第1版。之中，反对派则起草另一部《民法典草案建议稿》梁慧星主编王利明主编，《中国民法典学者建议稿及立法理由》法律出版社2005年第1版。梁慧星主编，《中国民法典草案建议稿》法律出版社2013年第3版。这一有关“连坐”的规定，学术界的支持派和反对派都有各自的见解，主要形成了一下几种观点：1.“同情弱者说”高空抛物致害案件的发生对于受害人以及受害人的家庭在人身和财产方面都将造成巨大的损失。王利明教授认为现代侵权责任法的发展趋势是以救济受害人为中心而展开的，因此受害人的损失必须得到救济，受害人对于所有可能的加害人来说处于弱势地位，由可能加害人承担责任能够有效地分担和弥补受害者的损失。此种观点并非完全不公平，对于没有做出抛物行为的建筑物使用人或许是不公平的，但是对于受害人而言，弱者得到了保护，则是公平的。参见杨立新：《对建筑物抛掷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几点思考》，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参见杨立新：《对建筑物抛掷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几点思考》，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2.“损失分担说”从损失分担理论来考虑，受害人或者受害人及其家庭是一个个体，而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作为一个群体，对抗风险分担损失的能力强于受害人，由受害人自行承担损失是不合理的，在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时，由可能的加害人承担责任能有效地分担损失。部分或者全体业主的负担能力强于受害人个人，由其适当地分担损失比由受害人来承担更公平合理，这也体现了公平责任的基本价值理念。参见王泽鉴：《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第二册），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165页。参见王泽鉴：《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第二册），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165页。然而，“同情弱者说”和“损失分担说”这两种观点更多的是从情理、道德的角度出发，而不是法理，其中夹杂了情感的因素，这样的法律规定与法律的基本原则有些不相通。3.“公平责任说”公平责任原则认为对抛物行为有潜在实施可能的建筑物使用人应当承担公平责任，建筑物使用人具有避免损害发生的能力，参见张玉敏主编：《民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第32页。因此将风险分配给最有可能降低损害结果发生可能性的人，能够有效地防止事故的发生，同时也符合效率原则。参见张玉敏主编：《民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5月第1版，第32页。法院如果仅以公平责任原则来判决，无辜业主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便难以服众。现代法律追求的基本价值就是公平正义，科以无辜的建筑物使用人同样的赔偿责任，不符合平正义的法律精神。4.“自担损失说”抛掷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的最大难点就是无法查明加害人，根据自担风险原则，在无法认定加害人时，除非他人确实存在可归责性，否则受害人原则上应当自负所受损害。参见麻锦亮：《抛物侵权责任》，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所谓自担风险就是明知风险的存在，仍然自愿继续当前行为，默认其对可能发生的不良后果自行承担责任。在抛掷物致害的情况下，受害人通常无法预见到危险的发生，所以不存在任何自甘冒险的行为。参见麻锦亮：《抛物侵权责任》，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5.“公共安全说”高空抛物危害的不仅仅是个人，更对社会公共安全造成威胁，维护公共安全是国家的义务，应当为公民提供安全的生产生活环境。公民需要自觉遵守法律，尊重他人的权利，对国家机关查处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具有协助义务，建筑物使用人不履行“协助查找抛物行为人的义务”和“作证的义务”时，应当承担的是行政责任而不是民事侵权法律责任。参见王利明：《抛掷物致人损害的责任认定》，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通过责令建筑物的占有人承担责任的形式，可以达到保护公共利益的目的。王利明：《中国民法典学者建议稿及立法理由·侵权行为篇》，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参见王利明：《抛掷物致人损害的责任认定》，载《判解研究》2004年第2期。王利明：《中国民法典学者建议稿及立法理由·侵权行为篇》，法律出版社2005年版。在此，笔者认为“公共安全说”的观点更为合理。高空抛物行为危及社会公众的利益，尽管最终受到损害的是特定之人，但在危险未发生之时对社会公共安全造成了极大威胁。所以针对此类案件，除了在事前禁止公民实施高空抛物行为，加强物业管理企业的安全保障义务，在案件发生后，尚未确定或者无法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时，为了使公共利益不受损害，维护公共安全，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