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布斯《利维坦》中“主权绝对性”的契约逻辑-基于第17-18章社会契约构建

霍布斯《利维坦》中“主权绝对性”的契约逻辑——基于第17-18章社会契约构建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托马斯·霍布斯在其不朽巨著《利维坦》中所构建的绝对主权理论，是西方政治思想史的基石与恒久争议的焦点。本研究旨在深入探析霍布斯主权绝对性的内在契约逻辑，论证其绝对性并非外在的强加，而是社会契约建构过程自身不可避免的逻辑后果。研究采用政治哲学文本分析与逻辑重构的方法，聚焦于《利维坦》第17章“国家的成因、产生和定义”与第18章“主权者的权利”的核心论证。核心发现表明，霍布斯的主权绝对性根植于一个独特的、单向且不可撤销的“授权”机制。社会契约并非在人民与主权者之间订立，而是在每一个个体与其他所有个体之间订立，其内容是“我放弃我管理我自己的权利，并把它授予这个人或这个集体”。通过这一行为，个体成为了所有主权者行为的“授权人”，而主权者则成为了他们的“代理人”。这一逻辑结构决定了主权者自身不受契约约束，其任何行为都被视为全体人民的集体行为，因此人民在逻辑上丧失了反抗、指责或惩罚主权者的权利。研究结论认为，霍布斯通过精巧的契约设计，将个体的同意从一个持续的政治参与过程，转化为一个创生性的、一次性的逻辑起点，该起点一旦确立，其逻辑推演的终点必然是主权的绝对与不可分割。这一发现为理解现代国家权力的起源及其与个体自由的内在张力，提供了深刻的理论洞见。关键词霍布斯；利维坦；主权绝对性；社会契约；授权；自然状态二、引言在现代政治思想的谱系中，托马斯·霍布斯以其对主权国家理论的奠基性贡献而占据着核心地位。《利维坦》一书所描绘的，从一个“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的自然状态，通过社会契约过渡到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主权国家的图景，深刻地塑造了后世对于权力、秩序与个体自由之间关系的理解。其中，霍布斯主张的主权的“绝对性”，即主权者拥有不受法律限制、不可分割、不可转让的最高权力，是其理论中最具震撼力也最富争议性的部分。它既被视为现代国家理论的逻辑开端，也被自由主义传统视为专制主义的理论辩护。现实意义在于，在当代世界，关于国家权力边界、个人权利与公共安全之间的平衡、以及在危机状态下政府权力的扩张等问题，仍然是全球性的政治与法律难题。对霍布斯主权理论的再审视，并非单纯的历史考据，而是回溯到现代国家权力合法性的逻辑原点，去理解权力“为何”以及“如何”被论证为绝对的。这对于我们批判性地审视当下的政治现实，具有不可替代的理论价值。然而，对霍布斯主权绝对性的理解，常常陷入两种简化的误区：或将其视为对君主专制的赤裸裸辩护，忽略其背后严谨的理性构建；或将其归因于其人性论的悲观前提，而未能深入剖析其契约论证的内部机制。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是，霍布斯是如何从一系列看似基于个体理性选择和自愿同意的前提，逻辑严密地推导出主权必须是绝对的这一看似反自由的结论的？主权的绝对性，究竟是霍布斯的一种外在的政治偏好，还是其社会契约理论内在逻辑的必然要求？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霍布斯《利维坦》中的主权绝对性，其合法性与必要性是如何通过第17章和第18章所阐述的社会契约的特定构建逻辑而被确立的？具体而言，契约的订立方式、授权的性质以及人格的代表机制，是如何共同作用，从而在逻辑上封闭了个体反抗主权者的任何可能性，并最终奠定了主权“绝对”的理论基石？本研究的目标在于，通过对《利维坦》核心章节的精细文本解读和逻辑重构，揭示霍布斯主权绝对性理论的契约论基础，论证其理论的连贯性与深刻性。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将对有关霍布斯主权理论、特别是其绝对性与契约关系的学术研究现状进行文献综述；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政治哲学文本分析与逻辑重构方法；再次，作为论文的核心，将深入剖析第17章中契约的形成机制和第18章中“授权”的逻辑后果，系统阐述主权绝对性的十二项权利是如何从契约中直接推导出来的；最后，在结论部分总结研究发现，并探讨其对理解现代国家权力本质的深远启示。