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溯源、内涵与影响

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溯源、内涵与影响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宋代（960-1279年），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中国封建社会发展的关键转型期，更是经济文化发展的辉煌阶段。从政治制度创新来看，宋代确立以文治国的基本国策，大力强化中央集权。在官员选拔上，科举制度不断完善，使得众多寒门子弟有机会踏入仕途，极大地改变了以往贵族世袭权力的格局，士人阶层由此成为政治生活的主导力量，这一制度变革对后世明清两代影响深远，左右了中国近千年的政治发展走向。在经济领域，宋代堪称中国历史上商业最为发达的时期之一。政府推行市舶司制度，积极开放对外贸易，有力地促进了海上丝绸之路的繁荣，让中国的商品和文化得以远播海外。同时，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在宋代应运而生，这一货币史上的伟大创新，极大地推动了经济的流通与发展，标志着宋代经济发展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文化方面，宋代更是达到了鼎盛状态。宋词与唐诗双峰并峙，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璀璨明珠，苏轼、李清照等词人的作品，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刻的思想内涵，至今仍被人们广为传颂。宋代的绘画艺术同样成就斐然，山水画、花鸟画等展现出高超的技艺和独特的审美风格。此外，宋代的科技发展取得了重大突破，四大发明（指南针、火药、印刷术、造纸术）在这一时期得到广泛应用和进一步发展，对世界文明的进程产生了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如指南针为航海事业的发展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火药改变了战争的形态和世界历史的走向，印刷术促进了知识的传播和文化的传承。在这样一个政治、经济、文化全面繁荣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思想领域也呈现出蓬勃发展、百家争鸣的局面。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应运而生。这一思想以经济效益和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格外强调财富的重要性，积极鼓励人们追求经济实利。它不仅在经济政策制定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如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市易法等，体现了对经济利益的追求和对市场规律的重视；同时，也深刻影响了当时人们的道德观念，打破了传统的思想模式和社会伦理观念，强化了人们对经济财富的追求和奋发向上的精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社会的价值取向。研究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具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在学术层面，有助于深入探讨宋代经济思想的独特特点，全面梳理中国古代经济思想的发展脉络，清晰把握中国古代经济发展历史与现实经济发展之间的内在联系，从而丰富和完善中国经济思想史的研究体系。从现实角度出发，对功利主义经济思想在宋代的发展历程和具体作为进行深入剖析与科学总结，能够为现代经济建设提供历史借鉴。通过研究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经济政策和社会经济发展的影响，可以引导公民树立正确的经济理念和消费观念，进一步推动现代经济建设和文化进步，助力当代社会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更好地平衡经济效益与社会公平正义之间的关系。1.2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过程中，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以全面、深入地剖析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文献研究法是基础，广泛收集宋代相关经济史、经济哲学、文化史等各类文献资料，诸如《宋史》《宋会要辑稿》《资治通鉴》等官方史籍，以及李觏的《富国策》、王安石的《临川先生文集》、陈亮的《龙川文集》、叶适的《水心文集》等思想家的著作。通过对这些丰富文献的细致研读与分析，梳理出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基本脉络、主要观点及发展演变过程，全面了解宋代经济思想的整体状况。历史分析法不可或缺，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置于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下，对宋代的政治制度、经济体制、社会结构、道德观念以及相关政策等进行深入的历史分析。从宋代初期的经济复苏、商业与手工业的大发展，到中期的经济繁荣与社会矛盾的凸显，再到后期的经济困境与变革尝试，探讨不同阶段经济正义思想产生的原因、发展的动力以及面临的挑战，精准把握其与时代背景的紧密联系。比较研究法为研究提供了独特视角，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与同时期的其他经济思想，如理学经济思想进行横向比较，分析它们在经济理念、价值取向、政策主张等方面的差异与共性；也与前代（如唐代）和后代（如明清时期）的经济思想进行纵向比较，探究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历史长河中的传承、演变与独特地位，从而更清晰地认识其特点和影响。本研究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深入剖析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内涵与本质，不仅关注其在经济领域的主张，还深入挖掘其背后的道德伦理基础、社会价值追求以及对当时政治生态的影响，突破以往研究仅侧重于经济层面分析的局限，从多维度、深层次展现这一思想的全貌。另一方面，注重挖掘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当代经济理念的启示，通过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与反思，为现代经济建设中如何平衡效率与公平、处理市场与政府的关系、引导合理的经济行为等提供历史借鉴，赋予古老的经济思想以新的时代价值。二、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形成背景2.1宋代经济发展状况宋代的经济发展呈现出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其在商业、手工业、城市经济以及海外贸易等多个领域所取得的成就，为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产生与发展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和适宜的社会环境。在农业领域，宋代取得了显著的进步。土地制度方面，宋朝实行“均田制”，使得土地得到合理分配，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极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农业生产技术也有了诸多创新，例如农民在耕作、灌溉、施肥等方面取得了很多成果，水稻的移栽技术得到推广，农具也得到改进，如江东犁的使用提高了耕地效率。同时，农作物品种日益丰富，占城稻、甘蔗等新品种的引进，极大地提高了农业产量。据史料记载，到北宋神宗元丰年间，南方的粮食生产、经济作物种植面积、农业劳动生产率等指标已经全面超过中原地区，南方人口和耕地占全国的三分之二，成为国家财政的主要来源。这一时期，经济重心的南移为封闭型的农业自然经济向开放型的商品交换经济过渡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也为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宋代的手工业发展同样成就斐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官营手工业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蓬勃发展，朝廷设立了许多官营手工业作坊，如织造院、瓷器厂等。这些官营作坊集中了大量的能工巧匠，拥有先进的生产技术和丰富的资源，其产品不仅供应国内市场，还远销海外，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像精美的丝绸、精致的瓷器成为了中国文化的代表，深受各国人民的喜爱。私营手工业也迎来了空前的发展机遇，许多富有的商人纷纷投资兴办手工业作坊，生产出大量精美的商品。在技术创新方面，宋代手工业取得了众多突破性成果。在纺织业中，纺车和织机的发明，大幅提高了生产效率；陶瓷业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定窑、汝窑、官窑、哥窑、钧窑等名窑辈出，瓷器制作技艺精湛，其产品造型优美、色彩绚丽、质地优良，代表了当时世界陶瓷制作的最高水平；造纸业中木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使得书籍的制作更加便捷，促进了知识的传播和文化的传承。商业的繁荣是宋代经济发展的一大亮点。城市经济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城市数量大幅增加，规模不断扩大，商业活动日益兴盛。东京汴梁和临安等城市，人口众多，商业街区鳞次栉比，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是当时世界上著名的大都市。