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问题研究：基于典型案例的深度剖析

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问题研究：基于典型案例的深度剖析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市场经济蓬勃发展的当下，竞争已然成为经济运行的核心机制。通过市场竞争，资源能够实现有效配置，企业的创新活力得以激发，消费者也能够享受到丰富多样且价格合理的产品与服务。然而，垄断行为的存在却犹如一颗毒瘤，严重威胁着市场竞争的公平性与有效性。当垄断企业凭借其市场优势地位，实施诸如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等行为时，市场竞争秩序便会遭到破坏，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也将受到损害，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也会受到阻碍。以2009年6月5日力拓与必和必拓达成的合作协议为例，双方合并各自在西澳大利亚的矿石业务，成立合资公司且各持股50%。由于两者的铁矿石出口量之和占到澳大利亚的80%以上，已构成实质性垄断。这一垄断行为引起了国际钢协、中钢协、欧洲钢铁工业联盟、日本钢铁联盟的强烈反对，商务部也表示未收到两拓的反垄断申报。此次垄断行为对中国等依赖进口澳矿的国家的钢铁产业造成了巨大冲击，原材料价格波动，企业生产成本大幅上升，严重影响了相关产业的市场竞争和经济发展。为了有效遏制垄断行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我国于2008年正式颁布实施《反垄断法》。这部法律的出台，为我国的反垄断执法和司法工作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依据。在反垄断法的实施过程中，反垄断民事诉讼作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通过反垄断民事诉讼，受害者能够获得应有的损害赔偿，违法者也将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不仅有助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还能对潜在的垄断行为起到强有力的威慑作用。自《反垄断法》实施以来，我国的反垄断民事诉讼实践逐渐增多。从2013年至2023年，全国法院共审结垄断民事一审案件977件，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自2019年1月成立至2024年5月底，共受理垄断民事案件178件，审结131件。这些案件涵盖了多种垄断行为类型，如在唐山人人公司诉百度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中，原告指控被告利用搜索引擎市场支配地位屏蔽其网站，强迫进行竞价排名交易。尽管原告最终败诉，但此案对于界定“相关市场”概念、认定市场支配地位等问题提供了重要的司法实践经验。再如华为诉三星反垄断案、上汽通用五年质保案等，这些案件的审理和判决，不仅解决了当事人之间的纠纷，还在一定程度上明确了反垄断法律的适用标准和裁判规则，对市场竞争秩序的维护产生了积极影响。我国的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仍存在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在实践中，原告往往面临着举证难、证明难的困境。由于垄断行为通常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和隐蔽性，涉及大量复杂的经济数据和专业知识，原告在收集和提供证据时面临诸多困难。在确定相关市场、认定市场支配地位以及证明垄断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方面，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且存在较高的证明难度。这使得许多受害者因畏惧举证困难而放弃通过诉讼维护自身权益，导致一些垄断行为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遏制。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也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对于哪些主体具备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的资格，法律规定不够明确具体，在实践中容易引发争议。这不仅影响了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也给法院的审判工作带来了困扰。在一些案件中，对于消费者、间接购买者等主体是否能够作为适格原告提起诉讼，存在不同的观点和做法，导致司法裁判的不统一。案件审理周期较长也是一个突出问题。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通常涉及复杂的事实和法律问题，需要进行大量的调查取证和专业分析，这使得案件的审理过程较为繁琐，耗时较长。长时间的诉讼过程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也影响了司法效率和公信力，使得受害者的权益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保护。这些问题严重制约了反垄断民事诉讼制度功能的充分发挥，导致一些垄断行为无法得到及时有效的制裁，受害者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充分保障，市场竞争秩序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因此，深入研究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问题，完善相关制度和规则，具有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通过对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问题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明确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分配、证明标准、诉讼主体资格等关键问题，为当事人提供更加清晰明确的诉讼指引，降低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这将有助于鼓励更多的受害者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增强反垄断民事诉讼的实效性。完善的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能够与反垄断行政执法形成有效的互补和协同效应，共同加强对垄断行为的打击力度，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通过明确的法律规则和高效的诉讼程序，能够对潜在的垄断行为形成强大的威慑，促使企业自觉遵守反垄断法律，促进市场的健康发展。深入研究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问题，还有助于丰富和完善我国的反垄断法律体系，推动反垄断法律制度的不断发展和进步，使其更好地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需求，为我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的法律保障。1.2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过程中，将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问题。案例分析法是重要的研究手段之一。通过对大量真实的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例进行深入剖析，如华为诉三星反垄断案、上汽通用五年质保案以及唐山人人公司诉百度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等，详细研究这些案例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明标准确定、诉讼主体资格认定以及案件审理周期等方面的具体情况，总结其中的经验和教训，从而为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完善提供实践依据。从华为诉三星反垄断案中，可以了解到在涉及知识产权的反垄断诉讼中，如何准确界定相关市场、认定市场支配地位以及证明垄断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关键问题的处理方式；通过对上汽通用五年质保案的分析，能够探讨纵向垄断协议案件中的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明标准等问题。文献研究法也不可或缺。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反垄断法、民事诉讼法以及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相关文献，包括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等。对这些文献进行系统的梳理和分析，了解国内外学者在该领域的研究现状和前沿动态，汲取其中的有益观点和研究成果，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参考国外成熟的反垄断民事诉讼制度的研究文献，了解美国、欧盟等国家和地区在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方面的先进经验和做法，如美国的集团诉讼制度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的应用，以及欧盟在证据规则、损害赔偿计算等方面的规定，通过对比分析，为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完善提供借鉴。跨学科研究法同样重要。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问题涉及到法学、经济学等多个学科领域。运用法学理论对相关法律条文进行深入解读，明确反垄断民事诉讼的法律依据和适用范围；借助经济学原理和方法，分析垄断行为的经济本质、市场影响以及损害赔偿的计算等问题。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运用经济学中的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等指标进行分析；在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时，可运用经济学中的成本收益分析、需求弹性分析等方法，使损害赔偿的确定更加科学合理。在创新点方面，本研究在案例运用上具有独特之处。将收集和整理大量具有代表性的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例，不仅包括国内的典型案例，还将涵盖国际上的相关案例，构建一个全面、丰富的案例库。通过对这些案例的多角度、深层次分析，挖掘其中蕴含的共性问题和特殊问题，为研究提供更具说服力的实践支撑。