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景明情品深意沿波讨源探道心-《念奴娇赤壁怀古》课堂实录

缘景明情品深意，沿波讨源探道心--《念奴娇赤壁怀古》课堂实录【教学设想】《念奴娇·赤壁怀古》被安排在统编高中语文教材必修上册第三单元，这一单元对应“文学阅读与写作”学习任务群，共有八首诗词，或表达人生态度，或寄托生命感悟，与单元人文主题“生命的诗意”完美契合。由于单元整体性较强，加之词作篇幅较短，所以笔者在设计本课的学习形式时曾纠结于单元教学还是单篇教学。然而，教学的本质是帮助学习者跨越困惑的峡谷。也就是说，教学的原点既非静态的文本本身，亦非教师的主观取舍，而是应根植于学生阅读、鉴赏文本过程中产生的困惑点、迟疑点。特别是对于苏轼和《念奴娇·赤壁怀古》这样熟悉的词人和文本，更应该找到学生新旧认知中的冲突，以此作为课堂展开的契机。因此，课前笔者让学生自读词作，写下他们对词人或词作的初读感受以及存在的困惑。调研发现，学生的问题集中在两方面：一是对苏轼形象的认知“标签化”，词句理解浮光掠影；二是对词作究竟是消极无奈还是旷达洒脱存疑，对词人是用世还是避世有争议。这两个方面的问题一脉相承，把前面的问题讲清楚了，后面的困惑也就迎刃而解了。基于此，笔者设置了三个学习任务：品词韵，解词意，探词境。任务一通过自由诵读和脚本设计感受豪迈的词风；任务二通过作注写笺和披文入情理解词意，鉴赏词人形象；任务三通过词、赋联读，探微江月，体悟词人心境。三个任务螺旋上升，引导学生沉浸式地深入文本，从赤壁之景到昔时今日，由空间之广阔走向时间之纵深；再从历史人物到词人自身，用风流英姿对比“早生华发”的黯然；最后对江酹月，借江月的永恒开解理想幻灭的苦闷。需要强调的是，苏轼在赤壁接纳了自己所有的苦痛和悲辛，非但没有就此消沉，反而唱出最旷达的领悟，还给世人一个自由的苏东坡。我们读东坡，亦是欲从他的词句中发现自己的悲欣，从他的身上汲取精神的力量，坚定前行的意志。所以，读深这一篇，读透这一类，读懂这一人，就能在情感的共鸣中获得精神的疗愈和超越。【课堂实录】导入：概览学情明任务师：同学们，孟浩然在《与诸子登岘山》中写道：“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千百年来，那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名胜古迹，总能牵引文人雅士的情思，从而催生出许多优秀的文学作品。谁能举个例子？生：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生：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师：是的，类似的作品还有很多。有研究者统计，从宋代到近代，吟咏赤壁的作品共计一千有余，特别是苏轼以后。生：是的，他在赤壁写下《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流传千古。师：没错，美不自美，因人而彰。苏轼游览赤壁，留下著名的“一词二赋”，使赤壁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个灿烂的文化地标。今天，我们就来学习《念奴娇·赤壁怀古》，解密赤壁，对话苏轼。师：课前，老师请大家自读词作，提出阅读中的困惑，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家的困惑。（投影预习时生之困惑。）师：这些困惑不约而同地指向：苏轼“人生如梦”的感慨有没有释然？“一尊还酹江月”究竟是随遇而安的旷达洒脱还是借酒消愁的消极与无奈？这节课，就让我们带着这些困惑一起品词韵、解词意、探词境，与苏轼展开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学习任务一：因声求气品词韵活动

