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演进、困境与前瞻：基于法治与生态平衡视角

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演进、困境与前瞻：基于法治与生态平衡视角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随着工业化、城市化进程的加速，我国环境问题日益严峻，已经成为制约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因素。从空气质量来看，部分地区雾霾天气频发，根据生态环境部发布的数据，全国仍有近三分之一的城市空气质量不达标，京津冀及周边地区、汾渭平原等区域在秋冬季大气污染较为严重，区域性重污染天气过程时有发生，PM2.5等污染物浓度超标，严重影响居民的身体健康与生活质量。在水资源方面，水生态环境不平衡不协调问题突出，部分区域汛期污染问题严重，降雨时氨氮、总磷等主要污染物浓度接近甚至达到劣Ⅴ类，黑臭水体的彻底消除难度较大，一些重点湖泊蓝藻水华仍处于高发态势，部分入海河流断面总氮浓度上升，局部近岸海域污染依然存在。土壤污染方面，虽然土壤污染加重趋势得到初步遏制，但受污染耕地安全利用率的提升仍面临挑战，农用地土壤环境状况的稳定维护任务艰巨。生物多样性也面临威胁，局部地区生态破坏问题较为突出，生物多样性下降的总趋势尚未得到有效遏制。环境刑事政策作为运用刑法手段控制环境违法行为和惩治环境犯罪的策略和方针，在保护环境资源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研究我国环境刑事政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从保护环境的角度而言，通过合理的环境刑事政策，可以对严重破坏环境的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形成强大的威慑力，遏制环境犯罪的发生，从而保护生态环境的平衡与稳定，为人们提供健康、宜居的生活环境，维护生态系统的服务功能，保障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在完善法律体系层面，深入研究环境刑事政策有助于发现当前环境刑事立法与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如罪名设置是否全面、刑罚力度是否足够、法律适用是否顺畅等。进而针对性地提出改进建议，促进环境刑事法律体系的不断完善，使其更具科学性、合理性与可操作性，实现环境刑事法律与其他环境保护法律法规的有效衔接，提升整个环境保护法律体系的效能。从国际合作角度来看，环境问题是全球性问题，加强环境刑事政策的研究，能够更好地借鉴国际先进经验，明确我国在环境犯罪打击方面与其他国家的差异，从而加强国际合作，共同应对跨国环境犯罪，提高全球环境保护水平，在国际环境治理舞台上发挥更积极的作用。此外，对环境刑事政策的研究还能丰富环境犯罪学研究领域，为学术研究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推动环境法学理论的发展。1.2国内外研究综述国外对于环境刑事政策的研究起步较早，在理论与实践方面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理论研究上，部分发达国家已经构建起相对成熟的环境刑法理论体系。以德国为例，德国是较早实施环境刑事立法的国家，其环境犯罪刑事政策经历了漫长的演变，具有行政从属性特点，将违反行政法义务作为环境犯罪的构成要件，运用刑法与行政法共同应对环境犯罪，同时，环境法益被赋予有限独立性，与人类法益共同成为环境刑法的保护法益，预防性理念备受青睐，抽象危险犯在德国环境刑法中得到普遍运用，刑法介入提前。美国虽然没有统一的环境刑法典，但其在各个环境单行法律、法规中对侵害环境的罪名及相应刑事责任进行了详细规定，并且在环境犯罪的司法实践中，注重对企业环境犯罪的惩治，通过高额罚款、刑事禁令等措施，对企业的环境违法行为形成有力威慑。在英国，严格责任原则在环境犯罪领域得到广泛应用，例如1951年《水污染防治法》规定，行为人向河流和湖泊等水域排放有毒有害物质的，不需要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就可以直接追究其刑事责任，英国刑法中大量犯罪适用严格责任，这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对环境犯罪的打击力度。日本则在环境犯罪的因果关系认定上有独特的立法规定，《关于危害人体健康的公害犯罪惩治法》通过因果关系推定来认定刑事责任，即“在某工厂或事业场所，在其事业活动中已排放了有害人体健康的物质，且其单独排放量已达使公众的生命或健康受到危害的程度的情况下，若在排放此物质的地域内，公众的健康或生命早已由此物质的排放而受到了损害和威胁，则便可推定，此种危害纯系该排放者所排的此种有害物质所致”，这一规定降低了环境犯罪的举证难度，有利于追究犯罪人的刑事责任。在实践方面，许多国家建立了完善的环境犯罪执法与司法协作机制。例如，美国环保署（EPA）与联邦调查局（FBI）等执法机构密切合作，在环境犯罪调查、证据收集等方面形成了高效的协同工作模式，确保对环境犯罪的及时打击。欧盟国家之间通过签订一系列环境犯罪相关的公约和协议，加强了在跨国环境犯罪打击上的合作，实现了信息共享、联合执法等，有效遏制了跨国界的环境犯罪行为。国内对于环境刑事政策的研究随着环境问题的日益突出而逐渐深入。在理论研究上，学者们围绕环境犯罪的构成要件、刑罚设置、刑事政策的价值取向等方面展开了广泛探讨。有学者指出我国环境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借鉴国外经验，引入严格责任归责原则，认为这符合罪刑相适应原则，有助于司法机关及时发现犯罪，实现特殊预防与一般预防的目的。在环境犯罪的刑罚设置上，有观点认为应加大刑罚力度，除了传统的自由刑和罚金刑外，还应增设资格刑，如禁止从事相关行业，以增加犯罪成本，更好地遏制环境犯罪。在环境刑事政策的价值取向上，多数学者强调应坚持生态中心主义与人类中心主义的平衡，既要保护人类的利益，也要重视生态环境自身的价值。在实践研究方面，国内学者关注环境刑事政策在司法实践中的应用效果及存在的问题。研究发现，当前我国环境刑事司法存在立案难、取证难、鉴定难等问题。由于环境犯罪具有专业性、隐蔽性等特点，执法人员在收集证据、判断犯罪行为时面临较大困难，而环境损害鉴定机构的缺乏以及鉴定标准的不统一，也使得环境犯罪案件的处理受到阻碍。同时，在环境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的衔接上，还存在衔接不畅、界限不明等问题，导致部分环境犯罪行为未能及时进入刑事司法程序，仅以行政处罚了事，削弱了对环境犯罪的打击力度。总体而言，国外在环境刑事政策的研究上起步早、体系较为成熟，在理论和实践方面都有许多值得我国借鉴的经验。国内的研究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在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与国际先进经验的融合等方面仍有进一步加强的空间，需要不断完善环境刑事政策的研究，以更好地适应我国环境保护的现实需求。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研究采用了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我国环境刑事政策。通过文献研究法，广泛搜集国内外与环境刑事政策相关的学术著作、期刊论文、研究报告、法律法规以及政府文件等资料。对这些资料进行梳理与分析，系统了解国内外环境刑事政策的研究现状、发展历程、理论基础和实践经验，从而明确研究的切入点和方向，为后续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例如，在探讨环境刑事政策的发展趋势时，参考了大量国内外权威的学术文献，梳理不同学者的观点和研究成果，以把握国际上环境刑事政策的前沿动态。案例分析法也是重要的研究手段。收集和整理我国司法实践中的典型环境犯罪案例，如“腾格里沙漠污染案”“江苏响水天嘉宜化工有限公司‘3・21’特别重大爆炸事故案”等。对这些案例从犯罪构成、证据收集、法律适用、审判结果到执行情况进行详细分析，深入了解环境刑事政策在实际司法过程中的运行状况、存在的问题以及产生的社会效果。通过对具体案例的剖析，能够更直观地认识环境刑事政策在实践中的优势与不足，为提出针对性的完善建议提供实践依据。本研究还运用了比较研究法，对国内外环境刑事政策进行对比分析。一方面，选取美国、德国、日本等在环境刑事政策方面具有先进经验和成熟体系的国家，研究其环境刑事立法、司法实践、执法机制以及政策导向等方面的特点和成功经验。