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矿产保护中的角色扩张-基于2024年联合国工作组刚果（金）调查报告

私营安保公司（PSC）在非洲矿产保护中的角色扩张——基于2024年联合国工作组刚果（金）调查报告一、摘要与关键词摘要：在全球能源转型和数字化进程加速的背景下，非洲，特别是刚果民主共和国，因其丰富的战略性矿产资源（如钴、铜）而成为全球供应链的焦点。然而，矿产开采区域普遍存在的国家治理缺失、武装冲突频发等问题，为私营安保公司（PSC）的介入和扩张提供了土壤。本研究旨在深入探讨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矿产保护领域日益扩张的角色，及其对地方治理、人权状况和国家主权的复杂影响。本研究以二零二四年联合国关于雇佣军问题的第五十二届工作组向人权理事会提交的关于刚果民主共和国矿区的调查报告为核心分析文本，采用定性文献分析与案例研究相结合的方法。该联合国报告通过实地访谈、事件核查与卫星数据分析，揭示了私营安保公司活动的显著转变。本研究的核心发现是，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已发生质变，从传统的、静态的“守门人”角色（保护矿区物理边界），显著扩张为动态的、准政府性的“安全治理者”。具体表现为四个维度的角色扩张：第一，职能扩张，其业务从物理安防延伸至情报收集、社区监控乃至反非法采矿的准军事行动；第二，空间扩张，其行动范围超越了法定矿权区，深入到周边社区和运输线路；第三，主体混合化，私营安保公司与国家安全部队（FARDC）之间形成了人员、信息与行动上的灰色协同，导致责任边界模糊；第四，权力扩张，私营安保公司在其“安保飞地”内，正部分取代国家，成为规则制定、冲突调解和暴力垄断的实际行使者。本研究的结论指出，这种未经有效监管的角色扩张，虽然在短期内保障了跨国矿业公司的资产安全，但长期来看，它以侵蚀国家主权、加剧人权风险和固化地方治理赤字为代价。这不仅对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和《蒙特勒文件》构成了严峻挑战，更预示着在全球资源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一种由非国家行为体主导的、碎片化的“企业主权”治理模式正在非洲脆弱地区兴起。关键词：私营安保公司；矿产保护；角色扩张；刚果民主共和国；安全治理二、引言深入阐述研究问题的宏观背景与现实意义全球经济正处在一场深刻的结构性转型之中。一方面，以应对气候变化为核心的绿色能源革命，催生了对钴、锂、铜等关键矿产的爆炸性需求；另一方面，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数字化浪潮，同样离不开这些作为半导体和电子设备基础材料的战略性资源。非洲大陆，特别是刚果民主共和国（DRC），以其巨大的矿产储量，被推到了这场全球资源竞争的风口浪尖，成为维系全球高科技产业和绿色经济命脉的关键一环。然而，巨大的资源禀赋与脆弱的国家治理能力之间形成的“资源诅咒”悖论，在刚果（金）等国表现得淋漓尽致。东部和南部矿区长期饱受武装冲突、非法采矿、有组织犯罪和政府腐败的困扰。国家安全部队因训练不足、装备落后和薪酬微薄，难以在广袤且复杂的矿区为跨国矿业公司的巨额投资提供可靠的安全保障。正是在这一“安全赤字”的背景下，私营安保公司（PrivateSecurityCompanies,PSCs）作为一种市场化的解决方案应运而生，并迅速成为非洲矿产行业不可或缺的参与者。最初，这些公司的任务相对简单：提供物理安防服务，如守卫矿区大门、巡逻围栏、保护关键设施等。它们被视为矿业公司运营成本中一个常规的、非核心的部分。然而，随着地方安全形势的恶化、矿业公司对供应链稳定性的要求日益提高，以及全球对“负责任采购”和“无冲突矿产”的压力增大，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和功能开始发生深刻而隐蔽的演变。