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沿线国中国企业跨国审计与公司财务报告质量

“一带一路”沿线国中国企业跨国审计与公司财务报告质量【摘要】基于新冠疫情这一外生冲击，采纳双重差分模型，以2016—2021年A股上市公司中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设立子公司的公司为样本，文章实证检验疫情如何影响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研究发现，相比于海外收入占总收入比例较低的公司，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公司在新冠疫情后财务报告质量显著更低。进一步，相比于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疫情对海外收入占比较高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负面作用在由非“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中更为突出。上述结论经一系列敏感性测试，以及采用安慰剂检验、倾向得分匹配法控制潜在的内生性问题后依然被经验证据所支持。附加测试表明，新冠疫情对海外收入占比较高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负面影响在非审计师行业专长的子样本中更突出。【关键词】新冠疫情；一带一路；跨国审计；财务报告质量【中图分类号】F239.4；F125；F275"【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4-5937（2025）09-0012-122020年1月20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公告，将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肺炎纳入乙类传染病，并采取甲类传染病的预防、控制措施②。一时间，各地社区开始处于封闭式管理状态。2020年4月7日，中央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印发《关于在有效防控疫情的同时积极有序推进复工复产的指导意见》，全国各地逐步开展复工、复产相关的疫情防控安排，分区、分级恢复生产秩序③。在党中央的疫情防控部署和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下，疫情逐步得到了控制，全国疫情防控开始进入常态化。2022年，虽然疫情城市及感染人数又逐渐增多，但是毒株的致病力逐渐减弱、疫苗大面积接种、医疗资源日渐完备等，疫情危害在减弱。2022年12月26日，国务院发布《关于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实施“乙类乙管”的总体方案》，我国疫情防控进入了新阶段④。回顾新冠疫情三年，我国经济和公司经营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影响，全球经济也面临着自1930年以来最为严重的衰退[1]。从事跨国进、出口贸易活动的公司经营因疫情而严重受限[2]，在疫情背景下企业所面临的融资约束问题会被进一步放大[3]。前期文献从多角度揭示了新冠疫情对公司经营[2]和资本市场[4-5]等方面的消极影响，企业在其中扮演着“被动接受者”的角色。然而，上市公司在面对新冠疫情这一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所带来的经营困境及不利影响时，又会采取何种行动以平稳渡过“危险期”呢？为避免公司盈余下滑或亏损，公司可能会采取盈余管理行为[6]。新冠疫情导致企业的经营业绩大幅下滑，导致管理层盈余管理的动机可能会加大。前期文献和现实案例均表明，跨国公司往往利用其境外子公司进行盈余操纵[7-8]。在新冠疫情及相应隔离政策的影响下，境外审计的审计质量下降，注册会计师对于国内集团母、子公司的审计均受到限制，加之跨国审计难度更甚，审计师对于境外子公司的审计关注减少，由此疫情可能为公司通过境外子公司进行盈余管理提供更便利的条件。自2013年共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众多上市公司选择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一带一路”倡议旨在使中国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共同构建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责任共同体[9]。“一带一路”沿线国子公司的设立有助于在微观层面促进上述目标的达成。但是，上市公司在响应国家发展战略的同时，可能会在后续经营中因监管缺乏等原因存在诸多问题。本文以新冠疫情为背景，以2016—2021年A股上市公司中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公司为研究样本，探究上市公司在面对经营困境及监管放松时是否利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的子公司进行盈余管理。本文可能的研究贡献包括：首先，前期文献对新冠疫情这一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经济后果的分析，主要是从资本市场[4-5]、融资约束[3]等角度展开。本文基于“一带一路”沿线国中国公司发现，疫情冲击下、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企业会提高其盈余管理水平，导致公司财务报告质量下降，拓展了疫情经济后果的相关研究。