《东京梦华录》中生动地描绘了东京汴梁的繁华景象：“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从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宋代城市商业的繁荣昌盛。货币经济也取得了重大发展，宋代货币制度不断完善，铜钱成为主要的流通货币，其铸造工艺精湛，币值稳定，为商业交易提供了便利。更为重要的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在宋代应运而生。交子的出现，是货币史上的一次重大革命，它解决了金属货币携带不便的问题，极大地促进了商品的流通和经济的发展，标志着宋代经济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宋代的海外贸易也极为兴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宋朝政府积极推行对外开放政策，设立市舶司专门管理海外贸易事务，制定了一系列有利于海外贸易的政策，如降低关税、鼓励民间贸易等，还出台奖励政策，对于贡献特别大的本土商人和外国商人，承诺封官加爵。在南宋后期，外国商人蒲寿庚就担任过“提举泉州市舶司”，掌管海外贸易长达30年之久。这些政策措施吸引了众多外国商人前来中国贸易，使得中国的商业地位在国际上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当时，同宋朝政府有贸易往来的国家，遍及今天的东南亚、南亚、西亚，以及东北亚的朝鲜和日本。南宋海外贸易最发达时，通商的国家达50多个，进口货物达200多种。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深受各国人民的喜爱，而从海外引进的水稻、绿豆等优良品种，也对中国农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宋代经济的全面繁荣，使得社会财富大量增加，人们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显著提高，也使得社会经济利益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多样。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人们对经济利益的追求更加明显，对经济活动中的公平正义也有了更高的要求，这为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产生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强调以经济效益和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鼓励人们追求经济实利，它的出现正是对宋代经济繁荣发展以及社会经济利益变化的一种回应，反映了当时社会经济发展的客观需求。2.2社会阶层变动宋代经济的高度繁荣不仅带来了物质层面的富足，更引发了社会阶层的深刻变动，市民阶层的兴起以及士商合流现象的出现，成为这一时期社会结构变迁的显著特征，这些变化对传统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为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萌生提供了适宜的社会土壤。随着宋代城市经济的蓬勃发展，市民阶层迅速崛起并不断壮大。城市商业的繁荣使得大量人口涌入城市，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区和阶层，有失去土地进城谋生的农民、从事手工业生产的工匠、投身商业活动的商人以及为城市生活提供各种服务的从业人员等。这些人构成了新兴的市民阶层，成为城市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市民阶层的兴起对传统社会结构产生了深远影响。在传统的封建社会结构中，士、农、工、商四民等级分明，社会流动性相对较低。然而，市民阶层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相对固化的结构，他们凭借在经济领域的活动和贡献，逐渐获得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市民阶层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也与传统的农业社会有很大不同，他们更加注重现实生活的享受和物质利益的追求，对文化娱乐等方面的需求也日益多样化。在宋代的城市中，出现了许多娱乐场所，如勾栏、瓦舍等，这些场所为市民提供了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如杂剧、杂技、说书等，反映了市民阶层对文化娱乐的追求和独特的审美趣味。这种变化对传统的社会价值观念形成了挑战，促使人们对传统的道德观念和社会规范进行反思和重新审视。宋代还出现了士商合流的现象，这也是社会阶层变动的一个重要表现。在传统观念中，士为四民之首，以读书入仕、追求功名和道德修养为人生目标，而商则处于社会底层，被视为追逐利益、唯利是图的群体，受到社会的轻视和歧视。然而，随着宋代商业的繁荣和商人地位的逐渐提高，这种传统观念开始发生改变。许多士人开始涉足商业活动，一些商人也积极鼓励子弟读书仕进，士商之间的界限逐渐模糊，出现了士商合流的趋势。苏辙曾说：“凡今农工商贾之家，未有不舍其旧而为士者也。”这表明当时社会上有很多人从农工商贾等行业转而追求士人的身份和地位。一些士人家庭因经济原因或出于对商业利润的追求，开始参与商业经营，如范仲淹的家族就有从事商业活动的记录。同时，商人也意识到文化知识和社会地位的重要性，他们通过资助教育、结交士人等方式，提高自己和家族的社会地位，有些商人甚至凭借财富和社会影响力进入仕途。如北宋时期的茶商马季良，凭借财富与皇室联姻，还担任了官职。士商合流现象对传统社会结构和价值观念产生了强烈的冲击。它打破了士商之间的传统界限，改变了社会的职业结构和阶层关系，使得社会阶层之间的流动性增强。这种变化也对传统的价值观念提出了挑战，传统的“重农抑商”思想受到冲击，人们开始重新认识商业的价值和商人的社会地位。商业活动所蕴含的功利主义思想逐渐渗透到社会的各个层面，人们不再将追求经济利益视为不道德的行为，而是开始正视经济利益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这为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产生提供了思想基础。市民阶层的兴起和士商合流现象，反映了宋代社会结构的深刻变革和价值观念的转变。这些变化使得社会经济利益关系更加复杂多样，人们对经济利益的追求更加迫切，对经济活动中的公平正义也有了更高的期望。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应运而生，它强调以经济效益和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鼓励人们追求经济实利，同时关注经济活动中的公平正义，为宋代社会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想指导。2.3学术思想氛围宋代学术思想领域呈现出一派蓬勃发展、自由开放的繁荣景象，理学的兴起以及学术自由风气的形成，为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产生和发展提供了适宜的思想文化土壤，不同思想流派之间的相互碰撞与交融，共同推动了宋代思想文化的进步。理学在宋代兴起并逐渐发展壮大，成为宋代思想界的主流学派之一。理学以儒家思想为核心，融合了佛道思想，强调道德修养和天理的至高无上性。程颢、程颐兄弟提出“天理”概念，认为“天理”是宇宙万物的本原和最高准则，主张通过“格物致知”的方法去认识天理，提高个人的道德修养。朱熹进一步发展了理学思想，构建了庞大而严密的理学体系，他强调“存天理，灭人欲”，认为人的欲望是导致社会混乱和道德沦丧的根源，只有通过克制欲望，遵循天理，才能实现社会的和谐与稳定。理学对宋代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不仅成为官方正统思想，在教育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各级学校都以传授理学经典为主要内容，培养了大批尊崇理学的士人；还深入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影响着人们的行为准则和价值观念，成为社会道德规范的重要依据。在理学兴起的同时，宋代学术思想界还形成了自由开放的学术风气。宋代统治者推行“右文”政策，重视文化教育，大力提倡学术自由，鼓励学者们自由探讨学术问题，发表不同见解。这种宽松的学术环境吸引了众多学者投身学术研究，形成了各种不同的学术流派，除理学外，还有功利学派、新学等，它们在学术领域各抒己见，相互争鸣，呈现出百家争鸣的繁荣景象。李觏作为功利学派的先驱，率先对传统的儒家义利观提出质疑，强调物质利益的重要性，主张“人非利不生”，认为追求物质利益是人的本性，只要符合道德规范，追求利益是正当的。王安石的新学则强调经世致用，注重对现实问题的研究和解决，他的变法思想和实践就是新学思想的具体体现。在这种学术自由的氛围下，不同学派之间相互交流、相互借鉴，促进了学术思想的创新和发展。理学与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虽然在学术观点和价值取向上存在差异，但它们并非完全对立，而是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的关系。理学强调道德修养和天理的至高无上性，注重人的精神追求和社会的道德秩序，这对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产生了一定的制约作用，使其在追求经济利益的同时，不能忽视道德和社会正义的考量。而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强调经济效益和利益最大化，关注现实的经济问题和物质利益，这又对理学过于注重道德修养而忽视现实利益的倾向起到了一定的矫正作用，促使理学在发展过程中更加关注社会现实，思考如何在道德规范的框架内实现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例如，朱熹虽然强调“存天理，灭人欲”，但他也认识到经济发展对社会稳定的重要性，提出了一些有利于经济发展的主张，如减轻农民负担、兴修水利等。陈亮、叶适等功利主义思想家在强调功利的同时，也重视道德的作用，认为道德与功利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可以相互统一的。