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审视与完善路径

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审视与完善路径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快速发展，市场竞争日益激烈。在这一过程中，垄断问题逐渐浮出水面，成为影响市场公平竞争和经济健康发展的重要因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作为垄断行为的一种主要表现形式，对市场秩序和消费者权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在我国市场经济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时有发生。一些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凭借其在市场上的优势地位，采取不正当的竞争手段，限制其他企业的发展，破坏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例如，某些大型企业通过垄断定价，将产品或服务的价格抬高到正常竞争水平之上，使得消费者不得不支付更高的价格，从而减少了消费者的实际购买力和福利水平。同时，这些企业还可能通过掠夺性定价、搭售、拒绝交易等手段，排挤竞争对手，阻碍新企业进入市场，从而削弱市场的竞争程度，导致市场资源无法得到有效配置，经济效率大幅降低。在互联网领域，一些大型互联网平台企业凭借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数据资源，在相关市场上占据了支配地位。这些企业可能会利用其市场支配地位，对平台上的商家进行不合理的收费，限制商家的经营自主权，或者通过算法歧视等手段，对竞争对手进行打压，从而破坏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在传统行业中，一些公用企业、国有企业等也可能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如电力、电信、铁路等行业，这些企业在提供产品或服务时，可能会存在价格过高、服务质量差等问题，损害消费者的利益。研究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问题，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从理论层面来看，深入研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问题，有助于丰富和完善我国的反垄断法律理论体系。通过对国内外相关理论和实践的研究和借鉴，可以进一步明确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标准、构成要件和法律责任，为反垄断执法和司法提供更加坚实的理论基础。从实践层面来看，准确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对于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保护消费者权益和促进经济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一方面，通过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有效规制，可以防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滥用其优势地位，限制竞争，从而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促进市场资源的有效配置。另一方面，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使消费者能够在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中获得更多的选择和更好的产品或服务，提高消费者的福利水平。通过促进市场竞争，激发企业的创新活力，推动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1.2国内外研究现状在国外，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研究起步较早，形成了较为成熟的理论体系和实践经验。美国作为反垄断法的发源地，其相关研究具有深厚的历史积淀和丰富的实践案例支撑。通过一系列经典案例，如标准石油公司案、美国烟草公司案以及微软案等，美国逐步确立了以合理原则和本身违法原则为核心的反垄断分析框架。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上，注重对市场结构、企业行为以及市场绩效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考量。同时，美国的经济学理论也为反垄断执法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产业组织理论中的哈佛学派和芝加哥学派的观点，对反垄断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产生了深远影响。哈佛学派强调市场结构对市场行为和市场绩效的决定性作用，主张对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实施严格的反垄断监管；而芝加哥学派则更注重效率，认为市场竞争能够自发地调节市场结构，政府不应过度干预市场。欧盟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方面也有着独特的立法和实践经验。《欧盟运行条约》第102条明确禁止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损害市场竞争和消费者利益。欧盟在相关研究中，注重对市场支配地位的界定方法，采用了市场份额、市场进入壁垒、潜在竞争等多种因素进行综合评估。在对滥用行为的认定上，欧盟强调对企业行为的目的和效果进行分析，关注企业行为是否具有反竞争性质。欧盟委员会在处理谷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通过对谷歌在搜索服务市场的行为进行深入调查，认为谷歌偏向自家服务，对竞争对手不公平，最终对谷歌处以巨额罚款，并要求其调整相关业务。国内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研究起步相对较晚，但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发展和反垄断法的实施，相关研究也取得了显著进展。学者们主要围绕反垄断法的具体条文展开研究，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标准、构成要件、法律责任等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在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方面，学者们借鉴国外经验，结合我国实际情况，提出了多种认定方法，如市场份额法、市场集中度法、市场进入壁垒法等。在滥用行为的认定上，学者们关注企业的具体行为方式，如垄断定价、掠夺性定价、搭售、拒绝交易等，并对这些行为的违法性进行了分析。然而，现有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上，虽然提出了多种方法，但在实际应用中，如何准确地选择和运用这些方法，还缺乏统一的标准和指导。不同的认定方法可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导致在实践中对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对于滥用行为的认定，虽然对各种具体行为方式进行了研究，但对于一些新兴的市场行为，如互联网领域的算法共谋、数据垄断等，还缺乏深入的研究和有效的认定方法。在法律责任方面，现有研究主要集中在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上，对于刑事责任的研究相对较少，且在法律责任的具体承担方式和力度上，还存在一些争议。本文将在借鉴国内外研究成果的基础上，针对现有研究的不足，进一步深入研究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问题。通过对相关理论和实践的分析，结合我国市场经济的特点和发展需求，提出更加科学、合理、可行的认定标准和方法，完善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制度，为反垄断执法和司法提供有力的理论支持和实践指导。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主要采用了以下几种研究方法：文献研究法：通过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相关文献，包括学术论文、专著、法律法规、案例分析等，全面了解该领域的研究现状和发展趋势，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在研究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标准时，参考了大量国内外学者的研究成果，对市场份额法、市场集中度法、市场进入壁垒法等多种认定方法进行了深入分析和比较。案例分析法：选取我国反垄断执法和司法实践中的典型案例，如阿里巴巴“二选一”案、美团“二选一”案等，对这些案例进行详细剖析，分析法院和执法机构在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的思路、方法和依据，总结实践经验和存在的问题，为完善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制度提供实践参考。在分析阿里巴巴“二选一”案时，深入研究了法院对阿里巴巴在相关市场的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过程，以及对其“二选一”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判断依据。