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罪治理背景下附条件不起诉制度问题研究-功能定位与路径创新

何挺：《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实施状况研究》，《法学研究》2019年第41卷第6期。REF_Ref198399445\h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逾97%被附条件不起诉未成年人走上正途》，/spp/zdgz/202210/t20221028_591062.shtml，访问日期：2025年5月17日这些附带条件还能促使行为人改正错误，具有矫治功能，体现“矫治优先”的理念，有助于降低再犯率、促进社会和谐稳定。自2014年以来，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应用比例由5.31%持续攀升，至2022年已达36.1%（详见表2），2023年更增至37.40%REF_Ref198296619\h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刑事检察工作白皮书（2023）》，/xwfbh/wsfbh/202403/t20240309_648173.shtml，访问日期：2025年5月9日。这一趋势说明，伴随轻微犯罪案件的不断增多，该制度的使用率是逐步上升的，彰显了司法部门对未成年犯罪者教育与矫正工作的重视水平，从2014年到2022年期间，平均的重新起诉率大约为2.81%，其中2020至2022年基本稳定在3.0%上下，说明附条件不起诉机制在减少重新违法犯罪方面成效明显，这一数据表明该制度在司法实践中有效阻止未成年人再犯，清楚表明REF_Ref198296619\h中国最高人民检察院：《刑事检察工作白皮书（2023）》，/xwfbh/wsfbh/202403/t20240309_648173.shtml，访问日期：2025年5月9日表2：2014-2022年全国检察机关对未成年犯罪嫌疑人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情况年份附条件不起诉人数（人）附条件不起诉适用率%重新提起公诉人数（人）重新提起公诉率%201440215.311062.78201537796.04992.62201644558.001413.172017568110.061342.362018662412.151842.76续表2：2014-2022年全国检察机关对未成年犯罪嫌疑人适用附条件不起诉情况2019746312.512333.1220201137620.872862.5120211978329.695943.0020222616136.108203.13二、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功能实现的现实障碍2012年《刑事诉讼法》修改后，未成年人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正式确立，经过十余年的实践，该制度已取得明显成效，适用比例从2014年的5.31%攀升至2023年的37.4%。与此同时，针对“醉驾入刑”引发的社会问题，我国在治理此类犯罪的刑事政策上作出重大调整。部分地方检察机关尝试在醉驾案件中推行不起诉与交通志愿服务考察相结合的形式，并在其中融入其他监督考察与教育矫治等要素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浙江省、广东省等地已开展相关试点工作，虽然该制度尚未获得法律明文规定，但毋庸置疑，这是检察机关主动推进的改革尝试，将附条件不起诉延伸至醉驾犯罪领域，突显了司法部门在处理新型犯罪问题上的创新精神。从发展眼光来看，虽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已在实践中实行了许多自主探索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一）法律供给不足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存在的现实障碍之一是法律供给不足问题，即当前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对该制度的适用范围、条件等方面的法律规定存在缺陷与不足，难以满足轻罪治理的实际需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适用范围狭窄就适用主体而言，我国《刑事诉讼法》将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对象明确限定于未成年人，排除了成年人即便在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的情形下也难以适用该制度。