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网络犯罪治理新进展

2014年首都网络犯罪治理新进展

一首都网络犯罪新动向（一）网络犯罪复杂性加深近年来，网络社会快速形成，人类社会进入了网络社会和现实社会并存的“双层社会”。[1]网络社会并非独立于现实社会而存在的，而是现实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网络犯罪是指针对和利用网络实施的犯罪行为，它不仅侵犯个人的合法权益，如隐私权、财产权、知识产权，而且严重威胁着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等。网络犯罪的复杂性不仅对网络犯罪的侦查、取证、管辖和审判提出了难题，而且对刑事实体法和程序法也都提出了挑战。[2]其复杂性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在内容上，从数据泄露到黄赌毒、诈骗、谣言的泛滥，网络犯罪涉及社会的全方位，影响社会的各类安全。“斯诺登事件”就表明，少数国家正在利用技术优势，大量窃取政治、经济、军事秘密以及企业、个人的关键性信息，严重侵犯个人隐私，威胁公共利益和国家安全。[3]2014年9月24～25日在北京召开的中国网络安全大会，就是以“全球化的网络安全：新格局·新挑战”为主题，探讨包括国家网络空间战略安全、移动安全、企业安全、云与数据安全、Web安全、软件安全、电子取证、工控安全以及APT与新兴威胁等互联网信息安全为内容的热点议题。二是在范围上，网络犯罪不再局限于计算机犯罪，网络犯罪的新阵地已经全面扩展至移动互联网络。[4]有调查显示，在2013年智能手机上网用户群中，2/3以上的用户曾接收到手机垃圾短信和骚扰电话（见图1）。2014年8月22日下午至23日，北京某男子曾一天遭“呼死你”近万个网络电话骚扰，被勒索999元。[5]随着网络技术发展，PC软件和移动设备APP互联互通，移动设备的信息，如短信、聊天记录、照片、通讯录、账号、密码等通常会通过云端等存储或备份于互联网络中，因此，计算机网络上的犯罪影响移动设备的信息安全，移动设备感染病毒或遭受诈骗时，亦影响计算机网络安全。计算机网络犯罪与移动互联网犯罪相互连接、相互传播、相互推动，网络犯罪在网络中无处不在。图1中国手机信息安全问题的类型和比例三是在影响上，网络犯罪的影响日趋全球化，一些网络犯罪甚至带有政治目的。在乌克兰的动乱局势中，大量抗议者通过网络获取信息，Facebook等“熟人社交媒体”成为乌克兰民众抗议主战场（见图2）。人们在社交网络与社交媒体中获取信息，与不同的群体共享信息，互相影响，并提出诉求，甚至通过短时间内大量发帖和转帖形成网络抗议。[6]从全球形势来看，境内外敌对势力、恐怖主义势力、民族分裂势力等通过互联网发布虚假信息、造谣生事、散播恐怖信息、组织袭击活动等，严重威胁社会稳定和政治安全。“伊斯兰国”“东突”等恐怖组织通过互联网络或移动网络传播恐怖信息、“圣战”思想，招募成员，发动恐怖袭击。基于此，2014年第68届联合国大会第4次会议评审通过了《全球反恐战略》，并首次加入打击网络恐怖主义的相关内容。[7]图2“熟人社交媒体”成为乌克兰民众抗议主战场（二）网络犯罪逐利性增强近年来，网络犯罪不仅仅限于侵犯个体或群体的权利，更多地在于通过网络犯罪来牟取利益。有些机构或者网民甚至设立专门的商业机构以实施网络犯罪。这种犯罪趋势愈演愈烈，一方面是由于网络为犯罪提供了便利，另一方面是由于巨大的利益驱动。2013年4月23日，美联社官方Twitter账号被犯罪组织盗取，并发布“白宫爆炸，奥巴马受伤”的谣言，随后，美股市应声大幅波动，损失约2000亿美元。[8]2014年8月19日欧安组织（OSCE）相关人员称，每年网络犯罪对全球经济造成的损失超过4000亿美元，仅2013年就有近3亿人的个人信息被盗。[9]中国互联网协会发布的《中国网民权益保护调查报告》显示，2013年网民因为网络诈骗、垃圾信息、个人信息泄露等侵权现象导致的损失达到1491.5亿元。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2013年中国网民信息安全状况研究报告》，有74.1%的网民在过去半年内遇到过信息安全问题，总人数达4.38亿，全国因信息安全事件而造成的个人经济损失达196.3亿元。[10]2014年4月，备受关注的“秦火火”诽谤、寻衅滋事一案在北京公开审理，并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在该案中“秦火火”等人成立北京尔玛互动营销策划公司，专门用于编造网络谣言，扰乱网络秩序，牟取非法利益。该公司成立7年来，毛收入达到1000余万元，纯利润有数百万元之多。[11]2014年5月，国内首例网络著作权犯罪案件宣判，周志全、苏立源等7人获刑。