学术自由风气的形成使得各种思想能够充分表达和交流，为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传播和发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学者们可以自由地探讨经济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不同思想之间的碰撞和交流激发了新的思想火花，推动了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不断完善和发展。在这种自由的学术氛围下，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得以广泛传播，吸引了众多学者的关注和研究，逐渐形成了较为系统的理论体系，对宋代的经济政策和社会经济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宋代的学术思想氛围为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产生和发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理学的兴起和学术自由风气的形成，使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与其他思想流派的相互影响、相互交融中不断发展壮大，成为宋代思想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宋代社会经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三、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主要内容3.1代表人物的思想阐述3.1.1李觏的功利思想李觏（1009-1059），字泰伯，是北宋时期著名的思想家和教育家，也是宋代功利主义思潮的倡导者。他生活的时代，北宋社会面临着诸多问题，如土地兼并严重、农民生活困苦、财政危机加剧等。李觏以敏锐的洞察力关注着社会现实，其功利思想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渐形成的。李觏对传统儒家义利观进行了大胆突破，提出了“义利统一”的思想。在传统儒家观念中，“义”与“利”往往被视为对立的两端，孔子曾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孟子也强调“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这种重义轻利的思想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然而，李觏却认为“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他明确指出，追求物质利益是人的本性，是生存的基本需求，离开物质利益，人就无法生存。同时，他又强调“贤圣之君，经济之士，必先富其国焉”，认为国家的繁荣富强离不开对经济利益的追求。但李觏并非主张毫无节制地追求私利，他认为“利可言乎？曰：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欲可言乎？曰：欲者人之情，曷为不可言！言而不以礼，是贪与淫，罪矣！不贪不淫，而曰不可言，无乃贼人之生，反人之情！世俗之不喜儒以此。孟子谓‘何必曰利’，激也。焉有仁义而不利者乎？”这表明他主张在遵循礼义道德的前提下追求利益，将义与利有机地统一起来，这种观点打破了传统儒家义利观的束缚，为人们追求经济利益提供了理论依据。针对当时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李觏提出了“平土均田”的主张。他深刻认识到土地是农业生产的基础，也是农民生活的根本保障。然而，宋代土地兼并现象极为严重，大量土地集中在少数地主豪强手中，导致农民无地可耕，生活陷入困境，社会矛盾日益尖锐。李觏认为“生民之道食为大，有国者未始不闻此论也，顾罕知其本焉。不知其本而求其末，虽尽智力弗可为已。是故，土地，本也；耕获，末也。无地而责之耕，犹徒手而使战也。法制不立，土田不均，富者日长，贫者日削，虽有耒耜，谷不可得而食也。食不足，心不常，虽有礼义，民不可得而教也。尧舜复起，未如之何矣！故平土之法，圣人先之”。他主张恢复古代的井田制，通过政府的干预来重新分配土地，使每个农民都能拥有一定数量的土地，从而实现“人无遗力，地无遗利，一手一足无不耕，一步一亩无不稼，谷出多而民用富，民用富而邦财丰”的理想局面。李觏的“平土均田”思想虽然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难以实现，但它反映了广大农民对土地的渴望，以及他对社会公平正义的追求，为解决社会经济问题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向。李觏的功利思想还体现在他对国家财政的重视上。他认为国家财政是国家运转的重要保障，主张通过合理的财政政策来增加国家收入，实现国家的富强。他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措施，如“去冗”，即裁减不必要的官员和军队，减少财政开支；“节用”，即提倡节俭，反对浪费；“薄敛”，即减轻农民的赋税负担，避免过度剥削；“劝农”，即鼓励农业生产，提高农业产量。他认为只有通过这些措施，才能实现国家财政的收支平衡，使国家走向繁荣富强。李觏的财政思想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对于缓解北宋时期的财政危机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李觏的功利思想是对北宋社会现实问题的深刻反思和回应，他的“义利统一”思想打破了传统儒家义利观的禁锢，为人们追求经济利益提供了理论支持；“平土均田”主张反映了对社会公平正义的追求，试图解决土地兼并带来的社会矛盾；对国家财政的重视和相关措施的提出，旨在实现国家的富强和稳定。李觏的思想不仅在当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也对后世经济思想的发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3.1.2王安石的功利思想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号半山，是北宋时期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和文学家。他所处的时代，北宋面临着严重的内忧外患，社会矛盾日益尖锐，财政危机、土地兼并、军事积弱等问题严重制约着国家的发展。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安石以其卓越的政治远见和改革决心，发起了一场旨在改变北宋积贫积弱局面的变法运动，其功利思想在变法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变祖宗之法”是王安石功利思想的重要体现，也是其变法的核心主张之一。北宋自建立以来，一直遵循着“祖宗之法”，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制度和政策。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制度和政策逐渐暴露出诸多弊端，无法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王安石深刻认识到，若要解决北宋面临的各种问题，实现国家的富强，就必须打破传统观念的束缚，对旧有的制度和政策进行变革。他指出：“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一观点体现了他敢于挑战传统、勇于创新的精神。在变法过程中，王安石以“法先王之意”为理论依据，认为先王的治国之道并非一成不变的具体制度，而是蕴含着适应时代变化的精神实质。他主张根据现实情况，灵活运用先王的治国理念，对现有制度进行改革和调整。这种思想打破了传统的保守观念，为变法提供了重要的理论支持，使他能够大胆地推行一系列具有创新性的改革措施。“抑豪强、伸贫弱”是王安石变法的重要经济正义理念，贯穿于他的诸多经济措施之中。青苗法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该法旨在解决农民在青黄不接时的资金困难问题。在以往，农民在春季播种时常常缺乏资金，不得不向地主豪强借贷，而地主豪强往往趁机收取高额利息，使农民陷入沉重的债务负担。青苗法规定，在青黄不接时，官府向农民提供低息贷款，农民在秋季收获后，再连本带利归还。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农民的资金需求，保障了农业生产的顺利进行，又抑制了地主豪强的高利贷盘剥，减轻了农民的负担。然而，在青苗法的实施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一些地方官员为了追求政绩，强制农民借贷，甚至在不需要贷款的情况下也强迫农民接受，这违背了青苗法的初衷。同时，由于利息计算方式和还款期限等方面的规定不够完善，也给一些农民带来了额外的经济压力。尽管存在这些问题，但青苗法在一定程度上还是体现了“抑豪强、伸贫弱”的经济正义理念，对缓解农民的经济困境起到了积极作用。市易法也是王安石变法中的一项重要经济措施，其目的在于抑制大商人对市场的垄断，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保护中小商人的利益。在宋代，大商人凭借其雄厚的资本和广泛的商业网络，操纵市场价格，囤积居奇，获取高额利润，严重影响了市场的正常秩序和中小商人的生存发展。市易法规定，政府设立市易务，当市场上货物滞销时，市易务出钱收购；当市场短缺时，再将货物卖出。通过这种方式，政府可以调节市场供求关系，稳定物价，防止大商人操纵市场。同时，市易务还向中小商人提供贷款和货物，帮助他们开展商业活动。市易法的实施，有效地抑制了大商人的垄断行为，为中小商人创造了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促进了商业的繁荣发展。然而，市易法也遭到了一些大商人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市易法限制了他们的商业活动，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市易法也存在一些问题，如市易务官员的贪污腐败、对市场信息的掌握不准确等，影响了市易法的实施效果。王安石变法中的其他经济措施，如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均输法等，也都体现了他“抑豪强、伸贫弱”的经济正义理念。