另一方面，将我国环境刑事政策与这些国家进行对比，找出差异与差距，分析原因，从而为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完善提供有益的借鉴。例如，在环境犯罪的刑罚设置上，对比美国的高额罚款和刑事禁令、德国对环境犯罪的行政从属性规定以及日本在环境犯罪因果关系认定上的立法规定，思考我国在相关方面可以改进和完善的方向。在创新点方面，本研究具有一定的独特视角。从多维度综合分析我国环境刑事政策，不仅从法律层面探讨环境刑事立法与司法实践，还从社会、经济、生态等多个维度进行考量。在社会维度上，分析环境刑事政策对社会公众环保意识的影响以及社会舆论对环境犯罪治理的作用；在经济维度上，研究环境刑事政策与经济发展的平衡关系，探讨如何在保护环境的同时促进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在生态维度上，关注环境刑事政策对生态系统保护和修复的实际效果，这种多维度的综合分析有助于更全面、深入地理解环境刑事政策的本质和作用。本研究紧密结合实际案例进行研究，通过对大量典型案例的深入剖析，使研究成果更具现实针对性和实践指导意义。与以往一些侧重于理论探讨的研究不同，本研究以实际案例为基础，分析环境刑事政策在具体案件中的适用情况，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进措施，为司法实践中更好地运用环境刑事政策提供了有益参考。二、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发展历程2.1初步探索阶段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初步探索阶段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在这一时期，随着我国工业化进程的逐渐起步，环境问题开始初露端倪。虽然当时的环境问题尚未像如今这样严峻，但一些局部地区已经出现了因工业生产、资源开发等活动导致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现象。例如，部分工业城市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大气污染，一些河流受到工业废水排放的污染，水资源质量下降，对周边居民的生活和农业灌溉产生了一定影响；在资源开发方面，一些地区由于过度砍伐森林、盲目开垦土地，导致水土流失加剧，生态平衡受到破坏。在这一背景下，我国开始意识到运用法律手段保护环境的重要性。1979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在环境刑事政策的发展中具有重要意义，虽然该法中专门针对环境犯罪的规定相对较少，但已经体现出环境刑事政策的雏形。在1979年刑法中，与环境相关的罪名主要有盗伐、滥伐林木罪，非法捕捞水产品罪，非法狩猎罪等。以盗伐、滥伐林木罪为例，该罪规定在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违反保护森林法规，盗伐、滥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可以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这一规定旨在保护森林资源，打击破坏森林生态的行为，维护森林资源的可持续利用。非法捕捞水产品罪（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违反保护水产资源法规，在禁渔区、禁渔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捕捞水产品，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通过对非法捕捞行为的刑事规制，保护水产资源的繁衍和生态平衡，保障渔业的可持续发展。非法狩猎罪（第一百三十条）则针对“违反狩猎法规，在禁猎区、禁猎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进行狩猎，破坏珍禽、珍兽或者其他野生动物资源，情节严重的”行为，处以“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以保护野生动物资源，维护生物多样性。这些规定反映了当时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特点。一方面，注重对自然资源的保护，将盗伐、滥伐林木，非法捕捞水产品，非法狩猎等直接破坏自然资源的行为纳入刑法打击范围，体现了对生态环境基础要素的重视。这是因为自然资源是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对自然资源的保护有助于维护整个生态系统的稳定和平衡。另一方面，刑事制裁的力度相对较轻，刑罚种类主要集中在短期自由刑和罚金刑。这与当时我国对环境问题的认识程度以及经济发展水平密切相关。在当时，我国正处于经济建设的起步阶段，发展经济是首要任务，对环境问题的认识还不够深入，尚未充分意识到环境犯罪对生态系统和人类社会的深远危害。同时，相对较轻的刑罚也考虑到了经济发展过程中对资源开发利用的一定需求，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关系。然而，这种相对较轻的刑罚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对环境犯罪的打击力度，难以对日益增多的环境违法行为形成足够的威慑。2.2发展完善阶段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我国的环境问题愈发复杂和严峻。在这一阶段，新的环境问题不断涌现，如工业污染向农村蔓延，乡镇企业由于技术落后、环保意识淡薄等原因，成为农村环境污染的重要来源；城市中机动车保有量的急剧增加，导致机动车尾气污染成为大气污染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居民的健康和城市空气质量产生了严重影响；电子垃圾的产生量也迅速增长，由于其含有大量的重金属和有害物质，如铅、汞、镉等，如果处理不当，会对土壤、水体和大气环境造成严重污染。为了应对这些新问题，我国对环境刑事政策进行了一系列重要调整。1997年刑法修订是环境刑事政策发展的重要里程碑，此次修订专设“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罪”章节，对环境犯罪进行集中规制。在污染环境方面，增设了重大环境污染事故罪，该罪规定“违反国家规定，向土地、水体、大气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危险废物，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一罪名的设立，填补了我国在污染环境犯罪刑事立法上的空白，使得对严重污染环境行为的惩治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加大了对污染环境犯罪的打击力度，提高了污染环境行为的违法成本，对遏制污染环境犯罪起到了重要作用。在破坏自然资源保护方面，1997年刑法也进行了补充和完善。例如，在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的基础上，增加了非法收购、运输、出售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或者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这一规定进一步完善了对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保护体系，不仅打击了直接猎捕、杀害的行为，还对涉及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收购、运输、出售等环节进行了刑事规制，形成了对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全方位的保护网络，有效遏制了非法猎捕、交易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行为，对保护生物多样性和生态平衡具有重要意义。在非法采矿罪方面，1997年刑法规定“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一规定加强了对矿产资源的保护，规范了矿产资源的开采秩序，打击了非法采矿行为，减少了因非法采矿导致的资源浪费和生态破坏，保障了矿产资源的可持续开发利用。