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诉讼罪适用现状与实务难点分析》3600字

虚假诉讼罪适用现状与实务难点分析综述笔者以“北大法宝”作为检索工具，案件类型选择“刑事案件”，文书性质选择“判决书”，以“虚假诉讼罪”为案由，共获得2018年10月至2021年12月的全国法律文书1046篇，并随机抽样334篇裁判文书进行统计与整理，以分析《两高解释》实施后虚假诉讼罪的适用现状，从而进一步掌握司法实践中本罪有关的适用问题与裁判特征。第一节虚假诉讼罪的适用现状一、虚假诉讼罪发案特点从案件数量上看，虚假诉讼罪的案件数量近年来呈现出持续上涨的趋势，但2021年案件数量明显下降，笔者认为2021年度案件数量下降主要受疫情防控政策要求法院延期开庭、虚假诉讼时间成本提高等因素影响，总体上虚假诉讼案件数量具有逐年上升的趋势（见图1）图SEQ图\*ARABIC1全国虚假诉讼罪案件数量从地域来看，自2018年10月1日《两高解释》实施到2021年12月31日，虚假诉讼罪案件数量较多的省份分别是浙江省（150）、江苏省（90）、山东省（70）、河南省（52）、上海市（44）、辽宁省（44），安徽省（42）。由此可见，整体上东部沿海地区的虚假诉讼犯罪案件数量较大，笔者认为一方面是因为当地经济水平较高，经济纠纷的发生更为频繁，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地区对虚假诉讼罪的认识较为深入，对虚假诉讼犯罪的打击力度较大（见图2）。图SEQ图\*ARABIC2虚假诉讼罪案件数量地域分布从到案方式来看，334个案件中，由警方抓获或是通知到案占49.4%，行为人主动投案的占14.0%，由法院移送公安的占7.8%，由被害人报案的占6.6%，未提及到案方式的占20.2%，法院在审理的过程中、裁判做出前发现存在捏造事实虚假诉讼行为并移送公安的数量较少，可见虚假诉讼行为的识别有一定难度（见图3）。图SEQ图\*ARABIC3到案方式从行为方式来看，虚假诉讼行为具有多样化特征。根据数据统计，常见的虚假诉讼行为方式有捏造虚假的借据或是隐瞒已经还款的真相并向法院提起诉讼、与他人串通虚构债权债务关系以取得被查封财产或被执行财产、虚构工资欠款申请劳动仲裁、虚构合同作借款担保、公积金套现等。二、虚假诉讼罪的表现形式及特征（一）虚假诉讼罪的表现形式从虚假诉讼的主体来看，虚假诉讼罪大致可以分为单方欺诈型、双方串通型与其他类型。单方欺诈型主要表现为行为人自行提起诉讼或是指使他人提起虚假的民事诉讼，指使证人作伪证等，在此类虚假诉讼罪中，被害人大多为被告；而在双方串通型虚假诉讼案件中，原被告双方基于共同的犯罪故意，通过虚假诉讼行为侵害他人的利益，此类虚假诉讼行为多见于财产被强制执行时的执行异议、离婚财产纠纷、骗取保险金或担保人财产以及职务侵占类案件。此类案件中法官受到双方虚假陈述之影响，虚假诉讼行为更为隐蔽，较难在审判过程中识别；其他类型则包括原告与法官、调解员司法工作人员共谋等特殊案件，此类案件在实践中数量较少。从虚假诉讼罪所侵害的法益来看，虚假诉讼罪大致可以分侵权型与单纯的妨害秩序型。前者的犯罪动机主要表现为获取“套路贷”中虚高的利息、以虚假买卖合同或是租赁合同作为担保、从被冻结或是即将被执行的财产中套现，而后者的犯罪动机集中于政策规避类，包括洗钱、获得当地户口、实现小产权房抵押目的、被通缉人员机动车过户等。虚假诉讼罪的主要特征第一，侵财类虚假诉讼案件为主。根据数据统计，侵财类虚假诉讼案件占案件总数的88.9%，非侵财类虚假诉讼案件占案件总数的11.0%。结合案由进一步可知，以未还借条重复起诉的民间借贷与“套路贷”案件居多，此外，虚构工程款、劳动报酬以及债务人虚构合同以担保债务履行的案件也较为常见。第二，犯罪主体以自然人为主。根据虚假诉讼罪的罪状描述，本罪的主体包括自然人与单位，但自《两高解释》施行之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334件虚假诉讼罪判决书中，犯罪主体包括单位的案件仅占0.9%，单位犯罪较为少见。第三，虚假诉讼罪共同犯罪率高。根据数据统计，共同犯罪率达67.9%，其中双方串通型犯罪占41.4%。而在单方捏造型虚假诉讼中，主犯藏于诉讼行为的幕后，未参与虚假诉讼审判活动的案件也较为常见，主要表现为以他人名义具体实施虚假放贷活动或是在借款人一栏空白的借条上写他人名字，指使他人提起诉讼等（见图4）。图SEQ图\*ARABIC4共同犯罪情况第四，虚假诉讼手段具有隐蔽性特点。根据数据统计，334份判决书中，有229件案件中行为人获得了法院一审判决书或是执行文书，仅有71件案件中法官在裁判做出前识别出行为人的虚假诉讼行为，可见虚假诉讼行为较难在案件审理中为裁判者所识别。第二节虚假诉讼罪的实务难点一、前置虚假诉讼识别困难虚假诉讼行为向复杂化与隐蔽化方向发展，给虚假诉讼罪的识别带来了挑战。通过对样本进行统计，仅有7.8%的虚假诉讼案件系法院移送至公安机关，虚假诉讼案件获取一审裁判书或是执行文书的比例为68.5%。我认为，这一方面是由于市场交易升级，实践中新型虚假诉讼层出不穷，且大多在外观上与普通民事诉讼行为别无二致，导致诉讼中识别的难度加大，特别是在双方串通型的侵财类虚假诉讼中，当事人提交的虚假证据材料满足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缺少对抗性，即便是被告在庭审过程中按照事前共谋的内容进行抗辩，最后双方仍能达成一致以阻止法官进一步对案件进行调查，加之此类案件多是侵害案外人利益，虚假诉讼行为在审理过程中被识别的难度较大；另一方面，由于虚假诉讼罪的罪状描述过于抽象概括，导致虚假诉讼犯罪与民事诉讼行为之间的区别不甚明确，入罪标准难以把握。