比较研究法：对美国、欧盟等国家和地区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方面的法律制度和实践经验进行比较研究，分析其优势和不足，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借鉴其有益经验，为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制度完善提供参考。在研究市场支配地位的界定方法时，对比了美国和欧盟在市场份额、市场进入壁垒、潜在竞争等因素的考量上的差异，以及这些差异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影响。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研究视角创新：从多维度视角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进行研究，不仅关注传统的法律条文和理论分析，还结合经济学、管理学等学科的理论和方法，对市场支配地位的形成机制、滥用行为的经济后果等进行深入分析，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提供更全面、更深入的理论支持。在分析市场支配地位的形成机制时，运用产业组织理论中的规模经济、范围经济等概念，探讨企业如何通过扩大规模、整合资源等方式获得市场支配地位。案例分析创新：选取了近年来我国反垄断执法和司法实践中的一些新类型案例，如互联网领域的算法共谋、数据垄断等案例，对这些新兴的市场行为进行深入分析，探讨其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中的难点和挑战，并提出相应的解决思路和方法，丰富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研究内容。在研究互联网领域的算法共谋案例时，分析了算法如何实现企业之间的默契协同，以及如何对这种隐蔽的垄断行为进行有效监管和认定。法律问题剖析创新：针对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中存在的一些法律问题，如相关市场界定的模糊性、市场支配地位认定标准的不统一、滥用行为认定的主观性等，进行了深入剖析，并结合我国市场经济的特点和发展需求，提出了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完善建议，为我国反垄断法律制度的完善提供有益参考。在完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方面，提出结合互联网行业的特点，引入动态分析方法，综合考虑产品功能、技术创新、用户转换成本等因素，更准确地界定相关市场。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理论基础2.1市场支配地位的内涵界定在我国法律体系中，《反垄断法》对市场支配地位给出了明确的定义。根据《反垄断法》的规定，市场支配地位是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这一定义包含了两个核心要素：一是对商品价格、数量或其他交易条件的控制能力；二是对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的阻碍或影响能力。对商品价格、数量或其他交易条件的控制能力是市场支配地位的重要体现。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自主决定商品的价格，使其偏离正常竞争状态下的价格水平。通过提高价格获取高额利润，或者降低价格排挤竞争对手。在一些公用事业领域，如电力、燃气等，由于市场竞争不充分，相关企业往往具有较强的价格控制能力，能够根据自身利益调整价格。对商品数量的控制也是市场支配地位的表现之一。经营者可以通过限制产量，制造市场短缺，从而提高商品价格，获取更高的利润。在某些资源性行业，如石油、矿产等，企业可能会通过控制开采量或供应量来影响市场价格。对其他交易条件的控制，如交易时间、付款方式、售后服务等，也能体现经营者的市场支配地位。一些大型零售商可能会要求供应商接受苛刻的付款条件，如延长付款期限、降低付款比例等，以获取更多的资金优势和商业利益。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也是市场支配地位的关键要素。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设置市场进入壁垒，阻止新的竞争者进入市场。通过规模经济优势，降低成本，使新进入者难以在价格上与之竞争；或者利用品牌优势、技术优势等，提高消费者的转换成本，使得新进入者难以吸引消费者。一些互联网平台企业凭借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数据资源，形成了强大的网络效应，使得新的平台企业很难进入市场并与之竞争。拥有专利技术的企业可以通过专利保护，限制其他企业使用相关技术，从而阻碍其进入市场。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综合考虑多个因素。市场份额是一个重要的参考指标，通常情况下，市场份额较高的经营者更有可能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但市场份额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还需要考虑市场的竞争状况、潜在竞争者的进入能力、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等因素。在一些新兴市场或技术快速发展的行业，市场份额可能会迅速变化，此时不能仅仅依据市场份额来认定市场支配地位，还需要考虑其他因素的影响。市场的竞争状况包括市场中竞争者的数量、竞争的激烈程度等。如果市场中存在众多实力相当的竞争者，竞争激烈，那么即使某个经营者的市场份额较高，也不一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潜在竞争者的进入能力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如果潜在竞争者能够轻易进入市场，那么现有经营者的市场支配地位就会受到限制。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也会影响其市场支配地位，财力雄厚、技术先进的经营者更容易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具有更强的市场支配能力。2.2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构成要件2.2.1主体要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主体必须是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根据我国《反垄断法》规定，认定经营者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应当依据该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相关市场竞争状况、经营者控制销售市场或者原材料采购市场的能力、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其他经营者对该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的难易程度以及与认定该经营者市场支配地位有关的其他因素。在实际操作中，市场份额往往是判断市场支配地位的重要参考指标。在某一相关市场中，如果一个经营者的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或者两个经营者的市场份额合计达到三分之二，或者三个经营者的市场份额合计达到四分之三，通常可以推定该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但市场份额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还需要综合考虑其他因素。在一些新兴行业，如互联网行业，市场份额的变化较为频繁，不能仅仅依据市场份额来认定市场支配地位，还需要考虑经营者的创新能力、用户粘性、技术优势等因素。在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市场，安卓和苹果系统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份额，但由于市场竞争激烈，新的操作系统不断涌现，用户转换成本相对较低，不能简单地认定安卓和苹果具有绝对的市场支配地位。在实践中，主体资格的认定还需要明确相关市场的范围。相关市场包括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相关商品市场是指根据商品的特性、用途及价格等因素，由需求者认为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一组或一类商品所构成的市场；相关地域市场是指需求者获取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商品的地理区域。在界定相关市场时，通常采用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的分析方法。需求替代是从消费者的角度，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价格等因素，判断哪些商品之间具有可替代性；供给替代是从生产者的角度，考虑其他经营者在短期内转向生产该商品的难易程度、成本等因素，判断哪些经营者可能进入该市场参与竞争。在认定某电商平台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需要明确相关商品市场是网络零售市场，相关地域市场是该电商平台实际运营的地理范围。如果该电商平台在特定地区的市场份额较高，且其他电商平台进入该地区市场存在一定困难，那么就可以认定该电商平台在该相关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2.2.2行为要件我国《反垄断法》明确列举了多种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类型。