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将伐颛臾》（原文、注释、译文、段析、总评）

《季氏将伐颛臾》（原文、注释、译文、段析、总评）季氏将伐颛臾01【原文】季氏将伐颛臾①。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②：“季氏将有事于颛臾③。”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④？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⑤，且在邦域之中矣⑥，是社稷之臣也⑦。何以伐为⑧？”【注释】①季氏：指季康子，春秋时鲁国大夫，把持朝政；颛臾（zhuānyú）：鲁国的附庸小国，故城在今山东费县西北。②冉有、季路：均为孔子弟子，当时担任季氏的家臣；见：谒见，拜见。③有事：这里指军事行动，古代将祭祀和战争视为国家大事。④无乃尔是过与：恐怕该责备你吧？“无乃……与”是表推测的固定句式，“尔是过”为宾语前置，即“过尔”，责备你；与，同“欤”，句末语气词。⑤先王：指周代的前代君主；东蒙主：主管祭祀蒙山的人，东蒙即蒙山，在今山东蒙阴南。⑥邦域之中：指在鲁国的疆域之内。⑦社稷：社为土神，稷为谷神，古代君主都祭祀社稷，故以社稷代指国家。⑧何以伐为：为什么要攻打它呢？“何……为”是表反问的固定句式。【译文】季孙氏将要讨伐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孙氏准备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孔子说：“冉有！我恐怕该责备你了。那颛臾，从前先王把它当作主管东蒙山祭祀的人，而且它地处鲁国境内，这是鲁国的臣属，为什么要讨伐它呢？”【段析】本段交代了事件的背景，即冉有、季路向孔子通报季氏将伐颛臾的消息，孔子当即明确表达反对态度，并从历史渊源（先王所封东蒙主）、地理位置（鲁国疆域内）、臣属关系（鲁国社稷之臣）三个关键层面，清晰阐明了反对伐颛臾的充足理由。艺术手法上，冉有、季路用“有事”暗指“伐”，措辞隐晦，体现出对老师态度的顾虑；孔子则以呼告“求”直接锁定责任主体，语气严厉，随后连用反问句“无乃尔是过与”“何以伐为”强化批驳力度，让反对态度更显坚定有力。02【原文】冉有曰：“夫子欲之①，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②：‘陈力就列，不能者止③。’危而不持④，颠而不扶⑤，则将焉用彼相矣⑥？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⑦，龟玉毁于椟中⑧，是谁之过与⑨？”【注释】①夫子：指季康子，对卿大夫的尊称。②周任：上古时期的著名史官。③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就担任相应职位，不能胜任就辞去职务；陈，施展；就，担任；列，职位。④危：站立不稳。⑤持：搀扶、护持；颠：跌倒；扶：搀扶。⑥相（xiàng）：搀扶盲人走路的人，这里喻指辅佐君主或卿大夫的臣子。⑦兕（sì）：独角犀；柙（xiá）：关猛兽的笼子。⑧龟玉：龟甲和玉器，古代用于祭祀的宝物；椟（dú）：存放宝物的匣子。⑨是谁之过与：这是谁的过错呢？与，句末语气词，表反问。【译文】冉有说：“是季孙大夫想要攻打它，我们两个做臣下的都不愿意。”孔子说：“冉有！周任有句话说：‘能施展自己的才能就担任那职位，不能这样做就辞去职务。’盲人遇到危险却不去护持，将要跌倒却不去搀扶，那何必要用那个辅助的人呢？况且你的话错了，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和玉器在匣子里被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段析】本段围绕责任归属展开论辩，冉有试图将责任完全推给季康子，声称自己与季路并无此意，孔子则直接驳斥其推诿之词，引用先贤名言明确臣子“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的职责，谴责二人身为家臣却尸位素餐、未尽辅佐之责。手法上，采用引用论证，以周任的名言增强论证的权威性和说服力；同时运用比喻和类比手法，用“危而不持，颠而不扶”比喻臣子对君主的辅佐义务，用“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类比季氏伐颛臾的祸患与冉有、季路的失职，形象生动且极具批判力度，反问句的连续使用更让批驳直击要害，不容辩驳。03【原文】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①，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②。”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③。丘也闻有国有家者④，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⑤。盖均无贫⑥，和无寡⑦，安无倾⑧。夫如是⑨，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⑩。既来之，则安之⑪。今由与求也，相夫子⑫，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⑬，而谋动干戈于邦内⑭。