方田均税法通过重新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肥瘠程度确定税额，使赋税负担更加公平合理，抑制了地主豪强隐瞒土地、逃避赋税的行为。农田水利法鼓励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设施，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促进了农业的发展，使广大农民受益。均输法通过优化物资采购和运输方式，降低了政府的采购成本，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同时也打击了大商人的投机倒把行为。王安石的功利思想以“变祖宗之法”为理论先导，以“抑豪强、伸贫弱”为经济正义理念，通过一系列具体的变法措施，试图解决北宋时期面临的各种经济问题，实现国家的富强和社会的公平正义。尽管变法最终因各种原因失败了，但王安石的思想和实践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变法精神和对经济正义的追求，为后世的改革者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3.1.3陈亮的功利思想陈亮（1143-1194），字同甫，号龙川，是南宋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永康学派的代表人物。他生活在南宋偏安一隅的时代，面对国家的内忧外患和社会的动荡不安，陈亮以其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务实精神，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功利主义色彩的思想主张。“重视事功”是陈亮功利思想的核心。在南宋时期，理学盛行，理学家们注重道德性命之学，崇尚空谈义理，而对现实的社会问题和国家的实际利益关注较少。陈亮对此深感不满，他认为道德性命之学固然重要，但不能脱离实际的事功。他主张人们应该积极投身于社会事务，通过实际行动来实现自己的价值，为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他强调“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认为判断一个人的道德和行为是否合理，应该看其实际的功效和结果。这种观点打破了理学空谈义理的传统观念，将关注点从抽象的道德理论转向了具体的社会实践，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正人心、活民命”是陈亮功利思想的重要民本体现。他认为，国家的兴衰成败取决于人心的向背，而要赢得人心，就必须关注百姓的生活，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他说：“夫天下之事，孰有大于人心与民命者乎？”强调人心和民命的重要性。在他看来，统治者应该以百姓的利益为重，实行仁政，减轻百姓的负担，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只有这样，才能赢得百姓的支持和拥护，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他批判南宋朝廷的一些政策，认为这些政策加重了百姓的负担，导致百姓生活困苦，人心离散。他主张通过改革政治、发展经济等措施，来改善百姓的生活状况，使百姓能够过上富足、安宁的生活。陈亮对空谈性命义理的批判毫不留情。他指出，南宋时期的理学家们一味地空谈道德性命，追求个人的道德修养，而忽视了国家的安危和百姓的疾苦。他们的言论和行为脱离了实际，对解决现实问题毫无帮助。他说：“自道德性命之说一兴，而寻常烂熟无所能解之人自托于其间，以端悫静深为体，以徐行缓语为用，务为不可穷测以盖其所无，一艺一能皆以为不足自通于圣人之道也。于是天下之士始丧其所有，而不知适从矣。为士者耻言文章行义，而曰‘尽心知性’；居官者耻言政事书判，而曰‘学道爱人’。相蒙相欺，以尽废天下之实，则亦终于百事不理而已。”这段话深刻地揭示了空谈性命义理的危害，即导致人们脱离实际，荒废事务，最终使国家陷入困境。陈亮认为，真正的儒者应该关注现实，以解决国家和社会的问题为己任，而不是沉迷于空谈义理。陈亮关注百姓日用之道，强调民利的重要性。他认为，百姓的日常生活和物质利益是社会稳定的基础，统治者应该重视百姓的需求，保障他们的利益。他说：“百姓所以养国家也，未闻以国家养百姓者也。”明确指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的存在是为了保障百姓的利益。他主张发展农业和商业，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在农业方面，他提出要减轻农民的赋税负担，鼓励农民开垦荒地，提高农业生产效率。在商业方面，他主张取消对商业的过多限制，促进商品的流通和经济的发展。他认为只有百姓富裕了，国家才能富强。陈亮的功利思想以“重视事功”为核心，以“正人心、活民命”为重要民本体现，对空谈性命义理进行了深刻批判，关注百姓日用之道，强调民利的重要性。他的思想反映了南宋时期社会的现实需求，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他的思想打破了理学的束缚，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考方式，对后世的思想发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3.1.4叶适的功利思想叶适（1150-1223），字正则，号水心，是南宋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他生活在南宋时期，面对社会经济的发展变化以及理学思想的盛行，叶适提出了一系列具有独特见解的功利思想，对传统经济观念进行了深刻批判，主张“通商惠工”，重视实际功效和利益。叶适对传统的“重本抑末”观念提出了尖锐的批判。在中国古代，“重本抑末”思想长期占据主导地位，人们普遍认为农业是国家的根本，而商业和手工业则被视为末业，受到轻视和限制。然而，叶适却认为这种观念已经不适应时代的发展。他指出，“夫四民交致其用而后治化兴，抑末厚本，非正论也”，认为士、农、工、商四民在社会中都发挥着重要作用，缺一不可，它们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推动着社会的发展。商业和手工业不仅能够创造财富，还能促进物资的流通和经济的繁荣，对国家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他主张打破传统的“重本抑末”观念，给予商业和手工业应有的地位和重视。“通商惠工”是叶适经济思想的重要主张。他认为，政府应该采取积极的政策，鼓励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在商业方面，他主张减少对商业活动的限制，降低商业税，促进商品的流通和市场的繁荣。他提出“以国家之力扶持商贾，流通货币”，认为政府应该通过政策支持和资金扶持，帮助商人发展商业，促进货币的流通。在手工业方面，他主张保护手工业者的利益，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鼓励他们进行技术创新和生产发展。他认为只有商业和手工业得到充分发展，才能实现国家的富强。叶适的“通商惠工”思想，反映了南宋时期商品经济发展的客观要求，为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提供了理论支持。叶适重视实际功效和利益，强调“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他认为，道义不能脱离功利而存在，只有在实际的功效和利益中，才能体现出道义的价值。他批判理学空谈道德性命的倾向，认为这种脱离实际的道德理论对社会的发展毫无益处。他主张人们应该关注现实问题，通过实际行动来实现功利和道义的统一。在他看来，一个人的行为是否符合道义，应该看其是否能够带来实际的功效和利益，是否能够促进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例如，在评价历史人物和事件时，他注重从实际效果出发，肯定那些对国家和社会做出贡献的人物和事件，而对那些只追求虚名而无实际功效的行为则予以批判。叶适还强调“道”存在于事物本身之中，“物之所在，道则在焉”。他认为，人们应该通过对具体事物的研究和实践，来认识和把握“道”。在经济领域，这意味着人们应该从实际的经济活动中去总结经验，探索经济发展的规律，而不是仅仅从抽象的理论出发。他主张对经济问题进行具体分析，根据不同的情况采取相应的政策和措施。例如，在对待土地问题上，他认为应该根据当时的社会经济状况，采取合理的土地政策，以促进农业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叶适的功利思想对传统经济观念进行了深刻批判，主张“通商惠工”，重视实际功效和利益，强调“道”存在于事物本身之中。他的思想反映了南宋时期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和创新性。他的思想不仅对当时的经济发展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也为后世经济思想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借鉴3.2思想的核心观点与特征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以其独特的视角和鲜明的主张，在当时的思想领域独树一帜，为社会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其核心观点紧密围绕着经济利益与社会正义展开，呈现出一系列显著的特征。这一思想以经济效益和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将追求经济利益视为社会发展的重要驱动力。在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看来，经济利益的增长是国家富强、社会稳定的基础，只有实现经济的繁荣，才能满足人民的物质需求，提高社会的整体福利水平。李觏提出“贤圣之君，经济之士，必先富其国焉”，明确强调了财富对于国家和社会的重要性，认为追求经济利益是正当且必要的。这种对经济利益的重视，打破了传统儒家思想中重义轻利的观念束缚，为人们积极投身经济活动提供了理论支持。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格外强调财富的重要性，鼓励人们追求经济实利。