此外，1997年刑法还对其他环境犯罪罪名进行了细化和完善，扩大了环境刑事立法保护的范围，使得我国环境刑事政策更加全面、系统，更具针对性和可操作性。这些调整反映了我国对环境问题认识的深化，从注重对自然资源的保护，逐渐扩展到对整个生态环境的保护，强调了环境犯罪对生态系统和人类社会的综合危害。同时，也体现了我国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更加重视环境保护，努力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协调统一，通过加强环境刑事政策的力度，为可持续发展提供坚实的法律保障。2.3成熟深化阶段进入新时代，我国对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视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环境刑事政策也随之进入成熟深化阶段。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为环境刑事政策的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强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坚持用最严格制度最严密法治保护生态环境。在这一思想指引下，我国环境刑事政策不断深化和完善，以适应日益严峻的环境形势和生态文明建设的新要求。在立法方面，刑法修正案持续对环境犯罪相关规定进行调整和细化。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对污染环境罪进行了重大修改，将原来的“造成重大环境污染事故，致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或者人身伤亡的严重后果”修改为“严重污染环境”，降低了污染环境罪的入罪门槛，使得更多的污染环境行为能够被纳入刑事制裁的范围。这一修改体现了环境刑事政策对污染环境犯罪的严厉打击态度，强化了刑法在环境保护中的威慑作用。例如，在一些工业企业违法排放污水、废气的案件中，即使没有造成重大的财产损失或人身伤亡后果，但只要达到“严重污染环境”的标准，就可以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有效遏制了一些企业的违法排污行为。2020年刑法修正案（十一）进一步提高污染环境罪的量刑档次，将其罪状设定为“严重污染环境的”“情节严重的”和“情形特别严重的”三种情形，对应“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和“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具体列明“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四种情形，如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自然保护地核心保护区等依法确定的重点保护区域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情节特别严重的；致使大量永久基本农田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等。这一修订加大了对严重污染环境犯罪行为的惩治力度，体现了环境刑事政策对生态环境重点保护区域和重要生态资源的特别关注，有助于更好地保护生态环境安全。在增设罪名方面，2020年刑法修正案（十一）在刑法第341条中增设“非法猎捕、收购、运输、出售陆生野生动物罪”，针对非法猎捕、交易陆生野生动物的行为进行刑事规制，进一步加大了对野生动物资源的保护力度，维护了生物多样性和生态平衡。增设刑法第342条之一“破坏自然保护地罪”，对破坏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等自然保护地的行为予以刑事制裁，保护了自然保护地的生态系统和自然景观，对于维护生态平衡和生物多样性具有重要意义。增设刑法第344条之一“非法引进、释放、丢弃外来入侵物种罪”，有效防范了外来物种入侵对我国生态系统安全造成的威胁，保护了本土生态系统的稳定性。相关司法解释也不断完善，为环境刑事政策的实施提供了更具操作性的指导。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污染环境罪的定罪量刑标准进行了明确和细化。例如，明确规定了“严重污染环境”“情节严重”“情形特别严重”的具体情形，像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三吨以上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非法排放、倾倒、处置危险废物一百吨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这使得司法机关在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时，有了更清晰的判断标准，提高了法律适用的准确性和一致性，有助于更有效地打击环境污染犯罪行为。该解释还对环境数据造假行为的处理规则、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的宽严相济规则等作出明确规定。对于承担环境影响评价、环境监测等职责的中介组织的人员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行为，明确了定罪量刑标准，严厉打击了环境领域的数据造假行为，保障了环境监测和评价数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在宽严相济规则方面，将实行排污许可重点管理的单位未取得排污许可非法排污的行为，明确为从重处罚情形，做到当严则严；同时，明确可以根据认罪认罚、修复生态环境、有效合规整改等因素，在必要时作从宽处理，体现恢复性司法理念，做到当宽则宽，确保案件处理取得良好效果。这些规定体现了环境刑事政策在实践中的科学运用，既严厉打击环境犯罪，又注重对犯罪人的教育改造和生态环境的修复，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三、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现状剖析3.1政策体系构成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体系构成涵盖了多个层面，包括法律规范层面和非法律文本层面，这些不同层面的政策相互关联、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了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有机整体。在法律规范层面，刑法作为最严厉的法律手段，在环境刑事政策中占据核心地位。我国刑法第六章第六节专门设立了“破坏环境资源保护罪”，对一系列环境犯罪行为进行了明确规定。其中，污染环境罪是打击环境污染犯罪的关键罪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一）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自然保护地核心保护区等依法确定的重点保护区域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情节特别严重的；（二）向国家确定的重要江河、湖泊水域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情节特别严重的；（三）致使大量永久基本农田基本功能丧失或者遭受永久性破坏的；（四）致使多人重伤、严重疾病，或者致人严重残疾、死亡的”。这一规定详细列举了污染环境罪的构成要件和量刑标准，体现了我国对污染环境犯罪行为的严厉打击态度，针对在重点保护区域和重要水域的污染行为以及造成严重后果的污染行为，设置了更重的刑罚，以加强对生态环境敏感区域和重要生态资源的保护。在破坏自然资源方面，刑法也规定了多个罪名。非法采矿罪，针对“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行为，予以刑事制裁，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该罪旨在保护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维护矿产资源管理秩序，防止因非法采矿导致资源浪费和生态破坏。