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金太尔-德性之后-对现代道德碎片化诊断

麦金太尔"德性之后"对现代道德碎片化诊断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当代道德话语最显著的特征，是其尖锐性、政治化与不可通约性。围绕核心伦理议题的公共辩论，往往表现为不同前提之间的循环对峙，而非导向共识的理性协商。阿拉斯代尔·麦金太尔在其划时代的著作《德性之后》中，对这一现象提出了一个极具颠覆性的诊断：这种碎片化并非暂时的混乱，而是一种深刻的失序状态。它源于一场被遗忘的哲学浩劫，即西方文化在背弃了亚里士多德—托马斯主义的目的论框架后，其道德语言（如正义、权利、义务）已与其功能性语境相脱离，沦为无法被合理证成的碎片。本文旨在系统性地重构与分析麦金太尔的这一诊断。本研究采用谱系学分析与概念重构的方法，旨在阐明麦金太尔是如何通过追溯道德语言的衰变史，来揭示现代道德的碎片化本质的。研究的核心发现是，麦金太尔将情感主义识别为现代性的核心文化症候。情感主义（即所有规范性判断只是个人偏好的表达）并非一种小众理论，而是启蒙规划失败的必然逻辑后果。康德、休谟、基尔克果等人试图在非目的论的基础上为道德寻找新基础的努力，最终都归于失败，从而为尼采的权力意志开辟了道路。本文认为，麦金太尔诊断的深刻之处在于，他将一种哲学史的失败，与一种社会学（管理者与治疗师等角色）的分析，以及一种道德心理学（自我的非历史化）的批判，熔于一炉。他论证了，在实践、叙事统一体与传统这三个德性得以生长的社会语境被现代制度逻辑所侵蚀之后，碎片化便成为我们不可逃避的道德宿命。关键词：麦金太尔,德性之后,道德碎片化,情感主义,启蒙规划二、引言在当今的公共生活中，我们正见证着一种悖论：一方面，道德话语的数量呈爆炸式增长，从社交媒体到政治讲坛，对正义、权利、公平与伤害的诉求无处不在；另一方面，这些话语达成实质性共识的能力却空前低下。当代社会的道德辩论，无论是围绕堕胎、同性婚姻、经济正义还是国际冲突，其最显著的特征是它们的不可通约性与尖锐性。辩论双方似乎生活在截然不同的道德宇宙中，他们各自的第一原则——无论是基于个体权利、最大功利、生命神圣性还是社会公平——都无法为对方所接受，甚至无法被对方所理解。其结果是，公共协商往往退化为意志的对抗、情绪的宣泄或权力的博弈，而非哈贝马斯式的理性交往。面对这一巴别塔式的困境，大多数现代伦理学理论，如罗尔斯的自由主义或哈贝马斯的交往理性，仍试图在程序或理性的最低限度共识上，重建一个共同的规范框架。然而，阿拉斯代尔·麦金太尔在其一九八一年出版的巨著《德性之后》中，提出了一个远为激进和悲观的诊断。麦金太尔认为，我们所面临的碎片化困境，并非源于理性的误用或程序的缺陷，而是源于一场已经发生、但几乎未被察觉的文化浩劫。麦金太尔的核心论点是：我们当下所继承和使用的道德词汇——如德性、义务、权利——都是一个早已崩溃的、完整的道德框架的碎片。这个框架，即古典的（亚里士多德式的）和中世纪神学的（托马斯主义的）目的论伦理学，它将人理解为具有一个特定目的或功能的存在。而德性，正是使人能够实现其目的的品质。然而，在现代性的开端，随着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的兴起，这个目的论的宇宙观被彻底抛弃了。但那些道德词汇却作为遗骸被保留了下来。启蒙规划的宏大目标，就是试图在非目的论的新基础上（例如，诉诸理性、激情或功利），为这些碎片提供一个合理的证成。在麦金太尔看来，这一规划从康德到密尔，已经彻底失败了。因此，我们所处的碎片化状态，是一种失忆的状态：我们挥舞着我们不理解其意义的道德概念，假装在进行一场理性的辩论，而实际上，我们只是在表达个人偏好。