这些行为严重破坏了市场竞争秩序，损害了其他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价购买商品，这是一种典型的剥削性滥用行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凭借其优势地位，将销售价格抬高到正常竞争水平之上，或者将购买价格压低到正常竞争水平之下，从而获取超额利润，损害交易相对人的利益。一些公用事业企业，如电力、燃气等企业，在缺乏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可能会以不公平的高价向消费者提供服务。没有正当理由，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即掠夺性定价行为。经营者通过这种方式排挤竞争对手，当竞争对手被挤出市场后，再提高价格，获取垄断利润。某大型企业为了打压竞争对手，在一段时间内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产品，导致竞争对手难以维持经营，被迫退出市场。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也是一种常见的滥用行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可能会凭借其优势地位，拒绝与某些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从而限制市场竞争。一些互联网平台企业可能会拒绝与某些不符合其平台规则的商家合作，导致这些商家无法在平台上开展业务，限制了市场的公平竞争。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这种行为限制了交易相对人的自主选择权，排除了其他经营者的竞争机会。阿里巴巴“二选一”案中，阿里巴巴集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对平台内商家提出“二选一”要求，禁止平台内商家在其他竞争性平台开店或参加促销活动，严重影响了市场的公平竞争。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这是一种将市场支配地位延伸到其他相关市场的行为。经营者通过搭售或附加不合理条件，迫使交易相对人接受其不需要的商品或服务，或者接受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从而损害交易相对人的利益。某软件公司在销售其核心软件产品时，强制要求用户购买其配套的其他软件产品，即使用户不需要这些配套软件。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这种行为违反了公平交易原则，破坏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某电信运营商对不同的用户群体实行不同的收费标准，对新用户给予较大的优惠，而对老用户则维持较高的收费水平，导致老用户的利益受损。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这是一个兜底条款，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和新出现的滥用行为。随着数字经济的发展，一些新的滥用行为，如利用算法进行价格歧视、数据垄断等，可能会被纳入到这一兜底条款中。2.2.3结果要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结果要件是该行为必须产生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这是判断行为是否违法的关键因素之一。只有当行为对市场竞争产生了实质性的损害，导致市场竞争机制无法正常发挥作用，才会被认定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在实践中，判断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通常需要综合考虑多个因素，包括市场结构的变化、市场进入壁垒的增加、消费者选择的减少、创新动力的削弱等。如果一个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通过实施滥用行为，使得其他竞争对手难以在市场中生存和发展，导致市场中竞争者数量减少，市场结构趋于垄断，那么就可以认定该行为产生了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某企业通过掠夺性定价行为，将竞争对手挤出市场，使得市场中只剩下其一家主导企业，市场竞争程度大幅降低。滥用行为还可能导致市场进入壁垒增加，新的经营者难以进入市场参与竞争。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可能会通过与供应商签订独家供应协议、控制关键技术或资源等方式，阻止新的竞争者进入市场，从而限制市场的竞争活力。消费者选择的减少也是判断排除、限制竞争效果的重要因素之一。如果经营者的滥用行为使得消费者只能选择其提供的产品或服务，或者消费者在选择其他产品或服务时面临更高的成本和困难，那么就说明消费者的选择权受到了限制，市场竞争的公平性受到了损害。创新动力的削弱也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之一。垄断企业往往缺乏创新的动力，因为它们可以通过垄断地位获取高额利润，而不需要通过创新来提高竞争力。如果滥用行为导致市场竞争不足，就会抑制企业的创新积极性，阻碍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在判断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时，还需要考虑行为的合理性和正当性。如果经营者能够证明其行为是为了实现合理的商业目的，并且对竞争的损害是合理的、必要的，那么该行为可能不被认定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企业为了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成本、保障产品安全等目的，采取了一些限制竞争的措施，但这些措施在合理的范围内，并且能够带来更大的社会效益，那么就可以认为这些行为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2.2.4主观要件（如有）在我国反垄断法中，对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主观要件并非独立的构成要件，但在实践中，主观因素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对行为的认定和判断。虽然法律并未明确要求证明经营者具有主观故意才能认定其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但在分析具体行为时，经营者的主观意图往往是一个重要的考量因素。在判断掠夺性定价行为时，需要考虑经营者是否具有排挤竞争对手的主观故意。如果经营者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但其目的是为了清理库存、促销活动等正当理由，而不是为了排挤竞争对手，那么就不能简单地认定其构成掠夺性定价行为。某企业在换季时为了清理库存，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这种行为是合理的商业行为，不具有排挤竞争对手的主观故意，不应被认定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在判断限定交易行为时，也需要考虑经营者的主观意图。如果经营者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是为了保证产品质量、维护品牌形象等正当理由，并且没有对市场竞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那么这种行为可能不被认定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某品牌汽车制造商要求其经销商只能销售其品牌的汽车，是为了保证售后服务的质量和一致性，这种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在没有对市场竞争造成严重损害的情况下，不应被认定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在一些复杂的案件中，主观要件的判断可能会比较困难。在涉及互联网平台企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企业的行为往往涉及多种因素，包括技术创新、商业模式创新等，很难准确判断其主观意图。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综合考虑行为的客观表现、市场竞争状况、消费者利益等多方面因素，进行全面、客观的分析和判断。在某些互联网平台的算法推荐案件中，平台通过算法对用户进行个性化推荐，可能会导致部分商家的商品展示机会减少，影响市场竞争。对于这种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需要深入分析平台的算法设计目的、是否存在人为干预算法以达到限制竞争的意图等主观因素，同时结合市场竞争的实际情况进行判断。三、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现状3.1相关法律法规梳理我国在规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方面，已构建起一套以《反垄断法》为核心，辅以相关行政法规、部门规章以及司法解释的法律体系。这些法律法规相互配合，共同为维护市场公平竞争秩序、保护消费者权益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保障。《反垄断法》作为我国反垄断领域的基本法律，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和规制作出了全面而系统的规定。