与以往研究不同的是，本研究将注重案例之间的对比分析，通过对比不同地区、不同类型的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例，找出其中的差异和规律，从而为完善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提供更具针对性的建议。在理论分析与实践结合方面，本研究也力求有所创新。以往的研究往往侧重于理论分析或实践经验的总结，而本研究将尝试将两者紧密结合起来。在深入研究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理论基础的同时，充分考虑我国的司法实践现状和实际需求，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完善建议。在探讨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时，不仅从理论上分析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和依据，还将结合实际案例中当事人的举证能力、证据的获取难度等因素，提出合理的举证责任分配方案，使其能够在司法实践中得到有效应用。二、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基本理论2.1反垄断民事诉讼的概念与特征反垄断民事诉讼，是指当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害时，依据《反垄断法》及相关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以寻求法律救济，要求垄断行为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活动。它是实现反垄断实体法规定的重要途径，通过诉讼这一行为过程，确保反垄断法所维护的公平竞争市场秩序得以实现，使受害者的损失得到赔偿，垄断行为得到法律制裁。与一般民事诉讼相比，反垄断民事诉讼具有诸多显著特征。在主体方面，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原告不仅包括直接受到垄断行为侵害的经营者，如在某一行业中，小型企业因大型企业的垄断协议而被排除在市场之外，导致经营受损，该小型企业可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还涵盖消费者，当消费者因垄断企业的高价销售行为而遭受经济损失时，也具备原告资格。除了直接受害者，行业协会在特定情况下也能代表其成员或行业整体利益提起诉讼。被告则是被指控实施垄断行为的经营者，包括企业、企业联合组织以及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的行政机关等。这种多元化的主体结构，使得反垄断民事诉讼能够广泛地涵盖各种受垄断行为影响的利益群体，充分体现了对市场竞争秩序和各方权益的全面维护。反垄断民事诉讼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垄断行为的认定涉及众多复杂的经济分析和专业知识。在界定相关市场时，需要运用经济学中的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理论进行深入分析。要确定某一产品或服务的相关市场，需考虑消费者对该产品或服务的需求偏好，以及其他可替代产品或服务的供应情况等因素。认定市场支配地位同样需要综合考量市场份额、市场进入壁垒、市场竞争状况等多方面因素。在一些高科技行业，如芯片制造领域，技术更新换代迅速，市场动态变化复杂，判断企业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不仅要分析其当前的市场份额，还要考虑技术创新能力、专利持有情况等对未来市场竞争格局的潜在影响。这些复杂的经济分析和专业判断，使得反垄断民事诉讼对法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专业素养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此类诉讼还具有显著的公益性。反垄断法的立法宗旨在于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保障市场竞争的公平性和有效性，促进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反垄断民事诉讼作为实现反垄断法目标的重要手段，自然也承载着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使命。即使原告是个体经营者或消费者，其诉讼请求一旦得到支持，所产生的影响并非局限于自身，而是会对整个市场竞争秩序产生积极的示范效应，使广大市场参与者受益。某一地区的几家超市联合实施价格垄断行为，消费者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并胜诉，不仅自身获得了赔偿，还促使该地区的市场价格恢复正常竞争水平，其他消费者也因此受益，市场竞争秩序得到有效维护。在诉讼程序上，反垄断民事诉讼也有其独特之处。由于案件的复杂性和专业性，其审理周期往往较长。在审理过程中，通常需要进行大量的证据收集和分析工作，包括对市场数据的调查、经济专家的论证等。法院在审理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时，可能会组织多次证据交换和质证环节，以确保对案件事实的全面准确认定。与一般民事诉讼相比，反垄断民事诉讼在证据规则方面也有特殊要求。由于垄断行为的隐蔽性和复杂性，原告在举证时往往面临较大困难，因此在某些情况下，法律会适当减轻原告的举证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或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保障诉讼的公平和公正。2.2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价值目标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承载着多重价值目标，这些目标对于维护市场秩序、保障当事人权益以及促进社会经济发展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维护市场竞争秩序是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核心价值目标之一。市场竞争秩序是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基石，只有在公平、自由、充分的竞争环境中，市场机制才能有效发挥作用，实现资源的优化配置。垄断行为的出现，如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等，会破坏市场竞争的公平性和自由性，阻碍市场机制的正常运行。通过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对垄断行为进行法律制裁，能够及时制止垄断行为的继续发生，恢复市场的竞争活力。当某一行业内的几家大型企业达成价格垄断协议，抬高产品价格，损害其他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利益时，反垄断民事诉讼可以对这些企业的行为进行认定和处罚，使其停止垄断行为，从而恢复市场的正常价格竞争，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也是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重要价值目标。在市场经济中，无论是经营者还是消费者，都可能因垄断行为而遭受损害。经营者可能因垄断企业的排挤、限制竞争行为而失去市场份额、减少利润甚至面临破产；消费者则可能因垄断导致的高价、低质产品或服务而遭受经济损失和消费体验的下降。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为当事人提供了一个寻求法律救济的途径，使他们能够通过诉讼获得损害赔偿，弥补因垄断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从而保护其合法权益。在某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一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通过不合理的定价和交易条件，迫使下游企业接受不公平的合同条款，导致下游企业的经营成本大幅增加，利润减少。下游企业通过反垄断民事诉讼，要求该企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最终获得了相应的赔偿，维护了自身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整体经济效率的提升同样是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价值目标之一。从宏观经济角度来看，垄断行为往往会导致资源配置的扭曲和浪费，降低社会整体经济效率。通过反垄断民事诉讼，制止垄断行为，能够使市场重新回归到有效竞争状态，促使企业提高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创新产品和服务，从而推动整个社会经济效率的提升。在一些高科技领域，如软件行业，如果一家企业通过垄断手段限制其他竞争对手的发展，可能会抑制技术创新和产品升级，导致整个行业的发展缓慢。反垄断民事诉讼可以打破这种垄断局面，鼓励企业之间的竞争，促进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提高社会整体经济效率。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也是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不可忽视的价值目标。市场竞争秩序的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从根本上来说，都是为了实现社会公共利益。垄断行为不仅损害了特定当事人的利益，还对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公平正义和消费者福利产生负面影响。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通过对垄断行为的规制，保障市场竞争的公平性和有效性，促进社会资源的合理配置，最终实现社会公共利益的最大化。当垄断企业的行为导致某一地区的就业机会减少、产业发展失衡时，反垄断民事诉讼可以通过制裁垄断行为，恢复市场的健康发展，从而维护社会公共利益。2.3与相关诉讼程序的关系辨析反垄断民事诉讼作为一种特殊的诉讼类型，与反垄断行政诉讼、普通民事诉讼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同时也有着显著的区别。深入剖析它们之间的关系，有助于准确把握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特点和适用范围，提高司法实践中处理相关案件的效率和准确性。反垄断民事诉讼与反垄断行政诉讼存在诸多关联。两者均以反垄断法为重要的法律依据，旨在维护市场竞争秩序，遏制垄断行为，保护市场参与者的合法权益。在实际操作中，这两种诉讼形式相互影响、相互补充。当反垄断执法机构对某一垄断行为进行调查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如果当事人对该决定不服，可以依法提起反垄断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若受害者因该垄断行为遭受损失，还能依据行政处罚决定，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要求垄断行为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在某起垄断协议案件中，反垄断执法机构对参与垄断协议的企业作出了罚款等行政处罚，企业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与此同时，受到该垄断协议影响的其他经营者，则以行政处罚决定为证据，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参与垄断协议的企业赔偿因其垄断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在具体程序方面，两者存在一定区别。