这种将所有道德判断还原为个人偏好的文化状态，就是麦金太尔所诊断的现代性核心病症：情感主义。本文的核心研究问题是：麦金太尔的道德碎片化诊断，其具体的病理学分析机制是什么？他是如何通过一种谱系学的叙事，将启蒙规划的哲学史失败，与情感主义的社会学统治，以及现代自我的道德心理学困境，这三者令人信服地联系在一起的？本研究的目标，正在于系统性地解剖《德性之后》中的诊断部分（而非其药方，即复兴亚里士多德主义）。本文将重构其关于碎片的寓言、情感主义的定义、启蒙规划的失败逻辑链条，以及德性赖以存活的社会语境（实践、叙事统一体与传统）是如何被现代性所瓦解的。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首先，通过文献综述，定位麦金太尔在当代伦理学论战中的位置；其次，阐明本研究采用的谱系学和概念分析方法；再次，在核心的讨论部分，分步骤重构其诊断的完整逻辑；最后，总结该诊断的持久力量及其理论局限。三、文献综述阿拉斯代尔·麦金太尔的《德性之后》的出版，标志着当代伦理学的一个决定性转折，即德性伦理的强势复兴，并引发了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之间长达数十年的激烈论战。围绕其碎片化诊断的文献，可以大致归纳为三个主要领域。首先，是作为其批判对象的现代道德哲学的主流范式。在麦金太尔之前，二十世纪中叶的道德哲学主要由两大启蒙规划的继承者所主导：一方面是以康德主义为代表的义务论（如罗尔斯的正义论），它试图从理性和权利的优先性出发，推导出普适的道德规范；另一方面是功利主义（或更广泛的后果主义），它试图从效用或偏好的最大化出发，为道德提供一种科学的计算基础。这两种理论虽然相互对立，但它们共享着一个启蒙的前提，即试图提供一种中立的、适用于所有理性个体的道德算法。此外，在元伦理学领域，以A.J.艾耶尔和C.L.史蒂文森为代表的情感主义理论，在二十世纪早期曾占据主导，该理论明确主张道德语言只是情感的表达。麦金太尔的独创性在于，他声称哲学上的情感主义虽然失败了，但它却正确地描述了现代性的文化现实。其次，是对《德性之后》核心诊断的直接回应与批判。自由主义阵营的学者，如罗尔斯、德沃金和哈贝马斯，构成了主要的批判力量。他们认为，麦金太尔的浩劫叙事是一种历史的浪漫化和过度简化，他所描绘的古典—中世纪的道德统一体根本不存在。他们指责麦金太尔的诊断最终导向一种保守的、反现代的社群主义，甚至是相对主义，因为它似乎主张道德只能存在于特定传统内部，从而否定了现代多元社会中实现跨传统的公共理性的可能性。例如，哈贝马斯就试图通过交往理性来捍卫启蒙规划的未竟之业，认为麦金太尔过早地宣告了理性的破产。再次，是德性伦理学内部的盟友与修正者。麦金太尔并非孤军奋战。G.E.M.安斯康姆在一九五八年的论文《现代道德哲学》中，已率先发难，呼吁在重新理解心理哲学（特别是行动和意图）之前，应搁置义务等概念，转而重拾德性。麦金太尔的工作极大地推动了这一议程。然而，德性伦理学内部也存在分歧。例如，玛莎·努斯鲍姆虽然同样致力于复兴亚里士多德，但她反对麦金太尔的传统主义和反启蒙倾向。努斯鲍姆试图发展一种普遍主义的、与自由主义政治相兼容的德性伦理，她认为麦金太尔对理性的批判过于极端，并低估了情感在道德生活中的积极作用。综上所述，现有文献对麦金太尔的诊断给予了广泛的关注，但其焦点往往迅速转移到对其解决方案（即复兴亚里士多德主义）的政治后果（即社群主义对自由主义的威胁）的辩论上。其结果是，对其诊断本身的内部逻辑——即启蒙规划在哲学上为何及如何必然失败，以及这种哲学失败又是如何转化为一种社会文化现实（情感主义）——的系统性分析，反而被遮蔽了。许多批判者只是简单地拒绝其浩劫的前提，而没有严肃对待其论证：即在目的论缺席的情况下，道德概念的意义是如何必然瓦解的。因此，本文的切入点正在于，暂时悬置对麦金太尔解决方案的评判，转而对他的诊断学进行一次彻底的解剖。