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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受贿罪立法的审视与完善:基于现实与国际视野的考量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动因在我国,受贿罪作为腐败的主要表现形式之一,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平正义以及党和政府的形象。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以“得罪千百人、不负十四亿”的使命担当祛疴治乱,开展了史无前例的反腐败斗争,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一体推进,“打虎”“拍蝇”“猎狐”多管齐下,反腐败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并全面巩固,消除了党、国家、军队内部存在的严重隐患,确保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始终用来为人民谋幸福。然而,受贿犯罪并未被完全杜绝,在一些领域和环节中仍时有发生。受贿罪的危害是多方面的。从经济层面来看,它直接导致国家和集体财产的流失,大量公共资金被非法占有,用于个人享乐或不正当投资,使得本应用于公共服务、基础设施建设、教育、医疗等领域的资源被挪用,严重影响了经济的正常发展和社会的公共福利提升,阻碍了国家的经济建设进程。例如,某些官员在工程项目招标中,收受开发商贿赂,违规将项目发包给不符合资质或报价虚高的企业,导致工程质量堪忧,同时造成国家财政资金的浪费。在社会层面,受贿罪破坏了社会的公平正义。它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使那些通过正当劳动和努力奋斗的人在资源分配和发展机会上处于劣势,而违法违纪者却能获取巨额财富和利益,极大地挫伤了社会公众的积极性和对法律制度的信任,引发社会的不满和动荡,不利于社会的和谐稳定。比如,在就业招聘、升学等方面,行贿者通过贿赂相关人员获得不正当的竞争优势,挤压了其他公平竞争者的机会。从政治层面而言,受贿罪侵蚀了政府的公信力和形象。公职人员本应代表公众利益履行职责,而受贿行为使其成为谋取私利的工具,降低了政府的治理效能,损害了政府在民众心中的权威,削弱了国家的治理基础,对政治生态造成恶劣影响,阻碍了法治社会的建设。一些腐败官员的落马事件,经媒体曝光后,引发公众对政府部门的质疑和不信任,影响政府政策的推行和实施。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受贿犯罪的手段和形式也在不断演变,呈现出多样化、隐蔽化的特点。传统的直接收受现金方式逐渐减少,新型受贿方式不断涌现,如交易型受贿、收受干股型受贿、“合作”投资型受贿、关系人受贿、赌博型受贿、收受物品但不办理权属变更、受托理财型受贿、挂名领薪型受贿等。这些新型受贿方式披着合法或“礼尚往来”的外衣,给司法机关的侦查和认定带来了极大的困难。例如,一些官员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购买房产,表面上是正常的交易行为,但实际上是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开发商的贿赂;还有些官员通过让亲属参与企业“合作”投资,获取高额回报,实现权力寻租。面对如此严峻的反腐败形势和受贿罪的严重危害,完善受贿罪的立法显得尤为迫切。现行受贿罪立法在诸多方面存在不足,难以适应打击新型受贿犯罪的需要。例如,在受贿犯罪的主体界定、贿赂范围的认定、犯罪构成要件的设置以及刑罚配置等方面,都存在一些问题,导致在司法实践中对部分受贿行为难以准确认定和有效惩处。因此,深入研究我国受贿罪的立法完善问题,对于加强反腐败斗争、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保障国家长治久安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1.2国内外研究现状国内对于受贿罪的研究成果颇丰,众多学者从不同角度深入剖析了受贿罪立法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了相应的完善建议。在受贿犯罪主体方面,有学者指出,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一些具有公共管理职能的组织和人员不断涌现,现行立法对受贿罪主体的界定已无法涵盖这些新情况,导致部分利用公共权力受贿的行为难以被追究刑事责任。例如,一些行业协会、商会的工作人员,在组织行业评比、资质认证等活动中,收受企业贿赂,但由于其主体身份在现行法律中不明确,给司法认定带来困难。有学者建议扩大受贿罪主体范围,将从事公共事务管理的人员纳入其中,以严密刑事法网。在贿赂范围的认定上,学界普遍认为现行刑法将贿赂局限于财物过于狭窄,难以适应打击新型受贿犯罪的需要。随着社会的发展,财产性利益和非财产性利益在受贿犯罪中日益凸显,如提供房屋使用权、免费旅游、安排子女入学就业、性贿赂等。有学者主张将财产性利益明确纳入贿赂范围,认为财产性利益与财物本质上相同,都能满足受贿人的物质需求,且可以用金钱衡量价值,将其作为贿赂认定具有可行性和合理性。也有部分学者提出应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认为非财产性利益同样能腐蚀公职人员的廉洁性,对社会公平正义和国家利益造成严重损害,不应被排除在刑法打击范围之外。关于受贿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为他人谋取利益”这一要件一直是学界讨论的焦点。有学者认为该要件增加了司法认定的难度,一些受贿人往往以未实际为他人谋取利益为由逃避法律制裁,建议取消这一要件,只要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就应认定为受贿罪,以降低受贿罪的入罪门槛,加大对受贿行为的打击力度。也有学者主张对“为他人谋取利益”进行实质性解释,认为只要受贿人有承诺、实施或实现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之一,就应认定具备该要件,以准确认定受贿犯罪。在刑罚配置方面,学者们普遍认为现行受贿罪刑罚存在量刑不均衡、罚金刑和资格刑缺失等问题。一些受贿数额巨大、情节严重的案件与受贿数额较小、情节较轻的案件在量刑上差距不明显,无法体现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罚金刑和资格刑的缺失,使得受贿人在经济上未受到应有的惩罚,也未被剥夺从事特定职业或担任特定职务的资格,不利于预防受贿犯罪的发生。有学者建议根据受贿数额、情节等因素细化量刑标准,增强量刑的科学性和公正性;增设罚金刑,对受贿人从经济上予以制裁,剥夺其再犯罪的经济能力;增设资格刑,如禁止从事公职、限制担任企业高管等,以限制受贿人的从业资格,降低其再次犯罪的可能性。国外对受贿罪的研究也有许多值得借鉴之处。在立法模式上,一些国家采用了多元化的罪名设置方式,将受贿罪根据不同的行为方式、主体身份等进行细分,使刑法规范更加明确具体,便于司法实践中的适用。例如,德国刑法将受贿罪分为公务员受贿罪、法官受贿罪、仲裁员受贿罪等不同类型,对每种类型的受贿罪规定了相应的构成要件和刑罚,增强了法律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在贿赂范围的界定上,不少国家的立法较为宽泛,不仅包括财物,还涵盖了各种利益。《日本刑法典》规定,贿赂除了财物外,还包括其他财产性利益以及非财产性利益,如提供性服务、给予荣誉称号等都可能被认定为贿赂,这种宽泛的贿赂范围规定有助于全面打击受贿犯罪,有效遏制腐败行为的发生。在刑罚制度方面,国外一些国家注重刑罚的多元化和轻缓化。除了自由刑外,广泛适用罚金刑、资格刑、社区服务等刑罚方式,强调对受贿人的教育改造和社会融入。例如,法国刑法对受贿罪除了判处有期徒刑外,还规定了高额的罚金刑和禁止担任公职等资格刑,通过多种刑罚方式的综合运用,达到惩治和预防受贿犯罪的目的。尽管国内外在受贿罪研究方面取得了丰富的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国内研究在理论深度和系统性方面有待进一步加强,部分研究成果缺乏对司法实践的深入调研和实证分析,导致提出的完善建议在实际应用中存在一定的困难。对一些新型受贿犯罪的研究还不够深入,缺乏有效的应对策略。国外的研究成果虽然有一定的借鉴价值,但由于各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背景不同,在借鉴过程中需要充分考虑我国的国情,不能盲目照搬。本文将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立足我国受贿罪立法和司法实践的实际情况,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深入剖析受贿罪立法中存在的问题,并借鉴国外先进的立法经验,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完善建议,以期为我国受贿罪立法的完善和反腐败斗争的深入开展提供有益的参考。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综合运用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受贿罪立法问题,提出切实可行的完善建议。文献研究法是本研究的基础方法之一。