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现状、问题与完善路径探析

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现状、问题与完善路径探析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经济全球化的大趋势下，资本在全球范围内的流动愈发频繁，跨国并购已成为国际直接投资的主要方式。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对外开放程度的不断提高，中国市场对外资的吸引力与日俱增，外资并购在我国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自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以来，我国逐步放宽对外资并购的限制，一系列相关政策法规相继出台，为外资并购创造了更为宽松和规范的政策环境。从实际数据来看，外资在华并购金额不断攀升，众多世界知名企业纷纷加大在中国的并购力度，充分彰显了中国市场对外资的强大吸引力。外资并购对我国经济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一方面，其带来了积极作用。大量外资的注入为我国企业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有助于企业扩大生产规模、进行技术改造和创新。例如，一些高新技术企业在获得外资支持后，得以引进先进的科研设备和技术人才，加快了技术研发的进程，提升了产品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外资并购还能促进我国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通过并购，外资可以将先进的管理经验、技术和商业模式引入我国，推动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在制造业领域，外资企业的进入促使国内企业学习先进的生产工艺和管理方法，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增强了我国制造业在全球产业链中的竞争力。此外，外资并购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市场竞争，激发了国内企业的创新活力和发展动力。另一方面，外资并购也存在潜在风险。其中，垄断问题较为突出。当外资通过并购获得对境内企业的控制权后，可能会利用其市场优势地位，限制竞争，损害消费者利益。某些外资企业在并购境内企业后，通过提高产品价格、降低产品质量、限制产量等方式，获取垄断利润，破坏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外资并购还可能导致关键产业被外资控制，影响国家的产业安全和经济安全。如果外资过度集中在某些关键产业，如能源、通信、金融等，一旦国际形势发生变化，我国的产业发展和经济稳定可能会面临严峻挑战。国有资产流失和民族品牌被弱化也是不容忽视的问题。在一些外资并购案例中，由于资产评估不规范、监管不到位等原因，可能出现国有资产被低估贱卖的情况；同时，外资在并购后可能会逐渐放弃或边缘化民族品牌，导致我国民族品牌的市场份额下降，影响我国品牌经济的发展。鉴于外资并购对我国经济的双重影响，深入研究外资并购法律制度具有重要意义。完善的外资并购法律制度可以为外资并购活动提供明确的法律规范和行为准则，保障并购活动的合法性和规范性，减少法律风险和纠纷。通过法律手段对外资并购进行监管，可以有效防范垄断、保护国家产业安全和经济安全，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和消费者权益。合理的外资并购法律制度还可以引导外资的合理流向，促进外资与我国产业政策的结合，更好地发挥外资对我国经济发展的积极作用，推动我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1.2国内外研究现状在国外，外资并购相关研究起步较早，理论体系相对成熟。学者斯蒂芬・海默（StephenHymer）提出的垄断优势理论，为外资并购行为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解释，他认为跨国公司凭借其特定的垄断优势，如技术、品牌、管理经验等，通过并购进入东道国市场，以获取更多的市场份额和利润。雷蒙德・弗农（RaymondVernon）的产品生命周期理论也对外资并购产生了深远影响，该理论认为企业的产品在不同的生命周期阶段，会采取不同的国际投资策略，当产品进入成熟阶段后，企业可能会通过并购在东道国进行生产和销售，以降低成本、拓展市场。在立法实践方面，美国拥有较为完善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其《克莱顿法》《谢尔曼法》等法律对并购行为进行了严格规范，旨在防止垄断和不正当竞争，保护市场竞争秩序。美国还设立了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负责审查外资并购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影响，通过一系列的审查程序和标准，对外资并购进行严格监管。欧盟也建立了统一的并购控制制度，其《欧盟并购条例》规定了并购审查的标准和程序，注重对市场竞争的保护，确保并购活动不会对欧盟内部市场的竞争造成实质性损害。国内学术界对外资并购的研究随着我国外资并购活动的增多而逐渐深入。在理论研究方面，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外资并购进行了分析。一些学者借鉴国外的理论，结合我国实际情况，探讨外资并购对我国企业绩效、产业结构调整等方面的影响。例如，有研究通过实证分析发现，外资并购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提高我国企业的技术水平和管理效率，但也存在技术溢出效应不明显等问题。在立法实践研究中，国内学者对我国现行的外资并购法律制度进行了梳理和分析。我国目前已形成了以《公司法》《证券法》《反垄断法》等为基础，《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等一系列部门规章为补充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然而，学者们普遍认为该法律体系仍存在诸多不足之处，如法律规定分散、缺乏系统性，部分法律条款过于原则性，缺乏可操作性，各法律法规之间存在冲突和不协调等问题。在产业安全和反垄断监管方面，国内学者也进行了深入研究。随着外资并购对我国产业安全的潜在威胁日益凸显，学者们呼吁加强对外资并购的产业安全审查，建立健全产业安全预警机制。在反垄断监管方面，学者们对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的标准、程序和执法机构等进行了探讨，提出了完善反垄断审查制度的建议，以更好地维护市场竞争秩序和国家经济安全。尽管国内外在该领域已经取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但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一方面，现有研究在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上还不够紧密，部分理论研究成果难以直接应用于我国的外资并购实践，而实践中出现的一些新问题也未能及时在理论研究中得到充分反映。另一方面，在应对外资并购带来的新挑战方面，如数字经济领域的外资并购、跨境并购中的法律冲突等，现有研究还存在一定的滞后性，缺乏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本文将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深入剖析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现状和问题，结合我国经济发展的实际需求和国际投资规则的变化趋势，提出完善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具体建议，以期为我国外资并购活动的健康发展提供更加有力的法律保障。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在研究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过程中，综合运用了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相关问题，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具有创新性的见解。在研究方法上，首先运用了文献研究法。通过广泛收集国内外关于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等文献资料，对已有研究成果进行系统梳理和分析。这不仅有助于了解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发展历程、理论基础和研究现状，还能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和丰富的研究思路。通过对国内外相关文献的研读，能够把握学术界对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研究的重点和热点问题，明确现有研究的不足之处，从而找准本文的研究方向，避免研究的盲目性。案例分析法也是本文的重要研究方法之一。通过选取具有代表性的外资并购案例，如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果汁案、凯雷收购徐工案等，对这些案例进行深入剖析。