反垄断行政诉讼的原告通常是认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当事人，如被处罚的经营者；被告则是作出行政行为的反垄断执法机构。而反垄断民事诉讼的原告是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害的经营者、消费者等；被告是实施垄断行为的经营者。在举证责任方面，反垄断行政诉讼中，被告执法机构需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一般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但在某些特定情形下，如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当原告初步证明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且实施了滥用行为后，举证责任会转移至被告，由被告证明其行为具有正当理由。在案件受理和审理上，两者也存在差异。反垄断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主要是当事人对反垄断执法机构的行政处罚、行政强制措施等具体行政行为不服而提起的诉讼；而反垄断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更为广泛，包括因垄断协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等垄断行为引发的损害赔偿、停止侵害等纠纷。在审理期限上，反垄断行政诉讼通常有明确的法定期限要求，以确保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能够及时得到审查；反垄断民事诉讼的审理期限则相对灵活，会根据案件的复杂程度和具体情况进行确定。反垄断民事诉讼与普通民事诉讼也存在密切联系。它们都遵循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和基本程序，如当事人诉讼权利平等原则、辩论原则、处分原则等，在诉讼程序上都包括起诉、受理、审理、判决等阶段。两者在证据规则方面也有一定的共性，都要求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都需要通过举证、质证等环节来认定案件事实。但反垄断民事诉讼又具有与普通民事诉讼不同的特点。在诉讼目的上，普通民事诉讼主要是解决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保护当事人的私权；反垄断民事诉讼不仅要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更重要的是维护市场竞争秩序这一社会公共利益。在某起合同纠纷的普通民事诉讼中，主要是解决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合同履行、违约责任等问题，维护的是当事人的个体利益；而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即使原告是个体经营者或消费者，其诉讼的结果也会对整个市场竞争秩序产生影响，如在某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反垄断民事诉讼中，若原告胜诉，不仅自身获得赔偿，还会促使市场竞争更加公平，其他市场参与者也会从中受益。在诉讼主体方面，反垄断民事诉讼的主体具有多元化的特点，除了普通民事诉讼中的平等主体外，还包括消费者、行业协会等特殊主体。在一些涉及消费者权益的反垄断案件中，消费者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行业协会在特定情况下，也能代表其成员或行业整体利益提起诉讼。在诉讼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上，反垄断民事诉讼远远高于普通民事诉讼。如前所述，垄断行为的认定涉及复杂的经济分析和专业知识，这使得反垄断民事诉讼对法官、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专业素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某起涉及高科技行业的反垄断民事诉讼中，需要运用经济学、技术分析等多方面的知识来界定相关市场、认定市场支配地位，而普通民事诉讼通常不涉及如此复杂的专业问题。三、立案阶段的程序问题3.1立案条件的具体规定立案条件是反垄断民事诉讼进入实体审理的第一道门槛，其具体规定对于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维护司法秩序以及确保案件的公正审理具有重要意义。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对反垄断民事诉讼的立案条件作出了明确规定，主要包括原告资格、被告适格、诉讼请求明确等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以下简称《反垄断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垄断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原告须是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失以及因合同内容、行业协会的章程等违反反垄断法而发生争议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这一规定明确了原告的范围，涵盖了直接受害者和间接受害者。直接受害者通常是与垄断行为人存在直接交易关系的经营者或消费者，如在某一垄断协议案件中，参与协议的企业通过联合限制产量、抬高价格，导致直接从这些企业购买产品的下游企业成本增加，利润受损，这些下游企业即为直接受害者，具备原告资格。间接受害者则是指虽然与垄断行为人没有直接交易关系，但因垄断行为的间接影响而遭受损失的主体，如消费者因垄断导致的价格上涨而多支付了费用，尽管消费者并非直接与垄断企业签订合同，但仍可作为间接受害者提起诉讼。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原告资格的认定并非总是一目了然。在“田伟军诉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案”中，田伟军作为奶粉的购买者，因雅培公司与下游经营者达成限定转售乳粉价格的垄断协议，导致其购买奶粉时支付了更高的价格。在此案中，田伟军作为间接购买者，其原告资格得到了法院的认可。但在其他一些案件中，对于消费者作为间接购买者的原告资格认定，可能会因具体案情的不同而存在争议。例如，当消费者所购买的产品价格受到多种因素影响，难以明确区分垄断行为对价格的具体影响程度时，法院在认定原告资格时可能会更加谨慎。这就需要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如消费者与垄断行为之间的关联程度、损害的可确定性等，来判断消费者是否具备原告资格。被告适格是立案条件的另一重要方面。被告必须是被指控实施垄断行为的经营者、行业协会或者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的行政机关等。在判断被告是否适格时，关键在于原告是否能够初步证明被告存在实施垄断行为的可能性。在某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原告指控某大型互联网企业利用其在相关市场的支配地位，对竞争对手进行不公平的排挤。原告提供了初步证据，如该企业在市场份额、用户数量等方面占据主导地位，且存在限制其他企业接入其平台的行为。法院在审查立案时，根据这些初步证据，认定被告适格，案件得以进入审理程序。诉讼请求明确是立案的基本要求之一。原告在提起诉讼时，必须明确其诉讼请求，包括要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消除影响等民事责任的具体内容。在赔偿损失方面，原告应尽可能明确赔偿的金额及计算依据。在某起垄断协议案件中，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垄断行为导致其损失的金额，并详细列出了损失的计算方法，如通过对比垄断行为实施前后自身的经营成本、利润变化，结合市场价格波动情况等因素，计算出具体的赔偿数额。只有诉讼请求明确，法院才能准确把握原告的诉求，进而进行有效的审理和裁判。除了上述主要立案条件外，案件还需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受理条件，如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等。在确定管辖法院时，通常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依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侵权纠纷、合同纠纷等的管辖规定确定。对于第一审垄断民事纠纷案件，一般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市、计划单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经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基层人民法院也可以管辖第一审垄断民事纠纷案件。在某起涉及跨地区垄断行为的案件中，原告根据相关管辖规定，向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保了案件能够得到及时受理和审理。3.2实践中的立案困境与解决路径在反垄断民事诉讼的立案实践中，原告往往面临诸多困境，这些困境不仅阻碍了当事人依法维权的进程，也对反垄断民事诉讼制度的有效实施产生了负面影响。深入剖析这些困境，并探寻切实可行的解决路径，对于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具有重要意义。原告资格认定难是实践中较为突出的问题之一。尽管法律规定因垄断行为遭受损失的主体具有原告资格，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一些特殊主体的资格认定存在争议。在涉及消费者权益的反垄断案件中，消费者作为间接购买者，其原告资格的认定存在一定难度。在“田伟军诉雅培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案”中，田伟军作为奶粉的间接购买者，虽最终其原告资格得到法院认可，但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对其资格提出质疑，认为消费者所受损害难以与垄断行为建立直接因果关系。这反映出在实践中，对于间接购买者原告资格的认定标准不够明确，法院在判断时缺乏统一的尺度。这一问题的存在，使得许多消费者因担心自身原告资格不被认可而不敢提起诉讼，从而无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为解决原告资格认定难的问题，有必要进一步明确原告资格的认定标准。可以通过司法解释或指导性案例的方式，细化不同类型主体作为原告的认定条件。对于间接购买者，若能证明其购买的产品或服务价格受到垄断行为的影响，且自身因此遭受了实际损失，就应认定其具有原告资格。在一些涉及垄断协议导致产品价格上涨的案件中，消费者若能提供购买凭证、价格对比数据等证据，证明自己因垄断行为多支付了费用，就应被赋予原告资格。