1：配乐诵读，感受词韵师：同学们，初读《念奴娇·赤壁怀古》，你有什么感受？请用一个词概括。生：豪迈。生：壮阔。生：震撼。师：好的，请带着这些感受，自由诵读全词。在诵读过程中，尽量用浑厚、沧桑的嗓音，读出词作的气势与韵味。（生自由诵读。）师：经过反复诵读，相信同学们对这首词的词风、词韵都有了更深的体验。下面全班一起诵读，共同感受词作的磅礴气势。（生齐读全词。）活动2：聚焦场景，设计脚本师：诵读是与词人进行情感沟通的最佳方式，我们的诵读已经触摸到了词作的脉搏，但还没有贴合。回到词作标题，不难发现，这是一首怀古词，那怀古词有什么特点呢？生：观眼前之景，怀古人之事，最后抒一己之怀。师：层次清晰。请大家结合怀古词的这个特点，想象词作描绘的画面，用自己的语言将其表达出来，并思考应该用怎样的语气、语速、语调进行诵读。生：眼前有长江滚滚东流，奔腾不息；岸边峭壁直插云霄，波涛拍击，卷起无数翻涌的浪花，景象壮观。第一句以“大”字开头，应该重读“大”，把磅礴的气势一下子带出来，奠定整首词的基调；“千古风流人物”要深沉一点，慢一点，读出历史的厚重感。师：描绘很形象，分析很到位，还有补充吗？生：第三句要读得快一点，调越来越高，把赤壁的壮景铺开来。“穿”和“拍”要读得重、读得响，读“卷”时最好声音也能卷一下。师：你能示范一下吗？（生范读。）师：这位同学朗诵的天分很高，我们也来试一下，“大江东去”——读。（生齐读。）师：已经读出了韵味。生：“羽扇纶巾”描绘了一位“雄姿英发”的青年儒将，“谈笑间”就把敌人逼退了。语调可以轻快一些，读出周瑜的气定神闲。特别是“灰飞烟灭”四个字，可以分开来读，每个字都延长一点。师：嗯，急中有缓，缓中有急，请你为我们读一下。（生范读。）生：我想到的是头发花白的词人，久久伫立于江边。面对滚滚江流，他愁眉不展，忧思难解。所以“故国神游”这一句要读得慢一点，低沉一点，读出情绪的低落。“人生如梦”这一句可以慢慢高昂起来，读出心情的转变。生：最后一句我有不同看法，应该读得最轻最慢。特别是“人生如梦”，这是苏轼回归现实后的感慨，应该延续前面一句的低沉。“一尊还酹江月”可以延长，读出坚定和豁然开朗的感觉。师：两位同学都说得很好，最后一句我们用两种方式都读一读。（生读。）师：哪一种更契合？生：第二种。师：我也赞同。接下来请同学们小组合作，总结学习成果，为这首词设计一个诵读脚本。脚本要包含这些内容（投影）：重音［.］、停顿［/］、语速快慢［快慢］、语调［升调↑降调↓平调→曲折调√］、语气节奏［（）］。（小组设计并选出最佳脚本，推选代表示范朗诵。）师：波澜起伏，他们的朗诵让我们仿佛来到了赤壁，感受到那份壮阔，也体会到那份无奈。我们全班一起再来读一遍。（生齐读全词。）学习任务二：披文入情解词意活动

1：作注写笺，鉴赏形象师：通过朗诵，我们已经体味到了词作的声韵之美，下面我们探讨声韵背后的文字。请同学们仿照课本已有的注释，与小组成员合作，另外选择词中你认为最有价值的字或词，为其作注；也可以在解词的基础上解心，为课本中已有的注释作笺。（投影“注”和“笺”的解释。）师：“注”和“笺”有什么不同？生：“注”侧重字词的解释；“笺”是在注的基础上更深一步，把字词背后的情和理梳理出来。师：你的概括很精准，给大家3分钟时间为苏词作注写笺。（生作注写笺。）师：谁先来分享？生：第三句石“乱”说明江边山崖险要；“穿”有动感，写出山的险峻峭拔；“拍”突出惊涛力度之大；“卷”形象地展现了浪花的汹涌。三个动词将赤壁之景推向壮丽，推向磅礴。师：壮观的景象让人思绪涌动。生：是的，黄州“赤鼻矶”却冠以“三国周郎”，无非是为了强调此地的历史意义，借以抒怀。师：是的，“赤壁何须问出处，东坡本是借山川”，苏轼并不在乎赤壁真伪，哪里有暗示？