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中的“声音”作为叙事权威-基于自由间接引语在《包法利夫人》中的运用

文学中的“声音”作为叙事权威——基于自由间接引语在《包法利夫人》中的运用文学中的声音作为叙事权威——基于自由间接引语在《包法利夫人》中的运用一、摘要与关键词本研究旨在探讨文学叙事中“声音”与“权威”的复杂关系，并以古斯塔夫·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为核心文本，深入分析其对“自由间接引语”这一革命性叙事技巧的系统性运用，如何从根本上重构了小说的叙事权威模式。在传统现实主义小说中，全知全能的叙述者声音通常是唯一的权威来源，负责引导读者的认知与道德判断。然而，福楼拜以其著名的“非个人化”写作原则，试图让作者从作品中“隐退”。本研究采用叙事学理论与文本细读相结合的方法，旨在论证自由间接引语正是福楼拜实现其美学理想、并颠覆传统叙事权威的关键技术。研究发现，自由间接引语通过将第三人称的叙述时态与句法，同人物独特的情感、语汇和思维模式无缝融合，创造出一种既非纯粹客观叙述、亦非主观内心独白的“双重声音”。这种声音的混杂性，产生了双重且矛盾的美学效果：一方面，它通过深入人物的意识流动，营造出前所未有的心理真实感与共情效应；另一方面，它又通过一种冷静的、不加评注的“转述”，与人物（尤其是爱玛）充满陈词滥调的浪漫幻想之间，形成了一种深刻的、批判性的反讽距离。本研究的核心结论是，在《包法利夫人》中，叙事权威不再稳固地归属于任何单一的声音。福楼拜通过自由间接引语，将权威从一个集中的、外在的叙述者，弥散到叙述者与人物声音之间持续的、充满张力的互动之中。这种根本性的模糊与不确定性，迫使读者从一个被动的真理接受者，转变为一个主动的意义阐释者，从而开启了现代小说的序幕。关键词：声音；叙事权威；自由间接引语；福楼拜；包法利夫人二、引言在小说艺术的殿堂里，“谁在说话？”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叙述者的“声音”，长期以来被视为构建小说世界、传递意义与价值判断的核心载体，是叙事权威的最终来源。在巴尔扎克、狄更斯等传统现实主义大师的笔下，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在的叙述者，如同一位站在故事之上、手握权杖的上帝，他不仅讲述事件的来龙去脉，更以其权威性的口吻，对人物的道德品行进行评判，引导着读者的情感与认知。这种单一、集权的叙事模式，为读者提供了一个稳定而清晰的世界图景。然而，自十九世纪中叶起，随着现代性危机的加深与现实主义美学的演进，这种不容置疑的叙事权威开始受到挑战。作家们开始寻求一种更为“客观”、更为“科学”的写作方式，力图将作者个人的主观情感与道德偏见从作品中剔除，让“生活本身”说话。在这场深刻的美学革命中，法国作家古斯塔夫·福楼拜无疑是走在最前沿的旗手。他所倡导的“非个人化”写作理论，即作家应像上帝一样，存在于作品的每一处，却又无处可见，成为现代小说美学的一个重要基石。而其杰作《包法利夫人》，正是这一理论最完美的艺术实践。那么，福楼拜是如何在技术层面上，实现这种既能深入展现人物内心，又能保持作者“隐身”的矛盾目标的呢？当叙述者放弃了直接的道德评判与心理分析时，小说的“权威”又将安放于何处？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包法利夫人》中，福楼拜主要运用了何种创新的叙事技巧，来处理叙述者声音与人物意识之间的关系？这一技巧又是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传统小说的叙事权威结构，并产生了何种独特的美学效果？