还应建立多元化的原告代表机制，在涉及众多消费者或其他主体的反垄断案件中，允许行业协会、消费者组织等代表其成员提起诉讼，以更好地维护群体利益。在某一行业的垄断案件中，行业协会可以代表其会员企业提起诉讼，这样既能解决单个企业诉讼能力不足的问题，又能提高诉讼效率，维护整个行业的竞争秩序。证据提交难也是立案阶段常见的困境。垄断行为通常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和隐蔽性，相关证据多掌握在被告手中，原告获取证据的难度较大。在涉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原告需要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以及实施了滥用行为，但这些证据往往涉及企业的商业机密、内部经营数据等，原告难以获取。在“唐山人人公司诉百度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中，人人公司指控百度公司利用搜索引擎市场支配地位屏蔽其网站，强迫进行竞价排名交易。然而，人人公司在举证过程中面临巨大困难，难以获取百度公司在市场份额、用户数据等方面的详细信息，以及百度公司屏蔽其网站的具体技术手段和决策依据等证据。这使得原告在诉讼中处于劣势地位，增加了立案和胜诉的难度。为缓解证据提交难的问题，一方面，应完善证据收集制度，赋予原告更多的证据收集权利。可以建立证据保全制度，在诉讼前或诉讼过程中，原告若发现被告可能销毁或隐匿关键证据，可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由法院采取措施固定证据。在某起反垄断案件中，原告怀疑被告即将删除涉及垄断行为的电子数据证据，及时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法院通过技术手段对相关数据进行了提取和保存，为案件的审理提供了关键证据。另一方面，加强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力度，对于原告确实无法自行收集，但对案件审理至关重要的证据，法院应主动进行调查收集。在涉及复杂经济数据和专业技术证据的案件中，法院可以聘请专业的经济、技术专家协助调查，以获取准确、有效的证据。立案程序繁琐也是导致立案困境的因素之一。在一些地区，反垄断民事诉讼的立案审查程序较为复杂，需要提交大量的材料，且审查时间较长，这使得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增加，也降低了当事人提起诉讼的积极性。为简化立案程序，法院应优化立案流程，明确立案所需材料清单，减少不必要的审查环节。可以推行网上立案、预约立案等便捷方式，提高立案效率。同时，加强对立案工作人员的培训，提高其业务水平和工作效率，确保立案工作的顺利进行。3.3“腾讯与老干妈”案例分析“腾讯与老干妈”一案在商业领域和法律界引发了广泛关注，其中立案环节的相关情况对理解反垄断民事诉讼立案条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该案件源于腾讯与老干妈之间的广告合同纠纷。2020年6月，腾讯认为老干妈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广告投放义务，未支付广告费用，遂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对老干妈公司进行财产保全，请求判令老干妈公司支付广告合同纠纷款项，法院受理案件并作出裁定，冻结老干妈公司名下价值1624万元的财产，禁止其转让、抵押名下财产。老干妈公司则否认与腾讯公司签订合同，并请求法院解除财产保全措施。从立案条件的角度来看，在原告资格方面，腾讯作为广告服务的提供方，认为自身因老干妈未履行合同义务而遭受经济损失，符合因垄断行为（此处虽为合同纠纷，但在反垄断民事诉讼语境下，若涉及垄断协议等关联行为，可类比分析）遭受损失的主体范畴，具备原告资格。在被告适格方面，老干妈公司被腾讯指控未履行广告合同义务，作为被指控方，符合被告适格的条件。腾讯在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老干妈公司支付广告合同纠纷款项，诉讼请求明确具体，符合立案要求。此案件在立案环节的处理对类似案件具有多方面的启示。它强调了合同在商业活动中的重要性，企业在签订合同时，应严格审查合同条款，确保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以及条款的明确性，避免因合同约定不明而引发纠纷，影响立案及后续诉讼进程。在涉及经济纠纷的案件中，当事人要充分准备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腾讯在立案时，必然提供了其与老干妈之间的广告合同等相关证据，以初步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以及老干妈未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这提示其他企业在日常经营中，要注重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证据留存，包括合同文本、沟通记录、履行凭证等，以便在可能发生的诉讼中占据有利地位。该案件也凸显了法院在立案审查时，对原告资格、被告适格以及诉讼请求明确性的严格审查。对于类似案件，法院在立案时将继续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全面审查案件是否符合立案条件。当事人在提起诉讼前，应认真研究法律规定，确保自身起诉符合要求，避免因不符合立案条件而导致诉讼无法顺利进行。在面对复杂的商业纠纷时，企业应加强内部管理，建立健全风险预警机制，对潜在的法律风险进行提前评估和防范，以降低纠纷发生的可能性以及可能带来的损失。四、管辖相关问题4.1级别管辖与地域管辖规则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级别管辖与地域管辖规则是确保案件能够得到公正、高效审理的重要基础。明确且合理的管辖规则，有助于准确确定案件的受理法院，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提高司法资源的利用效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垄断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第一审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由知识产权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这一规定充分考虑了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垄断行为的认定涉及到诸多复杂的经济分析、市场数据解读以及法律条文的精确适用，需要审判人员具备深厚的法律专业知识和丰富的经济、市场等相关领域的知识储备。知识产权法院和指定的中级人民法院在人员配备、审判经验积累以及专业知识储备等方面，相较于基层法院具有明显优势，能够更好地应对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的审理需求。在实际操作中，这一级别管辖规定已在多个案件中得到应用。在某起涉及大型互联网企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由于案件涉及互联网市场的复杂竞争态势、海量的用户数据以及新型的商业模式，对法院的审判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依据级别管辖规定，该案由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该中级人民法院凭借其在知识产权和反垄断领域的专业审判团队，以及丰富的复杂案件审理经验，能够对案件中的相关市场界定、市场支配地位认定以及滥用行为的判断等关键问题进行深入分析和准确判断，为案件的公正审理提供了有力保障。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的地域管辖，则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依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侵权纠纷、合同纠纷等的管辖规定确定。若案件属于侵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在某起垄断协议侵权案件中，侵权行为地为协议的签订地和实施地，被告住所地为参与垄断协议的企业注册地。原告可以选择向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的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如果案件属于合同纠纷，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在涉及垄断协议的合同纠纷案件中，若合同明确约定了履行地，那么合同履行地法院具有管辖权；若合同未明确约定履行地，则需根据具体情况，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合同履行地，进而确定管辖法院。在“中国某移动通信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诉卢森堡某公司及其香港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境外的垄断行为对中国境内市场竞争产生排除、限制影响并造成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在该案中明确，当事人因境外垄断行为在中国境内受到损失而提起诉讼的，该被诉境外垄断行为对中国境内市场竞争产生排除、限制影响的结果地，可以作为案件管辖连结点。这一裁判要旨进一步明确了在涉外垄断民事纠纷案件中，地域管辖的确定原则，充分考虑了垄断行为的特殊性以及对国内市场竞争秩序的影响，为类似案件的管辖确定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通过合理的级别管辖和地域管辖规则，能够确保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在合适的法院进行审理，使法院能够充分发挥其专业优势，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从而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促进反垄断民事诉讼制度的有效实施。4.2特殊管辖情形探讨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除了常规的级别管辖与地域管辖规则外，还存在一些特殊管辖情形，这些情形对于准确确定案件的管辖法院，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维护司法公正和效率具有重要意义。涉外垄断民事诉讼管辖是特殊管辖情形中的重要方面。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跨国垄断行为日益增多，此类案件的管辖问题也变得愈发复杂。我国《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涉外垄断民事诉讼管辖作出了规定。当原告依据反垄断法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垄断行为对境内市场竞争产生排除、限制影响时，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该条款规定，涉外民事纠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存在其他适当联系的，可以由人民法院管辖。