从并购的背景、过程、结果以及涉及的法律问题等方面进行详细分析，探究外资并购实践中存在的问题以及现行法律制度在应对这些问题时的优势与不足。通过实际案例的分析，能够将抽象的法律条文与具体的经济活动相结合，使研究更加贴近现实，增强研究的说服力和实用性。以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果汁案为例，通过对该案的反垄断审查过程进行分析，可以深入了解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制度在实践中的操作流程、审查标准以及存在的问题，为完善相关法律制度提供实际案例依据。比较研究法在本文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对美国、欧盟、日本等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外资并购法律制度进行比较研究，分析它们在立法模式、监管机构设置、审查标准和程序等方面的特点和优势。通过比较，找出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与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借鉴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成功经验，为完善我国的法律制度提供有益的参考。美国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较为完善，其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在审查外资并购对国家安全的影响方面具有丰富的经验和严格的审查程序；欧盟的并购控制制度注重对市场竞争的保护，其《欧盟并购条例》规定的审查标准和程序对我国完善反垄断审查制度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通过对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比较研究，可以吸收其精华，结合我国国情，制定出更加科学合理的外资并购法律制度。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从多维度视角进行研究，突破了以往单一视角研究的局限性。本文不仅从法律条文本身出发，分析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现状和问题，还从经济、政策等多个维度进行综合考量。从经济角度分析外资并购对我国产业结构调整、市场竞争格局以及企业发展的影响，探讨如何通过法律制度引导外资合理流动，促进经济的健康发展；从政策角度研究国家的产业政策、外资政策与外资并购法律制度之间的协调关系，确保法律制度能够更好地服务于国家的宏观经济政策目标。这种多维度的研究视角能够更全面、深入地理解外资并购法律制度，为提出完善建议提供更广阔的思路。二是结合新案例进行分析，使研究更贴合实际情况和当前市场动态。在案例分析过程中，不仅选取了传统的经典案例，还引入了近年来发生的外资并购新案例。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市场环境的变化，外资并购出现了一些新的趋势和特点，如数字经济领域的外资并购逐渐增多、跨境并购中的法律冲突更加复杂等。通过对这些新案例的分析，能够及时发现外资并购实践中出现的新问题以及现行法律制度面临的新挑战，为法律制度的完善提供及时、准确的实践依据。三是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建议。在深入研究的基础上，紧密结合我国国情和市场特点，提出完善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具体建议。充分考虑我国经济发展阶段、产业结构特点以及国家经济安全需求等因素，确保建议具有可行性和有效性。在完善反垄断审查制度方面，针对我国现行审查标准不够明确、审查程序不够透明等问题，提出细化审查标准、完善审查程序、加强执法机构建设等具体建议；在加强产业安全审查方面，结合我国关键产业的发展现状和国际竞争态势，提出建立健全产业安全预警机制、明确产业安全审查范围和标准等建议。这些针对性的建议能够为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完善提供切实可行的方案，具有较高的实践价值。二、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现状2.1外资并购的概念与形式外资并购，全称为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是指外国投资者通过一定的方式，取得境内企业的部分或全部资产或股权，从而实现对境内企业的控制。《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第二条明确指出，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系指外国投资者购买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以下称“境内公司”）股东的股权或认购境内公司增资，使该境内公司变更设立为外商投资企业（以下称“股权并购”）；或者，外国投资者设立外商投资企业，并通过该企业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且运营该资产，或，外国投资者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并以该资产投资设立外商投资企业运营该资产（以下称“资产并购”）。从本质上讲，外资并购是企业间的产权交易和控制权的转移，与新建投资不同，并购一般不会带来新的固定资产投资，外国企业能够借此更快地进入并占领市场。在实践中，外资并购主要有两种形式：资产并购和股权并购。资产并购是指外国投资者设立外商投资企业，并通过该企业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且运营该资产，或外国投资者协议购买境内企业资产，并以该资产投资设立外商投资企业运营该资产。这种并购形式的特点在于，交易的标的是目标企业的实际资产，如实物资产、专利、商标、商誉等无形资产。资产并购的交易主体是收购方与目标公司，权利和义务通常在并购方和目标公司之间发生，一般不会影响目标企业的股东。资产并购的性质属于一般的资产买卖，仅涉及买卖双方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在资产并购中，出售资产的境内企业承担其原有的债权和债务，不过，外国投资者、被并购境内企业、债权人及其他当事人可以对被并购境内企业的债权债务的处置另行达成协议，但该协议不得损害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债权债务的处置协议应报送审批机关。股权并购则是指外国投资者协议购买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简称”境内公司”）的股东的股权或认购境内公司增资，使该境内公司变更设立为外商投资企业。股权并购的主体是收购方与目标公司的股东，客体是目标公司的股权。从交易性质来看，股权并购实质为股权转让或增资，并购方通过并购行为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并获得在目标企业的股东权，如分红权、表决权等。并购后，股东应按股权比例承担相应比例的债务。股权并购的操作相对简单，购买价格也比较好确定。在股权并购中，并购后所设外商投资企业承继被并购境内公司的债权和债务。资产并购和股权并购存在多方面的区别。在风险承担方面，股权并购中，收购方需承担目标公司的潜在债务等风险，因为股权并购后，目标公司的法律主体地位不变，其原有的债权债务都将由收购方间接承担；而资产并购主要针对所收购资产本身的风险，与目标公司的其他债务等关联较小。税务处理上，股权并购在税务方面，收购方以被收购股权的原有计税基础确定；资产并购中，资产转让方需缴纳相关税款，如增值税、所得税等，税负相对复杂。审批程序也有所不同，股权并购一般需经目标公司其他股东同意等程序，还可能涉及到反垄断审查、行业主管部门审批等；资产并购相对审批程序较简单，主要涉及资产交易的审批。对目标公司的影响也有差异，股权并购可能导致目标公司主体资格延续，只是股东发生变化；资产并购则可能使目标公司主体资格发生变化，若出售的资产是目标公司的主要资产，可能导致目标公司经营活动无法正常开展。2.2我国外资并购法律体系构成我国外资并购法律体系是一个多层次、多维度的复杂系统，由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以及规范性文件等构成，这些法律法规从不同层面和角度对外资并购活动进行规范和引导。法律层面，《公司法》作为规范公司组织和行为的基本法律，为外资并购提供了基础性的规范。其中关于公司的设立、变更、组织机构、股权转让等规定，对外资并购中涉及的公司法律问题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在股权并购中，外国投资者购买境内公司股东的股权，需遵循《公司法》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包括股权转让的程序、股东优先购买权等。《证券法》则主要规范证券发行和交易行为，对于涉及上市公司的外资并购活动具有重要的规范意义。当外资通过证券市场对境内上市公司进行并购时，需遵守《证券法》中关于信息披露、要约收购、上市公司收购的程序和规则等规定，以确保并购活动的公平、公正和透明，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反垄断法》在我国外资并购法律体系中占据关键地位，它以维护市场竞争秩序、防止垄断行为为核心目标。该法明确规定了经营者集中的申报标准、审查程序和豁免情形，外资并购作为经营者集中的一种重要形式，自然受到《反垄断法》的严格监管。