二零二四年，联合国关于使用雇佣军问题的第五十二届工作组向人权理事会提交了一份关于刚果民主共和国东南部矿区私营安保活动的专题调查报告。这份基于长时间实地调查的报告（下文简称“联合国2024年报告”），首次系统性地揭示了私营安保公司在矿产保护领域的角色已远远超出了传统的安保范畴，呈现出一种准政府化、准军事化的“角色扩张”趋势。报告记录了大量私营安保公司参与情报收集、对非法采矿者采取武装行动、与国家安全部队进行灰色合作乃至在矿区周边社区扮演“事实上的警察”角色的案例。这一发现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它不仅关系到矿区成千上万民众的人权保障，也触及了脆弱国家的主权完整，更对全球矿产供应链的道德与法律合规性提出了根本性质疑。如果跨国矿业公司通过其雇佣的私营安保力量，正在成为其矿权区内的“法外之国”，那么，这不仅违背了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中企业应“尊重”人权和国家应“保护”人权的责任框架，也使得旨在规制私营军事和安保公司行为的《蒙特勒文件》等国际规范显得苍白无力。明确、具体地提出研究要解决的核心问题“联合国2024年报告”为学术界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基于经验证据的切入点，以审视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矿产领域这一特定场域中的角色演变。本研究旨在对该报告所揭示的现象进行深度学术分析，核心问题是：在以刚果民主共和国为代表的非洲脆弱矿产区，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是如何从传统的资产保护者，扩张为多功能的“安全治理者”的？这一角色扩张的具体表现、内在动因及其对国家主权、地方治理和人权状况的深刻影响是什么？为系统性地回答这一核心问题，本研究将聚焦于以下三个相互关联的子问题：1.角色扩张的维度与表现：基于“联合国2024年报告”的发现，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矿产保护中的角色扩张，具体体现在哪些维度上？（例如，是职能范围的扩张、地理空间的扩张，还是与国家暴力机器关系的演变？）2.角色扩张的驱动机制：是什么因素共同驱动了这一角色扩张？是跨国矿业公司对“全方位安全”的需求、东道国政府的默许甚至鼓励，还是全球供应链尽职调查压力下的“风险外包”？3.角色扩张的治理后果：这种角色扩张对“安全”的私有化，为矿区的治理带来了何种后果？它是在填补“国家缺位”的治理真空，还是在侵蚀国家主权、制造新的“混合型”暴力主体，并对当地社区的人权构成新的威胁？清晰地陈述研究目标、研究内容以及本文的结构安排本研究的核心目标是，以“联合国2024年报告”为透镜，系统性地分析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矿产保护领域的角色扩张现象，构建一个解释其扩张维度、动因和后果的分析框架。本研究旨在超越对私营安保公司的简单道德评判，将其置于全球资本、脆弱国家和地方社会三者互动的复杂网络中，揭示其作为一种“混合型安全治理”模式的兴起及其内在矛盾。研究内容将以“联合国2024年报告”所描述的事实为基础，并将其与安全私有化、资源治理和脆弱国家理论进行对话。首先，本研究将系统梳理有关私营安保公司、资源诅咒和非洲安全治理的既有文献。其次，本文将详细阐述研究方法，即如何将“联合国2024年报告”作为核心文本进行定性分析。再次，作为本文的核心，第五部分将围绕角色扩张的四个维度（职能、空间、主体、权力）展开，详细呈现报告的发现，并分析其背后的驱动机制。最后，本文将深入讨论这种角色扩张对国家主权和人权的深层影响，并探讨其对全球矿产供应链治理的启示。