在“中国某移动通信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诉卢森堡某公司及其香港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中，被告在境外实施垄断行为，但该行为对中国境内市场竞争产生了排除、限制影响，中国某移动通信公司及其深圳分公司作为原告，依据相关规定向中国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在审理管辖权异议时，充分考虑了被告行为对中国境内市场的影响，认定中国法院具有管辖权。这一案例体现了我国在涉外垄断民事诉讼管辖中，注重对国内市场竞争秩序的维护，以及对本国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在确定涉外垄断民事诉讼管辖时，还需考虑国际礼让原则、不方便法院原则等因素。国际礼让原则要求一国法院在行使管辖权时，应充分尊重他国的主权和司法管辖权，避免因管辖权冲突而导致的国际司法秩序混乱。不方便法院原则是指当一国法院认为其对某一涉外案件具有管辖权，但审理该案将给当事人和法院带来极大的不便，且存在其他更为合适的管辖法院时，可依职权或应被告的请求，拒绝行使管辖权。在某起涉及跨国互联网企业的涉外垄断民事诉讼中，中国法院在确定管辖权时，综合考虑了案件的具体情况，包括当事人的住所地、证据所在地、合同签订地等因素，同时也考量了国际礼让原则和不方便法院原则。由于案件的主要证据和证人都在国外，且国外存在更为合适的管辖法院，中国法院最终依据不方便法院原则，拒绝行使管辖权，将案件移送至国外合适的法院进行审理。这一做法既体现了我国法院在涉外案件管辖中的灵活性和公正性，也有助于提高诉讼效率，降低当事人的诉讼成本。移送管辖也是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的特殊管辖情形之一。根据相关规定，若案件立案时的案由并非垄断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受理后经审查发现属于垄断民事纠纷，但受诉人民法院并无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管辖权的，应当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在某起合同纠纷案件中，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提出被告的行为构成垄断，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案件涉及垄断民事纠纷，而该法院不具有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的管辖权，于是依法将案件移送至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移送管辖的目的在于确保案件能够在具有相应管辖权的法院得到妥善审理，避免因管辖权错误而导致的司法资源浪费和当事人权益受损。在移送管辖过程中，受诉法院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操作，及时将案件相关材料移送至有管辖权的法院，并通知当事人。同时，有管辖权的法院在接收案件后，应依法进行审理，不得无故推诿。指定管辖同样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当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由于特殊原因，不能行使管辖权时，由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两个以上人民法院对管辖权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也由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在某地区的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由于涉及当地的大型企业，且案件情况较为复杂，当地两家有管辖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对管辖权发生争议，经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最终，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依据相关规定，指定其中一家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该案件。指定管辖能够有效解决管辖权争议，确保案件能够及时进入审理程序，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司法秩序的稳定。在指定管辖时，上级人民法院应综合考虑案件的性质、复杂程度、当事人的分布情况以及各法院的审判能力等因素，合理指定管辖法院，以保障案件的公正、高效审理。4.3“高通公司反垄断案”案例分析高通公司作为全球领先的无线通信技术提供商，在通信领域占据着重要地位。然而，其一系列商业行为引发了广泛的反垄断争议，众多国家和地区对其展开了反垄断调查和诉讼，其中涉及的管辖法院确定过程以及特殊管辖问题具有典型性和研究价值。2015年，中国国家发改委对高通公司进行反垄断调查，随后在2016年，高通公司被罚款60.88亿元人民币。2017年，高通公司提起上诉，案件进入司法程序。2017年1月，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起诉高通涉嫌垄断，同年4月，苹果公司加入诉讼，指控高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在这些诉讼中，首先面临的就是管辖法院的确定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此类反垄断民事诉讼，在中国，第一审垄断民事纠纷案件由知识产权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在高通公司反垄断案中，若中国境内的相关主体提起诉讼，需依据此规定确定级别管辖法院。假设中国某通信企业因高通公司的垄断行为遭受损失而提起诉讼，按照级别管辖规则，案件可能会由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某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在地域管辖方面，由于案件属于侵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高通公司在中国有业务活动，其在中国境内的相关行为地可视为侵权行为地，若该通信企业能证明高通公司的侵权行为对其在中国市场的经营产生了损害，那么侵权行为地的中级人民法院就具有管辖权。该案件还涉及到特殊管辖情形中的涉外管辖问题。高通公司是跨国企业，其业务遍布全球，在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行为都可能引发反垄断诉讼。在国际上，其他国家和地区对高通公司的反垄断诉讼中，也存在类似的管辖争议。欧盟对高通展开了多次反垄断调查，并开出罚单。在这些案件中，欧盟依据其自身的反垄断法律和管辖规则来确定管辖法院。这就可能出现不同国家和地区对同一垄断行为都主张管辖权的情况，即管辖权冲突。为解决此类管辖权冲突，国际上通常会考虑多种因素，如行为发生地、损害结果发生地、当事人住所地等连结点，以及国际礼让原则、不方便法院原则等。在高通公司反垄断案中，如果中国法院和其他国家法院都对某一相关诉讼主张管辖权，中国法院在确定是否行使管辖权时，会综合考虑案件的具体情况。若案件的主要证据、证人都在国外，且国外法院审理更为便利，中国法院可能会依据不方便法院原则，拒绝行使管辖权，将案件移送至更合适的国外法院审理。反之，若高通公司的行为对中国市场竞争秩序产生了重大影响，且中国法院审理能够更好地维护中国市场参与者的合法权益和市场竞争秩序，中国法院则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行使管辖权，对案件进行审理。通过对高通公司反垄断案的分析，可以看出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管辖法院的确定过程复杂且关键，特殊管辖问题的处理需要综合考量多种因素，以确保案件能够得到公正、高效的审理，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五、举证责任分配问题5.1一般举证责任原则及例外规定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分配是关乎案件审理结果和当事人权益的关键环节。“谁主张，谁举证”作为民事诉讼的一般举证责任原则，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同样具有基础性地位，但基于反垄断案件的特殊性，也存在一些例外规定。“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要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若原告主张被告实施了垄断行为并给自己造成了损害，那么原告就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需要证明被告存在垄断行为，如在涉及垄断协议的案件中，原告需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之间存在达成垄断协议的事实，包括协议的内容、形式、参与方等；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原告要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以及实施了滥用行为，如不合理的高价销售、拒绝交易、搭售等。原告还需证明自身因被告的垄断行为遭受了损害，以及垄断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某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原告指控被告利用其在相关市场的支配地位，对原告实施了不合理的差别待遇，导致原告市场份额下降、利润减少。原告为此提供了市场份额变化的数据、与被告交易的合同及价格明细等证据，以证明被告的垄断行为和自身所受损害。由于垄断行为具有专业性、隐蔽性等特点，原告在举证时往往面临诸多困难。在一些涉及高科技行业的垄断案件中，相关证据多为企业内部的技术资料、商业数据等，原告难以获取。为了平衡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能力，在特定情况下，反垄断民事诉讼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等例外规定。在横向垄断协议案件中，法律规定被告应对该协议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承担举证责任。这是因为横向垄断协议对市场竞争的危害较大，且此类协议通常较为隐蔽，原告获取证据证明其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难度极高。在某起涉及几家大型钢铁企业的横向垄断协议案件中，原告初步证明被告之间存在联合限制产量、抬高价格的行为后，举证责任便转移至被告，由被告证明该协议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当原告初步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且实施了被诉垄断行为后，被告需对其行为具有正当性承担举证责任。在“某公用企业拒绝交易案”中，原告是一家小型企业，与该公用企业存在业务往来。原告指控公用企业无正当理由拒绝向其提供必要的服务，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拒绝交易行为。