其次，本文拓展了关于公司财务报告质量影响因素的研究，前期文献从公司特征[10-12]、外部监督[13-15]、文化氛围[16]等角度展开研究，本文以新冠疫情为背景，探究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对上市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影响。最后，前期文献指出审计能够为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提供保证（DefondandZhang，2014），本文探究在疫情下当审计难度加大、现场审计受阻时“一带一路”沿线国中国公司的盈余管理行为，相关结论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审计，尤其是现场审计在保证公司财务报告质量方面的重要性。二、制度背景、文献综述与研究假设（一）制度背景1.新冠疫情的影响2019年12月8日，我国官方通报了首例不明原因的肺炎患者，2020年1月12日，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将引起肺炎的病毒命名为“2019新型冠状病毒”，自此，我国打响了疫情防控阻击战，制定了严格、详细的隔离政策。抗疫初期，我国实行居家隔离政策，企业的生产停滞，员工采取远程方式工作。对于会计师事务所而言，这一时间段正处于2019年度财务报告审计的重要阶段，疫情的出现导致事务所审计过程直接受阻。2020年4月7日，证监会发布《关于做好当前上市公司等年度报告审计与披露工作有关事项的公告》，指出若公司因为自身原因或者所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受疫情影响而无法完成审计工作，由此无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规定披露经事务所审计的年度报告的，应该于2020年4月30日前发布临时报告，说明不能按规定披露的理由、依据及其他情况，并且应在疫情影响因素消除后的两个月内，披露经审计的年度报告，且披露时间原则上不能晚于6月30日⑤。上市公司的审计工作由于疫情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耽误与延迟。此外，在国内疫情得到控制的同时，还需要严防境外病例输入，所以我国由此采取了针对入境人员的隔离政策，即“14天集中隔离医学观察”外加“7天居家健康监测”。此后，虽然隔离政策针对疫情防控的情况发生了一定的调整，但整体上对我国公民出入境计划安排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当然也影响了注册会计师的境外审计工作开展。2.“一带一路”倡议2013年9月和10月，习近平主席西行哈萨克斯坦、南下印度尼西亚，先后提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重大倡议，由此形成了“一带一路”倡议。倡议一经提出，便得到了众多国家的响应，截至2024年12月，中国已与150多个国家、30多个国际组织签署200余份共建“一带一路”合作文件。响应“一带一路”倡议的号召，我国上市公司纷纷在沿线国家设立子公司进行经营和投资。2013—2018年我国企业对沿线国家的直接投资超过900亿美元⑥。“一带一路”倡议能够使我国企业自身受益，如推动企业产业升级、缓解企业融资约束等（王桂军等，2019；徐思等，2019）。然而，“一带一路”倡议所涉国家横跨亚洲、欧洲、非洲，这些国家的地域特征明显，中国企业在沿线国家的经营由于地理距离、政治环境、制度距离和文化距离等因素而可能面临着一些未曾预料的问题。此外，有些国家位于中东、东南亚、南亚等易发生军事冲突、有极端主义的威胁、政局稳定性较差、不同利益集团间冲突尖锐、政策连续性较差的地区。在这些国家进行经营和投资的企业面临很高的风险及成本[17]。还有一点不容忽视，“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法律健全程度以及执法力度差异明显，一些国家法律制度变动频繁，我国企业在这些国家设立子公司、开展经营活动面对相对陌生的法律环境[17]。最后，“一带一路”是文化之路，沿线穿过佛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文化圈，涵盖了东亚文化圈、汉字文化圈、东正教文化圈、天主教文化圈、逊尼和什叶派文化圈[18]，不同的宗教文化氛围会增加不同国家间个人价值观、行为方式以及社会规则的差异，进而影响我国企业在当地的经营（王亚军，2018）。上述差异不仅会为我国上市公司子公司在当地的经营带来困难、提升风险，还会导致我国注册会计师对有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公司进行审计时，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了解这些子公司的背景特征，避免高估或低估其所提供的财务信息质量，审计难度由此提升。（二）文献综述疫情会导致企业所面临的融资约束显著增加，且投资者情绪因疫情而持续低迷，进而导致融资约束困境恶化[3]。Zhengetal.（2022）发现疫情前现金储备较多的公司在投资、经营绩效和融资等方面表现更好；Dingetal.（2021）发现疫情前公司的现金越多、债务越少，疫情所导致的股票回报率下降越小。此外，新冠疫情抑制了跨国进出口贸易活动[2]，降低了企业未来开展一系列经济活动的意愿（黄送钦等，2020），还会对公司业绩产生显著的负面影响（这主要是因为投资规模和收入下降所致）[1]。例如，前期文献发现，疫情期间英国上市公司的真实盈余管理程度增加（HsuandYang，2022）。