尽管在部分地区司法实践中，检察机关在办理成年人轻罪案件时，探索出“不起诉+”模式。比如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检察院实施了“醉驾案件社会公益服务评价机制”，为醉驾犯罪嫌疑人设置了两类公益服务项目：一类是“文明劝导类服务”，另一类是“社会服务类项目”REF_Ref198411826\h魏干：《醉驾案件社会公益服务评价机制的理论证成与实践路径——以“金东经验”为样本》，《中国检察官》2021年第18期。。但是实践中检察机关在这种探索机制下运用的还是酌定不起诉这一做法，因此对于成年人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存在适用基础不稳、操作尺度不一的问题。换言之，成年人轻罪案件仍主要依赖传统的裁量不起诉或提起公诉最后缓刑执行等方式，无法充分发挥附条件不起诉在行为矫治、社会修复与程序节约等方面的独特功能。值得注意的是，早在2012年《刑事诉讼法》正式将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纳入特别程序之前的试点阶段，各地检察机关大多将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主体限定为未成年人及在校成年学生REF_Ref198297405\hREF_Ref198411826\h魏干：《醉驾案件社会公益服务评价机制的理论证成与实践路径——以“金东经验”为样本》，《中国检察官》2021年第18期。REF_Ref198297405\h李辞：《功能视角下附条件不起诉的检视与回归》，《政法论坛》2024年第42卷第6期。在罪名方面，立法将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范围限定于《刑法》分则第四、五、六章，虽然这一规定包含了司法实践中未成年人可能涉及的大部分罪名，但那些虽无起诉必要却需监督考察的犯罪嫌疑人却丧失了适用该制度的机会。以实践为例，部分涉嫌危险驾驶或者交通肇事的未成年人，由于所涉罪名超出法定范畴，无法获得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资格。可是，危险驾驶罪作为抽象危险犯，没有引发实际损害后果，而交通肇事罪属于过失犯罪，行为人主观恶性相对较轻。涉及这两类罪名的嫌疑人一般有着较大的改造可能性以及较低的追诉价值REF_Ref198297405\h李辞：《功能视角下附条件不起诉的检视与回归》，《政法论坛》2024年第42卷第6期。，REF_Ref198297405\h李辞：《功能视角下附条件不起诉的检视与回归》，《政法论坛》2024年第42卷第6期。由此可见，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立法框架未能充分响应轻罪治理的发展现实。在轻罪高发、个体可矫正性强、社会风险低的背景下，单纯限缩适用主体和罪名范围，无法满足分层治理、精准惩治、恢复性司法等刑事政策诉求。当前，学术界和实务界已逐渐形成“扩大主体适用范围”“放宽罪名限制”的共识。2.附带条件设置僵化附带条件的设置是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核心，是区别于酌定不起诉制度的重要特征之一，也是发挥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独特出罪功能的关键所在。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在实践中出现条件设置僵化的问题。现行法律在附条件不起诉详细适用条件的设定上规定得较宽泛，缺乏针对各类犯罪形态及情节差异制定详细准则。在办理未成年人附条件不起诉案件时，检察机关往往会要求嫌疑人去履行一系列基本义务，并采用相应的教育矫治方案，依照《刑事诉讼法》第283条，这一些“基本义务”主要由三项构成：遵纪守法，接受监管；定期报告活动情况；外出需经审批。《刑事诉讼法》第283条也规定了嫌疑人需要按照考察机关的要求接受教育和矫治，这为检察机关实施相关措施赋予了法律支撑。但是，该条款仅仅是搭建了基础框架，并未就怎样整合未成年人的犯罪成因、心理特征等因素来制定针对性矫治方案作出详细说明，造成实际操作方面存有不足。另一方面，现有条件配置没能全面考虑各类罪行的特殊性质及其犯罪根源，缺乏针对性与个性化的条件设置方案，因法律标准不够明确详细，检察机关只能在较为宽泛的框架内自主探析教育矫治方式。已有学者归纳，我国现行附条件不起诉制度中的教育矫治手段大致可划分为四类，可是这一些措施在个性化以及针对性方面依旧有欠缺。