本研究的目标，正是要通过对“自由间接引语”这一关键叙事技巧的系统性分析，来回答上述问题。本文旨在论证，自由间接引语并非仅仅是福楼拜用来增强心理真实感的一种局部修辞手段，而是其重构整部小说叙事权威的核心结构性策略。本文将深入剖析，这一技巧如何通过混淆叙述者与人物的声音边界，同时创造出强烈的共情效应与深刻的反讽距离，从而将传统小说中那个单一、稳定的叙事权威，转变为一种弥散的、充满张力的、依赖于读者阐释的动态关系。通过这一研究，我们不仅能够更深刻地理解《包法利夫人》的艺术成就，更能清晰地看到，现代小说是如何从福楼拜这里，开启了其关于声音、视角与权威的漫长而复杂的探索之旅的。三、文献综述对《包法利夫人》中叙事声音与权威的研究，必须置于叙事学理论、自由间接引语研究史以及福楼拜批评三大脉络的交汇处进行审视。3.1叙事学理论中的声音与权威二十世纪的叙事学理论，为我们分析小说中的“声音”问题提供了精密的工具。热拉尔·热奈特在其经典的叙事话语理论中，对叙述者、声音、视角（或称聚焦）等概念做出了系统的区分，使得我们可以精确地讨论“谁看”与“谁说”的问题。米哈伊尔·巴赫金的“复调”与“对话”理论，则更加强调小说中多种声音、多种意识形态的并存与交锋。巴赫金认为，伟大的小说（如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并非由作者的独白声音所主宰，而是一个多声部的、充满对话性的思想竞技场。这些理论，都从不同侧面挑战了将叙事声音视为单一、同质存在的传统观念，为我们理解《包法利夫人》中声音的复杂性提供了理论基础。3.2自由间接引语的研究史自由间接引语，作为一种独特的叙事话语方式，其辨认与理论化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早在二十世纪初，瑞士和德国的语言学家与文体学家便开始注意到这种介于直接引语与间接引语之间的“第三种”话语形式，并对其进行了初步的描述。其后，英美学界的批评家，如罗伊·帕斯卡尔和多丽特·科恩，对这一技巧进行了更为系统的研究。他们详细分析了自由间接引语的语法特征（如第三人称、过去时态、但保留人物的情感色彩词与口语化表达），并探讨了其在营造心理真实感方面的巨大优势。在这些研究中，简·奥斯汀、乔治·艾略特以及福楼拜，被公认为是最早系统性地、纯熟地运用此技巧的大师。这些研究为我们识别和分析《包法利夫人》中的自由间接引语，提供了坚实的文体学基础。3.3福楼拜批评中的“非个人化”与反讽福楼拜研究中一个永恒的核心议题，便是对其“非个人化”或“客观性”美学原则的阐释。从早期的现实主义批评，到后来的形式主义与结构主义批评，学者们反复探讨福楼拜是如何通过其精确的语言、冷静的笔调以及对直接评论的拒绝，来实现这种“作者的隐退”的。然而，这种“非个人化”是否意味着完全的中立与价值真空？大多数学者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们指出，福楼拜的客观性，是一种更为高级、更为隐蔽的主观性，其批判与褒贬，是通过一种深刻的“反讽”来实现的。而自由间接引语，正被普遍视为福楼拜实现其“反讽”效果的关键武器。批评家们指出，福楼拜通过这种技巧，得以“钻进”人物的意识，用人物自己的、充满陈词滥调的语言来思考，从而不动声色地暴露了这些思想的贫乏与荒谬。著名的“农业展览会”一章，便是这类分析的经典案例。3.4现有研究的不足与本文的切入点尽管现有研究已经充分认识到自由间接引语在《包法利夫人》中的重要性，并将其与心理真实感和反讽效果紧密联系起来，但仍存在进一步深化的空间。第一，对权威问题的聚焦不足。多数研究在分析自由间接引语时，更多地是将其视为一种“文体”或“修辞”现象，而未能将其提升到“叙事权威”这一更根本的结构性与哲学性层面进行系统考察。