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相关的法律条文、司法解释、学术著作、期刊论文以及研究报告等文献资料,梳理我国受贿罪立法的历史沿革、现状以及国内外学者的研究成果,全面了解受贿罪立法的发展脉络和研究动态,为后续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例如,深入研读我国从1979年刑法颁布以来关于受贿罪的立法规定以及历次修订内容,分析其演变过程和背后的原因;同时,关注国外具有代表性国家的受贿罪立法资料,如德国、日本、美国等国家的刑法典中关于受贿罪的规定,比较不同国家立法的特点和差异,从中汲取有益的经验。案例分析法在本研究中也发挥着重要作用。收集整理我国司法实践中大量典型的受贿罪案例,包括不同类型的受贿行为、不同情节和后果的案件等。通过对这些案例的详细分析,深入探讨受贿罪立法在实际应用中存在的问题,如新型受贿方式的认定困难、犯罪构成要件在具体案件中的适用争议以及刑罚裁量的合理性等。以“某官员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购买房产案”为例,分析在该案例中,现行立法对于交易型受贿行为的认定标准是否清晰明确,司法机关在判断该行为是否构成受贿罪时面临哪些困难和挑战,进而揭示出立法中存在的不足之处。比较研究法也是本研究的重要方法。对国内外受贿罪立法进行多方面的比较,包括立法模式、犯罪构成要件、贿赂范围的界定、刑罚种类和量刑标准等。通过比较,发现我国受贿罪立法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立法的差异,借鉴国外先进的立法经验,为我国受贿罪立法完善提供参考。例如,对比我国与日本在贿赂范围的规定上,日本将财物、财产性利益以及非财产性利益都纳入贿赂范围,而我国目前主要局限于财物和部分财产性利益,通过这种比较分析,思考我国是否有必要进一步扩大贿赂范围以及如何进行合理的界定。本研究在综合运用上述研究方法的基础上,在研究视角和研究内容方面具有一定的创新点。在研究视角上,从多维度对受贿罪立法进行剖析,不仅关注受贿罪的实体法规定,还结合司法实践中的实际问题以及国际反腐败的发展趋势,全面审视受贿罪立法的合理性和有效性。将受贿罪立法置于整个法治建设和社会发展的大背景下进行研究,分析其与其他法律法规以及社会经济、政治环境的相互关系,为立法完善提供更全面、更深入的思考。在研究内容上,一方面,深入研究新型受贿犯罪的特点和规律,针对当前不断涌现的新型受贿方式,如虚拟货币受贿、利用影响力通过第三方受贿等,提出具有针对性的立法完善建议,填补法律空白,增强法律对新型受贿犯罪的打击力度。另一方面,在借鉴国际先进立法经验的同时,充分结合我国的国情和本土实际情况,提出符合我国法治发展道路和社会文化背景的创新完善建议。例如,在刑罚配置方面,探索适合我国国情的多元化刑罚体系,不仅考虑增设罚金刑、资格刑等刑罚种类,还注重如何使这些刑罚与我国现有的刑罚制度相协调,实现刑罚的最佳效果,以更好地预防和惩治受贿罪。二、我国受贿罪立法现状剖析2.1受贿罪的立法沿革我国受贿罪立法经历了一个不断发展和完善的过程,不同历史时期的立法规定反映了当时的社会背景和反腐败需求。建国初期,我国处于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和巩固阶段,经济活动相对简单,腐败现象主要表现为贪污和受贿等形式,且大多与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有关。195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贪污条例》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将受贿行为纳入贪污罪一并予以惩治。这一立法模式主要是基于当时对腐败行为的认识以及打击腐败的实际需要,认为贪污和受贿都是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获取财物的行为,本质上具有相似性,将两者合并规定有利于集中打击腐败行为,维护新生政权的廉洁性和正常运转。该条例依据贪污受贿的数额和情节不同,规定了包括徒刑、劳役、管制、死刑在内的四档刑罚,确立了“计赃论罪”的立法传统,对遏制当时的腐败现象发挥了重要作用,为日后贪污受贿犯罪立法的完善奠定了基础。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对腐败行为认识的深化,1979年我国制定了第一部刑法典。在这部刑法典中,立法者基于对贪污罪和受贿罪侵犯客体的不同理解,将贪污罪规定在侵犯财产罪中,而将受贿罪规定在渎职罪中。这一分类体现了当时对不同犯罪本质特征的进一步区分,认为贪污罪主要侵犯的是公共财产所有权,而受贿罪侵犯的是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然而,1979年刑法对受贿罪的规定相对简单,仅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贿赂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赃款、赃物没收,公款、公物追还。对于受贿数额、情节等具体量刑标准缺乏明确规定,在司法实践中难以准确适用,不利于有效打击受贿犯罪。改革开放后,我国经济体制逐步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变,经济活动日益活跃,腐败现象也呈现出多样化和复杂化的趋势,受贿犯罪的发案数不断增加,涉案金额逐渐增大,贿赂形式愈发繁杂,危害程度日益加重。为了适应这一变化,有效惩治贪污受贿犯罪,1988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了《关于惩治贪污罪受贿罪的补充规定》。该补充规定对1979年刑法中贪污受贿犯罪的入罪量刑数额标准进行了细化和完善,明确了贪污行为入刑的最低数额起点,规定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两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同时,对受贿罪的相关规定也进行了补充,如明确了受贿罪的概念,即国家工作人员、集体经济组织工作人员或者其他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规定了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等内容。这些规定使贪污受贿行为入罪量刑的标准在立法上更加明确,增强了法律的可操作性,对打击日益增多的贪污受贿犯罪起到了积极作用。1997年刑法在总结以往立法经验和司法实践的基础上,对贪污受贿犯罪的规定进行了进一步整合和完善。将贪污罪、受贿罪放在同一章,并且统一了贪污罪、受贿罪入罪量刑的标准。规定个人贪污、受贿数额在五千元以上的,构成犯罪;个人贪污、受贿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同时,根据受贿数额和情节的不同,设置了多个量刑档次,使刑罚的配置更加合理,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此外,1997年刑法还对受贿罪的主体范围、行为方式等方面进行了明确和细化,如将受贿罪主体限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进一步明确了“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的含义等,为司法实践中准确认定和惩处受贿罪提供了更为具体的法律依据。随着社会经济的持续发展,受贿犯罪的手段和形式不断翻新,呈现出多样化、隐蔽化的特点,同时,国际反腐败形势也对我国的反腐败立法提出了新的要求。为了适应这些变化,更好地打击受贿犯罪,《刑法修正案(七)》增设了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该罪名的设立旨在打击那些国家工作人员的近亲属或者其他与该国家工作人员关系密切的人,通过该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或者利用该国家工作人员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索取请托人财物或者收受请托人财物的行为,以及离职的国家工作人员或者其近亲属以及其他与其关系密切的人,利用该离职的国家工作人员原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实施上述行为的情况。这一罪名的增设弥补了原有受贿罪立法的不足,严密了刑事法网,使我国对受贿犯罪的打击更加全面和深入。《刑法修正案(九)》对我国反腐败刑事立法做出了重大调整,特别是在贪污受贿行为入罪量刑的标准上。删去了贪污受贿行为入罪的具体数额标准,代之以数额较大、数额巨大和数额特别巨大,或其他较重情节、其他严重情节和其他特别严重情节。不再将数额标准作为定罪量刑的唯一标准,而是综合考虑数额与情节,只要符合其一就可以认定为贪污罪、受贿罪。同时,加大了对贪污受贿犯罪的处罚力度,如对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可以判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此外,还完善了相关刑罚制度,如增设了终身监禁制度,规定对犯贪污罪、受贿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这些规定使我国受贿罪的立法更加科学合理,适应了反腐败斗争的新形势和新要求。2.2现行受贿罪立法的主要内容2.2.1受贿罪的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从这一规定可以看出,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主体要件:受贿罪的主体是特殊主体,即国家工作人员。