以法律明确规定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为例，未成年人触犯刑法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所涉罪名时，其犯罪动机、行为特征及危害结果均存在明显区别，但实际操作中，所设置的附带条件大多缺乏针对性，多表现为公益劳动、夜间留宿限制、法治及品德教育等普遍性要求REF_Ref198297343\h何挺：《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实施状况研究》，《法学研究》2019年第41卷第6期。，没能充分体现个案差异。这一种统一化的形式削弱了监督考察的实际效果，无法满足轻罪处理的多元需求，同时也制约了对嫌疑人的准确矫治REF_Ref198297343\h何挺：《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实施状况研究》，《法学研究》2019年第41卷第6期。（二）实践偏离与异化我国将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写入刑事诉讼法的初衷是基于未成年人轻微犯罪案件，更好地运用“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司法理念，但在实际运行中，附条件不起诉的部分操作和效果与立法初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背离。1.监督考察机制形式化在监督考察的具体实践过程中，程序形式化现象较为突出，多数检察机关未将考验期内的具体要求明确写进附条件不起诉决定书及监督考察协议里，大多采取口头传达或临时通知的方式，这样的操作途径过于灵活无序，不具备统一的标准，致使监督考察工作大多流于表面，难以达到期望的成效。有研究显示，河南省Z市基层检察机关在公益捐赠项目设置中，仅以犯罪嫌疑人达到特定捐款额度作为考察标准，对考察时长及其他个人行为缺乏明确要求REF_Ref198297448\h吴琼：《轻罪附条件不起诉：实践检视、比较考察与制度展望》，《青少年犯罪问题》2024年第6期。，这种“走过场”的考察方式无法REF_Ref198297448\h吴琼：《轻罪附条件不起诉：实践检视、比较考察与制度展望》，《青少年犯罪问题》2024年第6期。2.裁量权可能有滥用风险根据我国《刑事诉讼法》第177条第2款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对符合条件的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可以作出附条件不起诉决定，并在规定的考察期内予以监督考察。该条赋予检察机关在是否适用附条件不起诉、考察期长短、教育矫治措施的设置及验收评估等方面拥有较大的自由裁量空间。然而，相关法律并未进一步明确裁量标准和程序性约束，导致检察机关的行为在实践中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和随意性，容易造成裁量权的滥用风险。而且《刑事诉讼法》第282条规定的听取公安机关、被害人意见的程序，本应是一个重要的外部监督手段。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意见往往仅被视为参考，其对检察机关的制约作用被大大削弱，导致决策过程可能演变为检察机关的单方裁量。这种做法弱化了外部监督的效力，使得法律旨在实现的监督和制约效果难以达成。3.与酌定不起诉衔接有问题我国裁量不起诉机制的发展轨迹可概括为三个阶段：从“微罪不诉”演进至“起诉保留”，最终发展为“起诉保留并附加处分”，附条件不起诉凭借其系统性功能，有效补充了直接出罪与定罪量刑之间分流机制的空隙REF_Ref198297457\h史立梅，武叙言：《功能视角下酌定不起诉与附条件不起诉的制度厘革》，《政法学刊》2023年第40卷第6期。，可是，借助前文分析不难发现，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空间是狭窄的，现行刑事诉讼法仅将它限定于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且仅适用于特定罪名。由此可见，除了现行法律明确适用附条件不起诉的案件外，检察机关的起诉裁量权主要集中于酌定不起诉领域，裁量不起诉权内容尚待进一步完善。从刑罚适用思路分析，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范围完全被酌定不起诉所包含，理论上，酌定不起诉的适用标准理应比附条件不起诉更为严苛，但现行制度却呈现出相反态势：酌定不起诉的适用对象一般限于3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案件，其适用范围明显宽于附条件不起诉，这一种制度设计显然缺乏应有的逻辑合理性REF_Ref198297405\h李辞：《功能视角下附条件不起诉的检视与回归》，《政法论坛》2024年第42卷第6期。。总体来看，附条件不起诉作为法律体系的“补丁”式安排，仅是临时措施，在两者关系未明确前，实际上限制并减少了不起诉制度的功能与价值。