本文的结构安排如下：第一部分为摘要与关键词；第二部分是引言，提出研究问题与背景；第三部分为文献综述，回顾安全私有化、资源诅咒和非洲国家建构的相关理论；第四部分为研究方法，阐明本文的文本分析路径；第五部分是研究结果与讨论，是本文的核心，将系统剖析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扩张及其动因；第六部分是结论与展望，总结研究发现并探讨其对国际规制和企业责任的政策启示。三、文献综述系统梳理与本研究相关的国内外研究现状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矿产保护中的角色扩张，是一个涉及国际关系、安全研究、发展经济学和政治社会学等多学科交叉的复杂议题。本研究的理论基础主要建立在以下三大领域的学术文献之上。第一，安全私有化与非国家暴力主体的研究。自冷战结束以来，全球范围内的“安全私有化”浪潮一直是国际关系研究的焦点。彼得·辛格等学者的开创性研究，系统地描绘了私营军事与安保公司（PMSC）行业的兴起、类型及其在全球冲突区域（如伊拉克、阿富汗）的广泛应用。这些研究揭示了私营安保公司作为一种市场化力量，如何深刻地改变了战争与和平的形态。在此基础上，学术界发展出了“安全治理”的理论视角。该视角认为，在全球化时代，提供安全的责任已不再是国家的专属垄断，而是由国家、政府间组织、私营公司和公民社会等多个行为体共同参与的一个复杂网络。黛博拉·阿万特等学者通过对私营安保公司在不同场域的研究，指出这些公司不仅是“暴力的代理人”，更是“规范的传播者”和“治理的参与者”。然而，大部分关于安全治理的文献，其研究重点要么是高强度的武装冲突环境，要么是发达国家的国内警务外包，对于私营安保公司在“中等强度”、以经济活动为中心的“资源飞地”中的具体治理角色，尤其是其与国家机器的“混合”形态，其分析尚不够深入。第二，资源诅咒与非洲脆弱国家的理论。关于自然资源与国家发展关系的研究，形成了著名的“资源诅咒”理论。该理论认为，丰富的自然资源（特别是点状资源，如石油和矿产）非但未能促进国家发展，反而可能导致经济结构畸形、威权主义固化、腐败蔓延和暴力冲突。在非洲，特别是刚果（金）这样的“原型”脆弱国家，丰富的矿产资源被认为是其长期动荡和国家能力建设失败的核心原因之一。与“资源诅咒”相关的文献，深入探讨了“冲突矿产”的形成机制，即矿产的开采和贸易如何为各类武装团体提供资金，延长和加剧了冲突。作为回应，国际社会发展出了多种治理工具，如《金伯利进程》（针对钻石）、美国的《多德-弗兰克法案》第1502条，以及经合组织（OECD）的《冲突地区矿产供应链尽职调查指南》。这些研究和政策实践，主要聚焦于“切断”武装团体与矿产贸易的联系。然而，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作为“解决方案”被引入的私营安保公司，其本身可能如何演变为一个新的、更复杂的治理问题。既有文献对私营安保公司在“后冲突”或“低烈度冲突”矿区的角色，是作为供应链“清洁者”还是新的“寻租者”，缺乏系统的实证研究。第三，对非洲私营安保行业的案例研究。学术界对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的具体活动已有一些案例研究。例如，对尼日利亚尼日尔三角洲的研究，揭示了石油公司如何通过雇佣私营安保公司来保护其设施，但这也在事实上加剧了与当地社区的紧张关系，并催生了复杂的“保护经济”。对南非的研究则探讨了在后种族隔离时代，因公共警力不足和犯罪率高企，私营安保行业如何爆炸式增长，并导致了安全服务的“阶层化”和“商品化”。这些案例研究的贡献在于，它们提供了丰富的经验材料，证明了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特定国家和特定行业中的重要性。但它们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这些研究大多是国别性的，缺乏对私营安保公司在全球化供应链驱动下，其角色和策略的跨国比较和共性提炼。其次，研究的焦点多为石油行业或城市安保，对战略性矿产行业（特别是与新能源和数字经济相关的矿产）的关注相对较少，而这一领域正是当前全球资本和地缘政治博弈的最新前沿。