它明确了市场支配地位的定义，即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该法详细列举了七种典型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包括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价购买商品；没有正当理由，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商品；没有正当理由，拒绝与交易相对人进行交易；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没有正当理由搭售商品，或者在交易时附加其他不合理的交易条件；没有正当理由，对条件相同的交易相对人在交易价格等交易条件上实行差别待遇；国务院反垄断执法机构认定的其他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这些规定为反垄断执法机构和司法机关在认定和处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在阿里巴巴“二选一”案中，执法机构依据《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对阿里巴巴在网络零售平台服务市场的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了认定，并对其“二选一”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了深入调查和分析，最终对阿里巴巴作出了相应的处罚，维护了市场的公平竞争秩序。国务院颁布的《反垄断法实施条例》则是对《反垄断法》的进一步细化和补充。它在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标准、滥用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执法程序等方面作出了更为详细的规定，增强了《反垄断法》的可操作性。在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标准方面，《反垄断法实施条例》可能会进一步明确市场份额、市场进入壁垒、潜在竞争等因素的具体考量方法和权重，为执法机构和司法机关在实践中准确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提供更具指导性的规则。在滥用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方面，《反垄断法实施条例》可能会对一些新型的滥用行为，如利用算法进行价格歧视、数据垄断等，作出更明确的界定和规范，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市场环境和新出现的垄断问题。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规定》等部门规章，从不同角度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和处理进行了具体规范。《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规定》对《反垄断法》中列举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进行了进一步解释和细化，明确了各种行为的构成要件、认定标准和豁免情形。在认定掠夺性定价行为时，该规定明确了“成本”的计算方法、“正当理由”的具体情形等，使得执法机构和司法机关在判断企业是否构成掠夺性定价行为时有了更具体的标准。这些部门规章还对执法程序、调查取证、处罚措施等方面作出了详细规定，为反垄断执法工作提供了具体的操作指南，提高了执法效率和公正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如《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民事诉讼程序、举证责任、损害赔偿等问题作出了明确规定。在举证责任方面，该司法解释规定原告应当对被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以及该行为给自己造成了损害承担举证责任，但在一些特定情况下，被告也需要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如被告主张其行为具有正当理由时。在损害赔偿方面，该司法解释明确了损害赔偿的范围、计算方法等，为受害者通过民事诉讼获得赔偿提供了法律依据，保障了受害者的合法权益。此外，《价格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也在各自的领域内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和规制发挥着作用。《价格法》主要从价格监管的角度，对经营者的价格行为进行规范，防止经营者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价格垄断，损害消费者和其他经营者的利益。当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实施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商品或者以不公平的低价购买商品等价格垄断行为时，价格主管部门可以依据《价格法》的相关规定对其进行查处。《反不正当竞争法》则侧重于维护市场竞争的公平性，禁止经营者通过不正当手段排挤竞争对手，其中一些规定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规制存在交叉和互补。当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通过不正当竞争手段，如商业诋毁、侵犯商业秘密等，排挤竞争对手时，受害者可以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寻求法律救济。这些法律法规与《反垄断法》相互配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律体系，共同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进行全面、有效的规制。3.2法律认定的主要标准与因素3.2.1市场份额与相关市场界定市场份额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它是衡量经营者在相关市场中地位的重要量化指标。市场份额通常通过一定时期内经营者的特定商品销售额、销售数量等指标在相关市场所占的比重来计算。某企业在某年度的智能手机销售额为500亿元，而该年度整个智能手机市场的销售额为2000亿元，那么该企业在智能手机市场的市场份额即为25%。较高的市场份额往往意味着经营者在市场中具有更强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在一些成熟的传统行业，如家电制造业，如果一家企业的市场份额长期稳定在50%以上，那么它在该市场中很可能具有较强的定价权和对市场的主导能力。在互联网电商领域，阿里巴巴和京东在网络零售市场占据了较大的市场份额，它们在制定平台规则、与商家谈判合作条件等方面具有较大的话语权。然而，市场份额并非认定市场支配地位的唯一决定因素。市场份额的计算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它受到统计口径、统计时间、相关市场界定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不同的统计机构可能采用不同的统计方法和数据来源，导致市场份额的计算结果存在差异。如果统计时间较短，可能无法准确反映企业在市场中的长期地位。相关市场界定的不准确也会导致市场份额的计算出现偏差。市场竞争状况是影响市场支配地位认定的重要因素之一。即使一家企业的市场份额较高，但如果市场竞争激烈，新的竞争者不断涌入，消费者的选择较为多样化，那么该企业也不一定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在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市场，安卓系统的市场份额较高，但由于苹果系统等竞争对手的存在，以及市场的不断创新和发展，安卓系统并不具有绝对的市场支配地位。相关市场的界定是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关键前提。相关市场包括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相关商品市场是指根据商品的特性、用途及价格等因素，由需求者认为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一组或一类商品所构成的市场。在界定智能手机的相关商品市场时，需要考虑其与平板电脑、智能手表等产品的替代关系。如果消费者在购买智能手机时，会将平板电脑或智能手表作为替代品进行考虑，那么这些产品就可能属于智能手机的相关商品市场。相关地域市场是指需求者获取具有较为紧密替代关系的商品的地理区域。对于一些具有地域限制的商品或服务，如本地生活服务类电商平台，其相关地域市场可能仅限于特定的城市或地区。在界定相关市场时，通常采用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的分析方法。需求替代是从消费者的角度，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价格等因素，判断哪些商品之间具有可替代性。消费者在购买饮料时，如果认为可乐和雪碧在口感、用途等方面具有较高的替代性，那么可乐和雪碧就可能属于同一相关商品市场。供给替代是从生产者的角度，考虑其他经营者在短期内转向生产该商品的难易程度、成本等因素，判断哪些经营者可能进入该市场参与竞争。如果某一地区的某类商品市场利润较高，其他地区的生产者能够在短期内通过调整生产设备、技术等方式进入该市场，那么这些生产者就可能构成该市场的潜在竞争者，影响相关市场的界定。在实践中，一些新兴行业和复杂市场的相关市场界定面临着挑战。在互联网领域，由于技术创新迅速、商业模式多样，商品和服务的边界较为模糊，相关市场的界定难度较大。对于一些综合性的互联网平台，如阿里巴巴的淘宝和天猫平台，它们既提供网络零售服务，又提供支付、物流等相关服务，如何准确界定其相关市场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平台的核心业务、用户群体、竞争态势等，运用合理的分析方法进行界定。还可以引入经济学模型和数据分析工具，提高相关市场界定的准确性和科学性。3.2.2经营者控制市场的能力经营者控制市场的能力是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关键因素之一，它主要体现在对价格、数量等交易条件的控制以及对其他经营者进入市场的阻碍或影响能力上。对价格的控制能力是经营者控制市场能力的重要体现。