也就是说，这一技巧如何不仅仅是“表达”了某种态度，而是从根本上“重构”了小说内部的权力关系，这一点尚需更明确的论证。第二，对双重功能的矛盾统一性阐释不够。现有研究常常分别论述自由间接引语的“共情”功能与“反讽”功能，但对于这两种看似矛盾的效果，是如何在同一个技巧中实现辩证统一的，其内在机制为何，探讨尚不够深入。因此，本研究的切入点与创新之处在于：将“叙事权威的重构”作为核心议题，系统性地阐释自由间接引语在《包法利夫人》中如何通过“共情与反讽的悖论式统一”，来完成对传统单一叙事权威的解构。本文的理论价值在于：1.深化对自由间接引语功能的理论认知：本文将论证，自由间接引语的核心功能，并非简单地制造共情或反讽，而是在于创造一种“阐释性的张力”，从而将叙事权威从作者/叙述者，转移到读者身上。2.为福楼拜的“非个人化”美学提供新的解释：本文将提出，福楼拜的“非个人化”，并非一种价值中立的“零度写作”，而是一种通过声音的混杂与权威的弥散，来迫使读者进行道德与审美判断的、更为高级的介入方式。3.揭示现代小说叙事权威演变的开端：通过对《包法利夫人》的个案分析，本文旨在揭示，现代小说那种充满不确定性、多视角、挑战读者阐释能力的特征，其重要的技术源头，正是在于福楼拜对自由间接引语的创造性运用。四、研究方法本研究旨在通过对《包法利夫人》中自由间接引语的分析，来阐释现代小说叙事权威的转型。鉴于此，本研究的性质属于文学叙事学范畴的理论阐释与文本分析，其核心研究方法将是叙事学理论指导下的精细文本解读。4.1整体研究设计本研究的整体设计，是一个以叙事学核心概念为分析工具，对文学经典文本进行深度剖析，并最终引申出关于文学史演进规律的理论思考。其逻辑结构遵循“理论界定—文本分析—功能阐释—结论升华”的路径。1.理论框架的确立：研究将首先对叙事学中的核心概念进行清晰界定，为后续分析提供理论基石。叙事声音：明确区分叙述者声音与人物声音。话语类型：精确界定并比较直接引语、间接引语与自由间接引语在语法和文体上的差异。直接引语如：“我想，‘我真不幸’。”间接引语如：“我想自己真不幸。”自由间接引语如：“她真是不幸啊。”叙事权威：将其定义为小说文本中，最终负责提供“真实”世界图景、引导读者认知和价值判断的声音来源。2.文本的选取与分类：本研究的分析对象为《包法利夫人》全文。研究将从小说中系统性地筛选出运用了自由间接引语的代表性段落。这些段落将根据其所达成的主要美学效果，被初步分为两大类：共情—沉浸类：主要用于深入展现人物（特别是爱玛）的内心渴望与痛苦，拉近读者与人物的心理距离。反讽—疏离类：主要用于不动声色地暴露人物思想的陈腐与庸俗，制造叙述者与人物之间的批判性距离。研究的核心任务之一，便是分析福楼拜是如何通过同一技巧，来实现这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的效果的。4.2分析技术与步骤本研究的分析过程将以比较文体分析与功能阐释为核心技术。第一步：技巧的辨认与剖析。本阶段将对选取的文本段落，进行细致的语言学与文体学剖析。分析将聚焦于：时态与人称：确认段落是否符合自由间接引语的典型语法特征（第三人称、过去时态）。词汇与语调：识别段落中哪些词汇、感叹词、修辞问句是属于人物特有的“个人语言”，而非叙述者的中性语言。例如，爱玛思想中那些充满浪漫小说色彩的词汇。声音的融合：分析叙述者的“报告”功能与人物的“体验”功能，是如何在同一个句法结构中被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的。第二步：双重功能的阐释。本阶段是分析的主体。将分别对“共情—沉浸类”和“反讽—疏离类”的段落进行功能阐释。