最后，现有研究的时效性不足，未能充分捕捉到近五年来，随着全球供应链尽职调查压力的增大，私营安保公司角色发生的最新质变。深入分析现有研究的贡献与不足之处综上所述，既有文献的贡献在于：它们为理解“安全私有化”提供了宏观的理论框架；为分析非洲矿产区的复杂性提供了“资源诅咒”的解释透镜；并为私营安保公司的在地实践提供了一些经验证据。然而，面对“联合国2024年报告”所揭示的新现象，现有研究存在以下三点显著的不足：第一，对“角色扩张”的系统性分析不足。现有研究通常将私营安保公司视为一个静态的、功能单一的行为体（如“保安”或“雇佣兵”）。而“联合国2024年报告”的核心洞见在于，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是动态演变的，是从单一功能向多功能、从被动防御向主动治理的“扩张”。这种“角色扩张”的维度、过程和内在逻辑，现有文献缺乏一个清晰的分析框架。第二，对“国家—企业—PSC”三方关系的理解过于简化。既有文献常常将国家、跨国公司和私营安保公司视为各自独立的、利益分明的行为体。但在刚果（金）这样的现实场域中，三者之间的关系远非泾渭分明，而是呈现出高度“混合化”、相互渗透的特征。国家安全部队人员可能在下班后为私营安保公司工作，私营安保公司的情报可能与政府军共享，而跨国公司则通过支付这两者的费用，来维系一种脆弱的“混合安全秩序”。这种“灰色地带”和“混合治理模式”，是现有理论未能充分捕捉的。第三，研究视角未能紧跟全球供应链治理的最新发展。近年来，欧盟的《企业可持续发展尽职调查指令》草案等立法趋势，对跨国公司的整条供应链提出了前所未有的人权和环境尽职调查要求。这种自上而下的“合规压力”，如何传导至供应链的最上游（即矿区），并反过来塑造矿业公司对其私营安保承包商的行为要求和角色定位，是一个全新的、亟待研究的课题。明确提出本文的研究切入点、理论价值和创新之处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的切入点在于：以“联合国2024年报告”这一权威且前沿的经验材料为基础，聚焦于非洲矿产保护这一特定且关键的场域，系统性地构建一个关于私营安保公司“角色扩张”的分析框架，并深入探讨其作为一种“混合型安全治理”模式的兴起及其对主权和人权的复杂影响。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1.深化“安全治理”理论：通过引入“角色扩张”这一核心概念，本研究将丰富安全治理理论对私营行为体角色的理解，超越简单的“代理人”或“网络节点”的描述，揭示其作为“治理者”的动态演进过程。2.修正“资源诅咒”理论：本研究将私营安保公司这一变量内生化到“资源诅咒”的分析框架中，论证其既可能成为克服“诅咒”的技术工具（保障生产），也可能成为“诅咒”的新形态（制造新的暴力和寻租机会）。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1.前沿的经验基础：本研究的核心创新在于，它是首批对“联合国2024年报告”这一（设定的）重大发现进行深度学术解读的研究之一，确保了研究的现实紧迫性和前沿性。2.“角色扩张”的分析框架：本文的核心理论贡献是明确提出并系统论证了私营安保公司角色扩张的四个维度：职能扩张、空间扩张、主体混合化和权力扩张。这一框架为理解和分析类似现象提供了可复制的分析工具。3.“混合治理”的深刻洞察：本研究深入到“国家—企业—PSC”三者关系的“灰色地带”，揭示了在脆弱国家背景下，一种以“安保飞地”为特征的、碎片化的“混合安全治理”模式的形成机制。这一洞察超越了对三者关系的简单二元对立的理解，更贴近复杂的现实。四、研究方法说明本研究采用的整体研究设计框架本研究旨在对“联合国2024年报告”所揭示的私营安保公司在非洲矿产保护中的角色扩张现象，进行系统性的学术分析。鉴于研究的核心是围绕一份权威的（尽管在本研究中是作为设定前提的）调查报告展开的深度解读、阐释和理论建构，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框架为定性的、以文献为中心的案例研究。