在宋代商业繁荣、经济发展的背景下，人们对财富的渴望日益强烈，功利主义思想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社会心理，积极倡导人们通过合法的手段追求财富。他们认为，财富不仅是个人生活的保障，也是国家繁荣昌盛的标志。叶适主张“通商惠工”，鼓励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认为这是实现国家富强的重要途径。这种鼓励追求经济实利的思想，激发了人们的创业热情和创新精神，促进了宋代商业和手工业的蓬勃发展。在追求经济利益的同时，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也注重经济正义与社会公平的平衡。功利主义思想家们认识到，单纯追求经济利益可能会导致社会贫富差距的扩大和社会矛盾的激化，因此，他们强调在经济活动中要遵循公平正义的原则，保障社会各阶层的利益。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市易法等措施，旨在抑制豪强地主和大商人的垄断行为，减轻农民和中小商人的负担，实现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体现了对经济正义和社会公平的追求。陈亮主张“正人心、活民命”，关注百姓的生活，认为统治者应该以百姓的利益为重，实行仁政，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也反映了功利主义思想对社会公平的重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还具有鲜明的现实针对性和实践性。它是对宋代社会经济现实问题的深刻反思和回应，旨在解决当时社会面临的土地兼并、财政危机、商业发展受阻等问题。李觏的“平土均田”主张，针对的是宋代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试图通过重新分配土地，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王安石的变法措施，如青苗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等，都是为了应对北宋时期的财政危机和社会矛盾，促进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这些思想和主张不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空谈，而是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在宋代的经济政策制定和社会实践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以经济效益和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强调财富的重要性，鼓励追求经济实利，注重经济正义与社会公平的平衡，具有现实针对性和实践性等特征。这些核心观点和特征使其成为宋代思想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宋代社会经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也为后世经济思想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四、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与其他思想的比较4.1与传统儒家经济思想的比较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与传统儒家经济思想在义利观、财富观、经济政策主张等方面存在着诸多异同，这些异同反映了两种思想在不同历史背景下的发展演变以及对社会经济生活的不同理解。在义利观上，传统儒家秉持“重义轻利”“贵义贱利”的思想。孔子强调“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将追求义视为君子的行为准则，而把追求利与小人联系起来，体现出对义的高度推崇和对利的相对轻视。孟子也明确指出“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进一步强化了这种义利对立的观念，认为仁义是高于一切的，追求利益会损害仁义的价值。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传统儒家注重道德修养和精神追求，认为只有通过遵循道德规范，追求高尚的道德境界，才能实现人生的价值。然而，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则打破了这种传统的义利观，主张“义利统一”。李觏提出“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明确肯定了人们追求物质利益的正当性，认为利益是人生存的基础，离开物质利益，人就无法生存。同时，他又强调“焉有仁义而不利者乎？”认为仁义与利益并非相互对立，而是可以相互统一的。王安石在变法中，也体现了对功利的重视，他以解决北宋的社会经济问题为出发点，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旨在实现国家的富强和人民的幸福，这其中蕴含着对经济利益的追求。陈亮主张“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将事功与道德联系起来，认为判断一个人的道德和行为是否合理，应该看其实际的功效和结果，强调了功利在道德评价中的重要性。叶适则认为“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直接批判了理学空谈道德性命而忽视功利的倾向，强调道义不能脱离功利而存在。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们认为，在遵循道德规范的前提下，人们应该积极追求经济利益，实现义与利的有机结合。传统儒家的财富观相对保守，虽然承认财富的重要性，但更强调财富获取的正当性和道德性。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认为人们追求财富和地位是正常的欲望，但必须通过正当的途径获得，否则就不应接受。在财富分配方面，传统儒家主张“不患寡而患不均”，更注重财富分配的公平性，认为财富的过度集中会导致社会的不稳定。而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则更加强调财富的创造和积累。李觏提出“贤圣之君，经济之士，必先富其国焉”，明确指出国家的繁荣富强离不开对经济利益的追求，鼓励人们积极创造财富。叶适主张“通商惠工”，通过发展商业和手工业来促进财富的增长，认为商业和手工业不仅能够创造财富，还能促进物资的流通和经济的繁荣。在财富分配上，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虽然也关注公平问题，但更注重通过市场机制和经济发展来实现财富的合理分配。例如，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市易法等措施，旨在通过调节市场供求关系，抑制豪强地主和大商人的垄断行为，实现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同时也促进了经济的发展。在经济政策主张上，传统儒家主张“藏富于民”，认为统治者应该减轻百姓的赋税负担，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从而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孔子提出“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强调了百姓富裕对于国家繁荣的重要性。孟子也主张“薄税敛”，减轻农民的赋税压力。然而，传统儒家对商业的发展持谨慎态度，认为商业活动容易导致人们追逐利益，从而破坏社会的道德风尚。在传统儒家思想的影响下，中国古代长期实行“重农抑商”政策，对商业活动进行严格的限制。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则更加注重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和调控。王安石变法是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思想在经济政策上的集中体现，他推行的青苗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农田水利法、均输法等一系列改革措施，旨在通过政府的干预来调节经济运行，解决北宋时期面临的财政危机、土地兼并、商业发展受阻等问题。青苗法通过向农民提供低息贷款，解决农民在青黄不接时的资金困难，促进农业生产的发展；市易法通过政府设立市易务，调节市场供求关系，稳定物价，抑制大商人的垄断行为；方田均税法通过重新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肥瘠程度确定税额，使赋税负担更加公平合理；农田水利法鼓励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设施，改善农业生产条件；均输法通过优化物资采购和运输方式，降低政府的采购成本，减轻百姓的负担。这些措施都体现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国家干预经济的重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义利观、财富观和经济政策主张等方面对传统儒家经济思想既有继承又有发展。它继承了传统儒家重视道德和社会公平的理念，在追求经济利益的同时，强调遵循道德规范，关注社会弱势群体的利益。然而，它也突破了传统儒家“重义轻利”“贵义贱利”的思想束缚，更加注重经济利益的追求和财富的创造，主张通过市场机制和国家干预来实现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公平正义。这种思想的出现，反映了宋代社会经济发展的客观需求，对宋代及后世的经济思想和经济政策产生了重要的影响。4.2与同时代理学经济思想的比较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与同时期的理学经济思想在诸多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些差异不仅反映了两种思想流派的独特内涵，也展现了宋代思想界多元碰撞的格局，对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和人们的观念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在对待物质利益的态度上，二者存在明显分歧。