当外资并购达到一定的申报标准时，并购方必须依法向反垄断执法机构申报，反垄断执法机构将依据相关标准和程序，对并购是否会排除、限制市场竞争进行审查。若认定并购可能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执法机构有权采取禁止并购、附加限制性条件批准并购等措施，以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是我国外资并购法律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在细化法律规定、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是我国规范外资并购的核心部门规章，对股权并购和资产并购的基本操作流程、审批程序、债权债务处理、反垄断审查等方面做出了详细规定。该规定明确了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条件、程序和相关要求，为外资并购活动提供了具体的操作指南。在审批程序方面，规定了不同规模和类型的外资并购项目的审批机关和审批流程，确保并购活动的合法性和规范性。《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则从产业政策的角度对外资并购进行引导和规范。该目录明确划分了鼓励、允许、限制和禁止外商投资的产业领域，外资并购活动必须符合目录中的相关规定。这有助于引导外资投向国家重点支持和鼓励发展的产业，促进我国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对于鼓励类产业的外资并购，政府可能会给予一定的政策支持和优惠措施；而对于限制类和禁止类产业的外资并购，则会受到严格的限制和监管。《外国投资者对上市公司战略投资管理办法》专门针对外国投资者对上市公司进行战略投资的行为进行规范。它明确了战略投资的条件、程序、持股比例限制、锁定期要求等内容。外国投资者若要对我国上市公司进行战略投资，必须遵守该办法的相关规定，这有助于规范上市公司的外资并购行为，保护上市公司和投资者的利益，维护证券市场的稳定。2.3外资并购的基本程序与监管机制外资并购是一项复杂的经济活动，其基本程序涵盖多个关键阶段，每个阶段都涉及诸多法律实务和注意事项。同时，外资并购活动受到多个政府部门的严格监管，各部门之间存在着明确的职责划分与协调机制。外资并购的基本程序可分为四个主要阶段：预备阶段、尽职调查阶段、签约阶段和履约阶段。在预备阶段，并购双方首先要进行初步接触和洽谈，确定并购意向。外国投资者会对境内目标企业的基本情况，如企业的经营状况、市场地位、财务状况等进行初步了解。境内企业则需明确自身的并购需求和目标，判断外国投资者是否符合自身的发展战略。在此阶段，双方通常会签订意向书或框架协议，对并购的基本事项，如并购方式、交易价格、支付方式等进行初步约定。意向书或框架协议虽不具有最终的法律约束力，但为后续的并购活动奠定了基础，明确了双方的合作方向。尽职调查阶段是外资并购的关键环节。外国投资者会聘请专业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对境内目标企业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法律尽职调查主要关注目标企业的法律合规情况，包括企业的设立和存续是否合法合规、股权结构是否清晰、是否存在法律纠纷或潜在诉讼风险、知识产权的归属和保护情况等。律师事务所会通过查阅企业的法律文件、合同协议、政府批文等资料，以及与企业管理层、员工进行访谈等方式，全面了解目标企业的法律状况，并出具详细的法律尽职调查报告，为投资者揭示潜在的法律风险。财务尽职调查则聚焦于目标企业的财务状况。会计师事务所会对目标企业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核实企业的资产、负债、收入、利润等财务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分析企业的财务指标，评估企业的盈利能力、偿债能力、运营能力等，预测企业未来的财务发展趋势。通过财务尽职调查，投资者可以了解目标企业的真实财务状况，判断并购的经济可行性，为确定合理的并购价格提供依据。签约阶段，在尽职调查完成且双方对调查结果无异议后，并购双方会就并购的具体条款进行深入谈判，最终达成一致并签订正式的并购合同。并购合同是外资并购活动的核心法律文件，其内容应全面、详细、严谨，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合同中需明确并购的方式，是股权并购还是资产并购；确定交易价格及支付方式，支付方式可以是现金支付、股权支付或两者结合；规定并购的交割时间和条件，交割时间是指并购交易完成的时间节点，交割条件则是指在交割前双方需要满足的条件，如获得相关政府部门的审批、完成尽职调查的后续事项等。合同还应包含业绩承诺与补偿条款、违约责任条款、争议解决条款等重要内容。业绩承诺与补偿条款是指目标企业的原股东对企业未来的业绩作出承诺，如果企业未能达到承诺业绩，原股东需对投资者进行相应的补偿；违约责任条款明确了双方在违反合同约定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以保障合同的履行；争议解决条款则规定了双方在发生争议时的解决方式，如协商、仲裁或诉讼。履约阶段，并购双方需按照并购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外国投资者需按照约定的支付方式和时间支付并购款项，办理相关的股权或资产交割手续。境内企业则需协助外国投资者完成并购的相关工作，如提供必要的文件和资料、办理企业变更登记手续等。在股权并购中，外国投资者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目标企业的股权变更至自己名下；在资产并购中，需办理资产的过户手续。双方还需处理好目标企业的员工安置、债权债务承接等问题。员工安置应遵循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保障员工的合法权益；债权债务承接需根据并购合同的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明确并购前后债权债务的归属和处理方式。外资并购活动受到多个政府部门的监管，各部门在监管中发挥着不同的职责。商务部门是外资并购监管的重要部门之一，主要负责对外资并购的审批和备案工作。依据《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商务部门会对并购是否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外资准入政策等进行审查。对于涉及敏感行业或重要领域的外资并购项目，商务部门会进行严格的审核，以确保并购活动不会对国家的产业安全和经济安全造成不利影响。在凯雷收购徐工案中，商务部门对该并购项目进行了长时间的审查，重点关注其是否会导致外资对我国装备制造业的过度控制，以及是否符合国家的产业发展战略。工商部门主要负责外资并购后的企业登记注册和变更登记工作。确保并购后的企业符合工商登记的相关规定，企业的注册资本、经营范围、股东信息等登记事项准确无误。工商部门还会对企业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管理，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当外资并购导致企业的股权结构、经营范围等发生变化时，企业需及时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工商部门会对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核，符合规定的予以办理变更登记。税务部门在外资并购中主要负责税收征管和税务监管工作。确保并购活动中的各项税务事项依法依规处理，防止企业通过并购进行逃税、避税等行为。税务部门会依据相关税收法律法规，对外资并购涉及的企业所得税、印花税、增值税等税种进行征管。在股权并购中，涉及股权转让所得的，税务部门会对转让方的所得税进行征收；在资产并购中，会对资产转让涉及的相关税种进行征管。税务部门还会对企业的税务申报和缴纳情况进行检查和监督，对发现的税务违法行为依法进行处理。外汇管理部门负责外资并购中的外汇管理工作。审查外资并购的外汇资金来源和用途是否合法合规，办理外汇登记、结汇、售汇等相关手续。外资并购涉及大量的外汇资金流动，外汇管理部门会对外汇资金的流入和流出进行严格监管，确保外汇市场的稳定和国家的外汇安全。外国投资者以现金方式支付并购款项时，外汇管理部门会对其外汇资金的来源进行审查，确保资金来源合法；对并购后企业的利润汇出、资本清算等外汇业务进行管理。各监管部门之间存在着紧密的协调机制。在实际监管过程中，商务部门在审批外资并购项目时，会与工商、税务、外汇管理等部门进行沟通和协调，征求相关部门的意见。工商部门在办理企业登记注册和变更登记时，会依据商务部门的审批文件进行操作，并将登记信息反馈给其他部门。税务部门在税收征管过程中，若发现外资并购存在税务问题，会及时与商务、工商等部门进行沟通，共同采取措施进行处理。外汇管理部门在外汇管理工作中，也会与其他部门保持密切联系，实现信息共享和协同监管。这种协调机制有助于提高监管效率，避免出现监管漏洞和重复监管的情况，保障外资并购活动在法律框架内有序进行。三、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存在的问题3.1立法体系不完善我国外资并购立法缺乏系统性，呈现出分散的状态，没有形成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相关规定散见于众多法律法规中，如《公司法》《证券法》《反垄断法》《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等。这种分散的立法模式导致不同法律法规之间缺乏协调与配合，在实际应用中容易出现矛盾和冲突，给外资并购活动带来诸多不确定性。在审批程序方面，不同法规可能对同一审批事项规定了不同的程序和要求，使得并购方难以适从。