生：“人道是”，其实已经暗示了他知道这只是传闻。师：是的，他知道但不在乎。生：开篇写“大江”不写“长江”，一下子打开眼界，展现了空间的广阔；“千古”又把视线拉向时间的纵深，气势奔放。师：以时间的长河呼应空间的长河，那时间长河“淘尽”了什么？生：“风流人物”。生：英雄人物湮灭于历史的长河，成为过去。师：嗯，完全被“淘尽”了吗？生：没有，“淘尽”的只是肉体，他们的英雄事迹永远不会磨灭。师：没错，他们的功绩不仅属于过去，也属于现在和将来。所以，下阕词人想到了谁？生：周瑜。师：词中是如何描写的？生：我关注到了“羽扇纶巾”，这是诸葛亮的标配，却用来形容周瑜。不管周瑜是否真的有此打扮，这么写都是为了突出他对敌时的从容镇静、风流儒雅。“雄姿英发”的周瑜与“早生华发”的词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师：嗯，说到对比，请同学们根据表格对比周瑜和词人的形象。投影：生：从年龄和际遇来看，周瑜34岁功成名就；苏轼已经47岁，却屡遭贬谪，壮志难酬的阴影始终笼罩着他。生：美人配英雄，周瑜春风得意；苏轼颠沛流离，妻子早逝，内心失意落寞。生：一个英俊潇洒，又是东吴都督，统领大军；一个被贬黄州，做了个团练副使，不仅没有实权，还受人监视，万般无奈。师：很好，苏轼写周瑜，心实为己而发。此时的苏轼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一个“笑”字道尽自己的无奈和苦闷。年岁已老、壮志难酬、无可奈何……这些都是我们从词中读出的苏轼，晦暗的情绪筑起一道围墙包围了他。生：建功立业遥不可及，被赤壁之景激起的豪情到这里也烟消云散，只剩下“人生如梦”的感慨。努力是徒劳的，苏轼最后只能借酒以浇愁。师：这一句，胡适也认为不如曹操的“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积极。生：我认为这是释然，苏轼放下了对世俗的执念，酒酹江月更多的是洒脱。活动2：披文入情，体悟词意师：这就来到了我们开头的困惑：苏轼“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的感慨究竟是消极情绪的表达还是洒脱的释怀？请同学们小组合作，自由讨论，5分钟后推荐代表发言。（投影苏轼的人生轨迹和同时期作品，生热烈讨论。）生：对月祭酒是无奈之举，中国古代文人受儒家思想影响，都渴望为国为民作出一番贡献；但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显然失去了这样的机会。更何况，他当时年岁已大，未来被起用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感慨是因为幻灭感，祭酒更趋向于消极。生：人生短暂如一场幻梦，梦醒后一切消散，繁华、苦难、执着终将归于空无。所以，对月敬酒不是借酒浇愁，更倾向于对自然的敬畏和对苦难的接纳；不是消极、颓废，而是旷达。师：“对自然的敬畏”怎么理解？生：周瑜再如何“雄姿英发”也已经化作尘土，在永恒的江月面前他和苏轼没有任何区别。师：他找到了一个关键意象——“江月”。《赤壁赋》中苏轼同样写到了江月，他是怎么写的？生：“逝者如斯……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师：我们一起来读一遍，思考这里的江月有何特点。生：江水奔流不息，但江河永恒；月亮圆缺交替，但明月长存。这说明变与不变关键在于怎么看，不必拘泥于一时的得志或失意。师：是的，江水逝去而又长流，明月盈亏而又永生。苏轼借助江月阐发了变与不变、瞬间与永恒的关系。个体生命在永恒的江月面前是如此的短暂和渺小，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名利、功业？