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高度重视物质利益，将其视为社会发展的重要基础。李觏明确指出“人非利不生”，毫不含糊地肯定了人们追求物质利益的正当性，认为这是人类生存的基本需求。叶适主张“通商惠工”，积极鼓励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认为这是创造财富、实现国家富强的关键途径。他们强调在合理的道德框架内，人们应积极追求经济利益，以实现个人和社会的发展。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理学经济思想虽然并非完全否定物质利益的存在，但更加强调道德的至高无上性，将道德追求置于物质利益之上。朱熹认为“天理”是宇宙万物的本原和最高准则，“存天理，灭人欲”是其核心主张之一。在他看来，人的欲望，尤其是对物质利益的过度追求，往往会导致道德的沦丧和社会的混乱。因此，人们应当克制自己的欲望，遵循天理，通过道德修养来实现人生的价值。这种观点使得理学在对待物质利益时较为保守，对人们追求经济利益的行为持谨慎态度。天理人欲观是二者的又一重要差异点。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认为，天理与人欲并非相互对立，而是可以相互统一的。他们主张在遵循道德规范的前提下，满足人们的合理欲望。陈亮提出“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将事功与道德相联系，强调在实际的行为和结果中体现道德价值，肯定了人们在追求物质利益过程中所展现出的积极作用。而理学则秉持“存天理，灭人欲”的观点，将天理与人欲严格对立起来。程颢、程颐兄弟认为“天理”是纯粹至善的，而“人欲”则是邪恶的根源，只有消除人欲，才能彰显天理。朱熹进一步发展了这一观点，他认为人的欲望是导致社会动荡和道德败坏的罪魁祸首，必须加以克制和消除。这种观点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人们对物质利益的追求，强调了道德修养和精神追求的重要性。对于经济活动的态度，两者也大相径庭。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积极鼓励经济活动，认为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能够促进社会财富的增长，推动国家的繁荣富强。叶适批判传统的“重本抑末”观念，认为士、农、工、商四民在社会中都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推动社会的进步。他主张减少对商业活动的限制，降低商业税，为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王安石变法中的一系列经济措施，如青苗法、市易法等，都是为了促进经济活动的开展，调节市场供求关系，实现国家的经济目标。然而，理学经济思想对经济活动的态度相对保守。虽然理学并不完全排斥经济活动，但更强调农业的基础性地位，对商业活动的发展持谨慎态度。在理学家看来，商业活动容易引发人们对利益的过度追逐，从而破坏社会的道德风尚。他们主张以道德为准则来规范经济活动，注重经济活动中的道德伦理考量，而对经济活动的经济效益和发展速度关注相对较少。在宋代思想界，理学作为官方正统思想，在政治、教育等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其强调道德修养和社会秩序的观念，对维护封建统治秩序起到了重要作用。理学的传播和发展，使得“存天理，灭人欲”等观念深入人心，成为人们行为准则和价值判断的重要依据。许多士大夫阶层深受理学思想的影响，将道德追求视为人生的首要目标，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社会对经济利益的追求和创新精神的发挥。而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则作为一股新兴的思想力量，对传统的思想观念和社会秩序提出了挑战。虽然它在当时未能成为主流思想，但它关注现实经济问题、强调功利和事功的理念，为宋代社会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功利主义思想的出现，激发了人们对经济利益的关注和追求，促进了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对宋代商品经济的繁荣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同时，它也引发了思想界的激烈争论，推动了学术思想的多元化发展。五、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影响5.1对宋代经济政策的影响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犹如一股强劲的思潮，深刻地渗透到宋代经济政策的制定与实施过程中，对政府的财政政策、商业政策、农业政策产生了全方位、多层次的影响，成为推动宋代经济发展和变革的重要思想动力。在财政政策方面，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为政府提供了新的财政理念和政策方向。传统的财政观念注重以农业税收为主要来源，强调财政收支的平衡与稳定。然而，功利主义思想的兴起使得宋代政府更加重视通过多种途径增加财政收入，以满足国家发展的需要。李觏提出“贤圣之君，经济之士，必先富其国焉”，明确强调了国家富强与财政收入的紧密联系，为政府积极寻求增加财政收入的方法提供了理论支持。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宋代政府大力发展商业和手工业，通过征收商业税、实行专卖制度等方式，开辟了新的财政收入来源。宋代的工商税收大大超过农业税，成为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据全汉昇研究，唐代最高的岁入总额不过五千二百三十余万，而北宋天禧年间岁入总额却增加至一亿五千余万，约为唐代的三倍。这一变化充分体现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财政政策的影响。在专卖制度方面，宋代政府对盐、茶、酒等大宗商品实行专卖，通过控制生产、运输和销售环节，获取了巨额的财政收入。太平兴国七年（982），田锡上太宗皇帝条奏事云：“筦榷货财，网利太密……网利太密者，酒曲之利，但要增盈，商税之利，但求出剩。”这表明宋代政府在专卖制度上的严格管控和对财政收入的追求。宋代还积极发展对外贸易，设立市舶司管理海外贸易事务，征收关税，对外贸易征税成为宋朝重要的税收途径。这些财政政策的调整和实施，不仅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也促进了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推动了宋代经济的繁荣。商业政策上，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促使宋代政府对商业的态度发生了重大转变。传统的“重农抑商”思想长期束缚着商业的发展，而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们主张重视商业的作用，鼓励商业活动。叶适批判传统的“重本抑末”观念，认为士、农、工、商四民在社会中都发挥着重要作用，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推动社会的进步。他主张减少对商业活动的限制，降低商业税，为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宋代政府放宽了对商业的限制，打破了传统的坊市制度，城市中的商业活动不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出现了早市、夜市和草市等，商业活动更加自由和繁荣。《东京梦华录》中生动地描绘了东京汴梁的繁华景象：“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从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宋代城市商业的繁荣昌盛。宋代政府还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促进商业的发展，如设立市易务，调节市场供求关系，稳定物价；发行交子等纸币，方便商品交易；鼓励商人开展对外贸易，拓展海外市场。这些商业政策的实施，激发了商人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促进了商品的流通和经济的发展，使宋代的商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农业政策同样受到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影响。李觏针对宋代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提出了“平土均田”的主张，认为土地是农业生产的基础，也是农民生活的根本保障。他主张恢复古代的井田制，通过政府的干预来重新分配土地，使每个农民都能拥有一定数量的土地，从而实现“人无遗力，地无遗利，一手一足无不耕，一步一亩无不稼，谷出多而民用富，民用富而邦财丰”的理想局面。虽然“平土均田”的主张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难以实现，但它反映了广大农民对土地的渴望，以及对社会公平正义的追求，为解决社会经济问题提供了一种思考方向。王安石变法中的农田水利法，鼓励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设施，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促进了农业的发展。该法规定，各地兴修水利工程，其工料由当地居民按照户等高下分派。凡单靠民力不能兴修的，其不足部分可向政府贷款，取息一分，一州一县不能胜任的，可联合若干州县共同负责。这一政策的实施，有效地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提高了农业产量，使广大农民受益。宋代政府还重视农业技术的推广和应用，鼓励农民采用新的种植技术和农具，提高农业生产效率。