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自主决定商品或服务的价格，使其偏离正常竞争状态下的价格水平。在一些垄断性行业，如电力、燃气等公用事业领域，由于市场竞争不充分，相关企业往往具有较强的价格控制能力。它们可以根据自身利益调整价格，如提高电价、气价，从而获取高额利润。一些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还可能通过价格歧视的方式，对不同的消费者群体收取不同的价格，进一步扩大其利润空间。某互联网平台对新用户提供低价优惠，吸引新用户注册和使用，而对老用户则维持较高的价格，这种价格歧视行为就是对价格控制能力的滥用。对数量的控制也是经营者控制市场能力的表现之一。经营者可以通过限制产量或销售量，制造市场短缺，从而提高商品价格，获取更高的利润。在一些资源性行业，如石油、矿产等，企业可能会通过控制开采量或供应量来影响市场价格。某石油生产企业为了提高石油价格，减少了石油的开采量，导致市场上石油供应减少，价格上涨。经营者还可能通过控制销售渠道，限制其他经营者的销售数量，从而达到控制市场的目的。某大型零售商与供应商签订独家销售协议，要求供应商只能通过其销售渠道销售商品，限制了其他零售商的进货渠道和销售数量。对其他交易条件的控制，如交易时间、付款方式、售后服务等，也能体现经营者的控制市场能力。一些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可能会利用其优势地位，要求交易相对人接受苛刻的交易条件。在付款方式上，要求交易相对人提前支付大量货款，或者延长付款期限，增加交易相对人的资金压力。在售后服务方面，降低服务质量，或者提高服务价格，损害交易相对人的利益。某汽车制造商要求经销商在销售其汽车时，必须接受较长的付款周期和较高的售后服务费用，否则不予供货，这种行为就是对交易条件的不合理控制。经营者控制市场的能力还体现在对其他经营者进入市场的阻碍或影响能力上。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可以通过多种方式设置市场进入壁垒，阻止新的竞争者进入市场。通过规模经济优势，降低成本，使新进入者难以在价格上与之竞争。大型互联网平台企业凭借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数据资源，能够实现规模经济，降低运营成本，新进入的平台企业很难在短时间内达到与之相同的规模和成本优势。利用品牌优势、技术优势等，提高消费者的转换成本，使得新进入者难以吸引消费者。一些知名品牌的产品，消费者对其品牌忠诚度较高，新进入的企业即使提供类似的产品，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成本来培养消费者的信任和忠诚度。拥有专利技术的企业可以通过专利保护，限制其他企业使用相关技术，从而阻碍其进入市场。某制药企业拥有某项药品的专利技术，其他企业在专利保护期内无法生产相同的药品，从而限制了市场竞争。在认定经营者控制市场的能力时，需要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如市场份额、市场竞争状况、潜在竞争者的进入能力、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等。市场份额较高的经营者通常具有更强的控制市场能力，但市场份额并非唯一的决定因素。如果市场竞争激烈，潜在竞争者容易进入市场，那么即使经营者的市场份额较高，其控制市场的能力也可能受到限制。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也会影响其控制市场的能力，财力雄厚、技术先进的经营者更容易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具有更强的控制市场能力。3.2.3其他认定因素除了市场份额、相关市场界定以及经营者控制市场的能力外，还有诸多其他因素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是不容忽视的因素。雄厚的财力使得经营者在市场竞争中拥有更大的操作空间。它们可以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市场推广，通过大规模的广告宣传，提升品牌知名度和产品曝光度，从而吸引更多的消费者，挤压竞争对手的市场空间。财力充足的企业还能够进行大规模的研发投入，推动技术创新，不断推出新产品或改进现有产品，以满足消费者日益多样化的需求，巩固自身在市场中的地位。苹果公司凭借其强大的财力，每年投入巨额资金用于研发，不断推出具有创新性的iPhone手机，引领智能手机行业的发展潮流，使得其他竞争对手难以在技术和产品创新上与之抗衡。先进的技术条件不仅有助于企业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还能使其产品或服务具有独特的竞争优势。拥有核心技术专利的企业，可以通过专利许可或技术转让等方式，获取额外的经济利益，同时限制其他企业的技术发展，进而影响市场竞争格局。在半导体行业，英特尔等公司掌握着先进的芯片制造技术，通过技术优势在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其他经营者对该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也是认定中的关键考量因素。当其他经营者在原材料采购、销售渠道、技术支持等方面高度依赖某一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时，被依赖的经营者就具有了更强的市场影响力。在一些特定行业，如汽车零部件生产行业，众多小型零部件供应商严重依赖大型汽车制造商的订单。汽车制造商可以凭借这种依赖关系，对零部件供应商施加压力，如压低采购价格、延长付款周期、要求提高产品质量标准等，而零部件供应商由于缺乏其他可替代的销售渠道，往往只能被迫接受这些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如果某一软件开发商的软件产品主要依赖某一互联网平台进行推广和销售，一旦该平台对其采取限制措施，如降低搜索排名、减少推荐流量等，软件开发商的业务将受到严重影响，这充分体现了软件开发商对互联网平台的依赖程度以及平台在交易中的主导地位。市场进入的难易程度同样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有着重要影响。如果市场进入壁垒较高，新的经营者难以进入市场参与竞争，那么现有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就更有可能滥用其市场地位。在一些受政策管制的行业，如电信、电力等行业，新企业进入市场需要获得政府颁发的许可证等一系列审批手续，这使得市场进入门槛较高。同时，这些行业往往需要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资金投入，进一步增加了新企业进入市场的难度。在这种情况下，已有的市场支配地位企业可能会利用其优势地位，制定不合理的价格、提供低质量的服务，而消费者和其他经营者由于缺乏有效的竞争选择，只能无奈接受。在一些新兴行业，虽然没有明显的政策壁垒，但由于技术门槛高、用户粘性强等因素，新企业进入市场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在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市场，安卓和苹果系统已经积累了庞大的用户基础和应用生态，新的操作系统想要进入市场并获得用户认可，需要投入大量的研发资金和市场推广费用，还需要建立完善的应用开发者生态，这使得新企业很难在短期内打破现有的市场格局。以微软公司的反垄断案为例，在20世纪末，微软在个人电脑操作系统市场占据了极高的市场份额，其Windows操作系统几乎垄断了全球个人电脑市场。微软凭借其在操作系统市场的支配地位，将IE浏览器与Windows操作系统进行捆绑销售，使得其他浏览器厂商难以在市场中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从其他认定因素来看，微软拥有雄厚的财力和先进的技术条件，能够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研发和市场推广，巩固其在操作系统市场的地位。众多软件开发商对微软的操作系统存在高度依赖，因为Windows操作系统是当时个人电脑的主流操作系统，软件开发商为了让自己的软件产品能够在市场上广泛应用，不得不针对Windows操作系统进行开发。同时，由于操作系统市场的技术门槛高，新的操作系统进入市场面临着巨大的困难，这使得微软在市场中具有很强的控制能力，其捆绑销售IE浏览器的行为被认定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四、典型案例分析4.1腾讯与360“3Q大战”案4.1.1案件背景与经过“3Q大战”发生于2010年，是中国互联网发展历程中极具影响力的事件，也是中国互联网反垄断第一案，为互联网领域的竞争秩序厘清了规则和边界。当时，腾讯和360分别是中国第一大桌面客户端软件和第二大桌面客户端软件企业，在市场份额和用户基础方面都占据重要地位。腾讯以QQ为核心，业务广泛拓展至网络游戏、新闻门户、电子商务等多个领域，拥有庞大的用户群体和强大的市场影响力。2010年腾讯即时通讯服务的活跃账户数达6.125亿，凭借QQ庞大的用户基础，腾讯在各领域的业务扩张迅速。360则凭借免费杀毒和安全工具，如360安全卫士等产品，在安全软件市场占据了很大份额，其用户数量超过3亿，覆盖了75%以上的中国互联网用户。事件的导火索是双方产品的直接竞争。2006年12月，腾讯推出QQ医生1.0Beta版本，起初作用仅是查杀盗号木马。2010年1月21日，腾讯推出QQ医生3.2，界面及功能酷似360，同时宣布赠送诺顿防毒软件半年试用，并利用春节期间强行推广。这一举动引起了360的警觉，由于360的快速反应，加上QQ医生本身产品并不成熟，很多用户陆续卸载QQ医生，其市场份额也快速降至10%以下。5月31日，腾讯将QQ医生升级至4.0版并更名为“QQ电脑管家”，新版软件将QQ医生和QQ软件管理合二为一，增加了云查杀木马、清理插件等功能，涵盖了360所有主流功能，用户体验与360极其类似。凭借QQ的市场占有率，QQ电脑管家的安装量和市场份额很快大幅度提升，这直接威胁到了360在安全领域的生存地位。9月27日，360发布“隐私保护器”专门检查QQ是否窥视用户隐私，360总裁齐向东公开表示，开发这款软件的原因是一些网民反映QQ查看他们的隐私，声称这种行为与流氓软件的行为毫无区别，这引起了网民对于QQ客户端的担忧和恐慌。当晚腾讯否认QQ软件窥探了用户的隐私。