值得指出的是，企业的社会责任履行也能缓解疫情的消极影响，如Yietal.（2021）发现疫情期间中国上市公司的社会责任评级对其股票收益有积极影响。前期文献已从内、外部监督方面探究了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影响因素。公司内部治理方面，大股东退出威胁能够对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起到促进作用[12]，学者型独立董事能够提升公司的盈余质量（向锐等，2019），审计委员会中的财务专家、具有法律背景的董事都能够提高财务报告质量[19-20]。外部监督方面，法律对投资者的保护程度与财务报告质量显著正相关[13-14]；政府的会计监督能够缓解公司的盈余管理（柳光强等，2021）；审计师的跨国审计专长能够抑制跨国企业的盈余管理行为[8]。新冠疫情带来的危机可能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公司及审计师面临的最严峻挑战[21]。因此，多角度探究新冠疫情的经济后果是有一定意义的。然而，对于新冠疫情对上市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的影响，特别是对跨国公司的影响，还少有文献涉及，故本文从这一角度进行探究。（三）新冠疫情、海外收入与财务报告质量由于信息不对称，公司财务报告质量受到不利影响，直观体现为盈余管理程度增加，特别对疫情期间位于“一带一路”沿线国的中国公司而言更是如此。第一，新冠疫情催化了盈余管理的动机。公司管理层为避免公司盈余下滑或亏损而进行盈余管理[6]。新冠疫情对大部分企业的生产经营带来了负面冲击，各省市的某些区县因为确诊病例的出现而处于封闭隔离状态，企业因此面临着员工无法全员工作，甚至随时停工停产的问题。此外，物流运输在疫情期间也受到了较大的冲击，导致原材料供应受阻，企业生产活动受到负面影响。疫情期间个体可能面临着被裁员和失业的问题，其消费意愿与能力有所下降（叶德珠等，2021），进而产品或服务的需求端受到抑制、企业的收入下滑。因此，新冠疫情会导致我国企业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增加、营业收入下滑、面临较大的经营压力（朱武祥等，2020）。基于上述背景，企业有动机加大盈余管理程度，避免负面信息。第二，母公司能对子公司施加重大影响，因此跨国公司往往通过影响境外子公司的报表来对合并报表进行盈余管理[7]。当境外子公司所在国家的法制水平较低、投资者保护力度较小、审计监管较松时，公司往往会利用其进行盈余管理[7，14，22]。“一带一路”倡议使我国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上市公司数量逐渐增加，但这些国家法律体系建设不健全、制度变动频繁[17]、对投资者保护也相对较弱（LaPortaetal.，2002）。此外，“一带一路”沿线国对其国内的注册企业是否进行外部审计的要求不尽相同，中国企业在沿线国家设立的子公司受当地外部审计的监管程度存在差异[23]。基于上述情况，“一带一路”沿线国中国企业可以利用位于“一带一路”沿线国的子公司来进行盈余管理。第三，新冠疫情负面影响了对境外子公司的审计，进而为中国企业利用“一带一路”沿线国的子公司进行盈余管理提供便利。审计师出具的非标准无保留审计意见会导致监管者特别关注、增加公司融资成本、损害公司价值等，因此高质量审计能够有效地抑制企业的盈余管理（蔡春等，2005）。新冠疫情发生后，审计被迫转向远程审计，导致审计质量的下降（Jinetal.，2022）。对于上市公司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设立的子公司，集团审计师首先需要判断其是否为重要组成部分，若符合重要性原则，则需要进一步判断该子公司是由当地审计师来代为审计还是由集团审计师亲自审计。当子公司由当地审计师进行审计时，如果子公司所在的国家受疫情影响严重，那么审计师则难以及时地进入被审计单位实施现场审计，面临着获取充分、适当证据困难的问题，审计证据的质量下降，最终导致审计质量下降[21]。雪上加霜的是，疫情期间、集团审计师往往无法亲自前往这些国家复核当地审计师的工作底稿、实施境外审计的难度加大。此时，审计工作需要更多地依赖财务数据及其他书面文件的电子扫描件，这导致审计证据的可靠性大大降低[21]。基于此，审计师对境外子公司的关注不足，从而为上市公司利用“一带一路”沿线国的子公司进行盈余管理提供条件。总而言之，新冠疫情背景下，上市公司由于经营困难而导致其盈余管理动机加大，而“一带一路”沿线国的监管较弱、子公司的审计受限等因素又为上市公司利用境外子公司进行盈余管理提供了可能。相比于海外收入占比较低的公司，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公司的境外子公司更应该接受更为严格的审计，但是审计却由于疫情受到限制，因此对于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中国上市公司，当其海外收入占比较高时，在疫情发生期间盈余管理程度较大，财务报告质量较低。综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设1。H1：限定其他条件，相较海外收入占比较低的公司，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公司，其财务报告质量在新冠疫情后下降。（四）“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调节效应审计师的责任不仅是发现公司财务报表中违反会计准则的行为，更要为财务报告质量提供保证，而高质量的审计能够为财务报告的质量提供更大的保证（Defondetal.，2014）。