原告提供了与公用企业的沟通记录、业务往来合同等初步证据，证明公用企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且实施了拒绝交易行为。此时，举证责任转移至公用企业，公用企业需证明其拒绝交易行为具有正当理由，如原告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自身供应能力受限等。在纵向垄断协议案件中，虽然一般仍遵循“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但在某些情况下，法院也会根据具体案情，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在“通用汽车纵向垄断协议纠纷案”中，消费者缪某认为通用公司与经销商达成并实施限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最低价格的垄断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缪某提交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涉案处罚决定书，证明通用公司存在垄断行为。在此情况下，缪某仅需证明自己因通用公司与经销商达成并实施垄断行为而受到损害，而通用公司则需对其行为的合法性进行抗辩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这些例外规定的设立，旨在充分考虑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当事人举证能力的实际差异，确保诉讼的公平性和公正性，使受害者能够更有效地通过诉讼维护自身权益，同时也有助于准确认定垄断行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5.2不同类型垄断案件的举证责任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不同类型的垄断案件由于其行为特点和法律规制的差异，举证责任的分配也各有不同。深入剖析这些差异，对于准确适用法律、保障当事人权益以及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具有重要意义。垄断协议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具有独特性。垄断协议可分为横向垄断协议和纵向垄断协议，两者在举证责任上存在明显区别。在横向垄断协议案件中，由于此类协议对市场竞争的危害较大，且通常较为隐蔽，法律对举证责任进行了特殊规定。原告首先需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被告之间存在达成垄断协议的可能性或者其因垄断协议受到损害的事实。在某起涉及几家大型建材企业的横向垄断协议案件中，原告通过市场调查发现，这几家企业在一段时间内，产品价格异常同步上涨，且在市场份额上呈现出相对稳定的划分状态。原告以此作为初步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这几家企业达成了横向垄断协议，共同抬高价格、分割市场。一旦原告完成初步举证，举证责任便转移至被告，被告需证明其行为不存在垄断协议或者符合法定的豁免条件。被告可能会提供内部经营决策文件，证明价格上涨是由于原材料成本上升、企业自身技术升级导致成本增加等合理原因，而非基于垄断协议的约定；或者提供相关行业报告，说明市场份额的划分是基于各企业的历史发展、技术优势等自然因素，并非通过垄断协议进行人为分割。纵向垄断协议案件中，一般仍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需证明被告与交易相对人达成了纵向垄断协议，且该协议对市场竞争产生了排除、限制影响，以及自身因该协议遭受了损害。在“通用汽车纵向垄断协议纠纷案”中，消费者缪某认为通用公司与经销商达成并实施限定向第三人转售商品最低价格的垄断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缪某提交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涉案处罚决定书，证明通用公司存在垄断行为。在此情况下，缪某仅需证明自己因通用公司与经销商达成并实施垄断行为而受到损害，而通用公司则需对其行为的合法性进行抗辩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通用公司可能会抗辩其与经销商达成的协议是为了维护品牌形象、保障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并非为了排除、限制竞争，并提供相关的品牌建设计划、服务标准文件等证据加以证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也有其特定规则。原告需承担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以及实施了被诉垄断行为的举证责任。在“扬子江药业集团广州海瑞药业有限公司、扬子江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与合肥医工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合肥恩瑞特药业有限公司、南京海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中，扬子江方起诉称，医工方利用其在涉案原料药市场的支配地位，实施了限定交易、不公平高价、搭售、附加不合理条件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扬子江方为此提供了市场份额数据，证明医工方在涉案原料药市场占据了较高的份额；还提供了双方的交易合同、往来函件等证据，以证明医工方实施了限定交易等行为。当原告完成上述初步举证后，被告需对其行为具有正当性承担举证责任。医工方在二审中提出，其限定扬子江方在一定期限和范围内只能向其购买涉案专利原料药的行为系对专利权的正当行使，后续涨价可能系对促销性价格向正常价格的合理调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行为等抗辩理由，并提供了相关的专利文件、成本核算资料等证据进行证明。在互联网领域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由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和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更为复杂，举证责任的分配也面临新的挑战。在“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诉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案”中，奇虎公司指控腾讯公司在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实施了滥用行为。但在举证过程中，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双方存在较大争议。奇虎公司需要提供充分的证据，从需求替代、供给替代等多个角度，说明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的范围，以及腾讯公司在该市场中的市场份额、控制市场的能力等因素，以证明腾讯公司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而腾讯公司则需对奇虎公司的指控进行反驳，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市场的范围更广，自身在市场中并不具有支配地位，或者其行为具有正当性，如基于技术创新、用户体验提升等合理原因。通过对不同类型垄断案件举证责任的分析可以看出，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的分配既遵循一定的基本原则，又根据案件的具体类型和特点进行了合理的调整，以确保诉讼的公平性和公正性，实现对垄断行为的有效规制和对市场竞争秩序的维护。5.3“扬子江药业集团反垄断案”案例分析扬子江药业集团反垄断案在反垄断民事诉讼领域具有典型性，其在举证责任分配及案件走向方面的情况，为深入理解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的诉讼程序提供了重要参考。在该案中，扬子江药业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扬子江方）起诉称，合肥医工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关联公司（医工方）利用在涉案原料药市场的支配地位，实施了限定交易、不公平高价、搭售、附加不合理条件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给扬子江方造成巨大损失，请求判令医工方停止行为并赔偿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1亿元。在举证责任方面，原告扬子江方承担了证明被告医工方在相关市场具有支配地位以及实施了被诉垄断行为的责任。扬子江方提供了市场份额数据，以证明医工方在涉案原料药市场占据较高份额，具备市场支配地位；还提交了双方的交易合同、往来函件等证据，试图证明医工方实施了限定交易等垄断行为。这体现了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原告需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以启动诉讼程序并推动案件的审理。当原告完成初步举证后，举证责任便转移至被告医工方。医工方需对其行为具有正当性承担举证责任。在二审中，医工方提出，其限定扬子江方在一定期限和范围内只能向其购买涉案专利原料药的行为系对专利权的正当行使，后续涨价可能系对促销性价格向正常价格的合理调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行为等抗辩理由。医工方为支持这些抗辩理由，提供了相关的专利文件，以证明其对涉案原料药拥有专利权，限定交易行为是基于专利权的合法行使；还提供了成本核算资料等证据，说明价格调整的合理性。案件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受到双方举证责任履行情况的影响。一审法院认为，医工方实施了限定交易、不公平高价、附加不合理交易条件等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判决医工方立即停止上述行为并赔偿扬子江方6800余万元。这表明在一审阶段，法院在综合考量双方举证情况后，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认定被告的垄断行为成立。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医工方在中国境内的枸地氯雷他定原料药市场虽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但因其面临来自下游第二代抗组胺药制剂市场的较强间接竞争约束，故其市场支配地位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且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其实施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这说明在二审中，法院对案件事实和证据进行了重新审查，被告医工方提供的关于其行为正当性的证据和抗辩理由，以及对市场竞争约束情况的分析，对法院的判决产生了重要影响，最终导致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扬子江方的诉讼请求。通过“扬子江药业集团反垄断案”可以看出，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举证责任的合理分配和双方当事人的有效履行，对于案件的事实认定和最终判决结果起着关键作用。