不妨拥抱自然，珍惜当下，超脱无谓的苦恼。生：“耳得之”和“目遇之”就是提醒我们，只有投身自然，方能享受无尽的宝藏。师：你读懂了苏轼。师：“人生如梦”绝非悲观，而是勘破表象后的通透。苏轼从小就有“以天下为己任”的入世思想，这种豪情壮志可以从赤壁之景中窥得一二。当理想受挫时，自然就会感到“人生如梦”，这也是古代文人普遍的心理图景。但苏轼却不同，他没有因此否定人生；而是融入自然，在江月的永恒中化解苦痛，这才是真正的旷达自由。物我参透，酒酹江月，都是苏轼旷达态度的表露。师：加缪说：人生越无意义，越值得过。苏轼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践行者，他在贬谪中耕田、炖肉、写诗，于苦难中活出诗意，化解苦涩，超越苦难，走向了自己。学习任务三：怀古思今探词境活动：群文阅读，探究词境师：山水无言，意蕴悠远。遥远的黄州，将苏轼生命中的悲苦、艰辛、安慰与幸福都推到了极致，让他蜕变为更加成熟的苏东坡。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创作，几乎都在这里完成。请结合苏轼被贬黄州期间所创作的诗文，围绕单元主题“生命的诗意”撰写文学短评，200字左右。（生展示作品。）投影：行走于天地间的诗意人生在赤壁的大江奔流中，苏轼看见天地，看见历史，亦看见自己；在赤壁的江月摇曳中，苏轼哀“须臾”，羡“无穷”。幸有清风明月，耳得为声，目遇成色。苏轼化解了苦涩，超越了苦难，以旷达洒脱行走于天地间，走出了诗意的人生。师：在最沉痛的境遇里走出最旷达的人生，让赤壁的月光永远停泊在中国文脉最动人的章节里。我们学习苏轼，也是学习他对生活的接纳和热爱；哪怕有再多的失意，也要以内心的光照亮前行的路。【名师观察】黄州是苏轼生命的“再生地”，他在这里创作的“赤壁三绝”更是中国文化中“困境突围”的典范。但是，熟悉的文本极易因心理预设而引发思维惰性，使学生止于浅显僵化的认知，对预期之外视而不见、感而不觉。授课老师的这堂课从学情出发，立足于文字，浸润于文学，升华于文化，循着“壮景—英雄—苏轼—苏东坡”的脉络，力求让学生读透、读深、读懂。整堂课以实践性学习为主，融合诵读、鉴赏、表达等学习活动，有效达成了对应任务群的学习目标，推动了学生语文素养的切实提升，是一堂有效度、有深度、有温度的语文课。一、以学生困惑为基点，学习真实有效度学习经典作品，首先要突破因熟悉而产生的心理预设。学生大多能说出苏轼旷达，却未必理解旷达从何而来；知道这是豪放派代表作，却难以断定豪放是否仅体现在赤壁之景。可见，学生的旧知多停留在文本浅表。要让学生读深词作，就需破除这种心理预期，唤起他们的探究期待。授课教师通过让学生课前自读，引导他们发现与心理预期的冲突，并将这些困惑作为课堂的基点。如此，教学内容源于学生的真实疑问，自然就能有效激发他们学习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让学习得以真实发生。二、以赤壁江月为支点，探究得法有深度这首词写景、怀人、抒情，层次清晰，学习难度较低，关键在于对“一尊还酹江月”的理解，这也是大部分学生的困惑所在：苏轼酒酹江月，究竟是借酒浇愁，还是旷达洒脱之举？授课教师巧妙引导学生联读了《赤壁赋》，找出两篇文本中共存的赤壁江月，通过探讨两个赤壁（历史赤壁与文学赤壁）和两个江月（现实之月与心灵之月），带领学生逐步深入词人内心，触摸到了苏轼消极与旷达并存、用世与避世兼有的复杂情感。这种基于文本意象的深度探究，让课堂摆脱了标签式认知，有了思想的深度和思维的厚度。三、以生命诗意为终点，同频共振有温度苏轼的词作是其生命体验的全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