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必修上册第七单元：《赤壁赋》课文解读

高中必修上册第七单元：《赤壁赋》课文解读这一册课本里选了苏轼三篇作品，这一比例着实惊人，苏轼一人可以单占一个单元了。不知道为什么教材编写者如此钟爱苏轼，不过苏轼的诗文的确很好，古人今人都爱读。小大之辨。《赤壁赋》这篇文章，学习的重难点是其文意与道家思想的关系。我们不如从学生比较容易理解的一个方面切入，即“小大之辨”。道家是中国重要的思想流派，我们在语文课上也学过不少阐述道家思想的论文，比如大家熟悉的六年级下册的《两小儿辩日》，这篇课文看起来像个小故事，其实是一篇论文，启人深思，讨论的就是“小大之辨”。所谓“小大”只是个总称，包括长短、久暂、盈虚、寿夭、有用无用等，都属于这个范畴。又如八年级下册学过的《庄子》的《北冥有鱼》，这是一篇节选文，原文名为《逍遥游》，也是一篇关于“小大之辨”的著名文章。道家思想家喜欢从这一角度引入，推导其“去除分别心”观点，追求“遗世独立”的境界。我们可以举《逍遥游》中一些易懂的句子为例：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小大之辨”无处不在，又如本学期我们学过的《荀子·劝学》，作者并非道家，不过其中有的语句也可以反推出道家思想来，比如：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人要锲而不舍地积土、积水、积善、积跬步、积小流，才能风雨兴、蛟龙生、至千里等等，而大自然本就有高山、有深渊、有千里、有江河，山外又有更高的山，河上还有更长的河，千里又复千里，可见人何其渺小，自然何其伟大。可是蚯蚓用心专一，也能上食下饮，人比蚯蚓大得多，不用功，也是一事无成。“小大”哪有截然的定数呢？于是我们再看苏轼文章中客人那句话：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苏轼是如何回答的呢？两个要点，一是以“常变”回答“小大”，“常”即不变：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二是以“物我”回答“小大”：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语文课不单学习字、词、句、文，还可以涉及一些哲学思考。初涉哲学，不必从介绍“哲学是什么”、“中外有哪些著名哲学流派观点”说起，这些硬知识容易令人望而生畏。先秦思想反而是引导学生进行哲学思考的上好材料，因为它们大多很朴素，贴近生活。学哲学更应从具体问题入手，比如学习《赤壁赋》，不要只是笼统地说文章“富有哲理”，而是从“小大”、“常变”、“物我”等简单的范畴讲起，结合自然界和身边的实例稍作展开，这些都可以是走近哲学的幽径。待学生思有所悟之后，再告诉他们刚才的所言所想就是哲学啊。《赤壁赋》的写景手法。这篇课文的写景手法值得学习。与姚鼐《登泰山记》那种写实的写法对比，《赤壁赋》第一段显得更加写意。古人写这类文章习惯先提日期，姚鼐的文章也是：“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但姚鼐的写法就笨拙了点，看看苏轼的起笔：“壬戌之秋，七月既望”，既交代了日期，又用季节（秋）把环境渲染了；古人都清楚“望”指的是月圆，也就是景还没正式开始写，主要元素“月亮”也出场了；最后，我们知道月圆之时江河涨潮，与后面泛舟呼应。光这两句话，秋、月、江水全都布置齐备，这就是诗文圣手的本领。老师们可以适当在课文之间作比较，不必讲一篇夸一篇的好，如此学生无法建立文学审美判断。比如这一单元里，姚鼐的文笔虽朴实老练，但和苏轼相比可就小巫见大巫了，这完全是天才和老干部的区别。接下来的描写，除了增加了风、酒、星（斗牛）、山、舟和人以外，并无“杂物”，且依然在反复观照秋、月和江水。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画面简洁而诗意，整体感很强。为了不惊动这个画面，清风是“徐来”的，水波是“不兴”的，人也只是轻歌慢诵，皎月出山而徘徊，白露横江而接天，小舟翩然浮于万顷江水之上，一切都是静谧的。在这样的环境中，扣拍船舷的节奏和即兴编创的旋律分外清晰悠扬。桂棹兰桨，空明流光、美人予怀，月明星稀、山川相缪，写景不是非得像《登泰山记》那样老老实实见一个东西就说我见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编几句歌词、虚构几段对话，也是换种方式写景。《赤壁赋》的抒情手法。一般抒情写法都是一个人在那嗯嗯啊啊呵呵哟哟（骚体赋形制），就像郭沫若的《天狗》那样（郭沫若爱用“哟”可能因为他生在四川）。而苏轼这篇文章的抒情是用主客对话写的（汉大赋形制），这种写法比较灵活，一是可以在一篇之中抒发两种情感，主一种，客一种，否定之否定；二是具有轻叙事性，两个频道换着看，读者不容易感到腻味。读这篇课文须有“两不分”，一是主客不分，二是抒情和说理不分。主与客说的话，都是作者想说的（也有说“客”实有其人，笔者比较倾向于是虚构），这是汉赋惯用的叙述模式，所谓“客”也类似于“或曰”。“客”所说的内容在《念奴娇·赤壁怀古》那首词里也有所表达；抒情和说理不能截然区分，应是融情入理。这篇文章名为《赤壁赋》，真正与“赤壁”这个特定地点有关的，是“客”所说的那几句话，其他的换别的地方讲也一样。