准确把握此类案件的举证责任规则，对于当事人维护自身权益以及法院公正裁判具有重要意义。六、审理与判决阶段问题6.1审理流程与特殊程序规则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审理流程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从开庭审理到法庭辩论，再到合议庭评议，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关乎案件的公正裁决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开庭审理是案件进入实体审理的起始环节。在正式开庭前，书记员需查明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证人、鉴定人等是否到庭，并宣布法庭纪律，以确保庭审的严肃性和秩序性。随后，审判长宣布开庭，核对当事人身份，宣布案由、审判人员及书记员名单，告知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并询问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这一系列程序旨在保障当事人充分知晓自身权利，确保审判过程的公正性和中立性。在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中，原告在核对当事人身份环节，对被告的诉讼代理人资格提出质疑，审判长依法进行审查，确认诉讼代理人资格合法有效后，庭审继续进行，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诉讼权利。法庭调查是审理过程的关键阶段，其主要任务是全面查明案件事实，审查和核实各种证据，为后续的法律适用和裁判奠定坚实基础。当事人陈述是法庭调查的重要内容之一。首先由原告详细陈述其诉讼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如在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原告需清晰阐述被告在相关市场的支配地位表现、实施的滥用行为细节，以及自身因此遭受的具体损害情况。接着，被告进行答辩，对原告的陈述提出异议并陈述自己的观点和理由。在某垄断协议案件中，被告可能会反驳原告关于垄断协议存在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行为是基于正常的商业合作，而非垄断协议。出示证据和质证是法庭调查的核心环节。当事人需将与案件有关的证据在法庭上展示，包括合同文本、财务报表、市场数据、证人证言等。在某起涉及互联网平台的反垄断案件中，原告提供了平台的用户数据、交易记录等证据，以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和垄断行为的存在。对方当事人有权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进行质疑、说明与辩驳。质证过程中，双方可能会对证据的来源、获取方式、证明内容等方面展开激烈辩论。在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一份市场调研报告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认为该报告的调查样本选取不具有代表性，不能真实反映市场情况。此时，原告需进一步解释样本选取的科学性和合理性，或者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以增强该证据的可信度。法庭辩论是当事人充分表达观点、阐述法律依据、进行逻辑辩驳的重要阶段。在法庭调查的基础上，双方当事人围绕案件争议焦点，如垄断行为的认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法律适用等问题，展开激烈辩论。在某起涉及知识产权的反垄断案件中，对于被告的专利许可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双方各执一词。原告认为被告的专利许可费用过高，且设置了不合理的限制条件，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被告则辩称其专利许可行为是基于合理的商业考量，是对知识产权的合法行使，且有相关行业惯例作为依据。双方在辩论过程中，引用相关法律法规、行业标准以及以往的类似案例，以支持自己的观点，反驳对方的主张。合议庭评议是在法庭辩论结束后，由合议庭成员对案件进行全面、深入讨论和分析的阶段。合议庭成员根据法庭调查和辩论的情况，对案件事实、证据、法律适用以及责任承担等问题进行综合判断，依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作出裁决。在评议过程中，合议庭成员充分发表意见，对案件中的疑难问题进行深入研究和探讨。在某起复杂的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中，合议庭成员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存在不同看法，经过反复讨论和分析，最终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参考相关经济学理论和司法实践经验，确定了合理的相关市场范围，为案件的公正裁决提供了准确的事实依据。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还存在一些特殊程序规则，以适应案件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专家证人制度在这类诉讼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由于垄断行为的认定涉及大量复杂的经济分析和专业知识，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一至二名具有案件所涉领域、经济学等专门知识的人员出庭，就案件的专门性问题进行说明。在某起涉及高科技行业的反垄断案件中，关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和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需要运用到复杂的经济学模型和行业技术知识。当事人聘请了经济学专家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专家证人通过专业的分析和讲解，向法庭阐述了相关市场的范围、竞争态势以及被告在市场中的地位等问题，为法官理解案件提供了专业的视角和参考意见。经济分析报告也是重要的特殊程序规则之一。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委托专业机构或者专业人员就案件的专门性问题提出市场调查或者经济分析意见。在某起涉及大型企业的反垄断案件中，法院委托专业的经济分析机构对被告的市场份额、市场进入壁垒、市场竞争状况等因素进行深入分析，并出具经济分析报告。该报告通过大量的数据和科学的分析方法，为法院认定被告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以及是否实施了垄断行为提供了重要的依据。人民法院会参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鉴定意见的规定，对专业机构或者专业人员提出的市场调查或者经济分析意见进行严格审查判断，以确保其可靠性和公正性。6.2判决的作出与执行问题在反垄断民事诉讼中，判决的作出与执行是案件的关键环节，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能否得到有效实现以及市场竞争秩序的维护效果。判决的作出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会全面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包括书证、物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在某起垄断协议案件中，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合同文本、往来邮件、会议纪要等书证进行细致审查，结合证人证言，查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达成垄断协议的事实。法院还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垄断进行严格判断。在判断被告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时，法院会依据《反垄断法》第十八条所规定的市场份额、竞争状况、控制销售市场和原材料市场的能力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若被告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超过一定比例，且具备较强的市场控制能力，同时实施了如不合理的高价销售、拒绝交易等行为，法院将认定其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在确定赔偿数额时，法院通常会综合考虑多种因素。被诉垄断行为对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是首要考虑因素，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直接损失如因垄断行为导致原告销售额下降、成本增加等实际发生的经济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则是指在正常市场竞争情况下，原告本可获得但因垄断行为而未能获得的利益。在某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原告因被告的垄断行为失去了部分市场份额，导致销售额大幅下降，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会根据原告提供的财务报表、市场调研报告等证据，准确计算出销售额下降的具体金额，作为直接损失的一部分。法院还会考虑原告因垄断行为而未能获得的潜在市场份额和利润，将其纳入可得利益损失的范畴。被告的过错程度也是确定赔偿数额的重要考量因素。若被告的垄断行为是故意且情节严重，法院可能会适当增加赔偿数额，以体现对其违法行为的严厉制裁。在某起涉及多家企业的横向垄断协议案件中，被告企业明知其行为违反反垄断法，仍积极组织和参与垄断协议，严重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法院在判决时，充分考虑了被告的故意和严重情节，对其处以较高的赔偿金额。侵权行为的性质、持续时间和影响范围等因素同样不容忽视。在某起涉及全国范围的垄断行为案件中，由于该垄断行为持续时间长，涉及多个地区和众多消费者，对市场竞争秩序和消费者权益造成了广泛而严重的影响，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会综合考虑这些因素，加大赔偿力度，以弥补受害者的损失，并对垄断行为起到有力的威慑作用。在判决执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诸多问题。被执行人可能会采取各种手段逃避执行，如转移财产、隐匿资产等。为解决这一问题，法律赋予了法院一系列的执行措施。法院可以依法查询、冻结、划拨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查封、扣押、拍卖被执行人的财产。在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判决执行案件中，法院发现被执行人试图将其名下的房产转移，立即采取查封措施，阻止了财产转移行为，并通过拍卖该房产，实现了对申请执行人的赔偿。