REF_Ref198297457\h史立梅，武叙言：《功能视角下酌定不起诉与附条件不起诉的制度厘革》，《政法学刊》2023年第40卷第6期。REF_Ref198297405\h李辞：《功能视角下附条件不起诉的检视与回归》，《政法论坛》2024年第42卷第6期。（三）配套机制缺位完善的配套机制能够促进制度的各个环节顺畅衔接、高效运作。在附条件不起诉的运行过程中，遇到的另一个现实障碍就是相关配套机制的缺位问题。1跨部门信息交互机制缺位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建立了多元主体协同机制，在具体操作中，检察机关为保证监督考察工作顺利开展，会借助社会专业机构的力量，获取其专业支持与协作配合。检察机关会委派未成年嫌疑人的法定代理人加入监督考察，同时也会邀请其监护人、就读学校、工作单位、居住地村委会、居委会以及未成年人保护机构的相关人员，协助开展考察教育工作，实行跟踪帮教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然而在检社协作实施监督考察时，存在信息交互机制缺位的问题。现有协作模式多呈现单线联络特征，缺乏系统化、常态化、统一化的信息共享平台，致使检察官难以及时获取完整的考察对象动态数据REF_Ref198297405\h李辞：《功能视角下附条件不起诉的检视与回归》，《政法论坛》2024年第42卷第6期。。信息共享机制的缺失不仅影响制度效能的充分释放，更引发监督评估结论的生成缺少有力而丰富的数据支撑。这种以非对称信息为基础形成的处理方案，也许会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REF_Ref198297405\h李辞：《功能视角下附条件不起诉的检视与回归》，《政法论坛》2024年第42卷第6期。2.成年人轻罪记录封存机制缺位自2021年6月1日生效的《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59条第2款，在原有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规定的基础上，特别指出：“未成年人接受专门矫治教育、专门教育的记录，以及被行政处罚、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和不起诉的记录，均适用前款规定。”这一修订明显扩大了未成年人相关记录的封存范围，不再仅限于犯罪记录REF_Ref198297503\h喻海松：《论我国犯罪记录封存制度的革新与续造》，《中国法律评论》2025年第1-13页。，目前附条件不起诉机制已延伸至成年人轻微犯罪案件的试点探索几段，但是针对此类案件的犯罪记录封存制度机制还是缺失。在监督考察环节，犯罪记录信息可能在部门间传递时发生泄露，不但存在侵害嫌疑人隐私的隐患，更可能因考察记录致使其遭受社会偏见，进而激化犯罪附随后果，妨碍再社会化进程。这一现象与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意在借助非犯罪化处理消解犯罪附随后果REF_Ref198297503\h喻海松：《论我国犯罪记录封存制度的革新与续造》，《中国法律评论》2025年第1-13页。四、域外经验的适配性借鉴面对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具有的现实障碍，用比较研究方法寻找域外优秀经验对于改革制度具有重要的意义。针对轻罪案件的治理来说，德国确立了与我国比较相似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尽管英美法系没有确立典型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但是美国的审前转处程序具有高度的功能相似性。以下是结合两种制度作出的简要分析以及从中得出的启示。（一）相似制度1.德国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德国《刑事诉讼法典》规定了审前跟审中两种附条件不起诉机制，虽然所处诉讼阶段不同，但其适用标准统一，对被告人的履行要求也一致。其中，审前附条件不起诉在程序设置方面，与我国现行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有着更高的相似度。根据《刑事诉讼法典》第153a条之规定，针对可能被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轻微刑事犯罪，在法院与嫌疑人双方均表示统一的情况下，检察机关可作出“附条件不起诉”的审前决定，同时暂停案件调查程序，并要求嫌疑人完成特定“条件”；若被指控者主动执行检察机关提出的“非刑罚性”要求或指示，待期限届满后案件即告终结，这构成了一项最终的程序性设置。