9月28日，腾讯发表文章《360浏览器涉嫌借色情网站推广公安介入调查》，360称腾讯“造谣”并向公安局报案。10月14日，腾讯正式宣布起诉360不正当竞争，要求奇虎及其关联公司停止侵权、公开道歉并作出赔偿。针对腾讯起诉，360随即回应三点，表示将提起反诉。10月27日，腾讯联合金山、百度、傲游、可牛等公司刊登了《反对360不正当竞争及加强行业自律的联合声明》，要求主管机构对360不正当的商业竞争行为进行坚决制止，对360恶意对用户进行恫吓、欺骗的行为进行彻底调查。10月29日，360公司推出一款名为“360扣扣保镖”的安全工具，称该工具全面保护QQ用户的安全，包括阻止QQ查看用户隐私文件、防止木马盗取QQ以及给QQ加速，过滤广告等功能，72小时内下载量突破2000万，并且不断迅速增加。腾讯对此作出强烈反应，称360扣扣保镖是“外挂”行为。11月3日傍晚6点，腾讯公开信宣称，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运行QQ软件，倡导必须卸载360软件才可登陆QQ，这一“二选一”的举动引发了业界震动和网友愤怒。据360CEO周鸿祎称被迫卸载的360软件用户达到6000万。晚上9点左右，360公司对此发表回应“保证360和QQ同时运行”，随后360公司“扣扣保镖”软件在其官网悄然下线。11月4日360发表公开信称：愿搁置争议，让网络恢复平静，360扣扣保镖正式下线。在国家相关部门的强力干预下，QQ已与360开始恢复兼容。4日上午，360公司发出弹窗公告宣布召回“扣扣保镖”，请求用户卸载。2012年4月18日，奇虎360在广东省高院起诉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并索赔1.25亿元。2013年3月28日，广东省高院作出一审裁定，认定腾讯公司强迫用户进行“二选一”的做法属于限制交易行为，但由于法院同时认定腾讯公司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因而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奇虎360不服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4年10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开宣判上诉人奇虎公司与被上诉人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纠纷一案，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4.1.2法院对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在“3Q大战”案中，法院对腾讯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是案件的关键焦点之一。法院主要从相关市场界定、市场份额计算以及其他影响市场支配地位的因素等方面进行了综合考量。在相关市场界定方面，法院面临着互联网行业的复杂性和特殊性带来的挑战。互联网行业具有动态竞争、创新竞争、跨界竞争等突出特点，相关市场具有双边性或多边性，网络效应明显。法院最终将相关市场界定为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市场。这一界定主要基于用户对即时通讯软件的功能需求和使用习惯。即时通讯软件的主要功能是实现用户之间的实时沟通和交流，包括文字、语音、视频等多种形式。从需求替代角度来看，用户在选择即时通讯软件时，主要考虑软件的通讯功能、用户群体、使用便捷性等因素。当时市场上存在着多种即时通讯软件，如腾讯QQ、飞信、阿里旺旺、YY等，这些软件在功能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和偏好进行选择。从供给替代角度分析，其他软件开发商在技术和资源允许的情况下，也能够开发和提供类似的即时通讯软件及服务。在市场份额计算上，法院综合考虑了多种因素。虽然腾讯QQ在即时通讯市场的用户数量和活跃账户数占据较大比例，但法院认为不能仅仅依据市场份额来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法院还考虑了市场的竞争状况，当时即时通讯市场竞争激烈，不同背景和技术的企业竞相进入该领域，除了传统的即时通讯软件企业，一些互联网巨头也在不断拓展即时通讯业务，如阿里巴巴的阿里旺旺在电商领域具有一定的用户基础。市场进入门槛相对较低，新的即时通讯软件不断涌现，技术创新也较为活跃，这使得市场竞争格局处于动态变化之中。例如，微信在随后几年的迅速崛起，改变了即时通讯市场的竞争格局。用户的选择具有多样性，用户可以根据自己的社交圈子、使用场景等因素自由选择不同的即时通讯软件，这也削弱了腾讯QQ的市场支配能力。法院还考虑了其他影响市场支配地位的因素，如经营者的财力和技术条件、其他经营者对该经营者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市场进入的难易程度等。腾讯虽然拥有雄厚的财力和先进的技术条件，但在即时通讯市场，其他竞争对手也具备一定的技术研发能力和市场推广能力。其他经营者对腾讯在交易上的依赖程度并不高，即时通讯服务提供商之间的合作相对较少，更多的是竞争关系。市场进入的难易程度相对较低，新的即时通讯软件可以通过创新的功能、独特的用户体验等方式吸引用户，进入市场参与竞争。基于以上多方面因素的综合考量，法院最终认定腾讯在即时通讯市场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4.1.3对滥用行为的判定及法律依据法院在判定腾讯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时，依据《反垄断法》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了腾讯的行为表现以及这些行为对市场竞争和消费者权益的影响。腾讯在“3Q大战”中实施了“二选一”的行为，即要求用户在腾讯QQ和360软件之间进行选择，若用户安装了360软件，则无法使用腾讯QQ。从行为表现来看，这一行为具有明显的强制性和排他性。腾讯凭借其在即时通讯市场的较大用户基础和影响力，通过“二选一”的方式，迫使用户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限制了用户的自主选择权。这种行为也对360的市场份额和业务发展造成了严重的冲击，360的用户数量在短期内大幅下降，业务拓展受到阻碍。从法律依据方面来看，《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属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在本案中，腾讯的“二选一”行为符合这一规定的情形。腾讯没有正当理由，通过强制手段限定用户只能选择其即时通讯服务，排除了360在市场中的竞争机会，限制了市场的公平竞争。这种行为也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消费者被迫在两款软件中做出选择，无法同时享受腾讯QQ和360软件的服务，限制了消费者的自由选择权。法院最终认为，虽然腾讯实施了“二选一”的限制交易行为，但由于其在即时通讯市场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因此不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一判定结果表明，在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时，市场支配地位是前提条件，只有当经营者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且实施了滥用行为，才会被认定为违法。这也提醒企业在市场竞争中，即使具有一定的市场优势，也不能随意实施限制竞争的行为，否则可能会面临法律的制裁。4.1.4案件启示与思考“3Q大战”案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带来了多方面的启示，也引发了对相关法律问题的深入思考。从案件中可以看出，在互联网领域，相关市场界定和市场支配地位认定面临着特殊的挑战。互联网行业的动态性、创新性和跨界性使得传统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和市场支配地位认定标准难以直接适用。在界定相关市场时，需要充分考虑互联网行业的特点，综合运用多种分析方法，如需求替代分析、供给替代分析、平台双边市场特性分析等。不仅要考虑产品的功能、用途等传统因素，还要考虑网络效应、用户粘性、技术创新速度等互联网行业特有的因素。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不能仅仅依赖市场份额这一单一指标，还需要全面考虑市场竞争状况、潜在竞争者的进入能力、经营者的创新能力等因素。在“3Q大战”中，虽然腾讯QQ的市场份额较高，但由于即时通讯市场竞争激烈，新的竞争者不断涌入，用户转换成本相对较低，因此不能简单地认定腾讯具有市场支配地位。这启示我们在互联网领域的反垄断执法和司法实践中，需要不断探索和完善相关市场界定和市场支配地位认定的方法和标准，以适应互联网行业的发展变化。对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判定，需要更加注重行为的实质和影响。在“3Q大战”中，腾讯的“二选一”行为虽然具有明显的排他性和限制竞争的效果，但由于其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最终未被认定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表明在判定滥用行为时，不仅要关注行为的表面形式，还要深入分析行为的目的、动机以及对市场竞争和消费者权益的实际影响。如果一种行为虽然形式上具有一定的限制竞争特征，但能够带来更大的社会效益，如促进技术创新、提高产品质量、降低成本等，那么这种行为可能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反之，如果一种行为虽然没有直接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但实际上排除、限制了市场竞争，损害了消费者权益，那么也应当受到法律的规制。这就要求反垄断执法机构和司法机关在处理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时，要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进行全面、客观、深入的分析和判断。