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对于“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行为进行处罚，体现了对农用地的严格保护，保障国家的粮食安全和生态平衡。盗伐林木罪和滥伐林木罪则分别针对盗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以及滥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数量较大的行为，通过刑事手段保护森林资源，维护森林生态系统的稳定。除了刑法，环境单行法律中的刑事条款也是环境刑事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作为环境保护领域的综合性法律，虽然主要以行政法规范为主，但其中也包含了一些涉及刑事责任的条款。该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这一规定为环境犯罪的认定和处罚提供了与其他环境单行法相衔接的依据，强调了环境违法行为达到犯罪程度时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使得环境保护法与刑法在打击环境犯罪方面形成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违法排放水污染物，受到罚款处罚，被责令改正的，依法作出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复查，发现其继续违法排放水污染物或者拒绝、阻挠复查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的规定按日连续处罚。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违法排放水污染物，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明确了违法排放水污染物构成犯罪时的刑事责任追究，对水污染犯罪行为进行了具体规制。相关司法解释进一步细化和明确了环境犯罪的认定标准和法律适用问题。如前文所述的202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污染环境罪等环境犯罪的定罪量刑标准进行了详细规定，列举了“严重污染环境”“情节严重”“情形特别严重”的具体情形，为司法机关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提供了明确的操作指南，增强了法律的可操作性和司法的统一性。在非法律文本层面，国家政策文件对环境刑事政策的导向和实施具有重要指导作用。《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提出“用制度保护生态环境”，强调了制度建设在环境保护中的重要性，环境刑事政策作为重要的制度手段之一，要贯彻这一理念，不断完善和强化对环境犯罪的惩治。《关于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意见》明确指出要“强化生产者环境保护法律责任，大幅度提高违法成本”，这一政策导向直接影响了环境刑事政策中对环境犯罪刑罚力度的加强，推动了刑法修正案对环境犯罪量刑标准的调整，提高了环境犯罪的违法成本。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成为我国生态文明建设的指导思想，也为环境刑事政策提供了根本遵循。强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要求用最严格制度最严密法治保护生态环境，这促使环境刑事政策更加注重生态环境保护的整体性和系统性，在打击环境犯罪时，不仅关注对人类利益的保护，也重视生态环境自身的价值。在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指引下，环境刑事政策不断调整和完善，以适应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的要求，加大对环境犯罪的打击力度，加强对生态环境的保护。法律规范层面的刑法、环境单行法律中的刑事条款以及相关司法解释，与非法律文本层面的国家政策文件、党的指导思想等相互配合。法律规范为环境刑事政策的实施提供了具体的法律依据和操作准则，确保对环境犯罪的打击有法可依；非法律文本层面的政策和思想则为环境刑事政策指明了方向，提供了理念支撑，引导法律规范的制定和完善，使环境刑事政策更好地服务于生态文明建设和环境保护的大局。3.2主要内容与特点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主要内容体现出对环境犯罪的严厉打击与全面防控。“从严”惩治环境犯罪是核心内容之一，随着环境问题的日益严峻，我国不断加大对环境犯罪的打击力度。在刑罚设置上，不断提高环境犯罪的量刑幅度。如前文所述，刑法修正案（十一）对污染环境罪的量刑档次进行了提高，将原来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修改为“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特定情形之一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对在重点保护区域和重要水域排放污染物以及造成大量永久基本农田破坏、多人重伤等严重后果的行为，设置了更重的刑罚，充分体现了对严重环境犯罪行为的严厉惩治态度。在“腾格里沙漠污染案”中，内蒙古阿拉善盟腾格里工业园区部分企业将未经处理的污水排入蒸发池，对腾格里沙漠的生态环境造成了严重破坏。涉案企业的相关责任人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中部分责任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这一案例体现了我国环境刑事政策“从严”惩治环境犯罪的内容，对严重破坏生态环境的企业和个人予以严厉制裁，彰显了法律的威严，也对其他企业起到了警示作用，促使企业严格遵守环保法律法规，减少环境污染行为。注重预防也是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重要内容。通过立法和司法实践，将环境犯罪的惩治关口前移，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在立法上，增设了一些具有预防性的罪名，如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设的“非法引进、释放、丢弃外来入侵物种罪”，该罪名的设立旨在预防外来物种入侵对我国生态系统造成破坏，在行为发生的早期阶段就进行刑事规制，避免其对生态环境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在司法实践中，加强对环境违法行为的早期干预。例如，在一些环境犯罪案件中，即使尚未造成实际的严重危害后果，但如果行为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和潜在的危害性，也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在某起案件中，某企业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附近非法储存大量危险化学品，虽未发生泄漏等实际危害后果，但由于其行为对饮用水水源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司法机关依法对该企业相关责任人以危险物品肇事罪（未遂）追究刑事责任。这一案例体现了环境刑事政策的预防功能，通过对具有潜在危害的环境违法行为进行刑事制裁，提前消除环境安全隐患，保护生态环境和公众的生命健康安全。我国环境刑事政策还强调综合防治。环境问题的复杂性决定了单一的刑事手段难以有效解决，因此我国环境刑事政策注重与其他环境治理手段相结合，形成综合防治体系。在执法过程中，加强环境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的衔接。生态环境部门在日常执法中发现涉嫌环境犯罪的线索，及时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依法进行侦查，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法院进行审判，各部门之间密切配合，形成打击环境犯罪的合力。