倘若涉案人员没能完全达到附加的“条件”，司法程序将照常推进，检察机关将依法提起公诉，虽然嫌疑人此前依据附条件不起诉所履行的“义务或指示”不可撤销，但上述因子可在后续的量刑环节中作为参照REF_Ref198297515\hREF_Ref198297515\h李倩：《德国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比较法研究》2019年第2期。德国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适用领域相当宽泛，不只《刑事诉讼法典》明确成年人轻微犯罪可适用，同时《未成年法院法》跟《麻醉品法》也分别将未成年人犯罪及涉毒刑事案件纳入该制度的适用范围。德国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在程序设计上具有较为完善的司法机制并且有法律支持。德国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在程序设计方面，构建了较为完善的司法机制并获得法律支撑。德国检察机关运用这一制度时，需与犯罪嫌疑人达成协商一致，在此基础上制定具有针对性的监督考察项目，旨在督促嫌疑人接受非刑事处罚及教育矫治措施。德国相关法律规定对附加条件的设置及考验期等关键要素有明确规范，这不仅确保了程序的公正性和合理性，而且使得该制度在轻罪治理中能够有效发挥案件分流作用，同时平衡犯罪预防与社会稳定的目标，为我国完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参考。2.美国审前转处程序美国没有构建起全国性的附条件不起诉体系，但在联邦与各州司法的实践中，有一种功能近似的审前转处机制，此制度对轻微犯罪治理有着关键意义，该制度历史渊源能追溯至19世纪40年代，最初在联邦青少年司法领域实行，主要目的是让涉嫌轻微犯罪的未成年人获得改过自新的机会。就适用范围来说，美国各州检察机关大多仅针对非暴力特性的轻罪案件采用审前转处制度，轻罪一般指最高刑罚在1年以下监禁的轻微犯罪行为，涉及药物滥用、盗窃、卖淫等情形，虽说美国各州检察机关落实审前转处制度时存在差异，但多数都需契合以下要求：一是案件性质须为非暴力轻罪；二是嫌疑人需自愿加入转处计划；三是在监督期间必须完成特定任务，如避免再犯、遵守禁令、缴纳监督费用、加入社区劳动等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美国审前转处机制包含多元化的项目类型，包括少年转处项目、药物转处项目、反盗窃转处项目、驾驶矫正转处项目、反家庭暴力转处项目、心理健康转处项目以及社区恢复性司法转处项目等。上述项目依据犯罪行为的性质及犯罪者的个体特征，制定针对性的矫正方案，意在满足详细案件需求，增加矫正成效。在程序设置方面，美国审前转处程序需获得被追诉人的同意方可实行，且在实际操作中，检察官会跟被追诉人及其辩护律师实行深度协商，就相关条款达成一致，被告人需在约定考察期内执行协议义务，加入特定转处项目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REF_Ref198297360\h陈瑞华：《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研究》，《现代法学》2023年第45卷第1期。3.英国附条件警告制度2003年英国《刑事审判法》将“附条件警告制度”确立为一项刑事司法制度，该制度下，检察官对于简易罪和部分可诉罪等轻微犯罪适用，排除必诉罪和仇恨犯罪等的适用REF_Ref198498143\h蔡巍：《附条件警告：英国检察官自由裁量权的新发展》，《河南社会科学》，2011年第19卷第3期。REF_Ref198498143\h蔡巍：《附条件警告：英国检察官自由裁量权的新发展》，《河南社会科学》，2011年第19卷第3期。REF_Ref198498158\h郑云鹏：《论轻罪案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构建》，黑龙江大学2024年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附带的条件类型设置上同样也很丰富多样，包括矫正条件，如要求行为人在规定时间内不能实施进一步犯罪行为，参加与犯罪行为性质相关的转诊计划；修复条件，如要求行为人就自己的行为进行道歉、提供物质补偿；惩罚条件，如支付罚款；限制条件，如规定行为人不能接近或联系特定的人REF_Ref198498163\hREF_Ref198498163\h甄贞：《英国附条件警告制度及其借鉴意义》，《法学家》，2011年第4期。在程序上，附条件警告的适用充分体现了对违法者个人意愿的尊重，以违法者认罪及自愿接受附条件警告为前提，强调要经过授权的人员与违法者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这凸显了违法者在程序中的主体地位，还有，在约定附带条件时会与其进行充分的协商，体现协商精神。