“3Q大战”案也引发了对互联网行业竞争秩序和消费者权益保护的思考。互联网行业的快速发展给消费者带来了更多的便利和选择，但同时也出现了一些不正当竞争行为和滥用市场优势地位的现象，损害了市场竞争秩序和消费者权益。在互联网行业，企业之间的竞争往往涉及到大量的用户数据和隐私，如何在保护企业创新和竞争的同时，保障用户的数据安全和隐私权益，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互联网平台的垄断问题也日益凸显，一些大型互联网平台凭借其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数据资源，在市场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如何对这些平台进行有效的监管，防止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也是反垄断法律制度需要关注的重点。这就需要进一步完善互联网行业的法律法规，加强反垄断执法和司法力度，建立健全的市场监管机制，保护互联网行业的公平竞争秩序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4.2高通公司反垄断案4.2.1案件概况高通公司作为全球知名的半导体和电信设备公司，在无线通信技术领域占据重要地位。2013年11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等法律法规，对高通公司展开立案调查。此次调查主要聚焦于高通公司在CDMA、WCDMA和LTE无线通信标准必要专利许可市场及CDMA、WCDMA和LTE无线通信终端基带芯片市场的经营行为，旨在查明其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行为的情况。在调查过程中，发改委对高通公司的相关业务数据、市场份额、专利许可协议以及基带芯片销售情况等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审查。通过收集大量的证据材料，包括高通公司与众多手机制造商、芯片生产商等交易相对人的往来文件、合同协议，以及对相关行业专家、企业代表的询问笔录等，详细了解高通公司在市场中的经营策略和行为模式。调查范围涵盖了高通公司在中国市场的专利许可业务和基带芯片销售业务的各个环节，涉及众多国内手机厂商和相关产业链企业。4.2.2市场支配地位的分析与认定在无线通信标准必要专利许可市场，高通公司在CDMA、WCDMA和LTE技术标准中均持有数量可观的无线标准必要专利。从市场份额来看，在高通公司持有的每一项无线标准必要专利许可独立构成的相关产品市场，其市场份额均达到100%。这是因为无线标准必要专利具有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一旦被纳入特定的无线通信技术标准，就成为实现该标准必须使用的专利，其他专利无法替代其在该标准中的作用。在CDMA技术标准中，高通的相关专利是实现CDMA通信功能的关键，其他企业无法绕过高通的专利生产符合CDMA标准的产品。高通还分别持有构成CDMA、WCDMA和LTE无线通信技术标准的多项无线标准必要专利，这些专利相互叠加，构成了覆盖特定无线通信技术标准的无线标准必要专利组合，在该无线标准必要专利组合许可市场，高通同样占有100%的市场份额，不存在实质性的市场竞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一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的，可以推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高通在无线标准必要专利许可市场的市场份额远远超过这一标准，因此可以推定其在该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在无线通信终端基带芯片市场，高通公司的市场份额也超过了50%。基带芯片是无线通信终端的核心组件之一，对无线通信终端的性能和功能起着关键作用。高通凭借其先进的技术和广泛的专利布局，在基带芯片市场占据了较大的份额。众多知名手机品牌，如三星、华为、小米等，在过去都大量采用高通的基带芯片，这使得高通在基带芯片市场具有较强的影响力。高通在技术研发、生产制造、市场推广等方面具有明显的优势，能够对基带芯片的市场供应、价格等方面产生重要影响。这些因素综合表明，高通在无线通信终端基带芯片市场也具有市场支配地位。4.2.3滥用行为的认定与处罚结果高通公司被认定存在多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高通收取不公平的高价专利许可费。高通以无线通讯终端如手机的售价作为计费基础，而非以专利所直接覆盖的范围如芯片等作为基础，这种计费模式导致专利许可费率极其高昂，被业界称为“高通税”。众多手机制造商需要向高通支付高额的专利许可费用，增加了企业的生产成本，压缩了利润空间。高通搭售非无线标准必要专利许可，将非标准必要专利与标准必要专利一揽子许可，使得被许可方不得不接受一些不必要的专利许可，增加了被许可方的负担。在基带芯片销售中，高通附加不合理条件，如要求被许可人进行免费反许可，即大陆手机厂商使用高通专利，必须将自己的相关专利授权给高通，并且不得向使用高通芯片的其他设备厂商征收专利费用，这严重打击了中国手机厂商的专利价值，限制了市场的公平竞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发改委责令高通公司停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并处以2013年度在我国境内销售额761.02亿元人民币8%的罚款，计60.88亿元。这一罚款金额刷新了当时中国反垄断调查的最高处罚记录，彰显了我国反垄断执法的力度和决心。除了罚款，发改委还要求高通公司作出多项整改措施，包括对在我国境内销售的手机，由整机售价收取专利费改成收取整机售价65%的专利许可费，降低了专利许可费用的计算基数，减轻了手机制造商的负担；向购买高通专利产品的中国企业提供专利清单，不再对过期专利收取许可费，提高了专利许可的透明度，避免了被许可方为过期专利支付费用；不再要求我国手机生产企业将专利进行免费反向许可，保护了中国手机厂商的专利权益，促进了市场的公平竞争；在专利许可时，不再搭售非无线通信标准必要专利，减少了被许可方不必要的许可负担；销售基带芯片时不再要求签订一切不合理的协议，规范了基带芯片销售的市场秩序。4.2.4对行业及法律实践的影响高通反垄断案对通信行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行业竞争格局来看，高通的整改措施使得手机制造商的专利许可成本降低，市场竞争更加公平，为其他基带芯片厂商和手机制造商提供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一些国内的基带芯片厂商，如紫光展锐等，在高通整改后，面临着相对宽松的市场环境，有更多机会参与市场竞争，推动了行业的多元化发展。这也促使高通等企业更加注重技术创新和服务质量的提升，以保持在市场中的竞争力。为了应对市场竞争，高通加大了在5G技术研发和应用方面的投入，推出了一系列更先进的基带芯片产品。从行业发展趋势来看，该案件推动了通信行业对知识产权保护和合理使用的重视，促使企业在技术研发和专利许可方面更加规范和透明，有利于行业的健康可持续发展。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加强自身的专利布局和管理，注重专利的合理使用和许可，避免出现类似高通的垄断行为。在法律实践方面，高通反垄断案为我国反垄断执法和司法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它明确了在涉及标准必要专利和关键技术领域，如何准确认定市场支配地位和滥用行为，为今后处理类似案件提供了清晰的思路和方法。在后续的一些涉及专利许可和技术垄断的案件中，执法机构和司法机关参考了高通案的处理经验，对相关企业的市场支配地位和滥用行为进行了准确认定。该案件也体现了我国反垄断执法机构在维护市场公平竞争、保护消费者和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方面的坚定决心和能力，增强了市场主体对反垄断法律的敬畏之心，促进了市场主体依法合规经营。许多企业在高通案后，主动加强了对反垄断法律的学习和遵守，规范自身的经营行为，避免触犯反垄断法律红线。五、我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法律存在的问题5.1法律规定的模糊性与不完善之处我国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的法律规定上存在一定的模糊性与不完善之处，这给反垄断执法和司法实践带来了诸多挑战。《反垄断法》虽对市场支配地位作出定义，即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有能够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或者能够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市场地位。但在实际应用中，“控制商品价格、数量或者其他交易条件”以及“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的具体标准并不明确。对于“控制”的程度如何界定，达到何种程度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控制”，缺乏详细的量化指标。在判断经营者是否具有控制商品价格的能力时，没有明确规定价格波动的幅度、持续时间等具体标准，导致在实践中执法机构和司法机关难以准确判断经营者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对于“阻碍、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能力”，也没有明确说明阻碍的方式、程度以及影响的范围等因素，使得在认定市场支配地位时存在较大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在相关市场界定方面，虽然规定了相关市场包括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并采用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的分析方法。但在实践中，对于一些新兴行业和复杂市场，如互联网、人工智能等领域，相关市场的界定难度较大。互联网行业具有动态竞争、跨界竞争、双边市场等特点，传统的相关市场界定方法难以准确适用。