本文的理论创新之处在于，试图精细地重构其诊断的三个层面（历史谱系、哲学论证、社会学观察）是如何环环相扣的，并论证其诊断的持久力量，不在于其历史叙述的精确性，而在于其结构性的洞察：即现代性在意义与功能、价值与事实、自我与角色之间所制造的分裂，是其道德碎片化的真正根源。四、研究方法本研究的性质属于哲学理论研究与思想史批判，旨在系统性地重构和分析阿拉斯代尔·麦金太尔对现代道德碎片化的诊断。鉴于此，本研究不采用经验性的实证方法（如社会调查或数据分析），而是以文本诠释学、谱系学分析和概念重构为核心的研究设计。第一，谱系学分析。这是麦金太尔本人的核心研究方法，本研究也将借用这一方法来阐释他的诊断。谱系学分析，不同于传统的思想史，它不是要追溯一个概念（如正义）的连续演变，而是要揭示其断裂与衰变。它是一种历史的病理学，旨在通过考古的方式，发掘出那些被遗忘的语境（如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以说明为什么我们当下的道德概念（碎片）会丧失其原初的意义和功能。本研究将运用此方法，追溯麦金太尔笔下，道德语言从古典—中世纪的功能性整体，如何衰变为启蒙的规范性空壳，并最终堕落为现代的情感性表达。第二，概念分析与文本重构。这是本研究的逻辑基础。本研究将立足于《德性之后》的核心文本，辅之以麦金太尔的其他相关著作（如《谁之正义？何种合理性？》），对其诊断性的核心概念群进行精细的辨析。这些概念包括：道德碎片、情感主义（作为理论与作为文化）、启蒙规划、角色与自我的分离、实践、内在善与外在善、叙事统一体与传统。本研究的任务是，重构这些概念如何编织成一个连贯的、多层次的诊断网络，即它们是如何从哲学史的失败，推导出社会学的症候，并最终落实到个体道德心理的困境上的。第三，批判性评估与比较分析。在重构其论证的基础上，本研究将对其诊断的有效性和局限性进行批判性评估。这包括评估其历史叙事的宏大性是否掩盖了简单化的危险，以及其对启蒙的全盘否定是否公允。此外，本研究将简要地将麦金太尔的碎片化诊断，与同时代其他思想家（如汉娜·阿伦特对世界异化的诊断、米歇尔·福柯对权力/知识的谱系学分析）进行比较，以凸显麦金太尔德性视角的独特性——他最终将道德的崩溃归因于一种内在的、意义的丧失，而非仅仅是外在的、权力的压制。通过这一系列分析，本研究旨在提供一个关于麦金太尔诊断学的全面而深刻的理解。五、研究结果与讨论本部分是论文的核心，旨在系统性地重构阿拉斯代尔·麦金太尔在《德性之后》中对现代道德碎片化的复杂诊断。这一诊断并非单一论断，而是由浩劫的寓言、情感主义的统治、启蒙规划的失败以及德性社会语境的瓦解这四个环环相扣的层面所构成。（一）浩劫的寓言：现代道德的失序状态及其症候麦金太尔的诊断，是以一个令人不安的科幻寓言开始的。他邀请我们想象，一场巨大的浩劫摧毁了自然科学的全部知识体系。实验室被捣毁，书籍被焚烧，科学家被消灭。数代人之后，一些有识之士试图复兴科学。他们搜集了幸存的碎片——零星的公式、半本教科书、仪器的残骸。他们开始背诵这些公式，进行他们不理解其原理的实验。他们拥有了物理学、化学等词汇，但这些词汇的意义已经丧失，它们之间的联系（即统一的理论框架）也已不复存在。麦金太尔石破天惊地指出，这则寓言不是幻想，而是我们真实的道德处境。我们就是那些浩劫的幸存者。我们手中握有的，是正义、权利、义务、美德等道德碎片。这些概念，在它们原初的（古典的与中世纪的）语境中，曾是一个功能完备的整体的一部分。但那个语境（即目的论）已经失传了。因此，我们当代的道德话语，就是在假装我们理解这些碎片的意义，并假装我们可以将它们拼凑成一个连贯的体系。这一失序状态的外部症候，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公共辩论的不可通约性。