根据《刑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包括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这一主体范围的界定旨在确保对利用公共权力受贿行为的打击,维护国家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等的正常运转和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对于一些主体身份的认定存在一定争议。例如,在一些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对于原国有企业管理人员在改制后企业中的身份认定,以及在一些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中,工作人员协助政府从事特定公务时是否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认定,常常引发讨论。在某些农村地区,村委会成员在协助政府发放征地补偿款过程中,收受他人贿赂,对于其是否构成受贿罪主体,不同地区的司法机关可能存在不同的认定标准。客体要件:受贿罪侵犯的客体是复杂客体,主要客体是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正常管理活动,次要客体是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受贿行为破坏了国家机关等单位的正常管理秩序,使公共事务的决策和执行受到不正当因素的干扰,导致公共资源的不合理分配和利用,损害了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同时,受贿行为也严重侵蚀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违背了公职人员应有的职业道德和行为准则,降低了公众对国家机关和公职人员的信任,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在一些重大工程项目审批过程中,官员收受开发商贿赂,违规批准项目,不仅导致项目可能存在质量隐患,影响公共安全,也破坏了正常的工程审批管理秩序,损害了公职人员的廉洁形象。主观要件:受贿罪在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即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会损害国家机关等单位的正常管理活动,仍然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受贿人的故意通常表现为积极追求非法利益,主动索取他人财物或者欣然接受他人给予的财物,并意图为他人谋取利益。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受贿人主观故意的认定,通常需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包括行为人的行为表现、与行贿人的沟通交流、对受贿行为的认知和态度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例如,在某些案件中,受贿人虽然表面上对行贿人的财物表示推辞,但在行贿人多次劝说下最终收下,且后续为行贿人谋取利益,这种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具有受贿的主观故意。客观要件:受贿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并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是指利用本人职务范围内的权力,即自己职务上主管、负责或者承办某种公务的职权所形成的便利条件。“索取他人财物”是指行为人主动向他人索要、勒索财物,这种行为体现了受贿人的主动性和强制性,其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大。“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是指行为人被动地接受他人给予的财物,通常表现为行贿人主动向受贿人行贿,受贿人予以接受。“为他人谋取利益”包括承诺、实施和实现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只要具有其中一种行为,就应认定具备该要件。利益既可以是合法利益,也可以是非法利益。在实际案例中,如某官员利用负责土地审批的职务便利,索取房地产开发商财物,承诺为其加快土地审批进程,虽然最终审批结果尚未确定,但该官员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又如,某官员非法收受企业老板财物,为该企业在招投标过程中提供帮助,使其顺利中标,这种行为也符合受贿罪的客观要件。此外,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同样以受贿论处。在一些商业合作项目中,国家工作人员在签订合同、验收货物等环节,收受供应商给予的回扣,这些行为也属于受贿罪的客观表现形式。2.2.2受贿罪的刑罚设置我国现行刑法对受贿罪的刑罚设置体现了对受贿犯罪的严厉打击,旨在通过刑罚的威慑力来遏制受贿行为的发生,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和国家机关的正常秩序。《刑法》第三百八十六条规定,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规定,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数额较大”;贪污数额在一万元以上不满三万元,同时具有特定情形(如贪污救灾、抢险等特定款物;曾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受过党纪、行政处分等)的,认定为“其他较重情节”。这一刑罚设置针对受贿数额相对较小或情节相对较轻的犯罪行为,既体现了对受贿行为的惩治,又考虑到犯罪的具体情况,做到罪责刑相适应。例如,某基层公务员受贿2万元,且没有其他严重情节,根据上述规定,可能被判处拘役并处罚金,通过这种刑罚方式,对其犯罪行为进行制裁,同时也给予其一定的改造机会。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解释第二条规定,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认定为“数额巨大”;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二十万元,同时具有第一条规定的六种情形之一的,认定为“其他严重情节”。这一量刑幅度适用于受贿情节较为严重、社会危害性较大的犯罪行为。对于受贿50万元的官员,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秩序和公职人员的廉洁性,根据法律规定,将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的刑罚,通过较长刑期的监禁和财产刑的处罚,对其进行严厉惩治,以起到警示作用。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可以判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解释第三条规定,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贪污数额在一百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同时具有第一条规定的六种情形之一的,认定为“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这一刑罚设置针对受贿数额极其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特别重大损失的犯罪行为,体现了对严重受贿犯罪的零容忍态度。一些高级官员受贿上千万元,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影响恶劣,依法被判处无期徒刑甚至死刑,并处没收财产,彰显了法律的威严和打击腐败的决心。此外,对于多次受贿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受贿数额处罚。这一规定防止了受贿人通过多次小额受贿来逃避法律制裁,确保对受贿行为的全面打击。对于一些受贿人在多年间多次收受他人财物,每次数额可能不大,但累计起来达到较大数额的情况,司法机关将按照累计数额对其进行定罪量刑,使其受到应有的法律惩处。我国受贿罪的刑罚设置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与犯罪危害程度的匹配性,根据受贿数额和情节的不同,设置了不同的量刑档次,使刑罚的严厉程度与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相适应。然而,在实践中,也存在一些关于刑罚设置合理性的探讨。有观点认为,在某些情况下,刑罚的裁量可能存在一定的弹性空间,导致同案不同判的现象时有发生,影响了法律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对于一些受贿数额相近、情节相似的案件,不同地区的法院可能判处的刑罚存在差异,这引发了公众对司法公正性的质疑。