在分析共情类段落时（如爱玛在华毕萨府舞会后的遐想），将重点阐释自由间接引语如何通过模拟人物的意识流动，让读者能够“感同身受”地体验其内心的波澜。在分析反讽类段落时（如农业展览会上罗多夫的庸俗情话），将重点阐释自由间接引语如何通过一种“貌似中立”的转述，来反衬出人物语言的空洞与思想的浅薄，从而实现一种不着痕迹的批判。第三步：矛盾的统一与权威的转移。在完成对双重功能的分别论述后，本研究将进入最高层次的综合阐释。将论证共情与反讽并非相互排斥，而是构成了福楼拜现实主义美学的两个侧面。正是这种持续在共情与反讽之间摇摆的阅读体验，使得读者无法再依赖一个外在的权威声音来获得确定的意义。读者被置于一个“阐释的困境”之中，必须自己去权衡、去判断。第四步：结论。最终，本研究将总结道，自由间接引语通过创造这种阐释的张力，成功地将叙事权威从叙述者那里“夺走”，并将其“赋予”给了积极参与意义建构的读者。这一转变，标志着现代小说对读者主体性的尊重，是小说艺术走向成熟的重要一步。五、研究结果与讨论通过对《包法利夫人》中自由间接引语的系统性分析，本研究发现，福楼拜并非简单地运用一项修辞技巧，而是在进行一场深刻的叙事革命。他通过将叙述者声音与人物意识进行前所未有的融合，从根本上动摇并重构了小说的权威体系。这一重构过程，主要通过该技巧所产生的“共情”与“反讽”这两种看似矛盾、实则统一的美学效果来实现。5.1自由间接引语的技术核心：声音的融合与边界的消解在传统叙事中，叙述者与人物的声音壁垒分明。直接引语用引号标明人物的话语，间接引语则明确地将其纳入叙述者的报告框架（如“他说道……”）。而福楼拜所纯熟运用的自由间接引语，则彻底打破了这一边界。其技术核心，在于将第三人称的叙述框架（时态、人称）与第一人称的内心体验（情感、语汇、视角）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例如，在爱玛对查理的失望达到顶峰时，福楼拜这样写道：“然而，要说他有什么可恨之处吗？他难道不是个好丈夫吗？……她自己倒是希望嫁给一个缄默无言、体弱多病、虔诚得像天使一样的丈夫的。”在这段话中，句法上是第三人称的叙述，但其中的反问、假设以及那些充满少女幻想色彩的词汇（如“虔诚得像天使一样”），却完全是爱玛的内心独白。叙述者的声音与爱玛的声音在此合二为一，形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双重声音”。读者无法清晰地分辨，这究竟是叙述者在客观地报告爱玛的想法，还是我们直接听到了爱玛的心声。正是这种技术上的融合，为后续的共情与反讽的复杂效应，奠定了基础。5.2共情效应：深入意识之流，构建心理真实自由间接引语的首要功能，是为读者打开一扇通往人物内心世界的直通窗户，从而营造出前所未有的心理真实感和共情效应。福楼拜通过这一技巧，让读者得以“沉浸”在爱玛的意识之流中，去感受她那些无法言说的渴望、细腻的感伤与深刻的痛苦。在爱玛参加完华毕萨府的舞会，回到沉闷的托斯特之后，她的内心充满了对上流社会的遐想。福楼拜没有采用传统的心理概述，而是直接进入了她的意识：“她的心就像那些跳过舞的人一样，因为留恋而感到疲倦了。……巴黎的名字，在她听来，就像教堂的大钟一样，在她耳边轰轰地响。巴黎在闪光，即使是在地图上，也发出灿烂的光辉。”这里的语言，充满了比喻、感叹和诗意的夸张，完全是爱玛那被浪漫主义小说所塑造的思维方式的体现。读者在此刻，几乎是与爱玛同步地体验着她对巴黎的狂热向往。叙述者的存在被最大限度地弱化，使得人物的内心世界得以毫无阻碍地、直接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这种深刻的心理沉浸，使得读者无法像对待传统小说中的人物那样，简单地对其进行道德审判，而是对其悲剧性的渴望，产生了一种复杂而深刻的理解与同情。