对于一些综合性的互联网平台，其业务范围广泛，涉及多个领域，如何准确界定其相关商品市场和相关地域市场，缺乏明确的指导规则。在互联网广告市场，广告投放平台既涉及线上广告业务，又与线下广告业务存在一定的关联，同时还受到不同地区用户需求和市场竞争状况的影响，如何准确界定其相关市场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对于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虽然《反垄断法》列举了七种典型行为，但随着市场的发展和创新，一些新的滥用行为不断涌现，法律规定难以涵盖所有情况。在互联网领域，出现了利用算法进行价格歧视、数据垄断、算法共谋等新型滥用行为，这些行为在传统的法律规定中没有明确的认定标准和处理依据。在利用算法进行价格歧视的情况下，企业通过算法分析用户的消费习惯、购买能力等信息，对不同的用户提供不同的价格，这种行为具有很强的隐蔽性，如何认定其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需要进一步明确法律标准。对于数据垄断行为，目前法律对于数据的权属、使用、交易等方面的规定还不完善，导致在认定数据垄断行为时存在困难。在数据交易市场，一些大型互联网企业掌握了大量的用户数据，通过数据垄断获取竞争优势，如何对这种行为进行有效的规制，需要进一步完善法律规定。5.2相关市场界定方法的局限性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中，相关市场界定是关键环节，其准确性直接影响市场支配地位及滥用行为的判定结果。当前，我国主要运用需求替代和供给替代方法界定相关市场，这些方法在实践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存在明显的局限性。需求替代分析主要从消费者角度出发，考量商品的功能、用途、价格等因素，以此判断哪些商品间具有可替代性，进而确定相关市场范围。在饮料市场，消费者可能将可乐、雪碧视为替代品，因此它们可能同属一个相关商品市场。然而，这种分析方法在面对复杂市场和新兴行业时，面临诸多挑战。在互联网领域，产品功能和边界模糊，消费者需求多元化且易变，传统需求替代分析难以准确适用。以综合性互联网平台为例，其集社交、购物、娱乐等多种功能于一体，很难依据传统的功能、用途标准来界定其相关市场。平台提供的服务往往免费，价格因素在需求替代分析中的作用大打折扣，使得相关市场界定难度加大。供给替代分析则从生产者角度，分析其他经营者短期内转向生产该商品的难易程度、成本等因素，判断潜在竞争者进入市场的可能性，以此界定相关市场。在某一地区某类商品市场利润较高时，若其他地区生产者能通过调整生产设备、技术等短期内进入该市场，这些生产者便可能构成潜在竞争者，影响相关市场界定。但在现实中，这种分析方法也存在不足。技术壁垒和知识产权保护可能限制潜在竞争者进入市场，导致供给替代分析无法准确反映市场实际竞争状况。在一些高科技领域，如半导体芯片行业，先进的技术和大量的专利使得新企业进入市场面临巨大困难，即使市场利润丰厚，潜在竞争者也难以在短期内进入，此时供给替代分析的有效性就会受到质疑。在实践中，还常运用假定垄断者测试（SSNIP）等方法辅助相关市场界定。SSNIP方法通过假设一个垄断者对目标产品进行小幅度但显著且非临时性的涨价，观察消费者的反应，判断哪些产品与目标产品处于同一相关市场。若涨价后消费者大量转向其他产品，那么这些产品与目标产品具有较强替代性，应纳入同一相关市场。这种方法在理论上具有一定的科学性，但在实际应用中也存在局限性。数据的获取和准确性是一大难题，在互联网等新兴行业，市场数据复杂多变，难以获取准确、完整的数据用于分析。对于一些创新型产品或服务，由于缺乏历史数据和市场先例，很难确定合适的涨价幅度和消费者的反应，导致SSNIP方法的应用效果不佳。5.3市场份额计算的复杂性与争议市场份额计算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认定中至关重要，但其过程存在诸多复杂因素，易引发争议。市场份额通常依据一定时期内经营者的特定商品销售额、销售数量等指标在相关市场所占比重来计算。某企业在某年度的智能手机销售额为500亿元，而该年度整个智能手机市场的销售额为2000亿元，那么该企业在智能手机市场的市场份额即为25%。然而，在实际计算中，数据的准确性与完整性是首要难题。市场数据的统计来源多样，不同统计机构的统计方法、样本选取和统计口径存在差异，这可能导致同一企业市场份额的计算结果大相径庭。一些小型统计机构可能因样本数量有限，无法全面反映市场实际情况，从而使计算出的市场份额偏离真实值。某些企业可能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对销售数据进行隐瞒或虚报，进一步干扰市场份额的准确计算。统计时间范围的确定也会对市场份额计算产生显著影响。较短的统计时间可能无法准确反映企业在市场中的长期地位，因为市场竞争状况随时可能发生变化。在智能手机市场，某品牌手机在某一季度可能因推出新款产品，销售额大幅增长，市场份额短期内显著提高，但这可能只是短期的市场波动，并非该品牌在市场中的长期地位体现。相反，较长的统计时间虽然能更全面地反映市场趋势，但可能掩盖企业近期的市场表现和竞争力变化。如果统计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可能会忽略某些新兴企业在近期的快速崛起和市场份额的迅速增长。市场份额计算还面临着业务多元化和跨界经营带来的挑战。随着企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企业涉足多个领域，开展多元化业务。大型互联网企业不仅提供搜索引擎服务，还涉足电商、金融、社交等多个领域。在计算这类企业的市场份额时，如何准确划分不同业务板块的市场份额成为难题。不同业务之间可能存在交叉和协同效应，难以精确界定各业务在相关市场中的边界和范围。企业的跨界经营也使得市场份额的计算变得更加复杂。当一家传统制造业企业涉足互联网金融领域时，其在互联网金融市场的市场份额计算需要考虑该企业在传统制造业的资源优势、品牌影响力等因素对其在新领域市场份额的影响。在一些案件中，市场份额计算的争议对案件判决结果产生了重大影响。在某互联网电商平台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对于该平台市场份额的计算存在争议。一方认为应将该平台在网络零售市场的所有业务，包括实物商品销售、虚拟商品销售、本地生活服务等全部纳入计算范围，这样计算出的市场份额较高，倾向于认定该平台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另一方则认为，应根据不同业务的特性和竞争状况，分别计算各业务板块的市场份额，因为不同业务之间的竞争格局和市场进入壁垒存在差异。实物商品销售业务竞争激烈，新进入者相对容易；而本地生活服务业务具有较强的地域属性，市场进入门槛较高。最终，法院对市场份额计算方法的选择和判断，直接影响了对该平台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认定，进而影响案件的判决结果。5.4执法与司法实践中的挑战在执法实践中，反垄断执法机构面临着诸多困难。执法资源有限，随着市场的不断发展和企业数量的增加，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案件数量也日益增多，而反垄断执法机构的人员、资金等资源相对有限，难以对所有的案件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和处理。在一些新兴行业和复杂市场，如互联网、人工智能等领域，执法机构缺乏专业的技术人才和知识储备，难以准确把握这些行业的市场特点和竞争状况，从而影响了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认定和处理。在互联网平台反垄断案件中，执法机构需要对平台的算法、数据等技术进行深入分析，但由于缺乏相关专业知识，可能无法准确判断平台是否存在利用算法进行价格歧视、数据垄断等滥用行为。执法程序也存在一定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反垄断案件的调查和处理需要遵循严格的程序，包括立案、调查、听证、裁决等多个环节，整个过程耗时较长，影响了执法效率。在调查过程中，执法机构可能会遇到企业不配合、证据难以获取等问题，导致调查工作难以顺利进行。在一些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企业可能会拒绝提供相关数据和文件，或者对执法机构的询问采取敷衍态度，使得执法机构难以获取充分的证据来认定企业的违法行为。在司法实践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的审理也面临着诸多挑战。相关法律规定的模糊性使得法官在适用法律时存在一定的困难。在判断市场支配地位和滥用行为时，法律规定缺乏明确的量化标准和具体的判断方法，法官需要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自由裁量，这可能导致不同法官对同一案件的理解和判断存在差异，影响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在一些案件中，对于市场份额的计算方法、相关市场的界定标准等问题，不同法官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从而导致判决结果的不一致。案件的专业性和复杂性也对法官的专业能力提出了较高的要求。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往往涉及到经济学、管理学、技术科学等多个领域的知识，需要法官具备跨学科的知识背景和综合分析能力。在涉及互联网平台的案件中，法官需要了解互联网行业的特点、商业模式、技术发展等方面的知识，才能准确判断平台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在实践中，大多数法官缺乏相关的专业知识和经验，难以对这些复杂的案件进行准确的审理和判决。证据的收集和认定也是司法实践中的难点之一。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件中，证据的收集和认定对于案件的判决结果至关重要。由于滥用行为往往具有隐蔽性和复杂性，证据的收集难度较大。在利用算法进行价格歧视的案件中，企业可能会通过技术手段掩盖其价格歧视的行为，使得消费者和执法机构难以获取相关证据。证据的认定也存在一定的主观性，不同的法官对证据的采信标准和证明力的判断可能存在差异，这也增加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