“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有着更为科学、成熟的审计程序，审计人员的专业素质更高，审计技术更加专业，更能承受客户压力，能有效地识别公司财务报告中存在的错报问题。此外，“四大”规模更大、在全球享有盛誉，如果发生审计失败，其声誉损失会更大，因此“四大”会更重视品牌声誉[24]。基于此，“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质量相对较高，经“四大”审计的上市公司会计信息会更加可靠。具有跨国审计经验的会计师事务所能够约束跨国企业的盈余管理行为，提高审计质量[8，25]。“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为全球多家跨国企业提供会计、审计服务，有着强大的全球品牌资源，在处理跨国公司的审计问题方面有着更为充足的经验。“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师更有条件接受跨国审计的培训与学习、相关经验更为丰富；作为集团审计师，他们能够更好地统筹、安排各组成部分审计师的工作，充分发挥组成部分审计师的作用，从而识别、约束跨国公司的盈余管理行为。“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在全球众多国家设立分支机构，其全球利润分享机制促使各分支机构紧密相联[24]，设立在各个国家的分支机构更了解当地的会计准则、法律制度与人文特征，从而能够为集团审计师提供咨询、帮助。因此，当公司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时，审计师能够更好地识别、约束上市公司利用位于“一带一路”沿线国的子公司进行盈余管理的行为，保证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总而言之，“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质量相较于非“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更高，而且能更好地识别上市公司利用境外子公司进行盈余管理的行为，从而疫情对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的影响相对较弱。综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设2。H2：限定其他条件，疫情对海外收入占比较高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的不利影响在由非“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中更为突出。三、研究设计（一）样本选取与数据来源本文以2016—2021年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中国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并进行了如下筛选：（1）剔除金融、保险行业的观测值；（2）剔除净资产小于0的观测值；（3）剔除变量缺失的观测值，最终得到包含3256个公司-年度观测值的研究样本，涵盖了886家上市公司。为避免极端值对结果的影响，本文对连续性变量进行了上下1%分位的缩尾处理。本文所使用到的市场化程度指标来自中国分省份市场化指数数据库，其他数据均来自于国泰安（CSMAR）数据库。（二）研究模型1.H1的检验模型为检验H1，本文构建了模型1：DA=α0+α1TREAT+α2POST+α3TREAT×POST+∑Controls+Industry/YearDummies+ε""（1）模型1中，被解释变量为可操纵性应计DA（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反向指标），采用基于非线性Jones模型[26]来估计可操纵性应计、度量盈余管理。■=？茁1■+？茁2■+？茁3■+？茁4■+？茁5DΔOCFj，t+？茁6■×DΔOCFj，t+？着i，t（2）模型2中，对公司j和年度t，ACCj，t为总应计，等于净利润减去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TAj，t-1为年初总资产；ΔREVj，t是指t-1年到t年主营业务收入的变化；PPEj，t为年末固定资产；ΔOCFj，t为t-1年到t年经营活动净现金流的变化；DΔOCFj，t为虚拟变量，当ΔOCFj，t小于0时，赋值为1，否则为0。此外，β1—β5和β6都是基于每个行业、每个年度来估计的。可操纵性应计（DA）为通过模型2计算得到的差值。TREAT为实验组虚拟变量，当公司2018年海外营业收入占总营业收入的比重大于行业—年度中位数时，赋值为1，否则为0。POST为时间虚拟变量，当样本公司年份大于或等于2019年时，赋值为1，否则为0⑦。若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正（即α3gt;0），则H1被经验证据支持。本文在模型1中引入了一系列控制变量（见表1）。（1）公司内部治理层面：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FIRST）、管理层持股比例（MAN_SHR）、两职合一（DUAL）、董事会规模（BOARD）、独立董事比例（INDR）；（2）公司外部治理层面：审计师行业专长（IND_SPEC）、“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BIG4）、分析师关注（ANALYST）；（3）公司财务特征：公司规模（SIZE）、财务杠杆（LEV）、经营活动现金流（OCF）、总资产收益率（ROA）、托宾Q值（TOBINQ）、滞后一期的盈余管理（LAGACCR）、公司财务困境（ZSCORE）；（4）其他公司层面特征：最终控制人性质（STATE）、上市年龄（LISTAGE）、亏损变量（LOSS）以及公司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的子公司数量（BRSUB）；（5）宏观层面：市场化指数（MKT）；（6）行业和年度。