《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和《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备案管理办法》在某些审批环节的规定存在差异，并购方在办理审批手续时可能会面临困惑，不知道该遵循哪一个规定。这种立法的不系统性还增加了执法和司法的难度，影响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实施效果。不同法律法规之间存在法律冲突，这也是我国外资并购立法体系不完善的一个突出问题。在适用范围上，一些法律法规的规定存在交叉和模糊地带，导致在具体案件中难以确定应适用的法律。《反垄断法》和《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在对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方面都有相关规定，但在审查标准、审查程序等方面存在不一致之处。当一个外资并购案件涉及反垄断审查时，就会出现到底依据哪部法律进行审查的问题。如果适用不同的法律会得出不同的审查结果，这不仅会损害法律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也会给并购方带来巨大的法律风险。在法律责任的规定上，不同法律法规之间也存在差异，这可能导致对违法行为的处罚不一致，无法有效遏制违法并购行为。我国外资并购立法层次较低，大多为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法律层面的规范相对较少。以《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为代表的一系列部门规章，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规范了外资并购活动，但由于其效力位阶较低，权威性和稳定性相对不足。部门规章的制定和修改相对较为灵活，这可能导致政策的频繁变动，使外资并购参与者难以形成稳定的预期。与法律相比，部门规章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效力也相对较弱，当部门规章与法律发生冲突时，往往以法律为准。这就使得一些外资并购活动在遇到法律纠纷时，可能无法得到有效的法律支持。立法层次低还可能导致不同部门制定的规章之间缺乏协调，出现各自为政的情况，进一步加剧了外资并购法律体系的混乱。3.2外资并购的审批制度不合理我国外资并购审批标准不够明确，存在模糊地带，缺乏具体细化的规定。在判断外资并购是否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时，虽然有《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作为参考，但目录中的一些表述较为笼统。对于一些新兴产业和技术领域，难以准确判断其是否属于鼓励、限制或禁止类投资范围，这给审批机关和并购方都带来了困扰。在涉及反垄断审查时，虽然《反垄断法》规定了经营者集中的申报标准和审查原则，但在实际操作中，对于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相关市场的界定标准等缺乏明确、统一的规定。不同的执法人员可能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判断进行审查，导致审查结果的不确定性增加。在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果汁案中，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就存在争议，这也影响了反垄断审查的结果和效率。审批程序繁琐也是我国外资并购审批制度的一个突出问题。外资并购往往需要经过多个政府部门的审批，包括商务部门、发改委、工商部门、税务部门、外汇管理部门等。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审批流程和要求，并购方需要准备大量的申报材料，在不同部门之间来回奔波。一些审批环节存在重复审查的情况，这不仅增加了并购方的时间和经济成本，也降低了审批效率。在一些外资并购项目中，由于审批程序繁琐，从提交申请到最终获得批准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这使得许多并购机会错失。过长的审批周期还会增加并购的不确定性，使并购方面临更大的风险。审批效率低下与审批标准不明确、程序繁琐密切相关。由于审批标准模糊，审批机关在审查时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判断并购项目是否符合要求，这必然导致审批时间的延长。繁琐的审批程序使得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难度加大，容易出现推诿扯皮的情况，进一步降低了审批效率。一些审批机关存在官僚主义作风，工作效率不高，对并购项目的审查不够积极主动，也是导致审批效率低下的原因之一。审批效率低下严重影响了外资并购的积极性，许多外国投资者因为担心审批时间过长、不确定性太大而放弃在我国进行并购投资。这不仅不利于我国吸引外资，也影响了我国市场的活力和竞争力，阻碍了资源的优化配置和产业结构的调整升级。3.3国有资产保护存在漏洞在我国外资并购实践中，国有资产评估不实的问题较为突出，这直接导致了国有资产流失风险的增大。国有企业产权关系混乱是引发这一问题的关键因素之一。在我国，国有企业的产权理论上归国家所有，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并通过各级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来具体实现。但在实际操作中，产权主体的界定并不清晰。企业经营者、地方政府的其他部门（包括企业主管部门）、地方政府的行政首长等在一定程度上都参与到国有企业并购的决策中，出现了产权主体缺位或错位的情况。在与外国投资者进行并购谈判时，由于缺乏明确的产权主体代表，企业经营者和地方政府相关部门往往难以充分维护国有资产的权益。一些地方政府为了追求短期的经济增长和政绩，引资心切，在与外国投资者谈判过程中，可能会忽视国有资产的真实价值，轻易接受外国投资者压低的出价，导致国有资产被低估贱卖。国有资产评估方法不够科学合理，也是导致评估不实的重要原因。当前的评估方法常常过于注重有形资产的评估，而忽视了国有企业在长期经营过程中积累的商业信誉、品牌价值、专利技术、客户资源等无形资产的价值。这些无形资产对于国有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和未来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但在评估过程中却未得到应有的重视。一些国有企业拥有独特的技术专利和良好的品牌形象，在市场上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这些无形资产能够为企业带来长期的经济效益。然而，在评估时如果忽略了这些因素，就会导致国有资产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从而在并购过程中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监管不到位是国有资产保护存在漏洞的另一个重要方面。虽然我国设立了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等监管部门，但在实际工作中，这些部门未能充分发挥其应有的监督管理作用。一方面，部分监管人员专业素质不高，对国有资产的评估标准、并购流程等缺乏深入了解，难以对并购活动进行有效的监督。另一方面，监管制度存在缺陷，缺乏严格的监督机制和责任追究制度。对于在国有资产评估和外资并购过程中出现的违规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并进行严肃处理，使得一些不法分子有机可乘。一些企业通过虚构财务数据、隐瞒重要信息等手段，在国有资产评估中弄虚作假，以达到低价出售国有资产的目的。由于监管不到位，这些违规行为未能得到及时制止和惩处，导致国有资产大量流失。3.4反垄断规制不足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规制存在诸多问题，其中法律规定过于原则是首要问题。虽然《反垄断法》为外资并购的反垄断审查提供了基本框架，但其中许多条款缺乏明确具体的规定，可操作性不强。在市场份额的计算方面，该法没有给出详细的计算方法和标准，导致在实际审查中，执法机构难以准确判断并购企业的市场地位。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反垄断法》也只是给出了一般性的指导原则，如“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但对于如何具体界定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缺乏具体的操作方法和考量因素。在数字经济领域，由于市场动态变化快、技术创新频繁，相关市场的界定更加复杂，现有的法律规定难以适应这一领域的反垄断审查需求。在一些涉及互联网企业的外资并购案件中，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存在较大争议，不同的执法人员和专家可能有不同的看法，这给反垄断审查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反垄断执法机构不明确也是一个突出问题。我国目前的反垄断执法工作由多个部门共同承担，商务部负责经营者集中的反垄断审查，国家发改委负责价格垄断行为的查处，国家工商总局负责除价格垄断行为之外的其他垄断行为的查处。这种多头执法的模式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分工协作的原则，但也存在诸多弊端。