同时，附条件警告注重听取受害人的意见，从而体现了恢复性司法的特征。（二）启示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承载着程序分流与犯罪预防的双重使命，而协商机制则是确保其有效实施的关键路径之一。德国、美国、英国等国家在该制度的运行中高度重视检察官与被追诉人、辩护人、被害方之间的协商，强调通过多方对话达成共识，以实现案件处理的灵活性与公正性。这一理念与恢复性司法逻辑相契合，启示我们在本土实践中也应强化协商机制的制度构建与程序保障。目前，我国已经建立了刑事和解制度，体现检察机关在办案过程中积极促进被追诉人与被害方关系修复，努力化解矛盾。如何将这种关系修复的因素注入到监督考察程序之中，使之转变成对被追诉人监督考察评估的重要标准，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除了注重协商机制外，德国、美国、英国通过多样是矫治方案，依据犯罪性质、情节及个人特质，设计个性化的监督考察计划，切实针对犯罪内在动因进行干预，有效预防再犯。这种做法体现了刑事司法中的准确化和个别化原则，提升了矫治效果和程序公正性。德美英三国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在适用范围上表现出较强的灵活性和包容性，不仅涵盖未成年人轻罪案件，也覆盖部分成年人轻微犯罪案件。这种较为宽泛的适用范围，有助于合理分流司法资源，减少对轻微犯罪嫌疑人的刑事处罚，实现更有效的社会矫正与犯罪预防。尤其是在成年人轻罪案件中，附条件不起诉制度能够提供多元化的矫治手段和监督机制，避免简单的刑事处罚所带来的负面社会影响，促进了嫌疑人的社会融合和再社会化进程。五、功能契合的完善路径为契合轻罪时代的功能需求，第四次《刑事诉讼法》的修改需要深度改善程序机制。附条件不起诉制度作为与轻罪治理适配性较高的制度，其改革是在所难免的，要想将其功能价值发挥到最大化就必须突破现有的障碍。结合对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功能定位和域外的优秀经验，相应的完善路径如下：（一）立法扩张现行法律对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规定较为有限，存在诸多空白与不足，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制度功能的充分发挥。在轻罪案件数量不断增加的背景下，仅靠现有法律框架已无法有效应对复杂的司法实践。为解决法律供给不足问题，进行立法扩张是必然要求。1.突破主体范围从当下实践经验来看，各地基层检察院对醉驾案件的“不起诉＋”考察机制进行了积极探索，但最终仍需通过酌定不起诉制度来实现程序出罪。但从制度功能的角度分析，这种实践探索实际上体现了各基层检察院对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突破主体限制的勇敢尝试。也是学术界对于附条件不起诉制度达成对成年人犯罪适用这个共识的原因之一。关于成年人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已达成大多认同，但在详细实行层面，部分学者主张建立未成年人跟成年人双轨制的附条件不起诉机制，其依据在于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在生理发育以及心理成熟度等方面存在明显区别，应当分别制定相应的适用标准跟程序规范REF_Ref198297530\h何挺：《附条件不起诉扩大适用于成年人案件的新思考》，《中国刑事法杂志》2019年第4期。REF_Ref198297530\h何挺：《附条件不起诉扩大适用于成年人案件的新思考》，《中国刑事法杂志》2019年第4期。2.扩大罪名范围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范围应当突破现行刑法分则第四、五、六章的限制，诸如危险驾驶等轻微刑事犯罪，虽未纳入上述章节，但其社会危害程度较低，且行为人具备良好的改造潜力。建议取消附条件不起诉的罪名限制，转而使用负面清单形式，明确将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黑社会性质组织等重罪排除在外，其余轻刑案件均可适用该制度。扩大制度覆盖面，有助于实现司法资源的合理配置，缓解刑事司法系统压力，同时促进轻微犯罪的非刑罚化处理，减少对行为人的负面社会影响，推动社会治理体系的现代化和科学化。（二）程序优化在完善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路径中，程序优化是提升其效能的关键环节。通过对现有程序进行科学合理的调整与改进，可以进一步保障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使其在轻罪治理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为构建更加完善的轻罪治理体系奠定坚实基础。