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⑮。”【注释】①固：指城郭坚固；费（古读bì）：季氏的私邑，在今山东费县；近于费：靠近费邑。②后世必为子孙忧：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后代的忧患。③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君子厌恶那些不肯说“自己想要那样”却偏要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的人；疾，痛恨；夫，代词，那种；舍，舍弃、撇开；辞，借口。④有国有家者：指有国土的诸侯和有封地的大夫；国，诸侯统治的政治区域；家，卿大夫统治的政治区域。⑤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匀；不担心贫穷，而担心社会不安定（另有版本为“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人教版采用前者）；寡，指财富少。⑥盖均无贫：大概财富分配公平合理，就没有贫穷；盖，句首语气词，表推测。⑦和无寡：上下和睦，民众归附，就不会觉得人口少或财富匮乏。⑧安无倾：国家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⑨夫如是：如果像这样；夫，句首语气词；如是，如此。⑩修文德以来之：修明文教德化来使他们归附；修，整治、发扬；文德，指礼乐教化；来，使动用法，使……来。⑪既来之，则安之：使他们来了之后，就要使他们安定下来；安，使动用法，使……安定。⑫相夫子：辅佐季康子；相，辅佐。⑬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国家四分五裂却不能保全；分崩离析，指国家或集团分裂瓦解；守，保全。⑭干戈：指兵器，这里代指战争；谋动干戈于邦内：谋划在国内发动战争。⑮萧墙之内：指宫廷内部；萧墙，国君宫门内迎门的小墙，古时臣子朝见国君至此必肃然起敬，故称“萧墙”，这里借指鲁国内部的权力斗争。【译文】冉有说：“如今颛臾城墙坚固，而且靠近季氏的私邑费地，现在不夺取它，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后代的忧患。”孔子说：“冉有！君子厌恶那些不肯说自己想要那样做，却偏要为自己找借口的人。我听说，对于有国土的诸侯和有封地的大夫来说，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匀；不担心贫穷，而担心社会不安定。大概财富分配公平就没有贫穷，上下和睦就不会觉得人口少或财富匮乏，国家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如果像这样，那么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明文教德化来使他们归附；使他们来了之后，就要让他们安定下来。如今仲由和冉有你们辅佐季康子，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使他们归附，国家四分五裂却不能保全，反而谋划在国内发动战争。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鲁国的宫廷内部啊。”【段析】冉有抛出“颛臾固而近于费，后世必为子孙忧”的借口，试图为季氏伐颛臾的贪欲辩护，孔子则先批判其找借口的行为，再正面阐述“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的治国理念与“修文德以来之”的为政方略，最后直指季氏之忧的核心在鲁国内部权力斗争，而非颛臾。艺术手法上，开篇以“求！”呼告强化情绪，用“君子疾夫……”直接戳破冉有的掩饰，立场鲜明；随后通过排比句式阐释治国之道，逻辑严谨、条理清晰；结尾“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以转折收束，一针见血地揭示本质，极具洞察力；同时“分崩离析”“祸起萧墙”等表述凝练有力，兼具论辩性与文学性。【总评】《季氏将伐颛臾》全文围绕“季氏将伐颛臾”这一事件，通过孔子与弟子冉有、季路的三轮论辩，层层递进地批判了季氏恃强凌弱、扩张私欲的非礼行为，谴责了冉有、季路身为家臣却失职推诿的过错，同时鲜明阐释了孔子“治国以礼、为政以德”的政治主张。文本深刻彰显了孔子的仁政理念与秩序意识。孔子反对季氏伐颛臾，依据是伐颛臾违背了“礼”的准则——颛臾为先王所封、身处鲁域、系社稷之臣，征伐此类属国显然不合周代礼乐制度。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的治理原则，主张以“文德”教化安抚远人，而非诉诸武力，这一理念是对春秋末期诸侯争霸、战乱频仍乱象的反思，也为后世治国理政提供了重要借鉴。同时，文中对臣子“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的职责界定，也体现了孔子对社会各阶层权责秩序的重视。本文论辩逻辑严谨，针对性极强。孔子紧扣冉有、季路的三次辩解逐一驳斥：先以史实、地理、臣属关系破“伐颛臾之合理性”，再以先贤名言、比喻类比破“臣属无责”，最后以治国理念破“伐颛臾以除后患”，破中有立，层层深入。其次，语言极具表现力。文中多次使用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