不同部门之间的职责划分不够清晰，容易出现执法重叠和执法空白的情况。在一些外资并购案件中，可能涉及到多个部门的职责范围，各部门之间可能会因为职责不清而相互推诿，导致审查工作无法顺利进行。不同部门的执法标准和尺度也可能存在差异，这会给并购企业带来不确定性，增加其法律风险。由于各部门之间缺乏有效的协调机制，信息沟通不畅，难以形成执法合力，影响了反垄断执法的效率和效果。执法力度不够是我国外资并购反垄断规制的另一个重要问题。与外资并购活动的快速发展相比，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的执法能力和资源相对有限。执法人员的专业素质和业务能力有待提高，部分执法人员对反垄断法律法规的理解和掌握不够深入，对复杂的经济和市场情况分析判断能力不足。执法机构的执法手段也相对单一，主要依赖于传统的调查取证方式，在面对一些新型的垄断行为和复杂的并购案件时，难以获取充分有效的证据。执法资源的不足也限制了执法力度的加强，执法机构在人员、经费、技术设备等方面都存在一定的短缺，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反垄断执法需求。这些因素导致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在对外资并购进行反垄断审查时，往往存在执法不严、处罚力度不够的情况，无法对垄断行为形成有效的威慑。在一些外资并购案件中，即使发现了垄断行为，执法机构的处罚也相对较轻，难以起到遏制垄断行为的作用，这使得一些企业敢于冒险实施垄断行为，破坏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3.5对中小股东和债权人权益保护不足在外资并购过程中，中小股东的权益面临诸多威胁，知情权、参与权和表决权难以得到有效保障。在信息获取方面，中小股东处于明显的弱势地位。外资并购通常涉及复杂的商业谈判和决策过程，控股股东往往掌握着并购的核心信息。而中小股东由于缺乏参与并购决策的渠道，很难及时、全面地获取有关并购的详细信息。在并购价格、并购方的背景和实力、并购后的企业发展规划等关键信息上，中小股东往往后知后觉。一些企业在进行外资并购时，未按照规定及时、准确地向中小股东披露相关信息，导致中小股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权益受到损害。中小股东的参与权也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在并购决策过程中，控股股东通常占据主导地位，中小股东的意见和建议往往被忽视。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最高决策机构，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控股股东持有大量股份，其投票权具有决定性作用。中小股东即使对并购方案存在异议，也很难通过股东大会表达自己的诉求，对并购决策产生实质性影响。一些控股股东为了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可能会强行推动对中小股东不利的外资并购方案，而中小股东却无法有效阻止。表决权的行使也存在问题。在一些外资并购案例中，控股股东可能会通过各种手段限制中小股东的表决权。设置不合理的投票规则，如提高中小股东行使表决权的门槛，或者采用累积投票制等方式，削弱中小股东的表决权。一些企业在召开股东大会时，故意选择不方便中小股东参加的时间和地点，导致中小股东无法亲自出席会议行使表决权。这些行为都严重损害了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使其在公司决策中处于被动地位。债权人的利益在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下也面临易受损害的风险。在并购过程中，企业的债务承担问题是影响债权人利益的关键因素。虽然法律规定并购后企业的债务由并购后的存续企业或新设企业承担，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信息不对称和监管不力，债权人往往难以了解并购的真实情况，其债权的安全性受到威胁。一些企业在进行外资并购时，可能会故意隐瞒债务信息，或者通过转移资产等方式逃避债务。当并购完成后，债权人发现企业的实际偿债能力下降，其债权可能无法得到足额清偿。在企业进行资产并购时，可能会将优质资产出售给外资方，而留下大量债务给原企业，导致原企业的偿债能力大幅下降，债权人的利益受损。我国现行法律在债权人利益保护方面的规定存在一定的缺失和不完善之处。对于债权人在并购过程中的知情权保障不足，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企业在进行外资并购时应向债权人披露哪些信息，以及披露的时间和方式。这使得债权人在并购过程中难以获取充分的信息，无法及时采取措施保护自己的债权。在债权人的异议权方面，法律规定不够明确，缺乏具体的操作程序和救济途径。当债权人对并购方案存在异议时，不知道如何行使自己的权利，也不清楚通过何种途径可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在债务清偿方面，法律对并购企业的债务清偿责任规定不够严格，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导致一些企业在并购后不积极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四、我国外资并购典型案例分析4.1凯雷收购徐工案2005年，徐工集团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机械”）面临着严峻的经营困境。作为中国工程机械行业的龙头企业，徐工机械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由于技术创新速度放缓、管理体制僵化等问题，导致市场份额逐渐被侵蚀，资产收益率下滑，负债累累，企业发展陷入了瓶颈，急需大量资金注入以缓解财务压力和进行转型升级。在这一背景下，美国私募股权基金凯雷集团伸出了橄榄枝。2005年10月，凯雷集团与徐工机械的控股股东徐工集团签署协议，凯雷拟以3.75亿美元收购徐工机械85%的股权。根据协议，凯雷将先支付2.55亿美元收购徐工机械45%的股权，另外3.5%的股权由管理层持股，剩余40%股权在未来条件成熟时再行收购。若此次收购成功，凯雷将成为徐工机械的绝对控股股东，掌控这家中国工程机械行业的重要企业。这起收购案一经披露，便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和激烈的争议。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审批、国有资产保护和反垄断等多个方面。在审批方面，该收购案涉及外资对我国重要行业企业的大额股权收购，审批机关需要全面、审慎地考量其是否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和经济安全战略。徐工机械作为我国工程机械行业的龙头企业，其发展与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装备制造业发展密切相关。审批机关需要评估此次收购是否会对我国工程机械行业的发展产生不利影响，是否会威胁到国家的产业安全。国有资产保护问题也是争议的重点。一些人认为，凯雷给出的收购价格相对低廉，无法充分体现徐工机械的潜在价值。徐工机械拥有丰富的技术积累、庞大的市场份额和良好的品牌声誉，其无形资产价值巨大。然而，凯雷的收购价格仅从账面资产等方面进行考量，忽视了这些无形资产的价值，存在国有资产被低估贱卖的风险。当时徐工机械的实际资产价值可能远高于凯雷提出的收购价格，若按照此价格完成收购，将导致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反垄断问题同样不容忽视。凯雷收购徐工机械后，可能会凭借其资本优势和市场影响力，对我国工程机械市场的竞争格局产生重大影响。若凯雷通过收购实现对徐工机械的绝对控制，进而与其他竞争对手进行不正当竞争，限制市场竞争，可能会导致市场垄断，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和行业的健康发展。凯雷可能会利用徐工机械的市场地位，提高产品价格、降低产品质量、限制产量等，从而获取垄断利润。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多方面的考量下，相关部门对该收购案进行了严格的审查。最终，凯雷收购徐工案以失败告终。2008年，徐工与凯雷签订的收购协议正式作废。这一结果的产生，是各方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舆论的广泛关注和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对，使得相关部门更加谨慎地对待这起收购案，加强了对收购案的审查力度。政府从国家产业安全和经济安全的角度出发，充分认识到徐工机械在我国工程机械行业的重要战略地位，不能轻易让外资控股。若徐工机械被凯雷收购，我国工程机械行业可能会面临被外资控制的风险，这将对国家的产业安全和经济安全造成严重威胁。这起案例为我国外资并购提供了诸多宝贵的经验教训。在审批制度方面，应进一步完善审批标准，明确审批流程，提高审批的透明度和效率。制定详细、具体的产业政策和经济安全审查标准，使审批机关在审查外资并购项目时有明确的依据，避免出现审批标准模糊、审批程序繁琐的问题。加强各审批部门之间的协调与沟通，建立高效的审批协调机制，避免出现重复审查和推诿扯皮的情况。国有资产保护方面，必须加强对国有资产的评估和监管。建立科学合理的国有资产评估体系，充分考虑国有企业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价值，确保国有资产的评估结果真实、准确。加强对国有资产交易的监管，规范交易流程，防止国有资产被低价贱卖。