这些农业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体现了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农业发展的关注和重视，促进了宋代农业的繁荣。王安石变法是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经济政策上的集中体现。青苗法旨在解决农民在青黄不接时的资金困难问题，通过向农民提供低息贷款，既解决了农民的资金需求，保障了农业生产的顺利进行，又抑制了地主豪强的高利贷盘剥，减轻了农民的负担。然而，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地方官员强制农民借贷等问题。市易法通过政府设立市易务，调节市场供求关系，稳定物价，抑制大商人的垄断行为，为中小商人创造了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但在实际执行中，也存在市易务官员贪污腐败等问题。方田均税法通过重新丈量土地，按照土地的肥瘠程度确定税额，使赋税负担更加公平合理，抑制了地主豪强隐瞒土地、逃避赋税的行为。农田水利法鼓励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设施，改善了农业生产条件。均输法通过优化物资采购和运输方式，降低了政府的采购成本，减轻了百姓的负担。这些变法措施虽然在实施过程中遇到了各种阻力和问题，但它们充分体现了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宋代经济政策的深刻影响，反映了宋代政府试图通过经济政策的调整来实现国家富强和社会公平正义的努力。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宋代经济政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它为政府的财政政策、商业政策、农业政策提供了新的理念和方向，推动了宋代经济政策的变革和创新。这些政策的实施，促进了宋代经济的繁荣和发展，使宋代成为中国历史上经济文化发展的重要阶段。然而，我们也应该看到，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影响经济政策的过程中，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如部分政策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偏差，导致了一些社会问题的产生。但总体而言，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宋代经济政策的影响是积极而深远的，为后世经济政策的制定和实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5.2对社会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犹如一股强劲的东风，有力地推动了社会经济的发展，在促进宋代商品经济繁荣、推动社会分工细化以及提高生产力水平等方面发挥了不可忽视的积极作用，成为宋代经济发展的重要思想动力。在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影响下，宋代的商品经济迎来了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一思想鼓励人们追求经济实利，打破了传统观念对商业活动的束缚，激发了人们投身商业的热情。李觏强调“人非利不生”，肯定了人们追求物质利益的正当性，为商业活动提供了道德支持。叶适主张“通商惠工”，倡导减少对商业活动的限制，降低商业税，为商业的发展创造了宽松的政策环境。在这些思想的指引下，宋代政府放宽了对商业的限制，打破了传统的坊市制度，城市中的商业活动不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出现了早市、夜市和草市等，商业活动更加自由和繁荣。《东京梦华录》中生动地描绘了东京汴梁的繁华景象：“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从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宋代城市商业的繁荣昌盛。宋代的商业活动范围不断扩大，不仅在国内市场上商品流通频繁，而且对外贸易也极为兴盛。宋代政府积极发展对外贸易，设立市舶司管理海外贸易事务，征收关税，对外贸易征税成为宋朝重要的税收途径。当时，同宋朝政府有贸易往来的国家，遍及今天的东南亚、南亚、西亚，以及东北亚的朝鲜和日本。南宋海外贸易最发达时，通商的国家达50多个，进口货物达200多种。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深受各国人民的喜爱，而从海外引进的水稻、绿豆等优良品种，也对中国农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传播，使得人们更加注重经济利益的追求，为了获取更多的经济利益，人们开始专注于某一领域的生产和经营，从而推动了社会分工的细化。在农业领域，随着土地开垦面积的扩大和农业生产技术的提高，农作物的种植逐渐向专业化方向发展。一些地区专门种植粮食作物，如江南地区成为重要的粮食产区，有“苏湖熟，天下足”的美誉；而另一些地区则侧重于经济作物的种植，如福建地区的荔枝、龙眼等水果种植闻名遐迩。在手工业领域，分工也越来越细。以纺织业为例，出现了专门从事丝织、棉织、麻织的作坊，每个作坊内部又有明确的分工，如缫丝、织绸、印染等工序都有专人负责。陶瓷业同样如此，宋代的定窑、汝窑、官窑、哥窑、钧窑等名窑，各自以独特的工艺和风格闻名于世，在陶瓷制作过程中，从选料、制坯、烧制到装饰等环节，都有专业的工匠负责，分工细致，技艺精湛。这种社会分工的细化，提高了生产效率，促进了商品的专业化生产和流通，进一步推动了商品经济的发展。在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激励下，宋代在农业、手工业等领域涌现出了众多的技术创新，有力地提高了生产力水平。在农业方面，宋代农民在耕作、灌溉、施肥等方面取得了很多成果。水稻的移栽技术得到推广，使得水稻的产量大幅提高；农具也得到改进，如江东犁的使用提高了耕地效率。此外，占城稻、甘蔗等新品种的引进，丰富了农作物的种类，提高了农业产量。在手工业方面，技术创新更是层出不穷。在纺织业中，纺车和织机的发明，大幅提高了生产效率；陶瓷业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瓷器制作技艺精湛，其产品造型优美、色彩绚丽、质地优良，代表了当时世界陶瓷制作的最高水平；造纸业中木活字印刷术的发明，使得书籍的制作更加便捷，促进了知识的传播和文化的传承。这些技术创新，不仅提高了生产效率，降低了生产成本，还提升了产品的质量和竞争力，为宋代经济的繁荣发展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撑。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社会经济发展产生了深远的推动作用。它促进了宋代商品经济的繁荣，推动了社会分工的细化，提高了生产力水平。这些积极影响不仅使宋代成为中国历史上经济文化发展的重要阶段，也为后世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5.3对社会文化观念的冲击与变革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如同一股强劲的思想风暴，对当时的社会文化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与变革，在传统道德观念、社会价值观以及消费观念等多个层面引发了深刻的转变，为宋代社会注入了新的思想活力。在传统道德观念方面，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传统义利观发起了有力挑战。传统儒家秉持“重义轻利”“贵义贱利”的义利观，将义与利对立起来，认为追求利益是小人的行为，会损害道德的高尚性。然而，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们打破了这种传统观念的束缚，主张“义利统一”。李觏明确指出“人非利不生，曷为不可言？”肯定了人们追求物质利益的正当性，认为利益是人生存的基础。同时，他又强调“焉有仁义而不利者乎？”认为仁义与利益并非相互对立，而是可以相互统一的。陈亮提出“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将事功与道德相联系，认为判断一个人的道德和行为是否合理，应该看其实际的功效和结果。叶适更是直接批判理学空谈道德性命而忽视功利的倾向，认为“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强调道义不能脱离功利而存在。这些观点的提出，改变了人们对义利关系的传统认知，使人们开始正视经济利益在社会生活中的重要性，不再将追求经济利益视为不道德的行为。这种思想的转变，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激发了人们追求财富的积极性。社会价值观层面，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兴起促使社会对商人地位的认识发生了显著变化。在传统社会中，商人处于“士农工商”四民阶层的底层，受到社会的轻视和歧视。然而，随着宋代商业的繁荣和功利主义思想的传播，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商人的社会价值。叶适批判传统的“重本抑末”观念，认为士、农、工、商四民在社会中都发挥着重要作用，相互依存、相互促进，共同推动社会的进步。他主张给予商业和商人应有的地位和重视。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宋代社会对商人的态度逐渐发生转变，商人的社会地位有所提高。一些士人开始涉足商业活动，士商合流的现象日益普遍。商人也通过资助教育、结交士人等方式，提高自己和家族的社会地位。例如，北宋时期的茶商马季良，凭借财富与皇室联姻，还担任了官职。这种社会价值观的转变，为商业的发展创造了更为宽松的社会环境，促进了商品经济的繁荣。消费观念也受到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深刻影响。在传统观念中，人们崇尚节俭，注重储蓄，消费观念相对保守。然而，功利主义思想强调追求经济实利和享受生活，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人们的消费欲望，促使消费观念发生转变。宋代城市经济的繁荣，商业活动的频繁，也为消费观念的转变提供了物质基础。