苏、客对话逻辑。讲解古文，理解字词是基础，而学这篇课文，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止于理解字词，如此优美的古文，若还要强行把全篇翻译成现代文，立刻味同嚼蜡。有的老师有这种意识，有的没有，这里再唠叨几句。把文言文译成现代文，是不得已而为之，读古文最好是不译，直接欣赏古文之美。现在的考试题目出得太细，每句话都要求翻译，弄得学生一见文言文下意识就想把它翻译成现代文。这种读法是非常错误的。语言之美本身同样富有意义，高中生应慢慢学会欣赏文言的本色，其精心安排的语序和表达逻辑，而不是单单知道句意。要体会“知不可乎骤得”比“知道不能一下子做到”多出来的那三分叹惋之情，尤其是传神又难译的那个“乎”字。在不逐句翻译的情况下，我们更需理解文章的逻辑线索。苏轼为什么问“何为其然也”，因为他们一开始唱“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对“美人”的感情，应该是“慕”和“诉”，可是客中吹洞箫者，却和出了“怨”和“泣”的声音，苏轼听懂了，于是正色危坐。客人回答的话中，首先举曹操《短歌行》的句子，这首诗最后说：“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表达的是壮志。突然一转折，说起曹操赤壁之战的惨败。国力强的会削弱，曾经拥有的会失去，人生有得意时，也有失意时。劝人放浪形骸，不必患得患失，转而追求遗世独立、羽化登仙。尽管这些也急不来，须长期修炼而得，不是骤然可得。“遗响”、“悲风”呼应前面说的“其声呜呜然”。苏轼举水与月两例，简言之即一句老话：“胜败乃兵家常事”。胜败双方在变，但胜败规律本身不变。“天地曾不能以一瞬”类似于赫拉克利特说的“人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河流”。“物与我皆无尽”，宋人已经有“几”这一概念，所谓“几”就是在有无之间，无而化为有、有而化为无的中间状态，称为“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原子论”，万物都是原子构成的，互相之间都在进行原子交流，人死了也不过是分散了一些原子，重新组合成别的东西。这两种观点都比较极端，现实总是在瞬变与无尽之间。“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苏轼把无尽藏归于造物者，可以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还可与人分享。到了明代王阳明（王守仁）则有更有意思的观点：“天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仰他高？地没有我的灵明，谁去俯他深？”根据王阳明的意思，可以把苏轼的话改写为：声没有我的耳，谁去辨他雅邪？色没有我的目，谁去分他朱紫。如此“无尽藏”就源自于人自己了。特殊词及疑难解释。①既望：“既”的本义是人吃完了离席，“望”的本义是人看天上的月亮，后来“既”表示到、已经，“望”可以表示远眺，也表示月圆那天，即每月农历十五日。“既望”也可以写作“望后”，文末“既尽”、“既白”的“既”同此义。广东有所大学叫“暨南大学”，“既”压在“旦”上面，表示太阳略略升起，离完全升起还有距离。②举酒属客：后文还有一句“举匏樽以相属”，课本解释“属”意思是劝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属”就通“嘱”；“属”还有另一个意思是连缀，依此解释，举酒属客就是觥筹交错的意思，觥筹交错之际，诵诗歌章，更加合理，一边劝客人喝酒，紧接着还要诵念歌唱，苏轼的嘴也太忙了。③斗牛：星宿名，古人观紫微星知帝王事，观斗牛星测民间事。斗宿第一星官即著名的南斗六星，牛宿中则有著名的牛郎星和织女星。④冯虚御风：此词中的“冯”与暴虎冯河的“冯”相同，“冯”本义是马跑得快，此处意为徒步行走。“御”的意思是驾马，像驾马一样驾着风，像在平地一样在虚空上行走。“冯虚”和“御风”两词是对仗，同义反复。课本里把“冯”解释为“凭”，也没问题，真正通“凭”的是“憑”，但是古本《赤壁赋》里这句话有时写作“馮”，有时写作“憑”。⑤予怀：“予”即“我”，“予怀”即“我怀”。⑥嫠妇：夫死不改嫁称“嫠”，妻死不续娶称“鳏”，嫠妇鳏夫都可以称为“寡”。⑦何为其然也：“何为其然也”这个问句最早出自《论语》。《论语》里有一篇孔子和宰我的对话：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句式，我们参考《论语》中另一段对话：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这个句式类似于英语里的主句+从句，“何为”是疑问词+系动词，“其”相当于一个从句引导词（也可以理解为代词），“其”之后加从句内容。“何为其莫知子也”，“莫知子”是从句内容。同理，“何为其然也”的“然”也是一个省略了具体内容的从句。以上是我个人的意见，还请各位老师自行斟酌。⑧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舳舻千里”这个词出自《汉书·武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