5.3反讽效应：冷静的转述，暴露思想的贫乏然而，自由间接引语这一技巧的革命性，恰恰在于它能在制造共情的同时，产生一种同样强烈的反讽效果。福楼拜通过一种貌似中立、不加评判的“转述”，将人物内心的庸俗、陈腐与不合时宜，不动声色地暴露在读者面前，从而达到一种冷静而尖锐的批判。全书中最能体现这一点的，莫过于农业展览会上，罗多夫对爱玛进行引诱的场景。福楼拜将罗多夫那些陈词滥调的浪漫情话，与楼下官员们颁发农业奖项的报告，进行了精妙的“对位”穿插。而在描绘罗多夫的内心活动时，自由间接引语的反讽功能发挥到了极致。例如，在罗多夫说出动人的情话后，福楼拜紧接着写道：“他把这套话反复说过不知多少遍，对这个女人也同样适用。他的经验，使他能分辨出声音的真假。他想，这个女人真是多情善感。”叙述者并未直接评论罗多夫的虚伪，而是通过自由间接引语，直接呈现了他那套自鸣得意的、将爱情公式化的内心盘算。同样，在描绘爱玛的反应时，福楼拜也用她的语言来思考：“她从没有听见过这样富于音乐性的声音，这样温柔的、打动人心的言语。……啊！远方！远方！”这种对“远方”的空洞呼唤，在被叙述者冷静地“转述”出来之后，其脱离现实的、被小说毒害的本质，便不言自明。在这种运用中，叙述者声音与人物声音之间的“距离”，被巧妙地凸显出来。叙述者仿佛戴上了一副中立的面具，仅仅是“复述”人物的想法，但正是这种冷静的复述，使得这些想法的荒谬性被放大了。叙事权威在此刻，体现为一种“展示”而非“说明”的权力。5.4权威的弥散：从单一的审判者到复调的竞技场自由间接引语的双重功能，最终导致了传统叙事权威的解体。在《包法利夫人》中，不再有一个单一的、全知的叙述者声音，来为我们提供一个确定的、不容置疑的“真相”。相反，小说的“真理”，存在于叙述者冷静的、隐含反讽的声音，与爱玛充满激情、渴望与幻想的声音之间持续的张力与对话之中。读者时而被拉进爱玛的内心，为其痛苦而共情；时而又被推开，对其愚昧而感到惋惜与批判。这种在“共情”与“反讽”之间不断摇摆的阅读体验，使得任何简单的、非黑即白的道德判断都变得不可能。福楼拜拒绝扮演法官的角色，而是将法官的职责，转移给了读者。读者被迫去思考：爱玛的悲剧，究竟应该归咎于她个人的堕落，还是那个扼杀她梦想的平庸社会？叙述者对她的同情与批判，界限究竟在哪里？小说的权威，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动接受的“结论”，而是一个需要读者在不同声音的交锋中，主动去建构的“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福楼拜通过自由间接引语，不仅创造了一种新的心理现实主义，更开创了一种新的“读者伦理学”。他将小说的阐释权，从作者手中，交还给了每一个独立的、思考的读者。这正是《包法利夫人》开启现代小说大门的革命性所在。六、结论与展望6.1研究总结本研究通过对古斯塔夫·福楼拜《包法利夫人》中自由间接引语的系统性分析，深入探讨了该叙事技巧如何从根本上重构了小说的叙事权威。研究的核心结论是：福楼拜通过创造性地运用自由间接引语，将传统现实主义小说中那个单一、外在、拥有最终解释权的叙述者声音，转变为一种弥散性的、内在化的、充满矛盾张力的“双重声音”，从而完成了对叙事权威的深刻革命。这一革命性的技巧，通过将叙述者的报告性话语与人物的体验性意识无缝融合，同时产生了两种看似对立的美学效果：一方面，它以其前所未有的心理穿透力，引导读者深入人物的意识之流，产生强烈的共情；另一方面，它又以一种冷静客观的“转述”姿态，与人物内心的庸俗与陈腐之间，形成了一种深刻的、不着痕迹的反讽。正是这种在“共情”与“反讽”之间持续摇摆的阅读体验，使得任何简单的道德判断变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