2.H2的检验模型为检验H2，本文从模型1中剔除了BIG4，将全样本分为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子样本（BIG4组）和由非“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子样本（非BIG4组），然后对两个子样本分别进行回归。四、实证结果及分析（一）描述性统计表2为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DA的均值为-0.0043；TREAT的均值为0.3690，表明有36.90%的观测值海外业务收入占收入比值较大。POST的均值为0.6230，表明有62.30%的观测值在2019年及以后。控制变量的相关统计值均在合理范围。（二）多元回归分析1.平行趋势检验双重差分法需满足平行趋势假定。本文以新冠疫情发生前一年（2018年）为基期，检验新冠疫情前处理组和控制组的变动趋势是否保持一致。如表3所示，PRE_3与PRE_2的回归系数不显著，表明疫情前处理组与控制组的公司财务报告质量随时间变化趋势并不存在显著差异，满足平行趋势假定。2.H1的回归结果表4列示了H1的回归结果。TREAT×POST的系数在5%的水平上显著为正（系数=0.0041，t值=2.09），说明与海外收入占比较低的公司相比，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一带一路”沿线国中国公司，其财务报告质量在新冠疫情后显著下降，支持了H1。控制变量方面，ROA、TOBINQ和LAGACCR（ANALYST、OCF和ZSCORE）与DA显著正（负）相关。3.H2的回归结果表5列示了H2的回归结果。对于BIG4组，TREAT×POST的系数不显著，但在非BIG4组中，TREAT×POST系数在5%的水平上正显著（系数=0.0046，t值=2.03），说明对非“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而言，疫情显著降低了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此外，组间差异在1%的水平上显著。上述结果支持了H2。4.基于不同盈余管理度量的敏感性测试本文使用基于修正的Jones模型（Dechowetal.，1995）计算的盈余管理进行敏感性测试。表6中，列（1）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正；列（2）和列（3）中，在BIG4子样本中，TREAT×POST的系数不显著，在非BIG4子样本中，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正，支持了H1和H2。5.基于信息披露质量的敏感性测试疫情期间企业可能选择隐藏负面消息，导致信息披露质量变差。本文采用信息披露评级RANK进行敏感性测试。RANK为虚拟变量，当信息披露评级为“优秀”时赋值为1，否则为0。未列示的结果表明（限于篇幅，表格从略、备索），在全样本中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负，表明新冠疫情后海外收入占比较大的公司信息披露变差，支持了H1；BIG4组TREAT×POST的系数不显著，非BIG4组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负，支持了H2。五、内生性讨论与进一步测试（一）使用倾向得分匹配法控制内生性本文采用倾向得分匹配法进行内生性控制。本文选取模型1中的一系列控制变量用于倾向得分匹配的第一阶段，结果如表7的PanelA所示。按照1■1的匹配原则进行匹配后，PanelB表明，匹配前变量均值在处理组和匹配组间存在显著差异，在匹配后差异不再显著。PanelC为倾向得分匹配第二阶段的结果。列（1）中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正；BIG4组中TREAT×POST系数不显著，非BIG4组中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正，支持了H1和H2。（二）使用安慰剂测试控制内生性本文参考Xu等（2021）的研究，随机选择242家实验组公司作为处理组，其余公司作为对照组，进行安慰剂测试。未列示的安慰剂测试结果显示（限于篇幅，表格从略、备索），重复1000次、5000次和10000次TREAT×POST的系数均值分别为0.0001、0.0000和-0.0001，t值均值分别为0.0401、0.0155和-0.0217。TREAT×POST的系数在统计意义上并不显著，表明本文结论通过安慰剂测试缓解内生性后仍成立。（三）审计师行业专长的异质性分析具备行业专长的审计师由于其专业知识更扎实、对特定行业有着更加深入的认识，也更珍惜自己在行业内建立的声誉，从而能对盈余管理起到抑制作用（王守海等，2020）。按照审计师行业专长进行分组后，未列示的结果表明（限于篇幅，表格从略、备索），行业专长审计师组中，TREAT×POST的系数不显著；非行业专长审计师组，TREAT×POST的系数显著为正，组间差异显著，表明疫情对海外收入占比较高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负面影响仅适用于由非行业专长审计师审计的公司。