此案中犯罪人通过设立北京心田一品科技有限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思路网站上提供大量盗版影视、音乐等作品，并通过淘宝网店予以销售，以牟取利益。该网站为目前破获的国内最大的从事高清蓝光盗版的网站。[12]（三）网络犯罪组织性加强与传统的犯罪类型相比，网络犯罪具有其自身的特点。一些网络犯罪行为呈现出组织化倾向，爆发出比传统犯罪更可怕的危害性，如网络空间中的编造、传播谣言行为，颠覆传统价值观念，不仅有“谣翻中国”的可能性，而且更可能导致社会动荡的危险。伴随着中国社会的加速网络化，网络犯罪的组织性也在日益增强，网络犯罪的有组织性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网络犯罪的实施者，从个体向团体组织转变。非法网络公关、网络赌博、网络招嫖、网络贩枪等团体与组织层出不穷，网络犯罪的实施者甚至雇用、聘用传播虚假信息的“水军”“网络推手”等帮助实施犯罪行为，[13]极大地危害国家和社会的安全。北京警方严打有组织网络犯罪，3年抓获3万余人。二是网络犯罪的实施，从无序发生到有计划、有组织转变。近年来，“东突”恐怖势力利用网络发布恐怖音频、视频，有计划有组织地宣传、扩散网络恐怖主义，并策划了“天安门10·28暴恐袭击案”“昆明3·01暴恐袭击案”等恐怖袭击，给社会带来巨大的伤害。2014年6月24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的《恐怖主义的网上推手——“东伊运”恐怖音视频》电视专题片中，清楚地向公众呈现了网络恐怖主义的来源与危害。[14]同样，危害国家安全及社会稳定的网络信息也在互联网上有组织地传播。北京市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公布的数据表明，2014年1～8月网民对于该类网络犯罪行为的举报量一直在60件次左右波动（见图3）。图3危害国家安全及社会稳定信息的举报量（2014年1～8月）网络犯罪的复杂性、逐利性、有组织性特点的显现，使得网络犯罪治理的难度日益提高。治理网络犯罪，不仅需要联合多方治理力量，进行整体联动、综合整治，更需要以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规范网络空间，加强源头控制与行为治理，决不可以牺牲或屏蔽网络为代价，换取一时的“网络清朗”，却引致无穷的后患。二首都网络犯罪治理新进展（一）专项行动治理常态化网络空间已经成为普通公众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种生活空间。在网络社会里，各种网络违法犯罪活动不断发生。为了有效治理网络违法犯罪，首都公安机关针对不同时期内的主要犯罪类型，按照“打新型、打源头、规模打击”的工作思路，采用不同的“专项行动”治理方式，有力地维护了首都网络社会的良好秩序。2011年，北京市公安局成立网络安全保卫总队，并先后开展了“集中打击整治网络违法犯罪”“打击网络有组织制造传播谣言犯罪”“网上治安综合治理”等专项行动。网络安全保卫总队对网络犯罪活动保持高强度的打击，从2011年到2013年被抓获的犯罪嫌疑人人数由3600余名上升至2.3万余名。[15]2014年，中国政府加大了净化网络空间的力度。面对性自由主义的冲击和网络淫秽信息的泛滥，2014年4月中旬至11月，在全国范围内统一开展了打击网上淫秽色情信息“扫黄打非·净网2014”专项行动。到6月20日，全国“净网2014”行动就累计处理、关闭淫秽色情网站1222家。[16]截至7月31日，北京市在“净网2014”专项行动中，全面清查网络，打击网上传播淫秽色情信息和侵权盗版违法违规行为，全市共查办刑事案件15起、行政案件366起，刑事拘留93人，治安拘留377人；清理删除各类有害信息270余万条，关闭贴吧、论坛、个人空间等1.12万个，处罚违法违规网站561家，关闭网站578家，罚款600余万元。[17]北京市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中心公布的数据表明，2014年1～8月网民举报网络上的淫秽色情类信息占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总量的70%以上[18]，在加大法制宣传及打击力度之后，举报数量总体呈波动上升状态（见图4）。网民法治意识的增强、网络举报渠道的畅通以及网络生态的好转都会有助于减少网络犯罪发生。图4淫秽色情类信息举报量（2014年1～8月）与此同时，2014年北京警方开展了打击暴恐音视频的专项行动，重点打击利用互联网传播恐怖音视频的不法分子。截至2014年6月底，共清理处置涉恐音视频和电子书728部，查处打击涉恐人员50余人，处置网上各类违法有害信息130余万条。