还有观点提出,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现行的受贿数额标准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整,以更好地适应打击受贿犯罪的需要,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随着物价上涨和经济水平的提高,现行的受贿数额较大、巨大、特别巨大的标准是否能够准确反映受贿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是否需要相应提高数额标准或者结合其他因素进行综合判断,都是需要深入研究的内容。三、我国受贿罪立法存在的问题3.1立法理念层面的问题3.1.1重受贿轻行贿的倾向在我国受贿罪立法和司法实践中,长期存在“重受贿轻行贿”的倾向。这种倾向在立法上主要表现为,行贿罪的法定刑整体上低于受贿罪,对行贿行为的惩治力度相对较弱。例如,受贿罪的最高法定刑为死刑,而行贿罪的最高法定刑为无期徒刑。在一些具体条款设置上,也体现出对行贿行为惩处的相对宽松。如对于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对侦破重大案件起关键作用的,或者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这种规定虽然旨在鼓励行贿人主动交代犯罪行为,以利于查处受贿案件,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弱化了对行贿行为的打击力度。在司法实践中,“重受贿轻行贿”的倾向更为明显。许多司法机关将主要精力放在查处受贿案件上,对行贿行为的关注度和打击力度不足。一些行贿人即使实施了严重的行贿行为,但由于司法机关更注重追究受贿人的责任,导致行贿人未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在某些地区的工程建设领域,一些企业为了获取工程项目,向相关官员大肆行贿,行贿金额巨大,严重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和公平正义。然而,在司法处理过程中,受贿官员受到了较为严厉的惩处,但行贿企业和个人往往只是被轻描淡写地处理,甚至有些行贿人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这种“重受贿轻行贿”的观念和做法,对我国反腐败斗争产生了诸多不利影响。行贿行为是受贿犯罪得以发生的重要诱因,行贿人与受贿人在贿赂犯罪中相互依存,共同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平正义。如果对行贿行为打击不力,就无法从源头上遏制受贿犯罪的发生。行贿人在未受到严厉惩罚的情况下,可能会继续实施行贿行为,腐蚀更多的公职人员,导致腐败现象愈演愈烈。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一些行贿人长期从事行贿活动,与多个部门的公职人员建立了不正当关系,形成了较为稳定的利益输送链条,严重破坏了当地的政治生态和经济发展环境。对行贿行为惩处不力,也破坏了法律的公正性和权威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法治的基本原则,行贿和受贿行为都违反了法律规定,都应受到相应的制裁。如果对行贿行为网开一面,就会让公众认为法律存在偏袒,降低公众对法律的信任和尊重。一些公众在看到行贿人未受到应有的惩罚后,对法律的公正性产生质疑,甚至可能导致社会风气的恶化,使更多人认为通过行贿可以获取不正当利益而不受惩罚。为了转变这种“重受贿轻行贿”的观念,必须从立法和司法两个层面入手。在立法方面,应进一步完善行贿罪的相关立法规定,适当提高行贿罪的法定刑,使其与受贿罪的法定刑相匹配,增强对行贿行为的威慑力。应细化行贿罪的量刑标准,根据行贿的数额、情节、危害后果等因素,合理确定刑罚,避免量刑的随意性。在司法实践中,司法机关应树立“受贿行贿一起查”的理念,加大对行贿行为的查处力度,对行贿犯罪保持高压态势。对于与受贿案件相关的行贿行为,只要达到立案标准,就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能因为行贿人的主动交代或其他原因而轻易放过。应加强对行贿犯罪的宣传教育,提高公众对行贿行为危害性的认识,营造全社会共同抵制行贿行为的良好氛围。通过典型案例的宣传,让公众了解行贿行为对国家和社会的严重危害,以及行贿人将面临的法律后果,引导公众自觉遵守法律,拒绝行贿。3.1.2与国际反腐败理念的衔接不足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腐败问题已成为全球性挑战,国际社会对反腐败的合作与交流日益密切。《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反腐败国际法律文件,为各国打击腐败犯罪提供了重要的指导和规范。我国作为该公约的缔约国,有义务将公约的相关规定转化为国内立法,以更好地履行国际义务,加强国际反腐败合作。然而,我国现行受贿罪立法在一些方面与《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等国际规范存在差异,在国际合作中面临一些问题。在贿赂范围的界定上,我国现行刑法将贿赂主要限定为财物,虽然相关司法解释将财产性利益纳入了贿赂范围,但仍未涵盖非财产性利益。而《联合国反腐败公约》规定的贿赂范围为“不正当好处”,包括财产性利益和非财产性利益。这种差异导致我国在打击一些涉及非财产性利益的跨国贿赂犯罪时,存在法律适用上的困难。在一些国际商务活动中,外国企业为了获取在我国的商业利益,可能会向我国公职人员提供性服务、安排子女出国留学等非财产性利益,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这些行为难以认定为受贿罪,从而影响了对跨国贿赂犯罪的打击力度。在犯罪主体方面,我国受贿罪的主体主要是国家工作人员,而《联合国反腐败公约》规定的受贿犯罪主体还包括外国公职人员和国际公共组织官员。我国目前尚未将外国公职人员和国际公共组织官员受贿的行为规定为犯罪,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国在国际反腐败合作中的主动性和有效性。当我国企业在海外投资或开展业务时,如果遇到外国公职人员或国际公共组织官员的受贿行为,由于我国法律缺乏相应规定,难以对这些行为进行有效的法律制裁,也不利于保护我国企业的合法权益。在国际司法协助方面,我国受贿罪立法与国际规范的衔接不足也带来了一些问题。在引渡、司法文书送达、调查取证等国际司法协助过程中,由于各国法律制度的差异,可能会出现合作不畅的情况。我国在向其他国家请求引渡受贿犯罪嫌疑人时,可能会因为对方国家对我国受贿罪立法的不认可或对相关证据要求的不同,导致引渡程序受阻,影响对犯罪嫌疑人的追捕和惩处。为了加强我国受贿罪立法与国际反腐败理念的衔接,应积极借鉴《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等国际规范的有益经验,对我国受贿罪立法进行完善。应进一步扩大贿赂范围,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的范畴,使我国受贿罪立法能够适应打击各种形式贿赂犯罪的需要。可以通过立法解释或修订刑法的方式,明确规定非财产性利益作为贿赂的具体情形,以及如何认定和处理涉及非财产性利益的受贿犯罪。应完善受贿罪的犯罪主体规定,将外国公职人员和国际公共组织官员受贿的行为纳入我国刑法的打击范围。可以考虑增设相应的罪名,明确规定外国公职人员和国际公共组织官员在我国境内或与我国相关的事务中,利用职务便利索取或收受不正当好处的,构成犯罪,并规定相应的刑罚。这样既可以加强我国在国际反腐败合作中的话语权,也能更好地保护我国的国家利益和企业的合法权益。在国际司法协助方面,我国应加强与其他国家的沟通与协调,积极参与国际反腐败规则的制定和完善。通过签订双边或多边司法协助条约,明确双方在引渡、司法文书送达、调查取证等方面的权利和义务,简化司法协助程序,提高国际司法协助的效率。应加强国内司法机关与国际刑警组织等国际机构的合作,建立有效的信息共享机制,共同打击跨国受贿犯罪。3.2犯罪构成层面的问题3.2.1受贿罪主体范围界定模糊我国刑法将受贿罪的主体限定为国家工作人员,但对于“国家工作人员”的具体范围,在立法和司法实践中存在诸多争议。根据《刑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包括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然而,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改革的不断深入,各种新的组织形式和工作岗位不断涌现,对于一些人员是否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认定变得复杂起来。在实践中,对于国有公司、企业中工作人员的主体身份认定存在争议。在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一些原国有企业管理人员在改制后的企业中担任职务,其身份认定存在不同观点。对于国有控股、参股公司中的管理人员,若其并非由国有单位委派,而是通过公司内部聘任等方式任职,其是否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在司法实践中存在较大分歧。在某国有控股公司中,王某通过竞聘担任公司部门经理,后在负责公司项目招标过程中,收受供应商贿赂。