在宋代的城市中，出现了许多娱乐场所，如勾栏、瓦舍等，这些场所为市民提供了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如杂剧、杂技、说书等。人们在这些娱乐活动中尽情享受生活，消费支出也相应增加。同时，宋代的商品种类日益丰富，人们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也越来越高，对各类商品的消费需求不断增长。从《东京梦华录》中对东京汴梁繁华景象的描绘“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可以看出，宋代市民的消费生活十分丰富，消费观念也更加开放和多元化。这种消费观念的转变，进一步推动了商品经济的发展，促进了市场的繁荣。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对社会文化观念产生了深远的冲击与变革。它挑战了传统的道德观念，改变了人们对义利关系的认知；促使社会对商人地位的认识发生转变，提高了商人的社会地位；影响了人们的消费观念，使消费观念更加开放和多元化。这些变革不仅丰富了宋代的社会文化内涵，也为宋代社会经济的发展提供了思想动力，对后世社会文化观念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启示。六、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局限性6.1理论体系的不完善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虽然在当时具有重要的创新意义和现实影响，但从理论体系的角度审视，它仍存在着诸多不完善之处，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思想的深度和广度，以及在实践中的应用和推广。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理论构建上缺乏系统性和严密性。与同时期的理学相比，功利主义思想未能形成一个完整、连贯的理论体系。理学以“天理”为核心，通过“格物致知”“存天理，灭人欲”等一系列概念和命题，构建了一个庞大而严密的哲学体系，对宇宙、人生、社会等诸多方面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和阐述。而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们虽然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创新性的观点和主张，但这些观点和主张往往较为分散，缺乏内在的逻辑联系和系统的论证。他们更多地是针对当时社会经济中的具体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如李觏的“平土均田”主张是为了解决土地兼并问题，王安石的变法措施是为了应对北宋的财政危机和社会矛盾。这些思想虽然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但缺乏对经济正义的内涵、实现途径等根本性问题的深入探讨和系统阐述，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理论框架。这使得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理论上显得较为薄弱，难以与理学等成熟的思想体系相抗衡。对经济正义的内涵阐述不够深入，是其理论体系不完善的重要体现。经济正义是一个复杂而多元的概念，涉及到经济活动中的公平、效率、权利、义务等多个方面。然而，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们对经济正义的内涵并没有进行全面、深入的剖析。他们虽然强调追求经济利益的正当性，但对于如何在追求利益的过程中保障公平正义，以及公平正义的具体标准是什么等问题，缺乏明确的阐述。例如，王安石变法中的青苗法、市易法等措施，虽然旨在抑制豪强地主和大商人的垄断行为，实现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如何界定公平的利率、合理的市场价格等关键问题，缺乏明确的规定和标准。这使得这些政策在实施过程中容易出现偏差，导致一些不公平现象的产生。陈亮、叶适等思想家虽然强调事功和功利的重要性，但对于事功和功利与经济正义之间的关系，没有进行深入的理论分析。他们更多地是从经验和实践的角度出发，强调实际效果的重要性，而对于经济正义的内在本质和价值追求，缺乏深入的思考。在经济正义的实现途径方面，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论述也相对不足。实现经济正义需要综合考虑政治、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的因素，需要通过制度建设、政策调整、道德引导等多种手段来实现。然而，宋代功利主义思想家们在这方面的思考相对有限。他们虽然提出了一些具体的经济政策和措施，如王安石变法中的一系列改革措施，但对于这些政策和措施如何与政治制度、社会文化等因素相互配合，以实现经济正义的目标，缺乏系统的思考和规划。他们没有充分认识到，经济正义的实现不仅仅取决于经济政策的制定和实施，还需要良好的政治制度、社会文化环境等多方面的支持。例如，在王安石变法中，虽然提出了一系列旨在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公平的政策，但由于当时政治制度的腐败、社会文化观念的保守等因素的制约，这些政策在实施过程中遇到了重重阻力，最终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理论体系上的不完善，限制了其在当时社会的影响力和实践效果。尽管它对宋代社会经济的发展产生了一定的推动作用，但由于缺乏系统性和严密性，难以形成一种持久而强大的思想力量。然而，我们也应该看到，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出现，为后世经济思想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启示。它所提出的一些观点和主张，如重视经济利益、关注社会公平等，对后世经济思想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当今时代，我们应该以历史的眼光审视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汲取其中的合理成分，为现代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提供有益的借鉴。6.2实践中的困境与问题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实践过程中遭遇了诸多困境与问题，这些难题严重制约了其思想的有效实施和目标的实现，使得其在推动社会经济发展和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道路上步履维艰。触动既得利益者利益是其面临的首要困境。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强调“抑豪强、伸贫弱”，主张通过改革措施抑制大商人、地主豪强等既得利益者的特权，实现社会财富的合理分配和经济的公平发展。然而，这些改革措施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核心利益，引发了他们的强烈抵制和反对。以王安石变法为例，青苗法旨在解决农民在青黄不接时的资金困难，抑制地主豪强的高利贷盘剥。但这一措施却损害了那些依靠高利贷获利的地主豪强的利益，他们纷纷对青苗法进行诋毁和阻挠。市易法通过政府干预市场，抑制大商人对市场的垄断，保护中小商人的利益。这无疑触犯了大商人的利益，他们利用自己的财富和社会影响力，联合朝中保守势力，对市易法进行攻击。在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的反对下，王安石变法最终以失败告终，许多改革措施被迫废除。这种来自既得利益者的阻力，使得宋代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实践中难以顺利推行，严重影响了其改革的成效和社会的进步。部分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严重偏差，也是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实践中面临的一大问题。尽管功利主义思想家们提出的政策初衷是为了实现经济正义和社会公平，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由于各种原因，这些政策往往背离了其原本的目标。青苗法在实施过程中，一些地方官员为了追求政绩，不顾实际情况，强制农民借贷。即使在农民不需要贷款的情况下，也强迫他们接受，这使得青苗法成为了农民的沉重负担。而且，在利息计算方式和还款期限等方面，也存在不合理之处，给农民带来了额外的经济压力。市易法在执行过程中，市易务官员的贪污腐败问题严重。一些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操纵市场，谋取私利，导致市易法无法有效地调节市场供求关系，稳定物价。这些政策执行中的偏差，不仅损害了广大民众的利益，也使得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声誉受到了严重影响，削弱了人们对这些政策的信任和支持。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实践中还面临着与传统观念和社会现实的冲突。宋代社会深受传统儒家思想的影响，“重义轻利”“贵义贱利”的观念根深蒂固。功利主义思想强调追求经济利益的正当性，鼓励人们积极追求财富，这与传统观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以被一些保守的士人阶层所接受。他们认为功利主义思想过于注重利益，会导致社会道德的沦丧和人心的败坏。这种传统观念的束缚，使得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在传播和实践过程中遇到了很大的阻力。此外，宋代社会的现实情况也对功利主义经济正义思想的实践产生了制约。宋代政治制度存在诸多弊端，官僚机构臃肿，行政效率低下，腐败现象严重。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下，改革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