明确国有资产监管部门的职责，加强对监管人员的培训，提高其专业素质和监管能力，对国有资产交易中的违规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反垄断监管方面，要进一步完善反垄断法律法规，明确反垄断审查的标准和程序，加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建设，提高执法能力和水平。加大对垄断行为的处罚力度，形成有效的威慑机制，防止外资通过并购形成垄断，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加强对市场竞争状况的监测和分析，及时发现和处理可能出现的垄断问题。4.2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果汁案2008年9月，可口可乐公司宣布计划以每股现金作价12.2港元，总计约179.2亿港元（约合24亿美元）的价格，收购汇源果汁所有已公开发行股份。这一收购计划在当时引起了广泛关注，成为《反垄断法》生效以来首个备受瞩目的外资并购案例。可口可乐作为全球知名的饮料企业，在碳酸饮料市场占据着重要地位，而汇源果汁则是中国果汁饮料行业的龙头企业，在中国纯果汁市场占有46%的市场份额，中浓度果汁也占到39.8%的市场份额。可口可乐此次收购汇源果汁的目的，旨在进一步拓展其在非碳酸饮料市场的业务，实现多元化发展战略，利用汇源果汁的品牌影响力和销售网络，提升其在中国及全球果汁市场的竞争力。该并购案的审查过程严格遵循相关法律法规规定。2008年9月18日，商务部收到可口可乐公司收购中国汇源公司的经营者集中反垄断申报材料。经申报方补充，申报材料达到了《反垄断法》第23条规定的要求，11月20日商务部对此项集中予以立案审查，12月20日决定在初步审查基础上实施进一步审查。在审查过程中，商务部依据《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从多个方面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考量。从市场份额及市场控制力方面来看，若并购成功，可口可乐在果汁市场的份额将大幅提升，两者合并后将占据市场份额70%以上，这无疑会对其他企业形成巨大的竞争压力。在相关市场的市场集中度上，如此高的市场份额合并必然导致市场集中度大幅提高，进一步增强可口可乐对市场的控制能力。经营者集中对市场进入和技术进步的影响也不容忽视，并购完成后，可口可乐可能利用其在碳酸软饮料市场的支配地位，搭售、捆绑销售果汁饮料，或者设定其他排他性的交易条件，限制果汁饮料市场竞争，这将使得其他企业进入市场的难度加大，抑制市场的创新活力和技术进步。对消费者和其他有关经营者的影响也是审查的重点。一旦并购成功，可口可乐可能凭借其市场优势地位，提高产品价格、减少产品种类，导致消费者被迫接受更高价格、更少种类的产品，损害消费者的利益。对于其他中小型果汁企业而言，将面临更大的生存压力，挤压其生存空间，抑制国内其他企业参与果汁市场的竞争，破坏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商务部还考虑了品牌对果汁饮料市场竞争产生的影响。汇源果汁作为中国果汁行业的知名品牌，在消费者心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拥有庞大的消费群体。可口可乐收购汇源果汁后，可能会对汇源品牌进行整合或调整，这将对果汁饮料市场的竞争格局产生重大影响。经过严格审查，2009年3月18日，商务部正式宣布，根据中国《反垄断法》，禁止可口可乐收购汇源。这是《反垄断法》实施以来首个未获通过的案例。商务部认定可口可乐公司收购中国汇源公司将对竞争产生不利影响，主要体现在：集中完成后可口可乐公司可能利用其在碳酸软饮料市场的支配地位，搭售、捆绑销售果汁饮料，或者设定其他排他性的交易条件，集中限制果汁饮料市场竞争，导致消费者被迫接受更高价格、更少种类的产品；由于既有品牌对市场进入的限制作用，潜在竞争难以消除该等限制竞争效果；集中还挤压了国内中小型果汁企业生存空间，给中国果汁饮料市场竞争格局造成不良影响。为了减少集中对竞争产生的不利影响，商务部与可口可乐公司就附加限制性条件进行了商谈，要求申报方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可口可乐公司对商务部提出的问题表述了自己的意见，提出初步解决方案及其修改方案。经过评估，商务部认为修改方案仍不能有效减少此项集中对竞争产生的不利影响，最终做出禁止此项集中的决定。可口可乐并购汇源果汁案对我国反垄断规制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它凸显了明确相关市场界定标准的紧迫性。在本案中，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存在一定争议，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审查的效率和准确性。因此，我国应尽快完善相关市场界定的具体标准和方法，结合不同行业的特点，制定科学合理的界定规则，为反垄断审查提供明确的依据。强化反垄断执法力度至关重要。本案的审查过程充分体现了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对维护市场竞争秩序的坚定决心，但也暴露出执法过程中可能面临的各种压力和挑战。未来，我国应进一步加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建设，提高执法人员的专业素质和执法能力，赋予执法机构更大的执法权限和资源，确保反垄断法能够得到有效实施。加强对经营者集中的事前、事中和事后监管也不可或缺。事前监管应严格审查经营者集中的申报材料，确保申报信息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事中监管要加强对并购过程的监督，防止企业在并购过程中采取不正当手段规避监管；事后监管则要对并购后的企业进行持续跟踪，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实际影响，及时发现和处理可能出现的垄断行为。通过建立健全全方位的监管体系，切实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保护消费者和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4.3达能入主乐百氏案1989年，何伯权凭借镇政府投资的95万元，在中山市成立了乐百氏保健制品有限公司，其招牌产品乳酸奶一经面世便大受欢迎，一度卖到脱销。1992年，乐百氏产值已达8000万元，次年更是成为全国第一大乳酸奶品牌，并连续六年稳坐榜首。在纯净水领域，乐百氏也表现出色，曾连续两年市场占有率位列全国第二，成为业界知名企业。然而，2000年，乐百氏迎来了重大变革，法国达能集团“染指”乐百氏，以23.8亿美元收购了乐百氏92%股份，一跃成为乐百氏的实际控制人。达能集团作为全球知名的食品饮料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拥有广泛的业务布局和强大的品牌影响力。其收购乐百氏的战略意图主要在于进一步拓展中国市场，利用乐百氏已有的销售渠道和品牌知名度，增强自身在中国饮料市场的竞争力，实现全球化的战略布局。此次收购采用的是股权并购方式，通过购买乐百氏原股东的大部分股权，从而获得对乐百氏的绝对控制权。达能入主乐百氏后，一系列问题逐渐显现。以何伯权为首的创始团队很快出局，此后乐百氏的发展急转直下。2005年，乐百氏亏损1.57亿元，2007年亏损8000万元，业绩持续下滑。乐百氏品牌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也在逐渐降低，曾经在中国饮料市场上响当当的民族品牌，逐步丧失了市场优势。从公司治理角度来看，达能入主后，乐百氏的决策机制发生了重大变化。达能作为控股股东，在公司决策中占据主导地位，原有的管理团队和企业文化受到冲击。由于达能与乐百氏在经营理念、管理模式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导致公司内部在战略规划、市场定位、产品研发等方面难以形成统一的决策，影响了公司的运营效率和市场反应速度。在产品研发方向上，达能可能更注重国际化的产品标准和市场需求，而忽视了乐百氏原有的国内市场特点和消费者需求，使得乐百氏的产品在市场上的适应性下降。中小股东权益保护问题在此次并购中也十分突出。在并购过程中，中小股东缺乏足够的话语权，对于并购的具体条款、未来公司的发展规划等重要信息了解有限。在决策过程中，中小股东的意见和诉求难以得到充分表达和尊重，其权益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达能在制定公司战略和决策时，可能更多地考虑自身的利益和全球战略布局，而忽视了中小股东的利益，导致中小股东在公司中的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障。为了防范类似风险，首先应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在并购后，应建立健全科学合理的决策机制，确保各方股东的权益得到平衡和保障。加强对控股股东权力的监督和制衡，避免其滥用控制权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可以通过设立独立董事、完善股东会议事规则等方式，提高公司决策的民主性和科学性。在中小股东权益保护方面，要强化信息披露制度。并购方应及时、准确、全面地向中小股东披露并购相关信息，包括并购的目的、方式、交易价格、对公司未来发展的影响等。保障中小股东的知情权，使其能够在充分了解信息的基础上，做出合理的决策。还应赋予中小股东更多的参与权和表决权，在涉及公司重大决策时，如并购、资产重组等，应充分听取中小股东的意见，保障其合法权益。五、国外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经验借鉴5.1美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美国拥有世界上最为完善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该体系由多个法律部门协同构成，对并购活动进行全方位的规范与约束。