在“江苏响水天嘉宜化工有限公司‘3・21’特别重大爆炸事故案”中，生态环境部门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对事故现场的环境污染情况进行监测和评估，发现企业存在严重的环境违法行为，涉嫌环境犯罪，迅速将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与检察机关、法院紧密协作，对涉案企业及相关责任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同时，生态环境部门对企业的环境违法行为进行行政处罚，责令企业整改，修复受损的生态环境。通过这种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的紧密衔接，实现了对环境犯罪的有效打击和对环境违法行为的全面整治。环境刑事政策还注重与民事、行政手段的协同。在环境损害赔偿方面，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环境犯罪行为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受损的生态环境进行修复。在一些污染环境犯罪案件中，法院除了对犯罪人判处刑罚外，还判决其承担环境修复费用、生态损害赔偿费用等民事责任，如“云南红河建水不明废渣污染环境案”中，被告人阳某星、马某平、郭某因犯污染环境罪，不仅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还需赔偿相应的废物处置费和清运费，并连带赔偿被污染土壤的处置费和清运费。在行政手段方面，对环境违法企业实施行政处罚，如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等，与刑事处罚相互配合，加大对环境违法企业的惩处力度，促使企业履行环保责任。3.3实施成效与典型案例分析近年来，我国环境刑事政策在实施过程中取得了显著成效。从案件数据来看，环境犯罪案件的立案数量和查处力度呈上升趋势。2024年，按照公安部统一部署，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等长三角4省市公安机关深入开展“昆仑”区域会战1号行动，共立案侦办污染环境犯罪案件450余起，有力打击了非法处置固体废物等污染环境犯罪行为。2023年以来，内蒙古自治区公安机关共破获环境资源领域刑事案件2157起、公安部督办案件16起，通过开展“生态安全屏障守卫行动”以及一系列专项行动，如打击整治破坏古树名木违法犯罪活动“春风2024”、打击危险废物污染环境违法犯罪和污染源自动检测数据弄虚作假违法犯罪等，有效遏制了环境犯罪的发生。在生态环境改善方面，环境刑事政策的实施也发挥了积极作用。通过严厉打击环境犯罪行为，一些地区的生态环境得到了有效保护和修复。在打击非法采矿犯罪的地区，矿产资源的开采秩序得到规范，减少了因非法采矿导致的植被破坏、水土流失等问题，生态环境逐渐恢复；在打击污染环境犯罪的区域，河流、土壤、大气等环境质量得到改善，如一些被污染的河流经过治理和对污染企业的刑事惩治，水质逐渐好转，周边生态系统得以恢复。以云南“非法倾倒危险废物案”为例，2024年6月1日，根据公安机关线索通报，云南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倾倒处置废矿物油沾染物。昆明市生态环境保护综合行政执法支队会同昆明市公安局水上治安分局、云南省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昆明市生态环境科学研究院先后4次到现场调查取证，查明该公司于2019年12月至2021年11月间，联系石林某种植有限责任公司（现已注销）何某某，以“每车100元处置费用倾倒固体废物”的名义，在石林县鹿阜街道某村的种植点内，倾倒废矿物油沾染物200余吨。经现场取样检测，浸出液中的苯并（a）芘浓度已超出《危险废物鉴别标准浸出毒性鉴别》标准限值，确定为具有浸出毒性特性的危险废物。该案件的判决结果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该公司的行为涉嫌污染环境刑事犯罪，昆明市生态环境局决定将案件移送至司法机关依法处理。这一判决具有重要影响，从法律层面来看，它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对非法倾倒危险废物的行为进行了认定和处理，彰显了法律的权威性和严肃性，对其他企业起到了警示作用，明确了非法处置危险废物将面临严厉的刑事制裁。在社会层面，该案件引起了社会公众对危险废物处置问题的广泛关注，提高了公众的环保意识和监督意识，促使企业更加重视危险废物的规范处置，推动了社会对环境保护的重视和参与。在生态层面，通过对该案件的处理，及时制止了非法倾倒行为，减少了危险废物对土壤、水体等生态环境的进一步污染，有利于受损生态环境的修复和保护。类似案例的不断涌现和依法处理，体现了我国环境刑事政策在打击环境犯罪、保护生态环境方面的积极作用，也为我国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有力的法律保障。四、我国环境刑事政策面临的挑战4.1与环境行政法的衔接问题我国环境刑事政策在实施过程中，与环境行政法的衔接存在诸多问题，这些问题影响了对环境违法犯罪行为的有效打击和对生态环境的全面保护。行政处罚与刑事处罚在实践中存在衔接不畅的情况。一些环境违法行为处于行政处罚与刑事处罚的模糊地带，导致执法机关在处理时存在困惑。部分环境行政执法部门在发现涉嫌环境犯罪的案件时，由于对刑事立案标准把握不准确，或者出于部门利益考虑，存在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的现象，使得一些本应受到刑事制裁的环境犯罪行为未能进入刑事司法程序。在某些地方，对于一些小型企业违规排放污水的行为，环保部门可能仅给予罚款等行政处罚，而未深入调查其是否达到污染环境罪的刑事立案标准，使得这些企业的违法成本较低，难以有效遏制其违法行为。环境行政法与刑法在调控范围和处罚种类上也存在不协调之处。在调控范围方面，环境行政法主要针对一般性的环境违法行为，其调整范围较为宽泛，涵盖了各种可能对环境造成影响的行为；而刑法则侧重于对严重危害环境、达到犯罪程度的行为进行规制，两者之间的界限有时不够清晰，存在部分行为在行政法和刑法之间的归属争议。在处罚种类上，环境行政法的处罚种类相对较轻，主要包括警告、罚款、责令停产停业、暂扣或吊销许可证等；刑法的处罚种类则更为严厉，包括有期徒刑、拘役、罚金、没收财产等。这种处罚种类的差异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导致对环境违法犯罪行为的处罚缺乏梯度性和连贯性，使得一些介于一般违法和犯罪之间的行为难以得到恰当的处罚。对于一些情节较为严重但尚未达到犯罪程度的环境违法行为，行政法的处罚力度可能不足以起到威慑作用，而刑法又无法介入，从而出现处罚的“真空地带”。为解决这些问题，首先应进一步明确环境行政法与刑法的调控范围，通过立法或司法解释，细化环境犯罪的认定标准，明确哪些环境违法行为应纳入刑法的调整范围，哪些属于行政法的调整范畴，减少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对于非法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应明确规定在何种排放量、何种污染程度下属于行政违法，达到何种标准则构成污染环境罪，使执法机关在判断时能够有明确的依据。协调处罚种类也是关键。构建合理的处罚梯度，在环境行政法和刑法之间建立起过渡性的处罚措施。对于一些情节较重的环境违法行为，可以在行政法中增设相对较重的处罚种类，如提高罚款上限、增加限制从业等处罚措施，使其与刑法中的刑罚种类形成合理的衔接。当企业的环境违法行为达到一定程度但尚未构成犯罪时，除了传统的行政处罚外，可以限制其在一定期限内从事相关高污染业务，从而加大对这类行为的惩治力度，填补处罚的“真空地带”，实现环境行政法与刑法在处罚上的连贯性和协同性，共同有效打击环境违法犯罪行为。4.2环境犯罪认定与处罚难题在环境犯罪的认定方面，因果关系的认定存在较大困难。环境犯罪具有长期性、潜伏性、复杂性等特点，导致其因果关系的判断十分复杂。污染物的排放往往不是单一的，可能涉及多个污染源，且污染物在环境中的迁移、转化过程受到多种自然因素和人为因素的影响。在一些河流污染案件中，可能存在多个企业向河流中排放污水，这些污水中的污染物成分复杂，在河流的流动过程中，又会与河水中的物质发生化学反应，还可能受到周边农田灌溉排水、生活污水排放等因素的影响，使得很难准确判断究竟是哪个或哪些污染源导致了河流污染的严重后果，以及各污染源对污染结果的具体贡献率。传统的因果关系认定规则在环境犯罪中难以适用。传统因果关系认定要求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即“无A则无B”的条件关系。然而，在环境犯罪中，由于环境系统的开放性和复杂性，很难满足这种严格的条件关系。例如，在大气污染案件中，某企业排放的污染物可能在大气中经过长时间的扩散、稀释，与其他污染源排放的污染物相互混合，最终导致某个地区出现严重的雾霾天气。