对于王某是否构成受贿罪主体,一种观点认为,该公司为国有控股公司,王某从事管理工作,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另一种观点则认为,王某并非由国有单位委派,其任职是基于公司内部竞聘,不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这种主体认定的不确定性,导致司法实践中对类似案件的处理结果不一致,影响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对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中工作人员协助政府从事公务时的主体身份认定也存在问题。虽然相关立法解释规定,村民委员会等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特定行政管理工作时,属于“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哪些工作属于协助政府从事的公务,缺乏明确具体的标准,容易引发争议。在一些农村地区,村委会成员在协助政府发放扶贫资金、土地征收补偿款等工作中,收受他人贿赂,对于其是否构成受贿罪主体,不同地区的司法机关可能有不同的判断标准。有些地区认为只要涉及协助政府工作,就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而有些地区则认为需要根据具体工作内容、性质以及与政府的关联程度等多方面因素综合判断。这种差异导致同样的行为在不同地区可能面临不同的法律评价,破坏了法律适用的统一性。为了明确受贿罪主体范围,应进一步完善立法和司法解释。在立法层面,应明确“国家工作人员”的定义和判断标准,避免因概念模糊导致的认定困难。可以考虑以“从事公务”为核心标准,对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准确界定,明确“公务”的内涵和外延,包括公务的性质、范围、职责等。对于国有公司、企业中工作人员的主体身份认定,可以规定只要在国有公司、企业中从事管理、监督等具有公共事务性质工作的人员,无论其任职方式如何,均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对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中工作人员协助政府从事公务的情况,应详细列举属于协助政府从事公务的具体工作事项,制定明确的判断标准。通过立法解释或司法解释的方式,明确规定哪些工作属于协助政府从事的公务,以及在何种情况下基层组织人员应被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还可以建立案例指导制度,通过发布典型案例,为司法实践中受贿罪主体的认定提供参考和指导,确保法律适用的一致性和公正性。3.2.2贿赂范围狭窄我国现行刑法将贿赂主要限定为财物,虽然相关司法解释将财产性利益纳入了贿赂范围,但仍存在一定局限性,未涵盖非财产性利益,这使得贿赂范围相对狭窄,难以适应打击日益复杂的受贿犯罪的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贿赂犯罪中的“财物”,包括货币、物品和财产性利益。财产性利益包括可以折算为货币的物质利益如房屋装修、债务免除等,以及需要支付货币的其他利益如会员服务、旅游等。这种规定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贿赂的范围,对于打击一些以财产性利益为贿赂形式的犯罪起到了积极作用。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受贿犯罪的手段不断翻新,非财产性利益作为贿赂的现象日益增多,如提供性服务、安排子女入学就业、给予荣誉称号、帮助晋升职务等。这些非财产性利益虽然难以用金钱直接衡量,但同样能够满足受贿人的需求,对其职务行为产生影响,腐蚀国家工作人员的廉洁性。在一些案件中,行贿人通过为受贿人提供性服务来谋取不正当利益。某房地产开发商为了获取土地开发项目,安排多名年轻女性为负责土地审批的官员提供性服务,该官员在收受性贿赂后,违规为开发商办理了土地审批手续。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这种行为难以认定为受贿罪,因为性服务不属于财物和财产性利益的范畴。在一些涉及子女教育的案件中,行贿人通过关系为受贿人的子女安排进入重点学校就读,以此换取受贿人在工作中为其提供便利。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教育公平和社会秩序,但由于我国贿赂范围的局限性,难以对其进行有效的刑事制裁。随着社会的发展,非财产性利益贿赂的形式和手段越来越多样化、隐蔽化,其危害性也日益凸显。将非财产性利益排除在贿赂范围之外,不仅使一些受贿行为得不到应有的法律制裁,也削弱了法律对受贿犯罪的威慑力。扩大贿赂范围,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其中,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必要性。这有助于严密刑事法网,使刑法能够全面打击各种形式的受贿犯罪,不给犯罪分子留下逃避法律制裁的漏洞。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能够更准确地反映受贿犯罪的本质特征,即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获取不正当利益,损害国家和社会利益。这也符合国际反腐败立法的趋势,许多国家和地区都将非财产性利益作为贿赂的一种形式,我国应顺应这一趋势,完善受贿罪立法,加强国际反腐败合作。为了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应通过立法解释或修订刑法的方式,明确规定非财产性利益作为贿赂的具体情形和认定标准。可以借鉴国外相关立法经验,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对非财产性利益进行分类列举,如将性贿赂、安排子女入学就业、帮助晋升职务、提供荣誉称号等明确列为贿赂形式。应建立相应的价值评估机制,对于难以直接用金钱衡量的非财产性利益,通过科学合理的方法评估其价值,以便在司法实践中准确认定受贿犯罪的数额和情节。还需要加强司法机关之间的协作配合,提高对非财产性利益贿赂案件的侦查、起诉和审判能力,确保法律的有效实施。3.2.3“为他人谋取利益”要件的困境“为他人谋取利益”作为受贿罪的构成要件之一,在司法实践中面临诸多困境,对打击受贿犯罪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同时具备“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要件,才能构成受贿罪。这一要件的初衷是为了区分受贿罪与正常的人情往来,避免将一些单纯收受财物但没有利用职务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认定为犯罪。在实际操作中,“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认定标准较为模糊,给司法实践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在一些案件中,受贿人虽然收受了他人财物,但声称没有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意图或行为,或者以各种借口推脱,导致司法机关难以认定其构成受贿罪。在某案件中,官员李某收受了企业老板张某的巨额财物,但李某称张某送钱只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情谊,自己并没有为张某谋取任何利益。这种情况下,司法机关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调查取证,寻找李某是否有为张某谋取利益的蛛丝马迹,增加了司法成本和难度。“为他人谋取利益”要件还容易被受贿人利用来逃避法律制裁。一些受贿人在收受财物时,可能不会立即为行贿人谋取利益,而是等待时机,或者采取一些隐蔽的方式为行贿人谋取利益,使得司法机关难以察觉和认定。有些受贿人会通过暗示、承诺等方式,让行贿人相信自己会为其谋取利益,但在实际操作中却采取拖延、推诿等手段,以避免留下明显的犯罪证据。在一些涉及工程项目招投标的案件中,受贿官员在收受开发商贿赂后,可能会在招标过程中设置一些有利于该开发商的条件,但这些条件表面上看起来符合规定,难以直接认定为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这种情况下,即使司法机关怀疑受贿人存在受贿行为,但由于缺乏明确的证据证明其为他人谋取利益,也难以对其进行定罪处罚。“为他人谋取利益”要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对受贿犯罪的打击力度。在一些新型受贿案件中,受贿人可能并不直接为行贿人谋取具体的利益,而是通过影响力为行贿人提供便利,或者为行贿人营造一种有利于其发展的环境。这些行为虽然同样损害了国家和社会的利益,但由于不符合“为他人谋取利益”的传统认定标准,难以被认定为受贿罪。一些官员利用自己的职权和地位,为特定企业在行业内树立权威,打压竞争对手,使得该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优势地位,但这种行为很难被认定为为他人谋取利益,导致此类受贿行为得不到应有的惩处。为了解决“为他人谋取利益”要件带来的困境,可以考虑对该要件进行适当的修改或完善。一种思路是取消“为他人谋取利益”要件,只要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就应认定为受贿罪。这种做法可以降低受贿罪的入罪门槛,加大对受贿行为的打击力度,减少受贿人逃避法律制裁的空间。取消该要件可能会导致受贿罪的打击范围过于宽泛,将一些正常的人情往来也纳入犯罪范畴。另一种思路是对“为他人谋取利益”进行实质性解释,扩大其内涵和外延。