法院还可以对被执行人采取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等措施，对其进行信用惩戒，迫使其履行判决义务。对于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的被执行人，法院可以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以保障判决的有效执行。判决执行还可能面临执行标的难以确定、执行成本过高等问题。在一些复杂的反垄断案件中，涉及到复杂的资产结构和财务数据，执行标的的确定存在一定难度。在涉及大型企业集团的反垄断案件中，企业的资产分布广泛，财务关系复杂，确定可供执行的财产范围和价值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解决这些问题，法院可以引入专业的评估机构和审计机构，对执行标的进行准确评估和审计，确保执行工作的顺利进行。同时，法院也会加强与相关部门的协作，如与金融机构、不动产登记部门等建立信息共享机制，提高执行效率，降低执行成本。6.3“阿里巴巴垄断案”案例分析“阿里巴巴垄断案”在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领域具有重大意义，其审理与判决过程充分展现了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在实践中的应用，同时也揭示了其中存在的一些特点与问题。在审理程序方面，该案严格遵循法定程序进行。在法庭调查阶段，原告京东详细阐述了阿里巴巴实施“二选一”垄断行为的具体情况，包括阿里巴巴如何通过各种手段迫使商家只能在其平台上进行交易，而不能同时在京东平台开展业务，以及这些行为对京东市场份额、经营业绩等方面造成的损害。原告提供了大量的证据，如与商家的沟通记录、平台数据统计报表等，以证明阿里巴巴的垄断行为及其所遭受的损失。阿里巴巴则对京东的指控进行了反驳，提出其实施相关行为是基于正常的商业竞争策略，旨在维护平台的正常运营和商业秩序，并提供了平台运营规则、市场竞争状况分析等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在法庭辩论环节，双方围绕阿里巴巴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二选一”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损害赔偿的计算等关键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京东引用相关市场份额数据，说明阿里巴巴在网络零售平台服务市场占据主导地位，其“二选一”行为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违反了《反垄断法》的规定。阿里巴巴则辩称相关市场的范围界定不准确，自身在市场中并不具有绝对的支配地位，且“二选一”行为具有正当理由，是为了提升平台服务质量、保护消费者权益等。双方在辩论过程中，还引用了以往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和相关的学术观点，以增强自己观点的说服力。在判决执行方面，该案同样具有典型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认定阿里巴巴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二选一”的垄断行为成立，对京东造成严重损害，并判决向京东赔偿10亿元。这一判决结果对于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护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具有重要意义。在判决执行过程中，面临着一些挑战。阿里巴巴作为大型企业，资产结构复杂，涉及众多业务领域和分支机构，如何准确确定可供执行的财产范围成为首要问题。执行法院需要对阿里巴巴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包括其银行存款、固定资产、股权等资产情况，以确保能够顺利执行判决。为了确保判决的有效执行，法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法院依法查询、冻结了阿里巴巴的银行账户，限制其资金流动，防止其转移财产。在确定阿里巴巴名下的房产、土地等固定资产后，对这些资产进行了查封，以便在必要时进行拍卖以实现赔偿款项。法院还积极与阿里巴巴进行沟通协调，督促其主动履行判决义务。通过这些措施，保障了京东能够顺利获得赔偿，使受害者的合法权益得到了切实的维护，也彰显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通过对“阿里巴巴垄断案”的分析可以看出，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在审理程序上严格遵循法定流程，注重证据的审查和辩论的充分性，以确保案件的公正裁决。在判决执行方面，虽然面临一些挑战，但通过法院采取有效的执行措施，能够保障判决的顺利执行，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市场竞争秩序。然而，也应认识到，在实际操作中，仍需要进一步完善相关程序和措施，以提高反垄断民事诉讼的效率和效果，更好地应对日益复杂的垄断行为。七、完善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的建议7.1立法层面的完善建议为了进一步优化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充分发挥其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在立法层面进行完善是至关重要的。通过细化立案条件、明确举证责任分配以及完善赔偿制度等措施，可以使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更加科学、合理、高效。细化立案条件是提高立案效率和准确性的关键。目前，虽然法律对反垄断民事诉讼的立案条件作出了规定，但在实际操作中，仍存在一些模糊之处。应明确原告资格的具体认定标准，对于间接购买者、消费者组织等特殊主体的原告资格，应制定详细的判断规则。可以规定，当间接购买者能够证明其购买的产品或服务价格受到垄断行为的直接影响，且自身因此遭受了实际经济损失时，即具备原告资格。对于消费者组织，若其代表众多消费者的共同利益，且经过合法授权，也应被赋予提起反垄断民事诉讼的权利。这样可以避免在立案阶段因原告资格认定不清而导致的争议和拖延，确保受害者能够及时进入诉讼程序。明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对于解决反垄断民事诉讼中“举证难、证明难”的问题具有重要意义。在现有举证责任分配的基础上，应进一步细化不同类型垄断案件的举证责任。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当原告初步证明被告在相关市场具有较高市场份额、控制市场的能力以及其他可能表明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因素后，举证责任应转移至被告，由被告证明其行为具有正当性。被告需证明其实施的行为是基于合理的商业考虑，如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成本、促进技术创新等，且该行为对市场竞争的促进作用大于其可能带来的限制竞争效果。在垄断协议案件中，对于横向垄断协议，应进一步明确被告对协议不具有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举证责任，被告需提供充分的证据，如市场竞争状况的变化、消费者福利的提升等，来证明协议的合理性；对于纵向垄断协议，应根据具体案情，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当原告能够证明纵向垄断协议存在且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时，被告应承担证明协议具有促进竞争效果或其他正当理由的举证责任。完善赔偿制度也是立法完善的重要内容。目前我国反垄断民事诉讼中的赔偿制度存在赔偿标准不够明确、赔偿范围较窄等问题。应明确赔偿标准，可借鉴国外的经验，采用实际损失加合理预期利益的赔偿方式。实际损失包括因垄断行为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如销售额下降、成本增加等；合理预期利益则是指在正常市场竞争情况下，原告本可获得但因垄断行为而未能获得的利益。在某起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中，原告因被告的垄断行为失去了部分市场份额，导致销售额下降，同时也丧失了在未来市场拓展中可能获得的潜在利润。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将这些实际损失和合理预期利益都纳入赔偿范围。还应扩大赔偿范围，将原告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如律师费、调查费、鉴定费等，也纳入赔偿范围，以充分弥补受害者的损失，提高其维权的积极性。通过在立法层面细化立案条件、明确举证责任分配以及完善赔偿制度，可以使我国的反垄断民事诉讼程序更加完善，为有效打击垄断行为、维护市场竞争秩序提供更加坚实的法律保障。7.2司法实践的优化措施为了有效提升反垄断民事诉讼的质量和效率，使其在维护市场竞争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方面发挥更大作用，在司法实践中采取一系列优化措施是十分必要的。这些措施涵盖了司法人员培训、案例指导制度建立以及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完善等多个关键方面。加强司法人员培训，能够显著提高其专业素养和业务能力，这是确保反垄断民事诉讼公正、高效审理的重要基础。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件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涉及众多经济分析、法律适用等专业知识。因此，有必要定期组织司法人员参加专业培训，邀请经济学、法学领域的专家学者授课，深入讲解垄断行为的经济本质、市场影响以及反垄断法律的最新发展动态。培训内容应包括相关市场界定的方法、市场支配地位认定的指标和分析模型、不同类型垄断行为的特点和认定标准等。可以通过实际案例分析，让司法人员深入了解在具体案件中如何运用这些专业知识进行准确判断。还应加强对司法人员的职业道德教育，提高其廉洁自律意识，确保司法公正。通过持续的培训和教育，使司法人员能够熟练掌握反垄断民事诉讼的相关知识和技能，提高审判质量和效率。建立案例指导制度，对于统一裁判标准、提高司法公信力具有重要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和高级人民法院应及时收集、整理和发布具有典型意义的反垄断民事诉讼案例，明确各类垄断行为的认定标准、举证责任分配、赔偿数额确定等关键问题的裁判思路和方法。在“阿里巴巴垄断案”中，法院对阿里巴巴“二选一”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过程，以及对损害赔偿数额的确定依据，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通过发布此类案例，为下级法院提供明确的指导，避免因裁判标准不统一而导致的同案不同判现象。下级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时，应参照指导案例的裁判要点，结合案件具体情况进行裁判，确保司法裁判的一致性和权威性。案例指导制度还能够为当事人提供合理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