1.设置差异化考察清单从功能定位视角出发，为适配轻罪治理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应围绕实现法益修复、犯罪预防多重目标而发展。在设定附带条件时，考虑到不同类型的犯罪具有不同的特点和成因，所以建议遵循目标导向原则，依据不同的预期目标对附带条件进行系统规划与分类，设置差异化的考察清单。再加上德美两国的经验可以大致将附带条件设置为以下几类再根据现实需求细化。（1）法益修复类恢复性司法理念下，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功能最突出的特点之一就是强调弥补修复受损法益。该类别又可以对被害人权益、社会秩序的双重损害，细化不同条件。其一，修复被害人权益项目。要求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如财产损坏、医疗费用等；进行精神损害赔偿，如支付精神抚慰金；以及向被害人赔礼道歉，以取得其谅解。其二，修复社会秩序项目。设置环境保护、社区建设项目，弥补嫌疑人行为对社会造成的负面影响；组织犯罪嫌疑人参与公共安全宣传活动，提升其社会责任感。（2）教育矫正类这类条件旨在进行犯罪特殊预防，通过纠正不良习惯、消除犯罪动因来降低嫌疑人再犯风险，同时附带技能和社会交往培训，助其回归社会。具体可以有以下几类。其一，心理矫正项目。主要对存在暴力倾向、反社会人格等心理问题的行为人进行针对性的心理矫正，比如要求其定期到指定心理咨询处或者医院精神科进行心理疏导。其二，交通教育矫正项目。对于交通领域的轻微犯罪进行交通规则教育和培训，对不良驾驶习惯进行指导改正。其三，戒瘾治疗类项目。拿醉驾案件来说，有行为人可能醉酒成性，酒瘾的存在导致其再犯风险极高。因此可以要求该类嫌疑人进行戒瘾治疗，消除再犯的动因。其四，法治教育项目。实践中，多数轻微犯罪行为因行为人法律意识淡薄而产生。可要求嫌疑人在考验期内接受一定次数的法治教育。2.完善监督考察程序虽然检察机关对是都适用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有较大裁量权，但一旦适用该制度，监督考察程序中的一些工作需要受到有效监督，防止在其中出现检察机关滥用权力的风险。为确保监督考察工作的规范化和标准化，需制定统一的实施细则。细则可以明确监督考察程序的实施条件，比如需要以附条件不起诉决定书为前提等；明确考察期内的附带条件，将实施主体、项目、期限等以书面形式确定，并听取被考察人或者还有其监护人的意见；在考察结束可以规定验收标准，兼顾形式与实质效果，涵盖考察项目的完成情况、被考察人的表现、社会力量的参与效果等多个维度，确保监督考察工作的全面性和有效性。3.优化制度衔接当前，附条件不起诉与酌定不起诉、刑事和解等制度之间存在的适用边界模糊、程序重复等问题，严重制约了制度体系的整体效能。通过厘清制度间的功能定位与衔接规则，构建层次分明、逻辑自洽的程序分流体系，是实现轻罪案件精准治理的必然要求。（1）厘清与酌定不起诉的关系，构建阶梯化不起诉制度附条件不起诉与酌定不起诉在功能定位和适用条件上存在显著差异。酌定不起诉适用于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案件，其特点是直接作出不起诉决定，无需附加条件，程序相对简便，对被不起诉人的影响更小。而附条件不起诉适用于犯罪情节相对较重、具有矫正必要的轻罪案件，需要设定监督考察期，附加一定义务，通过考察期的表现决定是否最终不起诉。在扩展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刑罚适用条件时，应当建立层级化的适用体系。首先考虑适用酌定不起诉，对符合轻微犯罪标准且无需特殊矫治或预防的案件采取酌定不起诉处理；仅当酌定不起诉无法实现特殊预防和犯罪嫌疑人的矫治目标时，方可适用附条件不起诉。以初犯、偶犯且情节轻微、无需特别预防的案件为例，使用酌定不起诉可快速终止诉讼，减轻嫌疑人负担，对于再犯可能性大、需监督矫治的案件，则使用附条件不起诉，借助考验期的监管与教育，让犯罪者真正悔改。（2）尝试将刑事和解制度融入监督考察过程参照域外实践，将我国刑事诉讼和解机制与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相结合是一个值得深度探索的课题，刑事和解注重凭借当事人间的协商与赔偿，修复犯罪行为引发的直接损害，在达成和解协议后，司法机关可作出不起诉或从轻处罚的决定。相比之下，附条件不起诉更侧重于在不起诉的基础上，对犯罪嫌疑人施加特定的监督考察要求，以助推犯罪预防跟社会关系的更深一步修复，这两项制度都着重于法益的修复。首先可将刑事和解设定为附条件不起诉的前置要件之一，或将和解协议的执行状况列入附条件不起诉的监督考察范围，在案件同时符合刑事和解与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标准时，应优先促成刑事和解的达成，并将和解协议的执行情况作为附条件不起诉的核心监督指标。