只要受贿人有承诺、实施或实现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之一,就应认定具备该要件。可以将受贿人利用职务影响力为行贿人提供潜在利益、创造有利条件等行为也纳入“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范畴。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在不改变现有立法框架的基础上,更准确地认定受贿犯罪,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还可以加强对受贿罪其他构成要件的研究和完善,如进一步明确“利用职务便利”的含义和范围,强化对受贿人主观故意的认定等,以弥补“为他人谋取利益”要件存在的不足,更好地打击受贿犯罪。3.3刑罚配置层面的问题3.3.1刑罚种类不够丰富我国现行刑法对受贿罪的刑罚种类相对单一,主要以自由刑为主,缺乏多元化的刑罚体系,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对受贿罪的惩治和预防效果。在现行刑罚体系中,自由刑占据主导地位,从拘役、有期徒刑到无期徒刑,不同刑期的自由刑根据受贿数额和情节进行适用。这种以自由刑为主的刑罚设置,侧重于对受贿人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或剥夺,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对受贿犯罪起到威慑作用。然而,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受贿犯罪形式的多样化,单纯依靠自由刑已难以满足打击受贿罪的需要。在一些受贿案件中,受贿人在服刑期满后,凭借其在犯罪过程中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仍然有可能再次实施受贿行为,或者利用其影响力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对社会造成新的危害。现行刑罚体系中罚金刑和资格刑的缺失,使得对受贿罪的惩治存在明显不足。罚金刑作为一种财产刑,能够从经济上对受贿人进行制裁,剥夺其犯罪所得和再犯罪的经济能力。在许多受贿案件中,受贿人通过受贿行为获取了巨额财富,这些非法所得不仅未得到充分追缴,受贿人在服刑后还可能继续享用这些财富,甚至利用其进行新的违法活动。对于一些受贿数额巨大的官员,虽然被判处有期徒刑,但由于缺乏罚金刑的处罚,其非法所得未被完全剥夺,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刑罚的威慑力。资格刑的缺失也是我国受贿罪刑罚配置的一大缺陷。资格刑是指剥夺犯罪人享有或行使一定权利资格的刑罚方法,如禁止从事公职、限制担任企业高管等。对于受贿罪而言,资格刑的适用能够有效限制受贿人的从业资格,防止其再次利用职务便利实施犯罪。在现实中,一些受贿人在被查处后,虽然受到了自由刑的处罚,但由于未被剥夺从事特定职业或担任特定职务的资格,在刑满释放后,仍有可能重新进入相关领域,再次实施受贿行为。一些企业高管在因受贿罪服刑期满后,仍然能够在企业中担任重要职务,继续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国外许多国家在受贿罪的刑罚配置上,采用了多元化的刑罚体系,值得我国借鉴。在一些国家,除了自由刑外,广泛适用罚金刑和资格刑。德国刑法规定,对于受贿罪,除判处自由刑外,还可以并处罚金;对于一些情节严重的受贿犯罪,还可以剥夺犯罪人担任公职的资格。日本刑法对受贿罪除了判处有期徒刑外,也规定了罚金刑,并且对于一些特定的受贿犯罪,禁止犯罪人在一定期限内从事特定职业。这些国家通过多元化的刑罚体系,从多个方面对受贿犯罪进行惩治和预防,取得了较好的效果。为了完善我国受贿罪的刑罚体系,应增设罚金刑和资格刑。对于受贿罪,根据受贿数额和情节的不同,在判处自由刑的同时,应并处相应数额的罚金,以剥夺受贿人的非法所得和再犯罪的经济能力。对于受贿数额较大的,可以判处较高数额的罚金,使其在经济上受到严厉的制裁。应增设资格刑,如禁止从事公职、限制担任企业高管等。对于因受贿罪被判处刑罚的国家工作人员,应终身禁止其从事公职;对于其他受贿人,可以根据犯罪情节,限制其在一定期限内担任企业高管或从事特定职业,以降低其再次犯罪的可能性。还可以考虑增设社区服务等刑罚方式,让受贿人通过参与社区服务等活动,接受社会的监督和改造,同时也能够体现刑罚的教育和改造功能。3.3.2量刑标准不够科学我国现行受贿罪的量刑标准主要依据受贿数额和情节来确定,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但在实际操作中仍存在一些不够科学合理的地方,导致量刑不均衡的现象时有发生。根据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受贿数额在定罪量刑中占据重要地位。《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不同数额档次的受贿罪规定了相应的量刑幅度。这种以数额为主要依据的量刑标准,在一定程度上便于司法实践中的操作和适用,具有一定的确定性和可预测性。在实践中,单纯依据受贿数额来量刑,容易忽视其他情节对犯罪社会危害性的影响。受贿情节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包括受贿的手段、次数、对象、造成的后果以及受贿人的主观恶性等多个方面。在一些案件中,虽然受贿数额相同,但由于受贿情节不同,其社会危害性可能存在较大差异。在某案件中,官员甲通过主动索贿的方式收受他人财物,且多次实施受贿行为,严重破坏了当地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秩序;而官员乙在他人主动行贿的情况下,被动收受财物,且仅实施了一次受贿行为,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按照现行量刑标准,若两人受贿数额相同,可能会被判处相近的刑罚,这显然无法准确体现罪责刑相适应原则。量刑不均衡的现象在司法实践中较为突出。由于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司法人员的认识和理解存在差异,以及量刑标准本身的不完善,导致在不同地区、不同法院对类似受贿案件的量刑结果存在较大差异。在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受贿数额较大的案件较为常见,对于相同数额的受贿犯罪,当地法院可能会判处相对较轻的刑罚;而在经济欠发达地区,受贿数额相对较小的案件可能会被判处较重的刑罚。这种量刑不均衡的现象,不仅损害了法律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也容易引发公众对司法公信力的质疑。在某省的两个不同地区,甲受贿50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而在另一地区,乙受贿50万元,却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这种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使得公众对法律的公平性产生怀疑,影响了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性。为了完善受贿罪的量刑标准,应进一步明确受贿情节在量刑中的具体作用和考量因素。在量刑时,除了考虑受贿数额外,应综合考虑受贿的手段、次数、对象、造成的后果以及受贿人的主观恶性等情节。对于主动索贿、多次受贿、向特定对象受贿以及造成重大损失的受贿行为,应在量刑时予以从重处罚;对于受贿后积极退赃、自首、立功等情节,应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可以通过制定详细的量刑指导意见,明确各种情节对应的量刑幅度,增强量刑的科学性和公正性。应加强对量刑的监督和指导,统一量刑标准。建立健全量刑监督机制,加强上级法院对下级法院量刑工作的监督,对于量刑明显不当的案件,应及时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可以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制定司法解释等方式,对受贿罪的量刑标准进行统一规范和指导,确保相同或类似案件在不同地区能够得到相对一致的判决,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和司法的权威性。还可以引入量刑辩论制度,在庭审过程中,控辩双方就量刑情节和量刑幅度进行辩论,使法官能够全面、客观地了解案件情况,做出更加公正合理的量刑判决。四、国外受贿罪立法的比较与借鉴4.1国外受贿罪立法概述不同国家由于政治体制、历史文化和社会发展状况的差异,在受贿罪立法方面呈现出各自独特的特点。选取美国、日本、新加坡等具有代表性国家进行分析,有助于更全面地了解国外受贿罪立法的现状和趋势,为我国受贿罪立法的完善提供有益参考。美国作为法治较为发达的国家,其受贿罪立法体系较为完善。在美国,联邦和各州都有关于受贿罪的相关法律规定,形成了多层次的法律体系。联邦层面,主要依据《联邦贿赂法》来规制受贿犯罪。该法规定,公务员或被选出而具有公职身份之人,直接或间接的为自己、他人或团体要求、期约、收受或同意接受任何有价物,并以影响任何公务行为、为诈欺政府的行为或违反法定职责作为回报时,成立受贿罪。这里的“有价物”范围广泛,不仅包括财物,还涵盖了各种具有价值的利益,如服务、权利等。在实际司法实践中,美国对于受贿罪的认定较为严格,注重证据的收集和审查。在著名的“水门事件”中,尼克松政府的官员因在竞选活动中接受非法政治献金,利用职权掩盖真相,最终多名官员因受贿罪等罪名受到法律制裁。