麦金太尔分析了几个典型的现代道德争论，例如，关于正义战争的辩论（一方诉诸平民生命的神圣性，另一方诉诸暴政必须被终结）；或是关于分配正义的辩论（一方如诺齐克，诉诸历史权利和自由交换，另一方如罗尔斯，诉诸社会契约和最不利者的利益）。麦金太尔的诊断是：这些辩论是无法终结的。原因不在于一方比另一方更不理性，而在于他们的逻辑起点——他们所高举的那些原则（如权利、功利、契约）——本身就是从那个失落的整体中随意拾取的碎片。它们各自都有一段高贵的历史谱系，但在失去了那个共同的目的论框架之后，它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共同的尺度可以用来裁决彼此的优劣。因此，现代道德辩论的尖锐性，恰恰暴露了其虚假性。它看起来像是一场理性辩论，而实际上，它只是一场意志的冲突。这就直接导向了麦金太尔诊断的第二个层面，即情感主义的统治。（二）情感主义的统治：作为文化症候而非哲学理论情感主义在哲学史上，特指一种元伦理学理论（如史蒂文森所主张的），它认为所有的道德判断（如盗窃是错误的）在事实上不是在陈述真假，而只是在表达说话者的情感或偏好（我反对盗窃，你也应该反对！）。麦金太尔认为，这种哲学理论作为一种分析性主张是失败的（它无法解释道德语言的意义）。但是，它作为一种社会学的描述，却是惊人地准确。换言之，情感主义是我们这个碎片化时代的真实文化。在浩劫之后，当所有的道德原则都被证明是无法被合理证成的碎片时，人们在无意识中，已经默认了所有的道德主张最终都只是个人偏好的表达。当罗尔斯的公平与诺齐克的权利相遇时，由于没有更高的理性尺度可以裁决，那么选择罗尔斯还是诺齐克，最终就沦为了一个非理性的个人决断。一旦情感主义成为（无论是否被承认的）文化常态，道德话语的功能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异化。它不再是共同探寻真理的工具，而变成了操纵他人情感和行为的工具。我的道德论证，其目的不再是说服你的理性，而是打动或压制你的意志，让你按照我的偏好去行事。这就是现代道德话语尖锐性和操纵性的来源。而这种情感主义的文化，也塑造出了其代表性的社会角色。麦金太尔重点分析了三个角色：富于表现力的耽美主义者、管理者和治疗师。耽美主义者（或消费者）将生活视为一场体验的盛宴，其唯一的价值标准是自我的感受。这是一种赤裸的情感主义。而管理者和治疗师则是隐蔽的情感主义者。他们是现代官僚制和科层制的核心人物。管理者以效率、事实和中立的技术话语，来掩盖其对人类（资源）的操纵；治疗师则以健康、适应的科学话语，来将反叛的个体规训回社会功能之中。这两者都将目的（即善）的问题，转化为了手段（即技术）的问题。他们是情感主义世界中的伪科学家，假装在中立地处理事实，而实际上是在隐蔽地贯彻他们（或其所属制度）的偏好。（三）失败的启蒙规划：碎片化的哲学根源情感主义的统治，并非偶然的文化堕落。麦金太尔的诊断继续深入，将其归因于一场宏大的哲学失败——即他所称的启蒙规划。启蒙规划的核心任务，是在抛弃了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即人有其功能或目的）和神学基础之后，为道德寻找到一个独立的、合理的新基础。麦金太尔的谱系学分析，就是要证明这一规划注定要失败。他追溯了那个失落的古典框架。这个框架包含三个要素：（1）人—如其所是（未经教化的自然状态）；（2）人—如其所能是（实现了其目的的理想状态）；以及（3）德性伦理（作为一套实践规范，指导人如何从（1）过渡到（2））。而现代性的灾难在于，它彻底抛弃了（2）（即目的论），因为它被视为非科学的。但它又试图保留（3）（即道德规范，如诚实、正义）。于是，启蒙规划的全部努力，就是试图从（1）人—如其所是（即人的激情、欲望或理性）出发，来证成（3）（道德规范）。