三、文献综述对霍布斯主权理论的研究，是政治哲学领域一个经典且持续活跃的学术议题。相关文献汗牛充栋，主要可以围绕主权绝对性的根源、性质及其与自由的关系这几个核心问题，划分为几种主要的解释路径。第一种是传统的、也是最为经典的“专制主义”解释路径。该路径强调霍布斯理论的最终结论，即主权者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以列奥·施特劳斯为代表的部分学者认为，霍布斯彻底切断了古典政治哲学中自然法与德性的关联，将政治的基础奠定在对死亡的恐惧这一最原始的激情之上，其最终目的是为了论证一种能够彻底压制人性之恶的绝对权力。在这种解读下，社会契约仅仅是为已经预设好的绝对权力寻找一个世俗化的、看似理性的起源，契约的“同意”性质是次要的，而权力的“绝对”后果是首要的。这种解释路径深刻地揭示了霍布斯思想的激进性和决断性，但有时可能过于强调其结论，而相对简化了其论证过程的复杂性。第二种是“自由主义”或“个体主义”的解释路径。与前一种路径相反，这一派学者，如迈克尔·奥克肖特的部分阐释，更强调霍布斯理论的个体主义前提。他们认为，霍布斯整个政治哲学的出发点是拥有自然权利的、独立的个体。国家的建立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个体的生命安全这一最根本的权利。因此，主权权力虽然在形式上是绝对的，但其合法性的唯一来源和最终目的，是个体的同意和保护。如果主权者不能提供安全，甚至威胁到个体的生命，那么服从的义务就自动解除。这种解读试图在霍布斯的绝对主义框架内，为个体自由和反抗权利（尽管是极其有限的）寻找空间，从而将霍布斯纳入自由主义思想的谱系之中。然而，这种解释在面对霍布斯在第18章中对主权者权利的明确、无限制的阐述时，常常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第三种是剑桥学派所代表的“历史语境”解释路径。以昆廷·斯金纳为代表的学者，主张将《利维坦》放回其写作的历史背景——英国内战——之中来理解。他们认为，霍布斯的核心关切是内战和无政府状态的恐怖。他所反对的，是当时流行的共和主义和议会主权理论，这些理论主张混合政体、分权制衡，在霍布斯看来，这正是导致国家分裂和内战的根源。因此，霍布斯对主权的“绝对性”和“不可分割性”的强调，具有极强的现实针对性，其首要目的是为了反驳任何形式的权力分割论，以确保国家的和平与统一。这种研究路径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对霍布斯写作动机的理解，但其重点在于解释理论的“为何”提出，而对于理论本身的“内在逻辑”是如何成立的，有时则着墨不多。尽管上述研究从不同角度极大地深化了我们对霍布斯主权理论的认识，但它们也存在一些值得进一步探究的空间。第一，许多研究在讨论契约与主权的关系时，往往在“同意”的起点和“绝对”的终点之间进行跳跃，而未能足够精细地“慢放”和“解剖”从起点到终点的每一步逻辑推演。特别是对于第17章契约的独特订立方式，以及第18章“授权”和“代表”这两个核心概念的具体运作机制，其内在的、不容辩驳的逻辑强制力，尚未得到充分的揭示。第二，关于主权者是否是契约的一方，以及“授权”究竟是一种可撤销的委托还是一种不可逆的权利“让与”，学术界仍有争论，而对这些问题的不同回答，直接决定了主权是否可能是有限的。本研究的切入点和理论创新正在于此。本文将聚焦于《利维坦》第17章和第18章的文本，采用一种近乎“法理学”的精读，来重构霍布斯从契约到绝对主权的“逻辑证据链”。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它试图论证，霍布斯的主权绝对性并非一种需要外部历史语境或人性论假设来“加强”的结论，而是蕴含在社会契约“授权”行为本身的定义之中的、一个纯粹的逻辑推论。创新之处在于，本文将系统阐明，霍布斯通过将契约严格限定在“个体与个体之间”，并把主权者设定为契约的“产物”而非“参与方”，在逻辑上完美地规避了任何可能对主权构成约束的契约义务。