然后，对于已履行和解协议且社会关系得到修复的案件，可考虑直接使用酌定不起诉；而对于虽达成和解协议但需更深一步监督犯罪人履行其他附加条件的案件，则适用附条件不起诉，该协调方式可有效整合两种制度的长处，避免制度间的功能重叠或矛盾。（三）配套机制完善1.信息共享平台建立当前附条件不起诉的监督考察存在信息单向联络问题，检察机关、社会机构、犯罪嫌疑人及被害人之间缺乏有效沟通渠道，导致考察效果难以精准评估。为此，构建统一的数字化信息平台，信息平台应整合多方主体的数据资源，检察机关建立电子档案，社会机构记录犯罪嫌疑人的附加义务、考察进度、评估结果等信息，并向检察机关、社会机构及被害人开放查询权限。目前多地的未检工作都建立了线上平台，例如广州市越秀区设置“检爱同行智慧未检平台”，河南新乡县打造“附条件不起诉+小荷平台”。未来对附条件不起诉改革可以借鉴未检工作的线上平台经验。同时，需要将必要的数据公开来增强社会监督，检察机关应定期向社会公布附条件不起诉的适用情况、考察结果及典型案例，接受公众质询与建议。此举既能提升制度的公信力，也能通过公众参与倒逼监督程序的规范化。2.犯罪记录封存扩大适用现行附条件不起诉机制已对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实行犯罪记录封存，若将来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扩展至成年人轻微犯罪领域，为消解犯罪附随后果，应将记录封存范围延伸至成年群体。需借助立法明确界定犯罪记录封存的详细标准、实行流程及适用范围，保证符合要求的轻微犯罪嫌疑人在附条件不起诉后，其犯罪记录能获得有效封存。此举有利于减少犯罪记录对嫌疑人及其家庭的不利影响，助推其顺利融入社会，达成轻微犯罪治理的本质目的。结语附条件不起诉制度作为我国不起诉体系的一个关键组成部分，该制度在治理未成年人轻微刑事犯罪时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随着积极刑法观的渗透，犯罪圈层持续拓展，轻罪案件比如危险驾驶罪、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等，已慢慢在司法资源方面占据主导。传统的治理模式已经无法完全应对轻罪治理的功能需求，为此，司法实践中发展出一系列相关制度，这些制度从不同层面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程序效率，缓解了司法治理的压力，助力轻罪治理现代化的转型。在其中，附条件不起诉制度更具独特地位，有着更宽广的发展前景，在轻罪治理中具有显著的适配性，其功能的定位是多个维度，可以有效达成程序分流、修复矫治以及权利保障等目的。基于当下这一背景，及时对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实施改革，冲破现实困境显得极为必要，这既能够弥补现有程序出罪功能的缺失，而且能增进犯罪预防和法益修复的实际效果。附条件不起诉制度的优化对我国轻罪治理体系完善有着不可小觑的意义，未来研究需持续留意该制度在实践里的应用成效，为制度的进一步完善提供更详实的数据和理论指引。同时也要贴合我国社会治理的具体场景，探究与其他社会治理办法的有机融汇，以充分挖掘其在预防犯罪、促进社会和谐稳定方面的潜力，推动我国轻罪治理进入更科学、高效的阶段。参考文献卢建平：《为什么说我国已经进入轻罪时代》，《中国应用法学》2022年第3期。戚永福,曹瑞璇：《轻罪治理的中国面向：内涵廓清、实践检视及路径选择》，《青少年犯罪问题》2023年第5期。郭航：《刑事一体化理念下轻罪治理模式的反思与重构》，《法商研究》2024年第41卷第6期。罗翔，许华萍：《沈家本思想与当代重刑主义思潮的检讨性反思》，《甘肃政法大学学报》2023年第6期。樊崇义：《中国式刑事司法现代化下轻罪治理的理论与实践》，《中国法律评论》2023年第4期。刘霜,张潇月：《轻罪司法的三重困境纾解与限缩路径构建》，《河北法学》2025年第43卷第7期。卢建平,王昕宇：《轻罪治理社会化：现状、挑战与优化路径》，《山东社会科学》2024第12期。张贵猛：《重塑轻罪治理格局：效率与公正的双重奏》，《法制与经济》2025年1-14页。卞建林：《轻罪治理的程序响应》，《中国刑事法杂志》2024年第2期。卞建林，肖峰：《刑事诉讼中的审前程序分流——以轻罪治理为视角》，《法学杂志》2024年第45卷第2期。[美]丹尼尔·w·凡耐思：《全球视野下的恢复性司法》，王莉译，《南京大学学报》2005年第4期。王平：《恢复性司法在中国的发展》，《北京联合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14卷第4期。何挺：《附条件不起诉制度实施状况研究》，《法学研究》2019年第41卷第6期。陈瑞华：《轻罪案