更具体地说，本研究采用“关键文献驱动的单案例分析”设计。其中，“单案例”指的是非洲矿产保护这一特定场域，以刚果民主共和国（DRC）为典型代表。“关键文献”即“联合国2024年报告”，它被视为一个信息高度浓缩、具有权威性的“信息包”，构成本研究的分析起点和核心证据。本研究的逻辑并非从零开始进行田野调查，而是对一份已有的、内容丰富的调查报告进行“二次分析”和“理论升华”。研究过程遵循一个“现象解读—机制分析—理论对话”的路径。首先，系统呈现该报告所描述的“角色扩张”现象；其次，深入分析导致这一现象的内在驱动机制；最后，将这些发现与安全治理、脆弱国家等既有理论进行对话，以评估其理论贡献和政策启示。这一研究设计，能够在不进行一手田野调查的情况下，对一个复杂且难以进入的研究现场（如刚果（金）矿区）进行深入、严谨的学术探讨。详细介绍数据收集的方法本研究的数据来源主要分为“核心数据”和“辅助数据”两大类，全部通过公开渠道获取。1.核心数据（PrimaryDataSource）:“联合国关于使用雇佣军问题的第五十二届工作组关于刚果民主共和国矿区的调查报告”（设定文本）：这是本研究的基石。在研究设计中，我们将设定这份报告的存在及其核心内容。这份虚构的报告将被设定为一份约八十页的公开文件，包含以下结构：执行摘要、引言与方法论、刚果（金）矿区安全背景、私营安保公司活动概览、关于角色扩张的专题发现（包含职能、空间、主体混合化、权力扩张等章节）、人权影响评估、与国家安全部队的关系分析、结论与建议。本研究将基于这一设定的文本结构和核心发现进行分析。2.辅助数据（SecondaryDataSources）:为了使对核心数据的分析不至于成为空中楼阁，本研究将广泛收集真实的辅助数据，用于提供背景、进行交叉验证和深化分析。这些数据包括：真实的联合国及国际组织文件：联合国安理会关于刚果（金）局势的历次决议、联合国刚果（金）稳定特派团（MONUSCO）的报告、联合国人权高专办的报告、世界银行关于刚果（金）治理和经济的报告。以及《蒙特勒文件》和《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等规范性文件。非政府组织（NGO）的调查报告：国际特赦组织、人权观察、全球见证等长期关注刚果（金）矿区人权和冲突矿产问题的非政府组织发布的深度调查报告。这些报告通常包含大量的一线访谈和案例，可以为本研究设定的“联合国报告”提供丰富、真实的细节支撑。企业与行业文件：在刚果（金）运营的大型跨国矿业公司（如嘉能可、艾芬豪矿业等）发布的年度报告、可持续发展报告和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中关于安保政策和供应链尽职调查的部分。以及私营安保行业的国际行为准则（ICoCA）等文件。学术文献：如文献综述部分所述，广泛收集关于安全私有化、资源诅咒、刚果（金）政治经济等主题的学术专著和期刊论文。详细阐述数据分析的技术和方法本研究的数据分析是定性的、解释性的，核心是运用主题式内容分析（ThematicContentAnalysis）的方法，对“联合国2024年报告”（核心数据）进行系统性的解读，并辅以对辅助数据的整合分析。第一步：构建主题分析框架。在正式分析之前，本研究将基于研究问题和文献综述，预先构建一个主题分析框架。该框架的核心即本研究的创新点——“角色扩张四维度模型”：主题一：职能扩张（从物理安防到情报、反非法采矿等）。主题二：空间扩张（从矿区边界到社区、运输线）。主题三：主体混合化（与国家安全部队的灰色协同）。主题四：权力扩张（在“安保飞地”内行使准政府权力）。除了这四个核心主题，还将设立“驱动因素”和“人权影响”等辅助主题。第二步：对核心数据进行编码和分析。本研究将“阅读”设定的“联合国2024年报告”的全文，并将其中的具体事实、案例、引述和数据，按照上述主题框架进行编码和归类。例如：报告中提到“某私营安保公司使用无人机监控矿区周边村庄的集会活动”，这一信息将被编码在“职能扩张”（情报收集）和“空间扩张”（社区）两个主题下。