这一事件充分体现了美国在打击受贿犯罪方面的决心和力度,也反映出其受贿罪立法在维护政治廉洁和社会公正方面的重要作用。日本在受贿罪立法方面有着较为细致的规定。日本刑法中关于受贿犯罪的罪名设置丰富多样,包括单纯受贿罪、受托受贿罪、事前受贿罪、向第三者提供贿赂罪、加重受贿罪、事后受贿罪、斡旋受贿罪等。不同罪名针对不同的受贿行为方式和情节,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单纯受贿罪是指公务员或仲裁人收受、要求或约定贿赂的行为;受托受贿罪则强调接受请托而收受、要求或约定贿赂;事前受贿罪是指将要成为公务员或仲裁人的人,就其将要担任的职务接受请托、收受、要求或约定贿赂的行为。在贿赂范围上,日本刑法规定较为宽泛,“贿赂”包括能满足人的欲望和需要的一切利益,不仅有财物、财产性利益,还涵盖非财产性利益。这种宽泛的规定使得日本在打击受贿犯罪时能够涵盖各种形式的贿赂行为,有效遏制腐败现象的滋生。在日本的一些案件中,官员接受企业提供的免费旅游、高档宴请等非财产性利益,被认定为受贿行为并受到法律惩处,充分体现了其受贿罪立法对各种贿赂形式的有效规制。新加坡以其高效廉洁的政府形象闻名于世,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严格的受贿罪立法。新加坡有关受贿犯罪的法令主要由《刑法典》《预防贪污贿赂法》和《没收贪污贿赂利益法》三部法律组成。这些法律明确了受贿犯罪的各种规定,形成了严密的法律体系。在犯罪构成方面,新加坡对受贿罪主体的规定较为广泛,包括公务员或将成为公务员的人。在客观要件上,对于行贿受贿罪行不作最低金额限制,行贿受贿一元钱也可以被判坐牢;不管行贿性报酬给予或未曾给予,接受或未曾接受,只要“同意给予”或“同意接受”,均被视为犯罪;不管贿赂性报酬的接受者已经行动或未曾行动,或“无意这样做”,均被视为犯罪,体现了对腐败的“零容忍”态度。在刑罚体系上,新加坡注重从经济和资格等多方面对受贿犯罪进行惩治,规定了罚款、监禁等刑罚方式,同时对公职人员因贪腐哪怕被判坐牢1天,就将永远失去担任公务员的资格,犯案情况都将在全国各个重要机关留有记录,使其在政治上身败名裂,经济上倾家荡产。新加坡原商业事务局局长格林奈因贪污罪和欺骗罪,虽被判坐牢1天和罚款17000新元,但由此带来的失去公务员资格、被律师公会提控等附加惩罚,使其付出了沉重代价,充分彰显了新加坡受贿罪立法的严厉性和有效性。4.2国外受贿罪立法对我国的启示4.2.1罪名设置的多元化美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家在受贿罪罪名设置上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这种模式具有显著的优势。以日本为例,其刑法规定了单纯受贿罪、受托受贿罪、事前受贿罪、向第三者提供贿赂罪、加重受贿罪、事后受贿罪、斡旋受贿罪等多个罪名。每个罪名都针对特定的受贿行为方式和情节进行设置,使得法律规定更加具体、明确,能够更精准地打击各种形式的受贿犯罪。在日本的一些案例中,对于官员在任职前就接受请托并收受财物,承诺在任职后为请托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可依据事前受贿罪进行定罪处罚;对于官员接受请托后,指定行贿方将贿赂提供给第三者的情况,则适用向第三者提供贿赂罪进行规制。这种多元化的罪名设置,增强了法律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能够更好地适应复杂多变的受贿犯罪形态。我国目前受贿罪罪名设置相对单一,主要包括受贿罪和单位受贿罪。这种简单的罪名体系在面对日益复杂的受贿犯罪时,显得力不从心。一些特殊的受贿行为,如事后受贿、斡旋受贿等,虽然在司法实践中可以依据现有的受贿罪规定进行处理,但由于缺乏明确具体的罪名,导致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一定的模糊性和争议。在某些事后受贿案件中,对于行为人在离职后利用原职务影响力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的行为,在认定是否构成受贿罪以及如何准确适用法律条款上,不同地区的司法机关可能存在不同的理解和判断。借鉴国外多元化罪名设置的经验,对于我国细化受贿罪罪名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我国可以根据受贿行为的具体特征和危害程度,增设一些新的罪名。对于国家工作人员利用本人职权或者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上的行为,为请托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索取请托人财物或者收受请托人财物的行为,可单独设立斡旋受贿罪。这样明确的罪名设置,有助于在司法实践中准确认定此类行为,避免法律适用的不确定性。对于离职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原职务影响力受贿的行为,可增设离职后受贿罪。随着我国反腐败斗争的深入开展,离职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原职务影响力进行受贿的现象时有发生,单独设立该罪名,能够更好地打击此类犯罪行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秩序和公职人员的廉洁性。细化受贿罪罪名,还可以进一步明确不同受贿行为的构成要件和刑罚幅度。对于不同类型的受贿罪,根据其行为方式、情节轻重等因素,制定相应的定罪标准和量刑规定。这样可以使法律更加清晰明了,便于司法机关在实践中准确把握和适用,提高司法效率和公正性。同时,多元化的罪名设置也有助于增强公众对受贿犯罪的认识和警惕性,更好地发挥刑法的预防作用。4.2.2贿赂范围的宽泛化国外许多国家对贿赂范围的规定较为宽泛,涵盖了各种利益,这与我国目前主要将贿赂限定为财物和部分财产性利益形成鲜明对比。日本刑法规定“贿赂”包括能满足人的欲望和需要的一切利益,不仅有财物、财产性利益,还涵盖非财产性利益。在日本的司法实践中,官员接受企业提供的性服务、安排子女出国留学等非财产性利益,都可能被认定为受贿行为并受到法律制裁。美国《联邦贿赂法》中规定的“有价物”,同样范围广泛,包括各种具有价值的利益。这种宽泛的贿赂范围规定,能够全面打击各种形式的贿赂犯罪,有效遏制腐败现象的滋生。随着我国社会经济的发展,受贿犯罪的手段和形式日益多样化,非财产性利益作为贿赂的现象越来越普遍。一些行贿人通过为受贿人提供性服务、安排子女入学就业、帮助晋升职务等非财产性利益,来换取受贿人的职务便利。这些非财产性利益虽然难以用金钱直接衡量,但对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造成了严重的侵蚀,其危害性丝毫不亚于财物和财产性利益贿赂。在某些涉及子女教育的案件中,行贿人通过关系为受贿人的子女安排进入重点学校就读,以此换取受贿人在工作中为其提供便利。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教育公平和社会秩序,但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难以对其进行有效的刑事制裁。扩大我国贿赂范围具有很强的可行性和必要性。从可行性方面来看,我国已经将部分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在司法实践中积累了一定的经验,这为进一步扩大贿赂范围奠定了基础。随着社会观念的转变和法律意识的提高,公众对非财产性利益贿赂的危害性认识逐渐加深,能够理解和支持将其纳入法律打击范围。从必要性角度而言,扩大贿赂范围是适应受贿犯罪发展趋势的必然要求。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能够严密刑事法网,填补法律漏洞,使刑法能够全面有效地打击各种形式的受贿犯罪,不给犯罪分子留下逃避法律制裁的机会。这也有助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和国家机关的正常秩序,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了实现贿赂范围的扩大,我国可以通过立法解释或修订刑法的方式,明确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应借鉴国外相关立法经验,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对非财产性利益进行合理的分类和列举。将性贿赂、安排子女入学就业、帮助晋升职务、提供荣誉称号等明确列为贿赂形式。应建立科学合理的非财产性利益价值评估机制。对于难以直接用金钱衡量的非财产性利益,通过制定相应的评估标准和方法,准确评估其价值,以便在司法实践中确定受贿犯罪的数额和情节。还需要加强司法机关之间的协作配合,提高对非财产性利益贿赂案件的侦查、起诉和审判能力,确保法律的有效实施。4.2.3刑罚设置的合理性国外在受贿罪刑罚设置方面有许多科学之处,值得我国学习和借鉴。美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家在刑罚种类上注重多元化,除了自由刑外,广泛应用罚金刑和资格刑。美国对受贿罪除了判处拘禁刑外,还会根据案件情况并处罚金刑、褫夺公权和没收犯罪所得利益。在一些案件中,对于受贿的公职人员,不仅判处有期徒刑,还会处以高额罚金,剥夺其担任公职的资格,使其在经济上受到损失,在政治上失去地位,从多个方面对受贿犯罪进行惩治。日本刑法对受贿罪适用有期惩役,同时规定可以没收贿赂、追征,在一些情况下还会禁止犯罪人从事特定职业。这种多元化的刑罚体系,能够全面地对受贿人进行制裁,既剥夺其人身自由,又从经济和职业资格等方面进行限制,有效预防受贿犯罪的再次发生。在刑罚梯度方面,国外一些国家也设置得较为合理。