六、研究结论及启示本文以2016—2021年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中国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样本，探究疫情冲击对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影响。研究发现：（1）相比于海外收入占比较低的公司，海外收入占比较高的公司在新冠疫情后，其财务报告质量显著更低；（2）相比于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疫情对海外收入占比较高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负面作用在由非“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中更为突出。采用一系列敏感性测试和内生性测试后，本文的研究发现仍被支持。按照审计师行业专长进行分组后，本文发现疫情对于海外收入占比较高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损害仅在由非行业专长审计师审计的公司中成立。本文的研究启示如下：（1）监管部门、注册会计师、分析师等外部监督力量需要关注上市公司在境外设立的子公司、分支机构等，避免这些单位在面临经营危机时成为上市公司进行盈余操纵的一大“隐秘”途径，负面影响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2）在企业实行数字化转型的背景下，审计师能否主动减少传统的现场审计而转变为远程审计还有待考量，从本文的研究结论来看，现场审计依然是保证公司财务报告质量的一大重要方式，未来远程审计的运用需要审计师仔细斟酌；（3）本文发现“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能够对“一带一路”沿线国中国企业的盈余管理起到约束作用，这也启示相关管理部门在危机时期，应该加大监督力度，并且要善于运用专业人士对企业进行外部监督。本研究存在不足，有待未来改进。第一，本文考察疫情对在“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上市公司的财务报告质量的影响，但受数据所限，很难获得位于“一带一路”沿线国的子公司对于集团公司收入贡献的直接数据，只能得出上市公司在疫情期间利用境外公司进行盈余管理的结论，未来如果上述数据可得，那么相关研究将更加深入具体。第二，本文仅以“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上市公司为研究对象，由于数据可得性问题，未能系统地对“一带一路”沿线国设立子公司的所有公司（上市与非上市公司）进行研究。【主要参考文献】［1］SHENH，FUM，PANH，etal.TheimpactoftheCOVID-19pandemiconfirmperformance［J］.EmergingMarketsFinanceandTrade，2020，56（10）：2213-2230.［2］刘洪铎，张铌，卢阳，等.新冠肺炎疫情对全球贸易的影响研究［J］.统计研究，2021，38（12）：61-76.［3］许安拓，郑欣圆.新冠疫情冲击、投资者情绪与企业融资约束［J］.财政科学，2023，86（2）：76-86.［4］陈■，沈艳，王靖一.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下的金融市场反应［J］.金融研究，2020（6）：20-39.［5］杨子晖，陈雨恬，张平淼.重大突发公共事件下的宏观经济冲击、金融风险传导与治理应对［J］.管理世界，2020，36（5）：13-35，7.［6］BURGSTAHLERD，DICHEVI.Earningsmanagementtoavoidearningsdecreasesandlosses［J］.JournalofAccountingandEconomics，1997，24（1）：99-126.［7］BEUSELINCKC，CASCINOS，DELOOFM，etal.Earningsmanagementwithinmultinationalcorporations［J］.TheAccountingReview，2019，94（4）：45-76.［8］刘继红，于鹏.审计师跨国专长与跨国企业盈余操纵［J］.审计研究，2022（2）：107-116.［9］厉以宁，林毅夫，郑永成.读懂“一带一路”［M］.北京：中信出版集团，2015.［10］BARUAA，DAVIDSONLF，RAMADV，etal.CFOgenderandaccrualsquality［J］.AccountingHorizons，2010，24（1）：25-39.［11］杜兴强，赖少娟，裴红梅.女性高管总能抑制盈余管理吗？——基于中国资本市场的经验证据［J］.会计研究，2017（1）：39-45，95.［12］余怒涛，张华玉，朱宇翔.大股东异质性、退出威胁与财务报告质量——基于我国融资融券制度的自然实验［J］.会计研究，2021（3）：45-61.［13］HUNGM.Accountingstandardsandvaluerelevanceoffinancialstatements：aninternationalanalysis［J］.JournalofAccountingandEconomics，2000，30（3）：401-420.［14］LEUZC，NANDAD，WYSOCKIPD.Earningsmanagementandinvestorprotection：aninternationalcomparison［J］.JournalofFinancialEconomics，2003，69（3）：505-527.［15］王福胜，王也，刘仕煜.媒体关注、管理者过度自信对盈余管理的影响研究［J］.管理学报，2022，19（6）：832-840.［16］杜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