[19]（二）部门联动治理法治化国家和现实社会越发达，虚拟网络社会中的各种矛盾和纠纷也会越来越增多、越来越复杂。同一网络行为可能触犯多个政府部门的监管领域，仅靠一个部门单打独斗，不可能有效地治理网络犯罪。因此，需要联合相关具有网络犯罪治理职能的部门，形成整体性的网络犯罪治理力量。多部门联合治理，通过法治作为强有力的支撑，使得各部门相互联动，积极履职，从而提升治理网络犯罪的有效性。2014年5月4日最高院、最高检、公安部联合发布《关于办理网络犯罪案件适用刑事诉讼程序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对网络犯罪案件的范围、网络犯罪案件的管辖、网络犯罪案件的跨地域取证等问题做出了相关规定。该《意见》中明确规定，网络犯罪案件包括：①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犯罪案件；②通过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实施的盗窃、诈骗、敲诈勒索等犯罪案件；③在网络上发布信息或者设立主要用于实施犯罪活动的网站、通信群组，针对或者组织、教唆、帮助不特定多数人实施的犯罪案件；④主要犯罪行为在网络上实施的其他案件。实践效果表明，该《意见》由于加强了联合部门的执法力量，有力地打击了相关网络犯罪行为，使网络空间得到净化。2014年6月12日，国家版权局、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等部门相互协作，正式启动第十次打击网络侵权盗版专项治理“剑网行动”。2014年7月30日，北京市版权局版权管理处公布《北京市关于开展打击网络侵权盗版“剑网2014”专项行动方案》，部署北京网络版权监管工作的任务，开始对重点网站、综合型网站在版权使用方面进行主动跟踪监管，并督促网站进行自查自纠。[20]网络法治是法治中国建设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政府和社会以及网民利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治理网络犯罪，是社会主义法治理论在新技术条件下的发展和完善。（三）行业自律治理协作化政府治理与行业自治是网络犯罪治理方式中两条重要的路径。行业自律与政府治理的区别主要在于：其一，行业自律是通过主体自我约束而实现治理目标，政府治理则是通过外在于主体的专门机构的强制性手段而实现治理目标；其二，行业自律所依据的规范除了法律之外，还包括道德、行业规约等其他社会规范，而政府治理则主要依据国家法律。网络行业自律治理是指网络行业主体的自我约束、自我规范，体现为多种形式。北京作为全国科技创新中心，云集了全国70%以上的大型门户网站。截至2013年底，北京网民数量突破1600万人，上网普及率达75.8%，是名副其实的“网都”。[21]面对日益泛滥的网络犯罪，北京警方采取了积极的应对措施。总体而言，一方面积极指导并推动互联网单位改进管理、更新技术，培育行业自律治理机制；另一方面依法加强对互联网单位管理，对违法违规的互联网单位及时进行约谈、强化惩戒，提高网络犯罪治理的有效性。2014年4月17日，由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总队与360公司联合发起的“北京网络安全反诈骗联盟”在京举行启动仪式。[22]该联盟旨在发动和联合社会各行业力量，共同维护网络安全。该联盟成立之后，北京公安、网安部门和360公司之间将对恶意网站网址、诈骗QQ账号及诈骗电话号码、诈骗短信号码等信息实现共享，在用户上网过程中，360公司相关软件会及时进行风险提示，并配合公安机关开展打击。[23]这种政府机关和行业组织协作治理网络空间的机制，不仅能减少网络犯罪的发生，而且能及时有效地打击网络犯罪，净化网络空间。同时，北京警方重点围绕交通、能源、水电气热等关系百姓民生的信息系统安全，坚持依法监管，实现安全隐患的监测、整改、反馈同步跟进。2014年，北京警方积极采取监测预警等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网站安全隐患，截至6月底共发现高危风险漏洞250余个，并逐一下发《网络安全风险提示单》和《限期整改通知书》。[24]（四）社会合作治理多元化网络空间的特性决定了网络犯罪的治理应采取上下协同共治的模式，即多种主体共同参与治理，形成治理的协作力和总体效应。[25]社会合作治理既包括党、国家机构、社会等不同网络参与主体的相互协作，同时还包括不同主体如网络管理者、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参与者所采用的不同治理方式。2014年，北京市政府正式批准将每年4月29日设为“首都网络安全日”。