它们会根据受贿犯罪的情节轻重、危害程度等因素,设置不同层次的刑罚,使刑罚的严厉程度与犯罪的社会危害性相适应。在新加坡,对于轻微的受贿行为,可能仅处以罚款;而对于情节严重的受贿犯罪,则会判处较长刑期的监禁,并附加其他刑罚。这种合理的刑罚梯度,能够体现罪责刑相适应原则,使犯罪分子得到应有的惩罚,同时也能起到良好的威慑作用。我国目前受贿罪刑罚种类不够丰富,主要以自由刑为主,罚金刑和资格刑的缺失使得刑罚体系存在一定的缺陷。量刑标准在科学性方面也存在不足,导致量刑不均衡的现象时有发生。为了完善我国受贿罪的刑罚设置,应借鉴国外经验,增设罚金刑和资格刑。在判处自由刑的同时,根据受贿数额和情节,对受贿人并处相应数额的罚金,剥夺其非法所得和再犯罪的经济能力。对于受贿数额较大的案件,可以判处较高数额的罚金,使其在经济上付出沉重代价。应增设资格刑,如禁止从事公职、限制担任企业高管等。对于因受贿罪被判处刑罚的国家工作人员,应终身禁止其从事公职;对于其他受贿人,可以根据犯罪情节,限制其在一定期限内担任企业高管或从事特定职业,降低其再次犯罪的可能性。应进一步完善量刑标准,明确受贿情节在量刑中的具体作用和考量因素。在量刑时,综合考虑受贿的手段、次数、对象、造成的后果以及受贿人的主观恶性等情节。对于主动索贿、多次受贿、向特定对象受贿以及造成重大损失的受贿行为,应在量刑时予以从重处罚;对于受贿后积极退赃、自首、立功等情节,应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通过制定详细的量刑指导意见,明确各种情节对应的量刑幅度,增强量刑的科学性和公正性。加强对量刑的监督和指导,统一量刑标准,确保相同或类似案件在不同地区能够得到相对一致的判决,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和司法的权威性。五、我国受贿罪立法完善的具体建议5.1转变立法理念5.1.1树立行贿受贿并重惩处观念为有效打击受贿犯罪,必须转变长期以来“重受贿轻行贿”的观念,树立行贿受贿并重惩处的理念。行贿与受贿是贿赂犯罪的一体两面,行贿行为是受贿犯罪得以发生的重要诱因,二者相互依存,共同破坏社会公平正义和国家机关的正常秩序。只有对行贿和受贿行为进行同等严厉的打击,才能从源头上遏制受贿犯罪的滋生蔓延。在立法方面,应进一步完善行贿罪的相关规定,适当提高行贿罪的法定刑,使其与受贿罪的法定刑更加协调匹配。目前,我国行贿罪的最高法定刑为无期徒刑,与受贿罪的最高法定刑死刑相比,存在一定差距。可以考虑在一些情节严重的行贿案件中,适当提高刑罚幅度,增强对行贿行为的威慑力。应细化行贿罪的量刑标准,根据行贿的数额、情节、危害后果以及行贿人的主观恶性等因素,制定更加具体、科学的量刑规定。对于多次行贿、向多人行贿、行贿数额巨大以及行贿行为导致严重后果的,应从重处罚;对于行贿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且积极配合调查、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在司法实践中,司法机关应坚决贯彻“受贿行贿一起查”的原则,加大对行贿行为的查处力度。建立健全行贿犯罪线索发现和移送机制,加强各部门之间的协作配合,形成打击行贿犯罪的合力。对于在受贿案件中发现的行贿线索,要一查到底,依法追究行贿人的刑事责任,不能因为行贿人的主动交代或其他原因而轻易放过。加强对行贿犯罪的宣传教育,通过典型案例的曝光,提高公众对行贿行为危害性的认识,营造全社会共同抵制行贿行为的良好氛围。为确保行贿受贿并重惩处观念的有效落实,还应建立相应的监督机制。加强对司法机关执法行为的监督,防止在打击行贿受贿犯罪过程中出现执法不公、执法不严的情况。建立行贿犯罪记录查询系统,对有行贿记录的个人和单位,在市场准入、政府采购、招投标等方面进行限制,使其在经济活动和社会生活中付出代价,进一步增强对行贿行为的惩治效果。5.1.2强化与国际反腐败理念的融合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发展,腐败问题已成为全球性挑战,国际社会对反腐败的合作与交流日益密切。我国作为《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的缔约国,应积极履行国际义务,强化与国际反腐败理念的融合,进一步完善我国受贿罪立法。在贿赂范围方面,应借鉴《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的规定,将贿赂范围从财物和财产性利益扩大到“不正当好处”,涵盖非财产性利益。非财产性利益如提供性服务、安排子女入学就业、给予荣誉称号、帮助晋升职务等,虽然难以用金钱直接衡量,但同样能够满足受贿人的需求,对其职务行为产生影响,腐蚀国家工作人员的廉洁性。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有助于严密刑事法网,全面打击各种形式的受贿犯罪。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可以通过立法解释或修订刑法的方式,明确非财产性利益作为贿赂的具体情形和认定标准。借鉴国外相关立法经验,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对非财产性利益进行分类列举,制定相应的价值评估机制,以便在司法实践中准确认定受贿犯罪的数额和情节。在犯罪主体方面,我国应将外国公职人员和国际公共组织官员受贿的行为纳入刑法打击范围。随着我国对外经济交往的日益频繁,外国公职人员和国际公共组织官员在与我国相关的事务中受贿的情况时有发生。将这些行为纳入我国刑法的规制范围,不仅可以加强我国在国际反腐败合作中的话语权,也能更好地保护我国的国家利益和企业的合法权益。可以考虑增设相应的罪名,明确规定外国公职人员和国际公共组织官员在我国境内或与我国相关的事务中,利用职务便利索取或收受不正当好处的,构成犯罪,并规定相应的刑罚。在国际司法协助方面,我国应加强与其他国家的沟通与协调,积极参与国际反腐败规则的制定和完善。通过签订双边或多边司法协助条约,明确双方在引渡、司法文书送达、调查取证等方面的权利和义务,简化司法协助程序,提高国际司法协助的效率。加强国内司法机关与国际刑警组织等国际机构的合作,建立有效的信息共享机制,共同打击跨国受贿犯罪。5.2完善受贿罪的犯罪构成5.2.1明确受贿罪主体范围在我国,受贿罪主体范围的明确对于准确打击受贿犯罪至关重要。目前,受贿罪主体被限定为国家工作人员,但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这一概念在司法实践中的界定愈发模糊。为解决这一问题,可采用概括式与列举式相结合的立法方式。从概括式角度,应强调“从事公务”这一核心要素,明确其内涵为代表国家机关、国有企事业单位等履行组织、领导、监督、管理等公共事务职责的活动。将“从事公务”作为判断国家工作人员的关键标准,能够从本质上把握受贿罪主体的特征,避免因身份认定复杂而导致的判断失误。从列举式角度,除了现行刑法中明确的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外,还应进一步细化和补充。对于国有控股、参股公司中的管理人员,只要其从事的工作涉及国有资产的管理、运营、监督等具有公共事务性质的活动,无论其任职方式是委派还是内部聘任,均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在某国有控股企业中,负责国有资产投资决策的部门经理,虽然是通过企业内部竞聘上岗,但因其工作直接关系到国有资产的安全和增值,属于从事公务,应纳入受贿罪主体范围。对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中工作人员协助政府从事公务时的主体身份认定,应详细列举属于协助政府从事公务的具体工作事项。明确规定在协助政府进行土地征收、房屋拆迁、社会保障资金发放、扶贫项目实施等工作时,这些工作人员属于国家工作人员范畴。同时,制定明确的判断标准,如工作的性质是否具有行政管理属性、是否受政府委托并代表政府行使职权、工作的结果是否对公共利益产生直接影响等。在某村村委会成员协助政府发放农村低保资金过程中,若其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贿赂,由于发放低保资金属于协助政府从事的具有公共管理性质的公务活动,该村委会成员应被认定为受贿罪主体。通过这种概括式与列举式相结合的方式,能够有效减少司法实践中对受贿罪主体范围认定的争议,确保法律适用的准确性和一致性,使受贿罪主体范围更加清晰明确,更好地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有力打击各类受贿犯罪行为。5.2.2扩大贿赂范围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受贿犯罪的形式日益多样化,将贿赂范围局限于财物和部分财产性利益已无法满足打击犯罪的需求,因此,扩大贿赂范围至非财产性利益具有现实紧迫性。非财产性利益虽难以用金钱直接衡量,但同样能腐蚀公职人员的廉洁性,对社会公平正义和国家利益造成严重损害。提供性服务、安排子女入学就业、给予荣誉称号、帮助晋升职务等非财产性利益,在实际生活中已成为行贿的常见手段,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和公共利益。为将非财产性利益纳入贿赂范围,首先应通过立法解释或修订刑法的方式,明确其作为贿赂的具体情形。借鉴国外立法经验,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对非财产性利益进行详细分类列举。将性贿赂明确列为贿赂形式之一,规定国家工作人员接受他人提供的性服务,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构成受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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