按照传统因果关系认定规则，很难确定该企业的排放行为与雾霾天气之间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因为即使该企业不排放污染物，其他污染源排放的污染物也可能导致雾霾天气的出现。在处罚方面，存在处罚力度不足的问题。部分环境犯罪的刑罚设置相对较轻，难以对犯罪行为形成足够的威慑。以非法采矿罪为例，根据刑法规定，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与非法采矿行为对矿产资源造成的巨大破坏以及对生态环境产生的长期负面影响相比，这样的刑罚力度显得相对较弱。一些非法采矿者在利益的驱使下，不惜铤而走险，即使被追究刑事责任，服刑期满后仍可能继续从事非法采矿活动，因为犯罪成本相对较低，而非法采矿带来的经济利益巨大。罚金刑的数额往往也难以与环境犯罪所造成的损失相匹配。环境犯罪不仅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还可能导致巨大的经济损失，包括环境修复费用、生态服务功能损失等。在一些污染环境犯罪案件中，犯罪行为导致大片土地污染，需要花费巨额资金进行土壤修复，而法院判处的罚金可能远远低于环境修复所需的费用，使得环境犯罪人所承担的经济责任与其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害不成正比，无法有效弥补环境损害，也难以遏制类似犯罪行为的再次发生。为解决这些问题，在因果关系认定上，可以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原则。在环境犯罪中，如果能够证明行为人实施了污染环境的行为，且该行为与环境污染结果之间存在时间上的先后顺序和空间上的关联性，同时排除了其他合理的可能性，就可以推定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某起土壤污染案件中，某化工企业长期向周边土地排放含有重金属的废水，周边土壤检测出严重超标的重金属含量，且在该区域内没有其他可能导致土壤重金属污染的来源，此时就可以推定该化工企业的排污行为与土壤污染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企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一原则能够降低环境犯罪因果关系的证明难度，减轻司法机关的举证负担，提高环境犯罪的惩治效率。在处罚力度方面，应进一步加大对环境犯罪的刑罚力度。适当提高环境犯罪的量刑幅度，增加自由刑的刑期，使犯罪人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对于情节特别严重的环境犯罪，如导致重大人员伤亡、生态系统严重破坏的案件，可以考虑适用更重的刑罚，如无期徒刑等。同时，应完善罚金刑制度，根据环境犯罪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等因素，合理确定罚金数额，确保罚金能够充分补偿环境损害，对犯罪人形成有力的经济制裁。可以参考环境修复费用、生态服务功能损失等因素，综合确定罚金数额，使罚金刑真正发挥惩罚和遏制环境犯罪的作用。4.3恢复性司法理念贯彻不足恢复性司法理念在环境刑事政策中具有至关重要的地位，然而目前我国在这一理念的贯彻方面存在明显不足。恢复性司法理念强调对受损法益的修复，注重恢复被破坏的社会关系和生态环境，其核心在于通过犯罪人与被害人及社会的沟通与合作，使犯罪造成的损害得到补偿和修复。在环境刑事领域，该理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与环境犯罪的特性高度契合，环境犯罪往往对生态环境造成严重破坏，这种破坏不仅影响当代人的利益，还可能对后代人的生存环境产生深远影响。恢复性司法理念能够促使犯罪人积极承担环境修复责任，减少对生态环境的进一步损害，实现生态环境的恢复和可持续发展。我国恢复性司法理念贯彻不足主要体现在多个方面。从立法层面来看，虽然在一些法律中体现了恢复性司法的相关精神，但缺乏系统、明确的规定。我国刑法在环境犯罪的规定中，主要侧重于对犯罪人的惩罚，对于犯罪人如何承担环境修复责任、恢复受损生态环境等方面的规定较为笼统。在污染环境罪的相关规定中，虽然规定了犯罪人应承担刑事责任，但对于如何通过恢复性措施修复被污染的环境，如土壤修复、水体净化等具体措施，缺乏详细的法律条文指引，使得在实践中难以操作。在司法实践中，恢复性司法理念的应用也存在诸多问题。部分司法人员对恢复性司法理念的认识不足，在处理环境犯罪案件时，仍然侧重于传统的惩罚性司法模式，过于注重对犯罪人的刑罚制裁，而忽视了对生态环境的修复和对社会关系的恢复。在一些非法采矿案件中，司法机关在对犯罪人判处刑罚后，没有进一步督促犯罪人对被破坏的矿山生态环境进行修复，导致矿山生态环境持续恶化。恢复性司法的适用范围较为狭窄，主要集中在一些轻微环境犯罪案件中，对于重大环境犯罪案件，恢复性司法理念的应用较少。在一些重大污染环境案件中，由于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害巨大，司法机关往往更倾向于对犯罪人进行严厉的刑罚处罚，而忽视了通过恢复性司法措施来修复受损的生态环境和社会关系。为了加强恢复性司法理念在环境刑事政策中的贯彻，首先应完善恢复性司法理念体系。在立法上，明确恢复性司法在环境刑事政策中的地位和作用，制定具体的法律条文，规定环境犯罪人应承担的环境修复责任和义务，以及恢复性司法措施的适用条件、程序和监督机制。可以在刑法中增设专门的条款，规定对于污染环境罪、非法采矿罪等环境犯罪，犯罪人除了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根据犯罪行为对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程度，承担相应的环境修复费用、制定生态修复方案等。在司法实践中，加强对司法人员的培训，提高其对恢复性司法理念的认识和理解，使其在处理环境犯罪案件时，能够充分运用恢复性司法理念，将环境修复和社会关系恢复纳入案件处理的考量范围。建立环境修复保证金制度，要求犯罪人在被立案侦查时，缴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用于保证其在判决后能够履行环境修复义务。如果犯罪人在规定期限内完成环境修复任务，保证金予以退还；如果未能履行修复义务，保证金将被用于委托第三方进行环境修复。拓展恢复性司法的适用范围，不仅在轻微环境犯罪案件中应用，对于一些重大环境犯罪案件，也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在保障法律严肃性的前提下，合理运用恢复性司法理念，促使犯罪人积极参与生态环境修复，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对于一些大型企业造成的重大污染环境案件，可以要求企业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投入资金进行环境修复，并开展环境治理技术研发，推动企业转型升级，减少对环境的污染。五、国外环境刑事政策的经验借鉴5.1美国环境刑事政策美国的环境刑事政策在其环境保护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具有独特的特点和丰富的实践经验。美国在环境刑事立法方面呈现出多样化和专门化的特征。其环境刑事立法主要分散在各个单行的环境法律中，例如《清洁空气法》《清洁水法》《资源保护与恢复法》等。《清洁空气法》对违法排放空气污染物的行为进行了刑事规制，规定任何人故意违反该法规定的排放标准或限制，或者故意伪造、篡改监测数据等行为，都可能构成犯罪，面临刑事处罚。对于故意向大气中排放超过法定标准的有害污染物，且造成严重后果的企业或个人，可被判处监禁和高额罚款。《清洁水法》则重点针对水污染犯罪，禁止未经许可向通航水域排放污染物，对违法者可施以刑事制裁。若企业未经许可向河流中排放大量含有重金属的污水，严重污染水体，损害水生生物生存环境和周边居民用水安全，相关责任人将面临刑事指控。美国在环境犯罪的惩治上采用严格责任原则。在许多环境犯罪案件中，控方无需证明犯罪人的主观故意或过失，只要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犯罪构成要件，就可认定其有罪。在某起企业非法倾倒危险废物的案件中，即使企业声称其不知道倾倒行为违法，但只要有证据证明其实施了非法倾倒危险废物的行为，就会被认定为环境犯罪，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这一原则大大减轻了控方的举证负担，提高了环境犯罪的惩治效率，有力地打击了环境违法行为。在刑罚设置上，美国对环境犯罪采取了严厉的制裁措施。