报告中提到“某次对非法矿工营地的清场行动，是由私营安保公司策划，并由其小队与一个FARDC排共同执行的”，这一案例将被编码在“主体混合化”主题下。报告中提到“某矿业公司通过其安保承包商，在其矿权区及周边道路设立检查站，并自行规定通行规则和处罚措施”，这一事实将被编码在“权力扩张”主题下。通过这一编码过程，本研究将能够系统性地、有条理地呈现“联合国2024年报告”的核心发现。第三步：整合辅助数据进行三角互证与深化讨论。在呈现了核心数据的分析结果后，本研究将引入辅助数据，进行“三角互证”和深化讨论。交叉验证：将“联合国2024年报告”的（设定）发现，与真实的非政府组织报告中记录的具体人权侵犯案例进行比对，以增强分析的真实感和说服力。背景化解释：运用关于刚果（金）脆弱国家背景的学术文献，来解释为何国家安全部队愿意与私营安保公司进行“混合化”合作（如补充资金、获取装备）。理论对话：将分析得出的“角色扩张”模式，与安全治理理论进行对话，探讨它是一种新的“安全网络”形态，还是一种对国家主权的“掏空”。将“安保飞地”的现象，与政治地理学中关于“治外法权”和“例外空间”的理论进行联系。通过以上三步分析，本研究旨在将一份（设定的）经验调查报告，转化为一项具有理论深度和政策意涵的学术研究成果，从而严谨地回答本研究的核心问题。五、研究结果与讨论基于对“联合国2024年报告”这一核心文本的系统性主题分析，并结合对相关辅助文献的整合与解读，本研究揭示了私营安保公司（PSC）在以刚果民主共和国（DRC）为代表的非洲矿产保护领域，其角色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多维度的扩张。这种扩张已使其从单纯的“安全商品”提供者，转变为一个复杂的“安全治理”行为体。本节将围绕角色扩张的四个核心维度——职能、空间、主体与权力——展开，呈现研究发现并进行深入讨论。1.结果呈现：角色扩张的四个维度“联合国2024年报告”通过大量案例和田野证据，描绘了私营安保公司角色扩张的四个相互关联的维度。（一）职能扩张：从“守门人”到“情报分析师”与“准军事力量”报告明确指出，私营安保公司的职能已远远超出了传统的物理安防。其核心发现是，业务范围呈现出显著的“情报化”和“主动化”趋势。情报化：报告记录，大型矿业公司的安保承包商普遍建立了复杂的“安全与风险分析部门”。它们利用包括无人机侦察、卫星图像分析、线人网络和社交媒体监控在内的多种手段，对其运营环境进行“全方位态势感知”。其监控对象不仅包括潜在的武装团体威胁，更延伸至当地社区领袖的动向、公民社会组织的活动、乃至非法采矿网络的内部结构。这些情报产品不仅用于自身的风险预警，有时也作为“合作资源”与刚果（金）国家情报局（ANR）等机构进行交换。这标志着私营安保公司已从被动的“反应者”，转变为主动的“信息生产者”。主动化/准军事化：报告揭示的最令人警惕的趋势是，私营安保公司的行动日益“主动化”，甚至呈现准军事化特征。它们不再仅仅是“防守”，而是越来越多地参与到“进攻性”行动中。报告详细描述了多次由私营安保公司主导或参与的“反非法采矿行动”。这些行动通常在深夜进行，行动人员装备精良（包括自动武器和夜视设备），其战术协同水平远超常规的国家警察。行动目标是摧毁非法矿工作业点、没收其设备和矿石。报告指出，这些行动常常伴随着过度武力的使用，导致严重的人权侵犯事件。（二）空间扩张：从“围栏之内”到“围栏之外”与职能扩张相伴随的，是其行动范围的显著空间扩张。传统的安保概念局限于矿业公司的法定矿权区边界，即“围栏之内”。而“联合国2024年报告”发现，私营安保公司的安全考量和实际行动范围已远远超越了这一物理边界。向社区的渗透：为实现“纵深防御”和“源头预警”，私营安保公司的情报网络和巡逻范围已渗透到矿区周边的村庄和社区。报告引述当地居民的证词称，一些与矿业公司关系密切的社区领袖，实际上扮演了私营安保公司的“耳目”。这种渗透模糊了“公共空间”与“私人安保区域”的界限，使得当地社区生活在一种持续的、低度的监视之下。向供应链的延伸：随着全球对供应链尽职调查的要求日益严格，矿业公司有动力确保其矿产品从矿山到港口的“全程清洁”。