其反垄断法体系堪称典范，核心法律包括1890年的《谢尔曼法》和1914年的《克莱顿法》。《谢尔曼法》作为美国历史上首个反垄断法，虽然在定义“垄断”和“限制贸易”方面存在不足，但它奠定了反垄断立法的基础，明确了反对垄断、维护市场竞争的基本理念。《克莱顿法》则在《谢尔曼法》的基础上进行了完善和细化，进一步明确了反垄断的具体标准和适用范围。该法规定，若企业并购行为可能导致实质性的减少竞争或形成垄断趋势，将被认定为违法。这为反垄断执法机构提供了更为具体的执法依据，增强了法律的可操作性。美国还先后颁布了《反垄断民事诉讼法》《反垄断诉讼程序和惩罚法》《反垄断提升法》《反垄断程序修正法》等一系列配套法律，这些法律与《谢尔曼法》《克莱顿法》相互配合，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反垄断法律网络。从并购行为的事前审查，到事中监督，再到事后的法律责任追究，都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在事前审查方面，规定了并购申报的程序和标准，要求企业在进行并购前，需根据并购的规模和涉及的市场范围，向相关执法机构申报，以便执法机构对并购可能产生的竞争影响进行评估；在事中监督阶段，执法机构有权对并购过程进行监督，确保并购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若并购行为被认定为违法，事后将依据相关法律对并购企业进行严厉的惩罚，包括罚款、拆分企业等措施。为了有效实施反垄断法，美国自1968年到1992年先后颁布了四部并购准则。这些准则详细规定了并购审查的具体标准和分析方法，成为美国政府监管并购行为的重要依据。1968年的《并购准则》对横向并购、纵向并购和混合并购分别设定了严格的市场份额门槛，若并购后的企业市场份额超过规定门槛，将面临反垄断审查。随着经济形势的发展和市场环境的变化，1982年的《并购准则》引入了赫芬达尔-赫希曼指数（HHI指数），通过计算市场集中度来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这一指标的引入，使得反垄断审查更加科学、准确。1984年和1992年的《并购准则》进一步完善了审查标准，综合考虑了市场进入、效率提升、创新等多种因素。在评估一项并购是否会对市场竞争产生不利影响时，不仅关注市场份额和集中度，还会考虑新企业进入市场的难易程度、并购是否能带来显著的效率提升以及对行业创新的影响等。美国早在1933年就制定了《联邦证券法》，该法对上市公司并购进行了初步规范，确立了信息披露、公平交易等基本原则。1968年通过的《威廉姆斯法》则对《联邦证券法》进行了重要补充和完善，成为美国联邦对上市公司并购进行监管的最主要法律依据。《威廉姆斯法》主要规范了上市公司收购中的要约收购程序，要求收购方在进行要约收购时，必须向目标公司股东披露详细的收购信息，包括收购目的、收购价格、收购方的财务状况等。规定了股东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保障股东能够在充分了解信息的基础上，做出是否接受收购要约的决策。该法还对收购方的收购行为进行了限制，如规定了要约收购的最短期限、禁止收购方在要约收购期间进行内幕交易等，以防止收购方利用不正当手段获取目标公司的控制权，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在对外资并购进行监管的特殊法律方面，《艾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具有重要意义。该修正案授权美国总统基于国家安全利益的考虑，可以否决外国投资者并购或接收美国企业的请求，并授权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具体实施这一条款。CFIUS由多个政府部门的代表组成，包括财政部、国防部、商务部、国土安全部等，各成员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在审查外资并购时，CFIUS会综合考虑多个因素，包括并购是否会影响美国的国防安全、关键技术的保护、能源安全等。对于涉及关键基础设施、关键技术、能源等领域的外资并购，CFIUS会进行严格审查。若认定并购可能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CFIUS有权建议总统否决该并购交易。美国在《联邦通信法》《联邦航空运输法》等法律中也涉及到对外资并购的限制。在《联邦通信法》中，对外国投资者在通信领域的并购进行了严格限制，以确保通信网络的安全和国家信息安全；《联邦航空运输法》则规定，外国投资者对美国航空运输企业的并购需满足一定的条件，如限制外国投资者的持股比例等，以保障美国航空运输业的安全和稳定发展。5.2欧盟外资并购法律制度欧盟建立了统一的并购监管框架，旨在维护欧盟内部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确保外资并购活动不会对市场竞争造成实质性损害。这一框架以《欧盟并购条例》为核心，涵盖了一系列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措施。《欧盟并购条例》是欧盟外资并购监管的基础性法律文件，它规定了并购审查的标准和程序。在审查标准方面，采用了“严重妨碍有效竞争”（SIEC）标准。这一标准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包括并购后企业的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市场进入壁垒、潜在竞争、创新能力以及消费者福利等。如果一项外资并购被认定可能严重妨碍欧盟内部市场的有效竞争，欧盟委员会有权采取禁止并购、附加限制性条件批准并购等措施。在某一外资对欧盟某行业企业的并购案中，欧盟委员会通过评估发现，并购后企业的市场份额将大幅提升，市场集中度显著提高，新企业进入市场的难度加大，且可能对行业创新产生抑制作用，基于此，欧盟委员会对该并购案进行了严格审查，并最终附加了限制性条件才批准并购。在审查程序上，《欧盟并购条例》规定了详细的流程。并购方需要在并购交易达成前向欧盟委员会进行申报，提交相关的申报材料，包括并购双方的基本信息、财务状况、市场份额、并购目的等。欧盟委员会在收到申报材料后，会对并购案进行初步审查，期限一般为25个工作日。若初步审查认为并购案可能存在竞争问题，将进入进一步审查阶段，期限为90个工作日。在审查过程中，欧盟委员会会广泛征求各方面的意见，包括相关企业、行业协会、消费者组织等，还会对市场进行深入调查，以全面评估并购对市场竞争的影响。欧盟外资并购监管还注重对成员国监管的协调。欧盟委员会在整个监管体系中发挥着核心协调作用。虽然各成员国也有自己的外资并购监管机构和相关法律，但在涉及欧盟层面利益的外资并购案件中，欧盟委员会有权介入并进行审查。在某一涉及多个成员国的外资并购案中，欧盟委员会协调各成员国的监管机构，统一审查标准和程序，避免了各成员国之间因监管差异而导致的审查混乱和不一致。欧盟还建立了成员国之间的信息共享和合作机制，各成员国在审查外资并购案件时，需及时向欧盟委员会和其他成员国通报相关信息，共同评估并购对欧盟整体市场的影响。这种协调机制有助于确保欧盟内部市场的统一性和协调性，避免因各成员国监管政策的差异而导致的市场分割和不公平竞争。在实践中，欧盟外资并购监管框架取得了显著的成效。通过严格的审查程序和标准，有效地遏制了可能导致市场垄断和限制竞争的外资并购行为，维护了欧盟内部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在一些大型外资并购案件中，如西门子与阿尔斯通在铁路业务领域的并购案，欧盟委员会经过严格审查，最终决定禁止该并购，理由是该并购将严重妨碍欧盟铁路市场的有效竞争，导致市场垄断，损害消费者利益。这一案例充分体现了欧盟外资并购监管框架在维护市场竞争秩序方面的重要作用。欧盟的监管框架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欧盟内部市场的整合和资源的优化配置。通过对外资并购的合理引导和监管，推动了企业之间的有效竞争和合作，促进了产业结构的调整和升级，提高了欧盟企业的整体竞争力。5.3日本外资并购法律制度日本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主要以《外汇及外国贸易法》为核心，该法规定了外资准入的相关规则，构建起日本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基础框架。日本实行事前申报与事后报告相结合的监管方式，允许外国投资者自由投资“指定行业”以外的行业，对此外国投资者原则上只需在投资完成后的一定期间内向主管部门履行“事后报告”即可；而对于外国投资者投资“指定行业”的，应需要在实施投资前通过日本银行向财务大臣和业务主管大臣履行事前申报手续。这种监管方式既保障了外资的自由流入，又对关键领域的外资并购进行了有效监管。“指定行业”的界定是日本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关键内容。根据日本《外汇法》及配套法规，“指定行业”主要涵盖了可能损害国家安全、妨碍公共秩序、危害公众安全，或者可能对日本国内的经济平稳发展产生不良影响的行业。在国家安全方面，武器、飞机（包括无人机）、宇宙开发、核能的制造业及维修业和软件业等行业被纳入其中，这些行业涉及到国家的军事安全和战略防御能力，严格的外资准入限制能够确保国家的核心安全利益不受外部势力的威胁。有可能转化为军事用途的常用品的制造业也在限制范围内，防止外资通过并购渗透到潜在军事相关产业。公共秩序和公众安全领域，传染病医药品的制造业、有关高度管理医疗机器的制造业等行业受到监管。这些行业关乎民众的生命健康和社会的公共卫生安全，对外资并购进行严格审查，能够保障医疗产品和服务的稳定供应和质量安全。基础设施相关产业，如电力、燃气、通信、自来水、铁道、石油、供热、广播、旅客运输等，也属于“指定行业”。这些基础设施是国家经济和社会正常运转的基石，限制外资并购有助于维护国家的经济稳定和社会秩序。