麦金太尔系统地检阅了这场努力的失败史：1.休谟：试图从人的激情和同情心出发。但麦金太尔指出，休谟无法从是（人事实上有何种激情）推导出应当（人应该如何行动）。2.康德：试图从纯粹理性（绝对命令）出发。但麦金太尔指出，康德的形式主义是空洞的。他的普遍化检验，除非预先走私进来一些实质性的道德前提，否则它可以证成任何格律（甚至是不道德的格律）。3.基尔克果：他看穿了康德的理性无法证成道德，因此将道德（伦理阶段）建立在一种无理由的根本选择之上。但麦金太尔指出，这恰恰承认了道德的非理性基础，这正是情感主义的前身。4.功利主义（边沁与密尔）：试图从快乐或幸福最大化出发。但麦金太尔指出，他们同样无法解决是与应当的鸿沟，更无法在不同种类的快乐之间提供一个合理的排序标准，最终沦为隐蔽的偏好押し付け。启蒙规划的失败，意味着道德再也无法被合理证成了。它所有的权威外衣都被剥去了，其内在的空洞性暴露无遗。（四）尼采的幽灵与诊断的终局：德性社会语境的瓦解在启蒙规划的废墟之上，一个幽灵登场了，他就是尼采。尼采不是启蒙的反对者，而是其最忠实的继承者。尼采第一个看穿了这场失败。尼采的论证是：如果上帝已死（即目的论框架已崩溃），并且启蒙理性也无法为道德提供新基础（如康德等人的失败所示），那么，所有流传至今的道德规范（如平等、同情、正义），就必定是谎言。它们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奴隶道德，其背后隐藏的唯一真实，就是权力意志。麦金太尔认为，尼采的诊断是无法回避的。在启蒙规划失败之后，我们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接受尼采，承认道德就是权力意志的面具，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成为超人，创造自己的价值（这正是情感主义的终极形态）；要么，我们必须彻底拒绝那个失败的启蒙规划，并重新找回那个唯一能够使道德免于尼采式解构的框架——即亚里士多德的目的论和德性伦理。至此，麦金太尔的诊断完成了其哲学史的部分。但他的诊断并未停止，他进一步将其推进到了社会学层面：为什么我们无法在现代社会中复兴德性？他给出的答案是，因为德性赖以生长的社会土壤已经被摧毁了。德性的土壤由三要素构成：1.实践：麦金太尔将其定义为一种复杂的、具有内在善的社会合作活动（如医疗、教学、科研、棋艺）。德性（如诚实、公正、勇敢）是获得这些内在善所必需的品质。然而，现代社会由制度而非实践所主导。制度（如医院、大学、公司）关心的是外在善（如金钱、权力、地位）。当制度逻辑（效率、利润）侵蚀了实践逻辑（追求内在善）时，德性就变得毫无必要甚至成为障碍。2.人生的叙事统一体：在古典观念中，人的一生是一个有目的的、统一的叙事（一个探寻善的故事）。而现代生活是碎片化的，人被割裂为一系列互不相关的角色（工作时的我、家庭中的我、消费时的我），德性在一个角色中的要求，可能与在另一个角色中的要求相冲突。现代自我是一个无叙事的、非历史的自我。3.传统：德性是在一个活生生的道德传统中被传承和辩论的。而现代性（特别是自由主义）将传统视为非理性的束缚，试图用普遍的、非历史的理性规则来取代它。最终，麦金太尔的诊断是：现代道德的碎片化，不仅是哲学的失败，更是社会结构的失败。我们生活在一个情感主义的文化中，这种文化由启蒙规划的失败所奠基，并被现代制度对实践、角色对叙事自我、理性对传统的瓦解所固化。六、结论与展望本研究通过对阿拉斯代尔·麦金太尔《德性之后》的诊断性逻辑的系统性重构，阐明了其道德碎片化命题的深刻内涵与复杂层次。研究的核心结论是，麦金太尔的诊断，是一个将哲学谱系学、社会学批判与道德心理学融为一体的宏大论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