第一届安全日以“网络安全同担，网络生活共享”为主题，倡导首都各界和网民群众共同提高网络安全意识、承担网络安全责任、维护网络社会秩序。[26]面对众声喧哗的网络世界，需要党和政府切实做好思想领导工作，引领全国各族群众正确面对和处理网络社会中遭遇的各种新问题、新情况。首都网络安全日的设立，对预防和治理网络犯罪具有积极意义。与此同时，北京市公安局还联合共青团北京市委、北京市网络安全企业设立“北京网络安全教育体验基地”。该体验基地主要面向北京市中小学生，设置网络安全发展展示、网络安全知识授课、网络安全技巧互动等三大专门区域，通过多种寓教于乐的体验活动，以提高中小学生了解学习网络安全知识的热情。[27]2014年5月，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首开反恐专业，设置网络犯罪侦查与取证等课程。[28]网络安全教育体验基地以及反恐专业课程的开设，必将有利于提高全社会治理网络犯罪及防范网络犯罪侵害的专业能力。通过专项行动、部门联动、行业自律以及社会合作治理网络犯罪，首都地区网络犯罪行为得到一定的遏制，整个社会法治意识得到切实提升，但是在法治意识培育和制度规范建设方面还有许多工作需要加强。比如利用APP软件进行恶意炒作、制造谣言的行为，从未停止。2014年10月“友加”软件炮制“‘95后’美女以身体换旅行”“挖掘机里车震”的网络新闻，经查实，皆为该公司为推广该交友软件而进行的恶意炒作。网民不具备辨识虚假新闻的法治意识是导致该事件发生的一个原因，政府对APP软件的制度性规范存在漏洞也是原因之一。由此可见，对于网络犯罪的治理，还需从法治意识和制度建设方面进行完善。三进一步完善网络犯罪治理的意见（一）加强源头治理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网络社会和现实社会一样，都必须接受法律的治理。犯罪学理论告诉我们，治理网络犯罪，治理的对象并不是网络，而是要依法治理网络参与者，亦即网络供应商和网络消费者以及网络监管者。可以看出，网络参与者不仅包括普通网民，还包括具有社会影响力的公众人物、社会组织、政府机构等。如果网络参与者能自觉地以法治意识来支配自己的网络行为，必将有效地减少网络犯罪的发生。一项调查数据显示，大部分网民认为自己对法律了解一般，占42.8%；认为自己非常了解法律的仅占10.83%。[29]由此可见，整个社会网络参与者的法治意识还需提高。首先，要自觉甄别网络不良文化，客观理性发言，审慎交流和传播网络信息。当下中国政府正在积极推行法治国家建设，在全社会普遍提升法治意识的大环境下，网络参与者作为个人也必将同步提升法治意识，遵纪守法、理性发言、明辨是非。“谣言止于智者”，理性的言论和审慎的行为，才是网络社会的主流与方向。其次，网络参与者应该成为发现、制止、举报不良或非法网络文化的主体。面对网络不良或非法文化时，网络参与者也应当积极向有关部门报告，要求处理。比如，浏览网页时发现涉黄涉赌信息或者发现网络谣言，应当主动向公安机关或者相关部门举报。网络参与者在受到不良或非法网络文化侵害时，在网络上发表声明或向有关部门报告，或者通过司法程序维权，均是对网络不良或非法文化的毁灭性的打击。最后，网络参与者也要不断增强自身的互联网安全知识。面对不断涌现的软件、APP、网站等网络程序，应当审慎使用，不仅要小心个人信息泄露，还要防止遭受网络盗窃、诈骗等网络侵权行为发生。网络参与者法治意识越高，网络不良或非法信息传播就越难；网络参与者维权意识越强，网络不良或非法文化就越无藏身之地。审慎善待网络，不仅是法治理性的体现，更是法治意识的提升。（二）完善法律治理总体而言，我国的网络治理法律体系已经逐渐完善，特别是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等部门出台司法解释之后，就网络犯罪治理而言，在实体法上，有关于网络侮辱诽谤行为（网络谣言）的入罪标准，关于网络水军、删帖行为的入罪标准，关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标准；在程序法上，有关于网络犯罪的定义、管辖与取证等程序。但是在具体部门落实治理行动方面，仍旧是各管各行、各自为政，网络管理法规疏于执行问题仍很突出。面对网络非法文化与网络犯罪交织的局面，必须从治理网络犯罪文化和网络犯罪行为等方面完善网络治理的法律体系。首先，完善刑事法律，加大网络犯罪治理力度。在网络犯罪治理方面，面对各种新型的网络犯罪手段，治理网络犯罪的刑事法规也必须适时完善。对利用隐蔽手段盗取他人网络账户资金，数额虽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或难以查证，但犯罪对象若针对不特定人或发送木马病毒、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