即使在虚假诉讼罪的判决书中，法官对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的阐述也多是一笔带过，或是在阐明犯罪事实后程式化地套用“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构成虚假事实罪”的法条表述，或是直接对犯罪构成避而不谈。二、罪名竞合处理依据模糊追本溯源，在《刑法修正案（九）》颁布之前，我国的虚假诉讼案件是以诈骗罪论处的。虚假诉讼罪的设立未能有效厘清罪名之间的关系，一方面导致导致部分符合虚假诉讼罪构成要件的行为被诈骗罪分流，另一方面也导致“套路贷”等具有复杂性与特殊性的案件中罪名竞合问题处理混乱，部分法院以虚假诉讼罪论处，部分法院在此类案件中将虚增债务与提起虚假的民事诉讼行为拆分为两个独立的犯罪行为，实行数罪并罚。详见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2刑初161号刑事判决书。此外，《两高解释》虽明确规定诉讼参与人作为共同犯罪人参与虚假诉讼，同时构成妨害作证罪以及侵占罪、妨害作证罪等罪名的处罚原则，但立法并未从法理上对这一结论加以阐释，导致对“择一重罪从重处罚”的阐释并不到位，有关牵连犯说与想象竞合犯说的争议未有定论。实务中法官在对此类竞合问题的说理上也着墨甚少，大多略过犯罪竞合问题的论述，直接以虚假诉讼罪或是伪造证据罪等罪名定罪，并未体现出“处罚较重的规定”之选择与“从重”的处罚。概而言之，《两高解释》的颁布并未能厘清虚假诉讼罪与其他罪名的界限。迄今为止，不管是理论界还是实务部门也未能在实务中对罪名竞合处理依据进行深入研究，导致虚假诉讼罪的罪名竞合问题在司法实践中较为混乱。三、犯罪停止形态标准不明由于虚假诉讼罪条文表述的模糊性，虚假诉讼罪的犯罪类型尚存争议，支持行为犯说与结果犯说的学者各执一词，导致司法实践中有关本罪停止形态的认定不一，法官对犯罪是否既遂的说理大多采取回避态度。此外，由于法官对虚假诉讼罪犯罪形态的认识偏差，不同案件中对犯罪既遂的标准并不统一：部分法院以行为人提起诉讼后妨害司法秩序为既遂标准，而未对妨害司法秩序的内涵加以阐释；具体表述为“行为人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详见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刑初94号刑事判决书。部分法院以获取法院一审裁判文书或是执行文书为既遂标准，在虚假诉讼罪的认定部分明确提及“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文书”；详见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8刑初136号刑事判决书。部分法院以案件开庭审理为既遂，因此收到开庭传票后主动投案，假诉讼案尚未开庭，行为人系犯罪中止。具体表述为“行为人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详见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刑初94号刑事判决书。详见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8刑初136号刑事判决书。详见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9005刑初494号刑事判决书。四、虚假诉讼罪刑不相适应《刑法》对虚假诉讼罪规定了两档法定刑，但未对“情节严重”的具体内涵加以阐释，导致实务中“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一档刑罚虚置。尽管《两高解释》详细列举了四项典型的侵财类“情节严重”情形，试图为侵犯他人权益型虚假诉讼罪的量刑问题提供依据，但从实践情况来看，这一规定未能与实践中的情节认定问题一一对应，例如实践中行为人提起虚假诉讼以转移本人冻结的资金、提出执行异议以保全本人被查封并且被拍卖抵债房产之行为，其对他人财产性利益的侵害数额是否应当以虚假诉讼标的额或虚假诉讼实际获利数额为依据也存在争议。详见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刑初361号刑事判决书、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刑终244号刑事裁定书。根据数据统计，司法实践中裁判者对这一升档标准的把握仍显谨慎，根据笔者统计的数据显示，虚假诉讼罪判决中适用加重情节的案件仅占10.2%，加重情节在案件审理中适用得较少。而在适用加重刑的案件中，《两高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严重干扰正常司法活动或者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