同时，通过对“授权”即“承认主权者的一切行为为己之行为”的机制进行剖析，揭示出个体在订立契约的那一刻，就已经在逻辑上预先放弃了未来对主权者进行任何评判的权利。通过这种分析，本文旨在为理解霍布斯理论的深刻性和一致性，提供一个更为坚实的文本与逻辑基础。四、研究方法为了深入、精确地揭示霍布斯《利维坦》中主权绝对性的内在契约逻辑，本研究主要采用政治哲学研究领域经典的定性研究方法，核心是文本细读（closereading）与概念分析（conceptualanalysis）相结合的逻辑重构（logicalreconstruction）。这种方法论选择，旨在超越对霍布斯思想的宏观概述或历史背景描述，深入其论证的微观结构，剖析其核心概念的精确内涵和它们之间环环相扣的逻辑关系。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是一种内在的、解释性的理论分析。其目的不在于评判霍布斯理论的道德优劣或现实可行性，而在于理解并重现其理论的内在一致性和论证强度。研究的逻辑路径是，将《利维坦》第17章和第18章视为一个完整的、自足的论证单元，这个单元的目标是从社会契约的订立出发，推导出主权者必然拥有的各项绝对权利。本研究的任务，就是将这一推导过程中的每一个前提、每一步推理、每一个关键概念都清晰地呈现出来，并揭示它们是如何共同作用，最终导向“主权绝对性”这一结论的。本研究的数据来源即研究对象，是《利维坦》的权威文本。为确保分析的严谨性，本研究将以英文原版（特别是经典的奥克肖特校注版）为根本参照，并对照权威的中文译本（如黎思复、黎廷弼译本），对关键术语的翻译和内涵进行仔细辨析。这些关键术语包括但不限于：“covenant”（信约）、“authorization”（授权）、“representation”（代表）、“person”（人格，包括“naturalperson”与“artificialperson”）、“sovereign”（主权者）和“subject”（臣民）。研究的核心文本范围被精确地限定在《利维坦》第二部分“论国家”的第17章和第18章。同时，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概念，也会适度参考前述章节中关于自然状态、自然法和人格的定义（特别是第13-16章）。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技术，即文本解读与逻辑重构的方法，将分三个步骤进行：第一步：解构契约的形成机制（基于第17章）。此步骤将对第17章中社会契约的“公式”进行逐字逐句的分析。分析的焦点在于：（1）契约的主体是谁？明确论证契约是在“每一个人同每一个人”之间订立的，而不是在全体人民与未来的主权者之间。（22）契约的内容是什么？精确分析“放弃管理自己的权利”和“授权于他”这两个核心行动的含义。（33）国家的定义是什么？分析霍布斯如何将国家定义为一个由授权产生的“人格”，一个“artificialperson”，其本质是代表。第二步：重构授权的逻辑后果（基于第18章）。在厘清契约的形成机制后，此步骤将系统地追踪这一机制在第18章中如何直接催生出主权的各项绝对权利。分析将围绕“授权”这一核心概念展开：（11）主权者与契约的关系：论证为何主权者不可能“违反契约”，因为他根本不是契约的订立方。（22）臣民与主权者行为的关系：深入分析“授权”的含义，即臣民是主权者一切行为的“author”（授权人）。因此，主权者的行为在逻辑上就是臣民自己的行为，臣民抱怨主权者就是抱怨自己。（33）权利的不可撤销性：论证为何一旦授权，臣民就不能“更换”或“废黜”主权者，因为这将构成对最初信约的违背。第三步：系统性推导主权权利。最后，本研究将把第18章列举的主权者的十二项权利，一一追溯回第一、二步所分析的契约与授权逻辑。例如，“主权者是判断和平与防卫所需手段的唯一裁决者”这一权利，将被论证为是“授权管理自己”这一契约内容的直接逻辑延伸。通过这种方式，本研究旨在清晰地展示，主权的绝对性并非一个外加的属性，而是从契约的初始定义中，如几何学般一步步精确推导出来的必然结论。通过这种严谨的、层层递进的分析方法，本研究力求对霍布斯主权理论的内在逻辑，做出一个坚实而富有洞见的阐释。