除了传统的监禁和罚金外，还广泛运用刑事禁令等措施。对于一些污染严重的企业，法院会下达刑事禁令，禁止其继续从事相关污染活动，要求其限期整改，安装环保设备，达到环保标准。在著名的“爱河事件”中，纽约州尼亚加拉瀑布市的“爱河”社区因化学废料的非法填埋，导致土壤和地下水严重污染，对居民健康造成极大威胁。涉案企业不仅被处以高额罚款，企业负责人被判处监禁，还被下达刑事禁令，责令企业承担清理污染场地、修复生态环境的责任。这一事件促使美国在环境犯罪治理上更加注重对生态环境的修复和保护，推动了环境刑事政策的进一步完善。美国还建立了完善的环境犯罪执法与司法协作机制。美国环保署（EPA）与联邦调查局（FBI）、司法部等多部门密切合作。环保署负责环境监测、调查环境违法行为，收集相关证据；联邦调查局利用其侦查资源和专业能力，协助环保署进行深入调查；司法部则负责对环境犯罪案件提起公诉，确保法律的公正实施。在打击跨国环境犯罪方面，美国积极与其他国家开展合作，通过签订国际条约、建立信息共享机制等方式，共同打击跨国界的环境犯罪行为。美国与加拿大在跨境水资源保护上，双方执法部门共享水质监测数据，联合调查跨境水污染事件，对违法企业和个人进行共同打击，有效保护了跨境水资源的生态安全。美国环境刑事政策对我国具有多方面的借鉴意义。在立法方面，我国可学习美国在环境刑事立法上的专门化和精细化，针对不同类型的环境犯罪，制定更加详细、具体的法律条文，明确犯罪构成要件和处罚标准，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在危险废物管理方面，可借鉴美国相关法律规定，对危险废物的产生、运输、储存、处置等各个环节都制定严格的刑事法律规范，加大对危险废物违法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在执法与司法协作上，我国应加强环境执法部门与司法机关之间的沟通与协调，建立健全信息共享、案件移送、联合执法等机制，形成打击环境犯罪的强大合力。可建立环境犯罪侦查专门机构，加强执法人员的专业培训，提高执法能力和水平，确保环境犯罪案件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在惩治原则上，我国可适当引入严格责任原则，在一些特定的环境犯罪领域，减轻控方的举证负担，提高环境犯罪的惩治效率，但同时要注意保障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5.2德国环境刑事政策德国在环境刑事政策方面有着独特的理念和成熟的实践，对我国具有重要的借鉴价值。德国环境刑法在立法上呈现出鲜明的特点，其将环境犯罪规定于《德国刑法典》之中，设立专门章节“危害环境罪”，使得环境犯罪的刑事立法具有系统性和权威性。在这一章节中，对各类环境犯罪行为进行了详细的列举和界定，包括污染水域罪、污染土地罪、污染空气罪等，为司法实践提供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德国环境犯罪刑事政策具有行政从属性特点，这是其一大特色。德国将违反行政法义务作为环境犯罪的构成要件，运用刑法与行政法共同应对环境犯罪。在认定污染水域罪时，以是否违反《联邦水资源管理法》等相关行政法律法规的许可规定为前提。如果行为人未经许可污染水域或对其品质做出消极改变，就可能构成污染水域罪。这种行政从属性的设置，充分发挥了行政法在环境监管中的专业性和灵活性，同时借助刑法的严厉制裁手段，形成对环境违法行为的全方位打击。行政机关在日常环境监管中，依据行政法律法规对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进行监督，一旦发现企业违反行政法义务且达到犯罪程度，即可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由司法机关依据刑法进行惩处。德国在环境法益的保护上，赋予环境法益有限独立性，与人类法益共同成为环境刑法的保护法益。德国刑法通说主张折中的人类法益导向说，认为刑法中环境法益的保护，不仅要保障人类的生命、身体健康不受环境污染的威胁，还要保证水、空气以及土壤等作为人类生存与发展基础的环境要素免遭环境污染的破坏。在污染土地罪的规定中，既考虑到土地污染对人类生活和农业生产等方面的影响，也关注土地生态系统自身的破坏，体现了对环境法益和人类法益的兼顾。预防性理念在德国环境刑事政策中备受青睐，抽象危险犯在德国环境刑法中得到普遍运用，刑法介入提前。以污染空气罪为例，只要行为人的行为对空气造成污染，达到抽象危险犯所规定的危险状态，无需出现实际的危害后果，即可认定犯罪成立。这种预防性的立法模式，能够在环境犯罪的早期阶段就进行干预，有效避免环境损害的进一步扩大，保护生态环境的安全。在一些化工企业排放有害气体的案件中，即使尚未对周边居民的健康造成实际损害，但如果其排放行为达到了污染空气罪中抽象危险犯所规定的危险标准，就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德国环境刑事政策对我国的启示是多方面的。在立法模式上，我国可以借鉴德国将环境犯罪集中规定于刑法典的做法，增强环境刑事立法的系统性和权威性。目前我国环境犯罪分散在刑法分则的不同章节，在适用时可能存在法律适用不统一、协调困难等问题。将环境犯罪集中规定，有利于司法机关准确适用法律，提高打击环境犯罪的效率。我国应重视刑法与行政法在环境治理中的协同作用。借鉴德国环境犯罪刑事政策的行政从属性特点，进一步明确环境行政法与刑法的衔接机制。在环境行政执法过程中，加强对环境违法行为的监测和查处，一旦发现涉嫌环境犯罪的行为，及时移送司法机关，同时，司法机关应与行政机关保持密切沟通，确保案件的顺利办理。在危险废物管理方面，行政机关负责对危险废物的产生、运输、储存、处置等环节进行日常监管，一旦发现企业存在违反行政法规定且可能构成犯罪的行为，如非法倾倒危险废物，及时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司法机关依据刑法对犯罪行为进行惩处。在法益保护方面，我国应兼顾人类法益与环境法益，在环境刑事政策中确立两者并重的理念。在环境犯罪的立法和司法实践中，充分考虑环境犯罪对生态环境自身以及人类社会的双重危害，加强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在制定和完善环境犯罪相关法律时，明确将生态环境要素的保护纳入法律条文，加大对破坏生态环境行为的惩治力度。我国还应适当引入预防性理念，在环境刑事立法中合理设置抽象危险犯。针对一些具有严重潜在危害的环境违法行为，在其尚未造成实际危害后果，但达到一定危险状态时，就将其纳入刑法的规制范围，提前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对于在饮用水水源保护区附近进行可能污染水源的危险作业行为，即使尚未实际污染水源，但如果其行为对饮用水水源安全构成严重威胁，达到抽象危险犯的标准，即可追究刑事责任，从而更好地保护生态环境和公众的生命健康安全。5.3日本环境刑事政策日本的环境刑事政策在其环境保护进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有着独特的发展历程和特点，对我国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日本环境刑事政策的发展与该国的经济发展和环境状况密切相关。20世纪60年代，日本经济飞速发展，但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问题，以四大公害事件为代表，各类公害事件频发，日本被称为“公害先进国家”。在这样的背景下，日本于1967年制定了《公害对策基本法》，规定了六大公害，包括大气污染、水质污染、噪音、振动、地面下沉、恶臭，并制定了环境标准。1970年，日本召开第64届国会，被称为“公害国会”，对《公害对策基本法》进行修订，明确了环境优先的立法宗旨，追加土壤污染为公害之一，形成典型的七大公害，并新增加了保护自然环境的规定。在这届国会上，制定了《关于危害人体健康的公害犯罪惩治法》，该法作为典型的“公害刑法”，规定了公害犯罪，新设了因果关系的推定规定、行为人与法人的两罚规定。例如，在因果关系推定方面，该法规定“在某工厂或事业场所，在其事业活动中已排放了有害人体健康的物质，且其单独排放量已达使公众的生命或健康受到危害的程度的情况下，若在排放此物质的地域内，公众的健康或生命早已由此物质的排放而受到了损害和威胁，则便可推定，此种危害纯系该排放者所排的此种有害物质所致”。这一规定降低了环境犯罪中因果关系的证明难度，有利于追究犯罪人的刑事责任，解决了环境犯罪中因因果关系复杂难以证明的问题，使得更多的环境犯罪行为能够得到法律的制裁。在行为人与法人的两罚规定上，该法明确如果法人的代表或法人及自然人的代理人、使用人或其他从业人员，就该法人或自然人的业务，实施了公害犯罪行为，除处罚行为人之外，对该法人或自然人也科以相应的罚金刑。