经济平稳发展方面，与重要矿物资源有关的金属矿业、冶炼业等行业被重点关注。重要矿物资源是国家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对外资在这些行业的并购进行监管，能够保障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利用，避免外资对资源的过度控制影响国家的经济发展。永久磁铁制造业、材料制造业，机床（包括零部件）、工业机器人制造业等先进制造业也在监管范围内，这些产业对于提升国家的产业竞争力和经济发展质量具有重要意义，合理的外资准入政策有助于促进产业的健康发展。日本在面对经济形势变化和国际竞争加剧时，不断对其外资并购法律制度进行调整和完善。随着全球科技竞争的日益激烈，为了保护本国的关键技术和创新产业，日本加强了对半导体制造装备等的制造业、半导体制造相关机器的制造业等高新技术产业的外资并购监管。在国际资本流动格局发生变化的背景下，日本也适时调整了外资准入政策，以更好地吸引优质外资，促进本国经济的发展。在吸引高端制造业外资方面，日本通过简化审批程序、提供税收优惠等措施，鼓励外资进入先进制造业领域，推动产业升级。5.4对我国的启示国外的外资并购法律制度在多个方面为我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借鉴。在立法体系方面，我国应借鉴美国和欧盟的经验，加强外资并购立法的系统性和协调性。制定一部专门的外资并购基本法，对并购的基本原则、审批程序、反垄断审查、权益保护等关键内容进行统一规范，避免法律法规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在基本法的框架下，完善相关的配套法律法规，形成一个层次分明、相互衔接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加强不同法律法规之间的协调与配合，明确各法律法规的适用范围和效力等级，确保法律体系的一致性和稳定性。审批制度上，美国和欧盟在审批标准和程序方面的做法值得我国学习。我国应明确审批标准，细化产业政策和反垄断审查标准。在产业政策方面，根据国家的发展战略和产业规划，对鼓励、限制和禁止外资并购的产业进行明确分类和详细界定，并根据经济形势和产业发展的变化及时进行调整和更新。在反垄断审查标准方面，制定具体的市场份额计算方法、相关市场界定标准以及垄断行为的认定标准，增强审查标准的可操作性和确定性。简化审批程序，减少不必要的审批环节，提高审批效率。建立统一的审批平台，实现各审批部门之间的信息共享和协同办公，避免重复审查和多头管理。明确各审批部门的职责和权限，加强对审批过程的监督和管理，防止审批权力的滥用。在反垄断规制方面，美国和欧盟的经验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我国应细化反垄断法律规定，明确相关市场的界定方法、市场份额的计算标准以及垄断行为的认定和处罚标准。制定具体的实施细则，针对不同行业和市场的特点，提供详细的操作指南。加强反垄断执法机构的建设，整合现有执法力量，明确执法机构的职责和权限，避免多头执法和职责不清的问题。提高执法人员的专业素质和执法能力，加强对执法人员的培训和考核，使其具备扎实的法律知识和丰富的实践经验。加大执法力度，对垄断行为进行严厉打击，提高违法成本，形成有效的威慑机制。加强对市场竞争状况的监测和分析，及时发现和处理垄断行为，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在国有资产保护方面，美国等国家在企业并购中对国有资产的评估和监管措施值得我国借鉴。我国应完善国有资产评估制度，采用科学合理的评估方法，充分考虑国有企业的无形资产价值，如品牌价值、技术专利、客户资源等。建立健全的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资质认证制度，加强对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的监管，确保评估结果的真实性和准确性。加强对国有资产交易的监管，规范交易流程，建立公开透明的交易平台。加强对国有资产交易的监督和审计，防止国有资产被低价贱卖和流失。明确国有资产监管部门的职责和权限，加强对监管人员的培训和考核，提高其监管能力和水平。对于中小股东和债权人权益保护，美国在上市公司并购中对中小股东权益的保护措施以及欧盟在并购监管中对债权人权益的考虑，为我国提供了启示。我国应强化中小股东权益保护，完善信息披露制度，要求并购方及时、准确、全面地向中小股东披露并购相关信息，包括并购的目的、方式、交易价格、对公司未来发展的影响等。保障中小股东的知情权、参与权和表决权，在并购决策过程中，充分听取中小股东的意见和建议。建立中小股东权益保护机制，如股东代表诉讼制度、异议股东股份回购请求权制度等，当中小股东的权益受到损害时，能够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加强对债权人权益的保护，明确企业在并购过程中对债权人的通知义务和债务清偿责任。建立债权人异议制度，当债权人对并购方案存在异议时，有权提出异议并要求企业采取相应的措施。加强对企业并购过程中债务清偿情况的监督和管理，确保债权人的债权得到有效保障。六、完善我国外资并购法律制度的建议6.1构建统一完善的立法体系我国应制定一部统一的《外资并购法》，这对于完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具有重要意义。《外资并购法》应明确其在我国外资并购法律体系中的核心地位，作为统领性法律，对我国外资并购的基本准则、适用范围、并购方式、审批流程、反垄断审查机制、国有资产保护、中小股东和债权人权益保护等关键内容进行系统且全面的规定。通过制定该法，整合目前分散在《公司法》《证券法》《反垄断法》《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等法律法规中的外资并购相关规定，消除法律之间的冲突和矛盾，形成一个层次分明、逻辑严谨、协调统一的外资并购法律体系。在《外资并购法》的框架下，应进一步完善相关的配套法律法规。制定详细的实施细则，对《外资并购法》中的原则性规定进行细化，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制定《外资并购反垄断审查实施细则》，明确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相关市场的界定标准、垄断行为的认定和处罚标准等，为反垄断执法机构提供具体的执法依据。制定《外资并购国有资产保护实施细则》，规范国有资产评估的程序和方法，加强对国有资产交易的监管，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还应根据经济形势的发展和外资并购实践中出现的新问题，及时修订和完善相关法律法规，保持法律体系的与时俱进。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外资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并购活动日益增多，应及时制定相关法律法规，规范数字经济领域的外资并购行为，保护数据安全和消费者隐私。提高外资并购立法层次也是完善立法体系的重要举措。目前我国外资并购立法大多为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法律层面的规范相对较少，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法律的权威性和稳定性。应将一些成熟的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上升为法律，提高其效力位阶。将《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等重要的部门规章通过立法程序转化为法律，增强其法律效力。这样不仅可以提高外资并购参与者对法律的重视程度，也有助于在司法实践中更好地发挥法律的裁判依据作用，维护法律的尊严和公正。6.2优化外资并购审批制度明确审批标准和条件是优化外资并购审批制度的关键。应进一步细化产业政策，结合国家的战略规划和产业发展方向，对鼓励、限制和禁止外资并购的产业进行详细分类和明确界定。在鼓励类产业中，明确具体的产业领域和发展重点，如高端制造业中的新能源汽车、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领域，给予外资并购相应的政策支持和优惠措施，引导外资投向这些关键领域，促进产业的升级和创新发展。对于限制类产业，详细说明限制的原因和条件，以及外资并购需要满足的特殊要求，如在一些资源性产业中，限制外资的持股比例，以保护国家的资源安全和产业可持续发展。在禁止类产业方面，严格禁止外资进入涉及国家核心安全和敏感领域的产业，如国防军工、重要能源资源等领域，确保国家的主权和安全不受威胁。在反垄断审查标准方面，应制定具体的市场份额计算方法、相关市场界定标准以及垄断行为的认定标准。明确市场份额的计算应综合考虑企业的销售额、产量、销售量等因素，根据不同行业的特点，确定合理的计算权重。对于相关市场的界定，应结合产品特性、市场竞争状况、消费者需求等多方面因素，制定详细的界定方法和考量因素。在数字经济领域，应充分考虑数据的重要性和市场的动态变化，制定适应数字经济特点的相关市场界定标准。明确垄断行为的认定标准，如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经营者集中达到一定标准等，为反垄断审查提供明确的依据。简化审批程序是提高外资并购审批效率的重要举措。应减少不必要的审批环节，避免重复审查和多头管理。建立统一的审批平台，整合商务、发改委、工商、税务、外汇管理等部门的审批职能，实现各部门之间的信息共享和协同办公。并购方只需在统一的审批平台上提交一次申报材料，各审批部门通过平台进行联合审查，避免并购方在不同部门之间来回奔波，提高审批效率。明确各审批部门的职责和权限，避免出现职责不清、推诿扯皮的情况。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