因此，私营安保公司的任务也延伸至保护运输车队、监控关键道路和检查站。报告记录了私营安保公司武装护卫队在数百公里的运输线上进行巡逻，甚至在一些关键节点设立非官方检查站的案例。这表明，私营安保公司的“安保责任区”正在沿着矿产的价值链，从一个“点”（矿区）扩展为一条“线”（运输走廊）。（三）主体混合化：与国家安全部队的灰色协同报告的核心洞见之一是揭示了私营安保公司与刚果（金）国家安全部队（FARDC）及警察（PNC）之间一种复杂、非正式的“主体混合化”现象。这种混合化远非简单的“公私合作”，而是一种责任不清、利益交织的灰色共生关系。人员混合：报告发现，大量FARDC或PNC的现役军警人员，在休假或“下班”后，直接受雇于私营安保公司，作为兼职安保人员赚取额外收入。同时，许多私营安保公司的全职雇员本身就是退役军警。这种人员上的重叠，使得在执法或冲突现场，极难分辨一个武装人员的身份是“国家代理人”还是“企业雇员”。行动协同：如前所述，在许多“反非法采-矿”等高风险行动中，往往是由私营安保公司提供情报、策划、装备和现场指挥，而国家安全部队则提供“合法性外衣”和部分兵力。报告指出，这种协同模式对双方都有利：私营安保公司获得了国家暴力机器的“授权”，而国家安全部队则获得了额外的资金、物资补给和“实战”机会。责任模糊：这种混合化的直接后果是“责任的真空”。报告记录了多起人权侵犯事件，在事后追责时，私营安保公司声称其行为是在协助国家执法，而国家安全部队则声称行动由私营安保公司主导，双方相互推诿。这种“合谋的推诿”使得受害者难以寻求司法救济。（四）权力扩张：在“安保飞地”内行使准政府权力职能、空间和主体的扩张，最终汇聚为私营安保公司最深刻的质变：权力的扩张。报告指出，在大型矿权区及其辐射范围内，一个由矿业公司出资、由私营安保公司执行的“安保飞地”（SecurityEnclave）正在形成。在这些“飞地”内，私营安保公司正在部分地、事实地行使传统上属于国家的治理权力。规则制定权：私营安保公司不仅执行规则，还在制造规则。报告提到，一些公司会自行发布矿区周边的“行为守则”，如宵禁令、禁止特定区域的农业活动等，并对违反者进行“处罚”（如罚款、没收财物）。暴力垄断权：在“飞地”内，私营安保公司的武装力量往往比驻扎的少量国家警察更为精良和高效。它们成为该区域内最主要的暴力行使者，决定了谁是“合法的”社区成员，谁是“非法的”入侵者。国家的暴力垄断在该区域内被事实“悬置”或“分享”。冲突调解权：面对社区内部或社区与矿工之间的冲突，由于国家司法系统遥远而低效，私营安保公司的安全经理常常扮演起“调解人”或“仲裁者”的角色。这种“私人民间法”虽然在短期内可能高效，但其合法性、公正性均存疑，且进一步削弱了国家司法系统的权威。2.分析与讨论：角色扩张的驱动机制与理论意涵“联合国2024年报告”所呈现的四维角色扩张，并非孤立现象，而是全球资本逻辑、脆弱国家现实和地方社会生态三者复杂互动的产物。（一）需求侧拉动：跨国公司的“全方位安全”焦虑角色扩张的首要驱动力，来自其“客户”——跨国矿业公司。在全球供应链日益脆弱、地缘政治风险加剧的背景下，矿业公司对“安全”的理解，已从简单的资产保护，演变为对整个运营环境的“风险管理”。它们需要的是一种“全方位安全”，不仅要防范武装抢劫，还要预测社区抗议、管理非法采矿、确保运输通畅、并满足下游客户和投资者关于“无冲突”和“人权合规”的尽职调查要求。这种复杂、多层次的安全需求，是装备简陋、效率低下的国家安全部队无法满足的。因此，矿业公司有强烈的动力，去雇佣那些能够提供从情报分析到武装行动“一站式解决方案”的、更专业的国际私营安保公司。可以说，是“客户需求”的升级，拉动了私营安保公司职能的扩张。（二）供给侧推动：脆弱国家的“默许外包”其次，东道国政府，特别是像刚果（金）这样的脆弱国家，其行为模式是角色扩张的“默许”甚至“推动”因素。面对广袤国土上的治理赤字，国家既无能力也无意愿去全面履行其安全供给的责任。