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利维坦》第17章和第18章的文本进行细读和逻辑重构，本研究发现，霍布斯的主权绝对性并非一个孤立的政治主张，而是其精心设计的社会契约机制内在逻辑的直接且必然的产物。这一逻辑的核心，在于一个独特的契约订立方式和一种彻底的“授权”概念，二者共同构建了一个在法理上无懈可击的绝对权力体系。5.1契约的独特构造：主权者作为契约的产物而非参与方霍布斯主权理论的逻辑起点，也是其与后世许多契约论者（如洛克）的根本区别，在于他对社会契约形成方式的独特界定。结果呈现：个体之间的横向信约在第17章的结尾，霍布斯给出了国家的“产生方式”和精确定义。国家的诞生，源于“每一个人同每一个人”所订立的信约。其“公式”是：“我放弃我管理我自己的权利，并把它授予这个人或这个集体，其条件是，你也把你的权利授予他，并以同样的方式承认他的一切行为。”对此公式进行分析，可以发现几个关键的逻辑特征：第一，契约的主体是复数的、平等的个体。这不是一个预先存在的“人民”作为一个集体与一个统治者签订合同。契约发生在原子化的个体之间，他们共同构成了契约的“订立方”。第二，主权者是契约的对象和结果，而非主体。权利被“授予”的“这个人或这个集体”（即未来的主权者），在契约订立的那一刻，尚不存在或不具备主权者身份。他/它不参与信约的签订，因此不受该信约的任何条款约束。他/它不是契约的一方，而是契约所创生的第三方受益人。分析与讨论：从法理上规避对主权的约束这种独特的契约构造，是霍布斯论证主权绝对性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基石。在法理上，只有契约的订立各方才受契约条款的约束。既然未来的主权者没有参与任何信约的签订，他自然也就不可能“违反”任何信约。霍布斯在第18章开篇就明确指出了这一点：“因为被他们推为主权者的那个人并没有同他的臣民们订立信约……所以主权者方面就不可能违反信约。”这就从根本上排除了后世自由主义契约论的核心逻辑，即人民可以因为统治者违反契约而收回权力或进行反抗。在霍布斯的框架里，不存在人民与主权者之间的契约，因此也就不存在“违约”的问题。臣民若要指责主权者“不义”，就必须指出他违反了某个契约，但这在逻辑上是不可能的。任何对主权者的反抗，其性质都不是对违约的惩罚，而是单方面撕毁了自己当初与所有其他同胞订立的信约，从而使自己重新回到对所有人的战争状态，这是一种非理性的自杀行为。5.2授权的彻底性：臣民作为主权者一切行为的“授权人”如果说独特的契约构造排除了主权者“违约”的可能性，那么霍布斯对“授权”概念的激进定义，则从正面确立了臣民服从主权者的绝对义务。结果呈现：从“代表”到“身份认同”的逻辑转换在第16章，霍布斯就已经为“人格”和“授权”等概念做好了铺垫。他区分了“自然人格”（言行属于自己）和“虚拟人格”（言行代表他人）。主权者正是一个“虚拟人格”，他“代表”着每一个订立契约的臣民。而这种代表的法理基础是“授权”。在第17章和第18章，这一概念被赋予了决定性的意义。通过订立契约，每一个人都“授权”了主权者未来的一切行为，并“承认”这些行为就是自己的行为。霍布斯强调，国家是“一个集众人格于一身的人格”，而主权者就是这个“人格”的承载者。因此，当主权者行动时，就等于全体人民在行动；当主权者立法时，就等于全体人民在为自己立法。分析与讨论：消解反抗的合法性基础“授权”在霍布斯这里的含义是极其彻底的。它不是一种有时限、有条件的“委托代理”，而是一种永久性的、无条件的“身份认同”。臣民一旦完成了授权，就成为了主权者一切行为的“授权人”（author）。这意味着，无论主权者做了什么（只要不直接剥夺该授权人自己的生命），在法理意义上，都是授权人自己做的。这一逻辑推论的后果是颠覆性的：第一，臣民不能指责主权者不义。因为指责主权者，就等于指责自己，这是逻辑上的自我矛盾。“由于每个臣民都是主权者一切行为和评判的授权人，所以主权者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对任何臣民构成侵害，而臣民中任何人也没有理由控告他不义。”第二，臣民不能惩罚主权者。因为惩罚主权者，就等于是在惩罚另一个人（主权者）为自己（授权人）所做的事，这也是不义的。通过这一精巧的逻辑设计，霍布斯将臣民与主权者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反抗主权者，不仅是撕毁了与同胞的信约，更是对自己作为“授权人”身份的背叛，是一种逻辑上的自我否定。