这一规定使得法人不能因内部人员的犯罪行为而逃避责任，强化了法人在环境保护中的责任意识，促使法人加强内部管理，防止其从业人员实施环境犯罪行为。随着全球对环境保护认识的深化，日本于1993年废除《公害对策基本法》，制定《环境基本法》取而代之，标志着日本环境法制从公害防止型转变为环境保全型，从事后治理转变为未然预防，从防止损害转变为风险管理。在这一转变过程中，日本的环境刑事政策也更加注重对环境的全面保护和预防犯罪的发生。日本环境刑事立法主要以附属刑法为主，即在各种涉及环境的行政管制法规中设置罚则。《大气污染防止法》《水质污染防治法》等法律中都包含了刑事处罚条款。在《大气污染防止法》中，对于违反该法规定，故意排放超过法定标准的有害气体，严重污染大气环境的企业或个人，规定了相应的刑事处罚，包括有期徒刑和罚金等。这种立法模式使得环境刑事法律与环境行政管理紧密结合，能够充分发挥行政法在环境监管中的专业性和及时性，一旦发现环境违法行为，可依据相关行政管制法规中的刑事条款迅速进行惩处。日本环境刑事政策对我国有诸多可借鉴之处。在立法方面，我国可以参考日本在环境犯罪因果关系认定上的做法，引入因果关系推定原则，解决我国环境犯罪中因果关系证明困难的问题。在一些复杂的水污染案件中，如果能够证明企业排放了污染物，且排放行为与水污染结果在时间和空间上具有关联性，同时排除其他合理因素，就可以推定企业的排放行为与水污染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从而追究企业的刑事责任。我国也可借鉴日本在环境刑事立法中对行为人与法人责任的规定，完善我国环境犯罪的责任追究机制。明确法人在环境犯罪中的责任，不仅要追究实施犯罪行为的自然人的责任，对于法人也应根据其在环境犯罪中的过错程度和责任大小，给予相应的刑事处罚，如罚金、限制从业等，促使法人更加重视环境保护，加强内部环境管理。在环境刑事政策的理念上，我国可学习日本从公害防止到环境保全的转变，更加注重环境犯罪的预防，将环境刑事政策的重点从单纯的事后惩治转向事前预防和事中控制，加强对环境违法行为的早期干预，减少环境犯罪的发生。在一些工业园区的建设规划阶段，就可以通过环境刑事政策的宣传和引导，促使企业在项目建设和生产过程中严格遵守环保法律法规，预防环境犯罪的发生。六、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完善路径6.1优化政策体系优化环境刑事政策体系，关键在于协调刑法与环境行政法的关系，加强环境刑事司法解释的制定与完善。在协调刑法与环境行政法关系方面，首先要明确两者的调控边界。目前，环境行政法与刑法在某些环境违法行为的界定上存在模糊地带，导致实践中执法和司法的困惑。应通过立法解释或司法解释，细化环境犯罪的认定标准，明确规定哪些环境违法行为属于行政违法，哪些达到了犯罪程度，从而减少两者之间的交叉和冲突。可以制定详细的环境违法行为分类目录，对不同程度的污染环境、破坏自然资源等行为，明确其对应的行政法和刑法的适用范围。完善环境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的衔接机制也至关重要。建立健全信息共享平台，使环境行政执法部门和司法机关能够实时共享环境违法线索、监测数据、执法信息等，提高案件移送的效率和准确性。生态环境部门在日常执法中发现涉嫌环境犯罪的线索，可通过信息共享平台及时推送至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公安机关在接到线索后，能够迅速启动侦查程序，检察机关也能提前介入，进行法律监督和引导取证。加强环境刑事司法解释的制定与完善，能够增强法律的可操作性。随着环境犯罪的手段和形式日益复杂多样，原有的法律规定在实践中可能出现适用困难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应及时针对新出现的环境犯罪问题，制定司法解释。针对新兴的电子垃圾污染、微塑料污染等环境问题，明确其在刑法中的定性和量刑标准，使司法机关在处理相关案件时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司法解释还应注重与环境科学技术的结合。环境犯罪涉及大量的专业知识和技术标准，如污染物的检测、环境损害的评估等。司法解释可以引入环境科学领域的专业标准和方法，作为认定环境犯罪的依据。在认定污染环境罪时，参考环保部门制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和环境质量标准，结合专业的环境检测报告，准确判断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以及犯罪的严重程度。通过优化政策体系，能够使我国环境刑事政策更加科学、合理、有效，更好地适应环境保护的现实需求。6.2改进犯罪认定与处罚机制在环境犯罪认定方面，应大力推行因果关系推定原则。环境犯罪因果关系的复杂性使得传统因果关系认定规则难以适用，而因果关系推定原则能够有效解决这一难题。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当有证据证明企业实施了污染环境的行为，且该行为发生在环境污染结果之前，同时两者在空间上具有关联性，如企业位于污染区域附近，且在排除其他合理的污染来源后，就可推定该企业的行为与环境污染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某起土壤污染案件中，某化工企业长期在某区域排放含有重金属的废水，该区域土壤检测出严重超标的重金属含量，且周边没有其他可能导致土壤重金属污染的企业或污染源，此时就可以依据因果关系推定原则，推定该化工企业的排污行为与土壤污染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该企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一原则的应用能够减轻司法机关的举证负担，提高环境犯罪的惩治效率，有力打击环境犯罪行为。调整处罚力度也是改进犯罪认定与处罚机制的关键。对于环境犯罪的刑罚设置，应进一步加大力度，提高犯罪成本，增强刑罚的威慑力。适当提高自由刑的刑期，对于情节严重的环境犯罪，如导致生态系统严重破坏、大量物种濒危等后果的犯罪行为，可考虑判处更重的刑罚，如无期徒刑等。在罚金刑方面，应根据环境犯罪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环境修复费用、生态服务功能损失等，合理确定罚金数额。对于一些大型企业的污染环境犯罪行为，其造成的生态环境破坏范围广、程度深，修复成本高昂，法院在判处罚金时，应综合考虑这些因素，确保罚金数额能够充分补偿环境损害，对犯罪企业形成有力的经济制裁。可以引入环境损害评估机构，对环境犯罪造成的损害进行专业评估，以此为依据确定罚金数额，使罚金刑真正发挥惩罚和遏制环境犯罪的作用。6.3强化恢复性司法实践强化恢复性司法实践是完善我国环境刑事政策的重要举措，对于实现生态环境的有效保护和修复具有关键意义。首先，应进一步完善恢复性司法理念体系。在立法层面，明确恢复性司法在环境刑事政策中的核心地位，制定详细的法律条文，规定环境犯罪人承担环境修复责任的具体方式、标准和期限。可以在刑法中增设专门条款，要求污染环境罪的犯罪人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必须制定切实可行的环境修复方案，明确修复目标、方法和时间节点，并经相关环保部门审核批准后实施。对于非法采矿罪的犯罪人，应责令其对被破坏的矿山生态环境进行修复，包括恢复植被、治理水土流失、修复地质结构等，确保矿山生态环境得到有效恢复。加强专业机构和人员的参与至关重要。鼓励专业的环境修复机构介入环境犯罪案件，这些机构具有专业的技术和设备，能够根据不同的环境损害情况，制定科学合理的修复方案。在某起河流污染案件中，专业环境修复机构通过对河流污染物的分析，采用生物修复和物理化学修复相结合的方法，投放特定的微生物和化学药剂，有效降解了河水中的污染物，使河流生态环境逐渐恢复。培养专业的环境司法人员，提高其对恢复性司法理念的理解和运用能力。通过定期培训、案例研讨等方式，使司法人员熟悉环境科学知识、环境修复技术以及恢复性司法的程序和要求。组织司法人员参与环境犯罪案件的实地调研，深入了解环境损害的实际情况，增强其在司法实践中运用恢复性司法理念的能力。拓展恢复性司法的适用范围也是关键。不仅在轻微环境犯罪案件中应用恢复性司法理念，对于重大环境犯罪案件，在确保法律严肃性的前提下，也应积极适用。在一些大型企业造成的重大污染环境案件中，除了对企业和相关责任人进行刑事处罚外，可要求企业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环境修复，并开展环境治理技术研发，推动企业转型升级，减少对环境的污染。某大型化工企业因违法排放大量污染物，对周边环境造成了重大污染。在司法处理过程中，除了判处企业和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