将矿区的安保责任“外包”给私营部门，对国家而言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一方面，它将保障巨额税收来源（矿业）的沉重安保成本，转嫁给了企业；另一方面，通过允许国家安全部队与私营安保公司进行“灰色合作”，为军警人员提供了重要的“第二收入”，这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维系军队忠诚、缓解财政压力的“非正式”作用。这种“有意的缺位”和“默许的外包”，为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扩张提供了制度性的空间和合法性掩护，是“主体混合化”现象的根源。（三）理论对话：从“安全私有化”到“混合安全治理”这一发现，对既有的安全私有化理论构成了重要的补充和深化。传统的安全私有化研究，往往强调国家与市场之间的“替代”关系。而刚果（金）的案例表明，两者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共生”和“混合”关系。私营安保公司并未完全“替代”国家，而是与国家暴力机器的部分（如FARDC）“融合”，形成了一种新的、非正式的、责任模糊的“混合安全治理”模式。在这种模式下，主权并未被简单地“侵蚀”，而是被“碎片化”和“商品化”了。在“安保飞地”内，一部分国家主权（如暴力垄断、规则制定）被“出租”或“出售”给了企业及其安保承包商，以换取经济利益和局部的稳定。这印证并发展了关于“资源诅咒”的理论，即自然资源不仅可能催生反政府的武装团体，也可能催生出与国家“共谋”的、以企业为中心的“准主权”实体。3.贡献与启示：对人权、主权与全球治理的挑战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扩张，带来了一系列深刻的治理后果与挑战。（一）人权风险的“结构化”“联合国2024年报告”强调，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扩张，使得矿区的人权风险变得更加“结构化”和“隐蔽化”。风险不再仅仅源于个别安保人员的“失当行为”，而是内嵌于其“情报化”和“主动化”的业务模式之中。对社区的广泛监控侵犯了隐私权和结社自由；“反非法采矿”的准军事行动则直接导致了生命权和财产权的侵犯。而“主体混合化”导致的责任真空，使得这些侵权行为的追责变得异常困难。这对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提出了严峻挑战：当侵权行为是由“混合主体”共同实施时，企业“尊重”人权的责任边界在哪里？国家“保护”人权的义务又该如何落实？（二）国家主权的“空心化”尽管国家在短期内从这种“混合治理”中获得了好处，但长期来看，这是以其主权的“空心化”为代价的。随着“安保飞地”的固化，国家在这些经济最活跃、最具战略价值的地区，逐渐丧失了其作为唯一合法暴力垄断者和治理者的权威。公民对国家的效忠，被对能提供安全和就业的公司的依附所取代。这阻碍了现代国家建设的核心进程，使得国家在矿区退化为一个“食租者”，而非“治理者”。（三）对全球供应链治理的启示最后，这一现象对全球矿产供应链的尽职调查提出了新的、更高的要求。下游企业（如电动汽车制造商、消费电子公司）和金融机构，不能再满足于其供应商“没有使用童工”或“矿产并非来自官方认定的武装团体”的简单声明。它们必须将其尽职调查的范围，延伸至其上游供应商所雇佣的安保服务提供商的行为。对安保承包商的人权记录、业务模式和与国家部队的关系进行严格审查，应成为未来“负责任采购”标准的核心组成部分。否则，全球对“清洁能源”的追求，可能建立在加剧非洲脆弱地区“肮脏治理”的悖论之上。六、结论与展望研究总结本研究以“联合国2024年工作组关于刚果民主共和国矿区的调查报告”为分析基础，系统性地探讨了私营安保公司（PSC）在非洲矿产保护领域日益扩张的角色及其深刻影响。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在以刚果（金）为代表的、国家治理脆弱而矿产资源丰富的地区，私营安保公司的角色已经发生质的飞跃，从传统的、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