5.3逻辑的必然延伸：主权绝对性的十二项权利基于上述两大逻辑支柱——独特的契约构造和彻底的授权概念——霍布斯在第18章中系统地、逐一地推导出了主权者所必然拥有的十二项权利。这些权利共同构成了主权“绝对性”的具体内涵，并且每一项都直接源于最初的契约逻辑。结果呈现与分析例如：权利一、二（臣民不能改变政府形式、主权权力不能被剥夺）：直接源于信约的不可撤销性。因为废黜主权者就等于所有人同时违反了最初的信约。权利三（不能以多数决定废黜君主）：再次强调了契约是对每一个人的约束，少数人即使不同意，也必须默认多数人的选择，否则就重回战争状态。权利四、五（臣民不能控告或惩罚主权者）：直接源于“授权”逻辑，如前所述。权利六（主权者是判断和平与防卫所需学说和意见的裁决者）：这是“管理自己”的权利的核心部分。既然个体已将管理自己的权利完全授予主权者，那么判断何种思想言论有利于和平，自然也属于主权者的专属权力。权利七（规定财产权的权利）：在自然状态中没有财产权（只有占有），财产权是国家建立后的产物。因此，规定财产权规则（即制定民法）的权力，必然属于主权的创造者——主权者。其余权利（司法权、宣战媾和权、任免官吏权、赏罚权、规定荣衔权）：这些都是“和平与防卫”这一最高目的所必需的手段，即所谓的“主权之剑”（司法之剑与战争之剑）。既然目的已被授予，那么实现目的所必需的一切手段，也必须被一并授予，否则授权本身就是无效和空洞的。综合讨论：对霍布斯理论的再评价通过上述分析，我们可以看到，霍布斯的主权绝对性并非一种粗暴的权力崇拜，而是一个逻辑上高度自洽的理论体系。他从个体主义和理性选择的前提出发，通过一个结构独特的社会契约，推导出了一个集体主义和绝对权力的结论。这一研究结果，使得我们能够与文献综述中的不同解释路径进行对话。它印证了“专制主义”解释路径所看到的结论，但揭示了这一结论背后精密的法理逻辑，而非简单的激情驱动。它也解释了为何“自由主义”解释路径在霍布斯的文本面前常常感到困难，因为霍布斯设计的契约逻辑，恰恰在起点处就封堵了持续的、以同意为基础的限制权力的可能性。同意只是进入大厦的门，一旦进入，大厦的内部规则（绝对服从）便开始生效。同时，本研究也深化了“历史语境”解释路径的发现，即霍布斯对内战的恐惧，促使他去构建一个在“逻辑上”无懈可击、不给任何权力分割和反抗留下任何法理空间的政治理论。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清晰地揭示了霍布斯政治哲学的核心“算法”：通过一次性的、彻底的授权，将个体的分散意志，熔铸成一个统一的、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虚拟人格”（国家），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困扰人类社会的无政府状态。主权的绝对性，正是这一“算法”运行的必然结果。这一发现的启示是深刻的：它提醒我们，现代国家权力的合法性基础——人民的同意——其本身可以被以不同的方式加以解释和建构。霍布斯的建构方式，展示了同意如何能够导向绝对的权力，这也为我们理解现代政治中，那些以人民之名行使的不受约束的权力，提供了一个不可或缺的理论参照系。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对霍布斯《利维坦》第17章和第18章的精细文本分析与逻辑重构，系统地探究了其“主权绝对性”理论的内在契约逻辑。研究的核心结论是，霍布斯的主权绝对性并非一种外在的政治偏好或简单的对人性的悲观反应，而是其社会契约建构过程自身严格的、必然的逻辑推论。这一逻辑链条建立在两个关键的、相互关联的理论基石之上：其一，是一种独特的契约构造，即信约仅在寻求和平的个体之间横向订立，而主权者作为此信约的产物，并非契约的参与方，因而在法理上不可能“违约”；其二，是一种彻底的“授权”概念，即每个个体都授权主权者的一切行为，并承认这些行为即为自己的行为，从而在逻辑上消解了自身对主权者进行指责、惩罚或反抗的任何合法性基础。基于这两大基石，霍布斯系统地推导出主权者必须拥有的各项不可分割、不受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